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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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離開一段時日,怕是不能在你身邊守著了。”待葛雲端洗完澡,推開窗戶吹風的時候,餘長庚對她說道。

聞言,葛雲端垂下頭,難掩心中失落。自那夜之後,每一個夜晚,他都會帶她飛到樹上去看月亮,這已經成為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知道他在外面守著,她每晚都睡得很安心。

“你要去多久,何時才能回來?”葛雲端將頭發撩到身後,趴在窗沿兒上看著他。透過細細密密的樹葉,只能約略看到他的身影,還有被月光映得發亮的面具。

“我……說不好。也許很快,也許……”也許就回不來了。如果孔仁甫計劃提前,那麽他也得準備動手了。

“也許什麽,你說啊。”葛雲端急了,又像上次那樣手腳並用地往窗外爬去,她要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問個明白。

餘長庚無奈,趁她還還未坐上窗臺的時候,便騰身一躍,飛進了她的房間,這次,換他來找她了。

葛雲端只感受到一陣風從自己身邊刮過,再回過頭一看,那人已經站在她面前了。收回剛要邁出去的腿,她擡起頭看著他,眼睛裏有了淚光,“你再也不會來了是嗎?”

餘長庚沒吭聲。

她一把抱住他,埋在他懷裏,無聲地流下淚來。“在這夜夜笙歌、人心涼薄的醉心樓裏,除了你,我再也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了。如今,卻連你都要離開我。”

餘長庚的手懸在半空中,最終還是落在她的肩上。生平第一次,他的聲音裏刨去了寒冷,“夏敬海這段日子應該不會來了,你盡管放心。”

“可我再也看不著月亮了。”葛雲端將他胸.前的一大片衣服都哭濕了,這段日子,她已經完完全全地習慣於依賴著他。

“就在窗前看吧,每當你看到月亮,也許就能想起我。”餘長庚自私了一回,想在她心中占據一席之地。他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塞到她手中,“這把刀跟了我十幾年,留給你做個念想。”

刀是普通的刀,不過兩寸長,刀柄已被磨得看不見紋路了,葛雲端很寶貝地攥在手裏,片刻之後,她擦幹眼淚,擡起頭問他,“我可否,看看你的樣子?”

餘長庚怔楞住,下意識撫上臉上的面具,逃避著她的目光,“我怕嚇著你。”

葛雲端依然執著,手指輕輕地在他面具上婆娑,“我只是想記得你的樣子。”

他解開腦後的繩結,一點一點拿下面具,露出他本來的面目。濃濃的眉、英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側臉,若是沒有那道長長的疤痕,他原本該是個豐神俊朗的男子。

見葛雲端盯著他的臉,久久未說話,他慌忙用手遮住臉上的疤,低下頭說道:“還是嚇著你了。”

“不。”葛雲端輕輕扯下他的手,踮起腳尖,在他的疤上輕吻了一下,“你是我見過的最俊的男子。”

餘長庚的臉騰一下子紅了,葛雲端見他一個大男人羞紅了臉,撲哧笑了。她靠在他懷裏,聽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用手蓋住那個地方,溫柔卻又堅決地說道:“我等你回來。”

一直在家中等待消息的尹七月,見到淩鈞衎就忙上前問道:“可查到了?”

淩鈞衎搖搖頭,“尹太醫的卷宗已經被人毀了。”

雖然開始時並沒有抱太大期望,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尹七月還是忍不住難過了一陣子。

“七月,別難過。”淩鈞衎內心愧疚,但他並不後悔要瞞著她,“雖然這條線索斷了,但我相信,遲早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

尹七月勉強扯出個笑容來,“我已經等了十幾年了,不介意再繼續等下去。”

“我今日來,是同你告別的。”

“懷遠你要去哪兒?”尹七月聽說他要走,也顧不得悲傷了。

“古北鎮。”淩鈞衎緊鎖著眉頭,“我要跟楚俊生還有宋先生一道,去看看那裏究竟有何古怪。”

上次在古北鎮,他們就遭到了刺客,懷遠此去,是冒著極大的風險,她不放心,要跟他同去。

“不行。”淩鈞衎想也沒想便直接拒絕了,“那裏危險重重,如何能帶上你?”

“我保證,不拖你們的後腿,一遇到危險我就跑。”尹七月也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聽話,你就在家中等我們。”淩鈞衎深情地註視著她,“我可不想讓你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可……”

一個是她的心上人,一個是她的師父,一個是小豆子的爹,她不想讓其中任何一個人出事。

“我答應你,毫發無傷地回來,成嗎?”淩鈞衎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若真想去,我也沒法攔著。只是萬一你受了傷,我倒是不介意再幫你包紮一次。”

“懷遠,你……”一想到那次被他看了個遍,尹七月立馬用雙手捂住臉,連說話聲音都變了,“我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淩鈞衎輕輕掰開她的手,“說了半天,我也餓了,你跟我一道去瞧瞧,雙喜做了什麽好吃的?”

