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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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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帳篷,那跛子放下手裏的布,對上那兩人疑惑不解的目光,開口解釋道:“這乃是好事。你們剛剛也看到了,他力大無窮,十幾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我這布上,塗的是最烈的蒙汗藥,才能將其制服。一旦上了戰場,他以一當十不在話下。”

“古先生果然是高人。”稍年長的一人恭維道,“在下佩服。”

“孔相不必客氣”,古槐好不得意地笑了幾聲,在這夜裏尤其顯得陰森,“你我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舅舅,好端端地,為何突然提前了計劃?”站在一旁的年輕人問道。

孔仁甫捋了捋胡子,看著他說道:“佩軒,提前不好嗎?你早日坐上皇位,我也好安心。”

齊胤升喜出望外,壓低聲音道:“好好好,我和母妃已經等了十幾年了,終於可以不用再等下去了。”

“敬王殿下,我手下的這批奇兵,攻下天都絕不成問題。”古槐信心十足地打了包票。

“這批奇兵的威力,我自是見識到了,只是……”齊胤傾的心頭大患還未消除,“舅舅,淩家和於家都將我們拒之門外,若他們起兵反抗,只怕我們勝算不會太大。”

孔仁甫輕蔑一笑,“佩軒,你放心,我已經交代夏敬海了,過不多久,淩家和於家就有好果子吃了。我要讓他們看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下場!”

一番話說得極為陰狠,然而甚合齊胤升的心意。他激動地握緊拳頭,想象著自己龍袍加身、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古槐掐著指頭算了一卦:“孔相,九月十五月圓之夜陰氣最重,那時攻城,必將勢如破竹。”

“好,就按著古先生說的,九月十五那夜,血洗天都。”孔仁甫眼裏閃著寒光,胸腔裏叫囂的野心快要按耐不住了。

帳篷外,聽到他們談話的餘長庚悄然離開,九月十五,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也不知這一仗,那邊勝算能有幾成。右手輕撫上左側胸膛,還能感受到她那一夜靠在這裏的溫暖,他忽然改變主意了,想要珍惜自己這條命,再回到她身邊,將她帶離那個火坑。

走著走著,迎面遇到了江臨。他依舊蒙著面,見餘長庚一幅魂不守舍的樣子,便一拳捶了過去。餘長庚後知後覺,沒躲過去,生生受了。

“你怎麽了?我這一拳只用了三分力,以你的速度,完全可以躲開的。”江臨實在難以置信,自己的功夫一向比不過他。

餘長庚嘴角湧出一口鮮血來,他也不甚在意,一把抹掉了。

“你難道,真的喜歡上醉心樓的那個姑娘了?”江臨急忙追問,他們這種在刀口上過活的人,時時刻刻都要警惕,若不是被分了心,怎麽可能會犯這麽致命的錯誤。若換成是一把刀插在他胸口,他早就沒命了。

餘長庚沒說話。

江臨痛心疾首,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為何不說話?是被我說中了吧。”他急躁地在餘長庚面前走來走去,質問道:“你啊你,讓我說你什麽好。貌美的女子你也不是沒見過,怎麽這一個你就偏偏對她動了心?主子要是知道了,你可是要受罰的。”

江臨嘮叨一大堆,其實都是在為他著想,餘長庚心裏很是受用,他輕笑:“謝了。我的事,我自會承擔。”

江臨氣哼哼地,幹脆閉上了嘴。眼前這人脾氣太倔,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誰都勸不了。

餘長庚環顧四周,意味深長地說道:“這裏很快就要消失了。”

江臨瞥了他一眼,“過不多久就要攻上天都了,再不轉移,怕是來不及了。”

“一切都快結束了。”餘長庚苦笑,“結束以後,你有何打算?”

