凡煙小說

☆、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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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信江南岸,於飛蒙命令隊伍停下休整。剛下馬,慧兒便慌裏慌張地跑過來,向他匯報道:“二公子,公主好像發燒了。”

於飛蒙皺起了眉頭,“難道是水土不服?”

“奴婢不知。今早上公主就沒怎麽吃東西,病懨懨的,我說要來告訴您,她非要攔著我,說是怕耽誤了行程。”

“快去找軍醫。”於飛蒙顧不得說上許多了,大步跨到扶疏的馬車前。

她的馬車,離自己不過幾丈遠,然而,從送親那日起,他連一眼都沒往後看過。

軍醫匆匆地來了,給扶疏診了脈。不多時,便診出了癥結所在,“公主乃是積郁成疾,喝藥可以調理身子,卻難調理心情。”

慧兒嘆了口氣,“不管怎樣,藥總是要喝的。”

軍醫囑咐道:“將帕子打濕了,貼在公主頭上。還有,多給她餵些水,也許會好得快些。”說罷,他就下車去給公主煎藥了。

扶疏的額頭很燙,臉紅地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嘴唇也幹裂了,靠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她無意識地張開嘴,喊著“翰清……翰清……”

慧兒一開始沒聽清,後來她又喊了幾聲,慧兒這才反應過來,掀開簾子對守在馬車外的於飛蒙說道:“二公子,公主在喊你的名字。”

於飛蒙二話不說,一個跨步便上了馬車,在這不大的車廂裏,他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扶疏……扶疏”,於飛蒙也輕輕地喚著她,將她摟到懷裏,用自己的身體暖著她。

他平生最看不起懦夫,覺得男人便應該有男人的樣子,利落爽快,想要做什麽就只管放手一搏。可是,他卻做了愛情上的懦夫,只敢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流露出對她的情感。在心底裏,他看不起自己。

“翰清……翰清……我忘不掉你……”扶疏迷迷糊糊地說道,“我真的忘不掉你。”

“我又何嘗不是。”於飛蒙苦笑,將她被汗水打濕的鬢發拂到耳後。

迷糊中,明經那張臉又出現了,他獰笑著朝扶疏走來,威脅著要殺了翰清,扶疏一下子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兒。

“做噩夢了?”於飛蒙溫柔地問道。

“翰清?”扶疏輕撫他的臉,“我莫不是還在夢裏,不然你怎麽會出現在我面前?”

“你病了,我來看看你。”於飛蒙悄悄地松開了環在她腰上的手。

扶疏冷地抱成一團,顫著聲說道:“只有生病的時候,你才會來關心我。那我不如就這麽一直病著好了。”

“說什麽傻話!”於飛蒙輕聲斥責道:“哪有人盼著自己生病的。”

扶疏不說話了,身體上的痛至少可以掩蓋心裏的痛,這種感受,他又如何明白。

“軍醫已經在給你煎藥了,待會兒把藥喝了,病就好了。”

“我不喝。”扶疏賭氣地別開了頭。

不多時,慧兒端來一碗藥,放至溫涼的時候,便要上車去給公主喝。扶疏見了,冷聲命令道:“我不喝,去把它倒了。”

“這……”慧兒為難地說道:“公主在發燒呢,不喝藥怎麽可以?”

“反正不會死,喝不喝又有什麽關系。”

無論慧兒如何勸說,扶疏就是不肯喝藥。坐在一旁的於飛蒙朝不知所措的慧兒伸手道:“把藥給我吧。”

慧兒感激地把藥遞到於飛蒙手裏,相信二公子總會有法子哄著公主把藥喝了。

“張嘴。”於飛蒙舀了一小勺湯藥,遞到她嘴邊。

扶疏不理他,嘴巴閉地緊緊的。

“你當真不喝?”於飛蒙有些惱了,她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心裏更不是滋味。

扶疏還是不理他,抱膝蜷縮著。

索性不與她多說了,於飛蒙仰頭一口氣喝下大半碗藥,含在嘴裏,然後便掐著扶疏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將嘴裏的藥悉數度入她口中。扶疏瞪大了眼睛,在他懷裏掙紮起來。於飛蒙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禁錮了她的雙手,專心致志地餵藥。

一口餵完,扶疏張開嘴巴喘氣兒,沒想到他又貼了上來。很快,那一碗藥都進了扶疏的肚子。只是,餵完藥之後,他的唇沒有離開,繼續在跟她的唇糾.纏,現在,輪到他呼吸不暢了。

兩人嘴裏盡是苦澀,吻到動.情處,扶疏雙手攀上他的脖子,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良久,於飛蒙慢慢放開了她。