尹七月被他拉著,無奈又甜蜜地往竈房裏走去。

這一切全被宋隱耕瞧見了,他一直待在屋裏不出去,就是不想擾了他們。這些年以來,丫頭心裏就沒有真正開心過,而跟淩鈞衎在一起的時候,宋隱耕能感覺到,她的笑容不再是苦澀的。

翌日清晨,他們三人便騎馬去了古北鎮,將隨身帶著的行李放在客棧以後,他們匆匆吃了幾口飯,就由楚俊生領著,去了那個神秘的營地。

越往前走,就越荒涼。為了不引起註意,他們索性下了馬,徒步往前走去。穿過一個樹林以後,赫然出現一片空地,幾十個大帳篷依次排開,看這陣勢,足以容納上千人。楚俊生對這裏熟門熟路,在黑暗中也能摸索過去。

藏身在一片半人高的草叢中,他們三人默默地觀察著裏面的情況。每個帳篷前,均有兩個人守著,看樣子不像是士兵。他們手裏拿著佩劍,警惕地在帳篷周圍巡視。

有兩個看守,押著一個穿灰色粗布衣裳的人往帳篷裏走。不知怎的,那人突然掙紮起來,一把將兩個看守甩開老遠。借著微弱的月光,淩鈞衎分明看到,那人臉上已經瘦得只剩一層皮,兩只眼睛不是正常的黑色,而是血腥的紅色,整個人就像是一具活著的屍體,甚是恐怖。這人發狂之後,周圍的看守一擁而上,想要將其制服,但都被一一甩開。十幾個看守,都打不過他一個人。

一個身量矮小,左腿跛著的人忙走過來,往那人鼻子上捂上一塊布,不多時,那人便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只聽那跛子高聲命令道:“把他們手上的繩子全部換成鐵鏈,我就不信這樣還能掙脫。”

正此時,兩個帶面具的人走了過來,與那跛子攀談起來。淩鈞衎他們離得有些遠,聽不清楚那三人到底在說些什麽。

一條大蛇在草叢中游走,碰巧爬過楚俊生的腳。他只覺腳上一涼,便伸手去摸,摸著摸著,他漸漸感覺到不對勁,扭頭一看,只見一條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的蛇正朝他吐著信子,楚俊生嚇壞了,趕緊往旁邊跑去。淩鈞衎眼疾手快,拔出佩劍用力朝蛇身上刺去。大蛇在地上掙紮了幾下,很快便不動了。

幾個看守察覺到草叢中有動靜,便吆喝著向這邊走了過來。淩鈞衎擺手,讓宋隱耕和楚俊生往後退,他則握緊手中的劍,警惕地看著那幾個看守,隨時準備動手。

“是我。”

一個帶著銀色面具的人從旁邊斜飛而出,穩穩地落在他們身前,擋住了他們三個人。那幾個看守也不過來了,朝那人行了一個禮,“原來是餘大人,小的失禮了。”

“無妨,我不過也是在這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既然沒事,你們幾個便回去守著吧。”餘長庚吩咐道。

等幾個看守走遠,淩鈞衎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餘長庚背對著他們輕聲說道:“趕快走,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淩鈞衎認出他就是上次跟自己交手的那個人,顯然,他們之間,是敵非友。既如此,他為何要幫自己?

來不及細想了,淩鈞衎低聲說道:“多謝。”隨即便帶著宋隱耕和楚俊生一道,悄悄退了出去。

楚俊生帶著他們走了一條羊腸小道,這裏草更深,但卻不易被發現。以前他要來小解的時候,看守便會帶他們來這裏。是以,這條路上的氣味並不好聞,稍不註意,還會踩到汙穢之物。

路到盡頭,是一個水坑。不過,那裏面不是波光粼粼、清澈見底的水,而是濃稠無比的血水!楚俊生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半晌,他才小聲說道:“我原先走的時候,還沒有這個坑。”

那已經是兩年之前的事了。宋隱耕還隱約看到,這個坑邊,種著一大片血色雲河,在血水的滋養下,長地無比肥碩。

想來,這裏血腥味重,引得不少嗜血的動物前來覓食,而那條大蛇感受到了獵物的氣息,才會出現在草叢中。太可怕了,眼前的景象,像是地獄裏才會有的,楚俊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而淩鈞衎和宋隱耕臉上的神色也不大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停電,今天再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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