“以後,還是乖乖喝藥吧。”於飛蒙不想再用這樣的方式強迫她了。

“你成心的,對不對?”扶疏紅著眼,哽咽地問道:“你就是不想讓我忘了你。”

於飛蒙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愧疚地說道:“再也不會了。”說罷,他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扶疏閉上了眼睛,無聲地流淚。

慧兒看到於副將紅腫著臉下來,又看到公主坐在車廂裏哭泣,霎時間便全都明白了。

公主第一次被擄走,是二公子救了她;第二次被擄走,還是二公子救的她。這中間的是非曲折,她無從知曉。但將心比心,若是有個男子幾次三番冒著生命危險救自己於危難之中,難保自己不會動心。而且,看二公子的神情,也像是對公主生了情意。

只可惜,公主是二公子名義上的嫂嫂,這世上哪一個男人她都可以嫁,唯獨不能嫁給二公子。慧兒終於知道,公主為何不想見到二公子了,見之愈頻,忘之愈難。

九月十日,夜,天都郊外。

古槐得意地看著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一群奇兵,沾沾自喜道:“再有幾日,便可讓世人見識見識你們的威力。”

上千個“骷髏人”直挺挺地站立著,一個個眼睛上都蒙著黑布,阻擋了微弱的月光。他們已經沒有想法,不會說話,只是一群靠吸食人血過活的怪物,受人操縱的傀儡。

齊胤升每一次見到這些怪人,心裏總是忍不住犯惡心。他心有餘悸地問道:“古先生,這些奇兵真的不會傷害自己人嗎?”

“不會不會。”古槐極有信心地保證道:“只要我們身上塗了松香,就不會有事。五倍子最不喜這個味道,這些奇兵也不會喜歡。有一點殿下要切記,身上千萬不能有傷口,否則他們聞到血腥味,就會群起而攻之。”

雖然古槐親口下了保證,齊胤升還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該給他們補補身子了。”古槐命人將十幾桶新鮮的人血擡了上來,放到那群怪物中間。登時,那些怪物便蜂擁而上,趴在桶邊大口大口地喝著。本就猙獰的臉上,沾滿了鮮血,齊胤升沒見過鬼,但眼前這些怪物的樣子,卻比真正的鬼還要恐怖幾分。

胃裏一陣翻湧,他忍不住走到一邊,吐了起來。

古槐卻高興壞了,一個勁兒地說著:“多喝點多喝點兒,這樣才能有勁去上戰場。”

尹乘風沒有多大的反應,倒是江臨,一直拍著自己的肚子,不斷地順著氣兒,時不時地還幹嘔一聲。

“你有喜了?”尹乘風打趣他道。

江臨白了他一眼,“我真是佩服你,看了這麽惡心的東西還能像沒事人一樣。”

“他們在我眼裏,不過是一群死人罷了。”尹乘風說得雲淡風輕。

江臨反駁道:“到了戰場上他們可就不是死人了,這些怪物的威力你又不是沒見過。”

“這些怪物的存在,違背了天理。”尹乘風感嘆道:“從他們吞下五倍子的那一日起,便成了沒有魂魄的傀儡,像是地獄中的惡鬼一樣,只能過著不見天日的生活。”

“噓。”江臨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他閉嘴,“這些話說給我聽聽也就罷了,可要是傳到主子耳朵裏,那你就慘了。”

尹乘風靜靜地看著不遠處興奮異常的古槐,陷入了沈默。比起那些怪物,他的存在,才是最違背天理的。不知道一個喜歡拿活人試毒,親手締造了一群怪物的人,他的心,是否是黑色的。

“快了”,江臨對著月亮感嘆道:“還有五天。”

“到時候,天都城勢必會血流成河。”尹乘風頓了頓,拍著江臨的肩膀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不是朋友,而是敵人,會怎樣?”

江臨嗤笑一聲,有點摸不清為何他會突然問起這個,“如果我們是敵人,那我肯定活不過明天。”

“何出此言?”

“你武功比我高,腦子也比我好使。跟你敵對,那我不是自討苦吃?”江臨自嘲地笑了笑,“說起來,我還真沒有想過會與你作對。自打我投到主子門下,便一直受著你的照拂。有好多次我闖了禍,都是你在替我受罰。”

“同是孤兒,本就同病相憐,我又大你幾歲,自然要關照你。”江臨說的那些,尹乘風倒是記不大清楚了。

“所以啊,我與誰為敵,也不會與你為敵的。”江臨很認真地說道:“在我心裏,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除非我死,否則,我手裏的這把劍永遠不會對準你。”

良久,尹乘風淡淡地說道:“若真有這麽一日,你不必手下留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尹乘風:“你有喜了?”

江臨白了他一眼,嗔道:“死鬼,還不都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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