“打算?”江臨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我還能有什麽打算,主子讓我做什麽,我便去做什麽唄。”

“不為自己活幾天嗎?”餘長庚很認真地問道。

江臨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擡頭看著漫天的繁星,解下臉上的黑巾,很想大喊一聲,問問自己到底是誰。

“公子,你們回來了。”一直等在醫館的元朔聽到外邊有馬蹄的滴答聲,便急忙跑出去迎他們。尹七月和雙喜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跟著跑到了外面。

他們統共只去了一天多,但尹七月卻覺得像是一個月那麽漫長。自他們走後,她是吃不下也睡不著,就怕他們出什麽事。

“怎麽樣?”一進院子,尹七月就焦急地問道。

“有驚無險。”淩鈞衎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他也好不到哪去,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圍著桌子坐下,三人將水壺裏的水喝了個一幹二凈。桌子上的早餐還沒動過,楚俊生抓起一只包子就往嘴裏塞,又餓又渴的滋味真不好受。雙喜趕忙又跑到竈房去,給他們炒了幾個小菜端上來。

吃飽喝足,楚俊生滿足地抹了抹嘴,頗為神秘地說道:“尹姑娘,你都不知道我們見到了什麽?”

“遇到了什麽?”尹七月急切地想知道。

“一個盛滿人血的坑,一片血色雲河,還有一個行為怪異的人”,淩鈞衎平靜地說道。

“何處怪異?”尹七月追問。

宋隱耕與淩鈞衎對視一眼,說道:“不懂得武功招式,卻又力大無窮。長得活像外面套上一層人皮的骷髏,雙眼血紅,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怪物。”

“那裏有二十多頂帳篷,估計裏面全都是這樣的怪人。”淩鈞衎猜測道。

“按著豆子爹的說法,很有可能這些人都是被古槐餵下五倍子的。而之前死了的那批人,全是試藥失敗的犧牲品。”宋隱耕眼中全是擔憂,“一個血水坑,還有那麽多怪人,這個古槐真是瘋了,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百姓。”

楚俊生嚇地瞪大了眼睛,幸好當時留了個心眼,不然他早就已經變成一副白骨了。

“他背後有孔相撐腰,要多少人,便能有多少人。”淩鈞衎最擔心的,是古槐背後的那個假丞相,“這種怪人一旦上了戰場,多少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孔相權傾朝野,野心勃勃,在場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一場惡戰怕是避免不了了。

尹七月想了想,問道:“難道,這種怪人就沒有什麽弱點嗎?”

“怕光。”宋隱耕將那個淺口瓷瓶拿來,放到太陽下,被陽光照到的蟲子立馬爬到瓶底的陰暗處,身後還拖著一條淡淡的血跡,顯然,只片刻的光照便讓它受了輕傷。“就跟這蟲子一樣,我們在帳篷周圍觀察的時候,那邊幾乎沒有明火,只靠著月光視物。”

淩鈞衎也頗為認同:“宋先生果然細致入微。”

“古槐應該是用人血澆灌了雲河,再用這種雲河餵養五倍子,待其化作蟲子,便裹在藥裏讓人服下,而服過藥的人被五倍子啃噬了身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宋隱耕一番話,算是將謎團給揭開了。

“七月,你可記得,上次在古北鎮與我們交手的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人?”

“記得,怎麽了?”

“我們當時差點被人發現,是他救了我們。”淩鈞衎沈聲道來,“上次我與他過招,若不是他分了心,我怕是很難傷得了他。再加上這次他將我們放走,我不得不懷疑,他到底是何身份。”

聽他這麽一說,尹七月也想不通了,“那人明明就是被我們撞破了秘密,要來殺我們滅口的,沒道理要兩次都手下留情。”

“若是能找到他,讓他棄暗投明,事情也許就不會那麽棘手了。”淩鈞衎直覺,那人是看在七月的份兒上,才屢次留情。可看七月的樣子,她似乎也不甚清楚。

正說著,雙喜急匆匆地跑進來,後面跟著狼狽的元度。元朔見了,蹭的站起來,“你怎麽如此慌張,發生什麽事了?”

元度彎著腰,一口接一口地大喘著氣,說話都沒力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他對淩鈞衎說道:“公子,就在剛剛上朝的時候,老爺被孔相栽贓陷害,此刻已經被關進牢裏了。”

淩鈞衎的手在發抖,然而面上還是鎮定地問道:“他給我爹安的是什麽罪名?”

“我聽梁公公說,孔相呈了一份折子,還有一份文書,說是老爺和兵部尚書於大人合夥,私自向烏衣國販賣兵器,謀取錢財。老爺和於大人都被關進牢裏了,這會兒於家人已經被禁了足。”

“好一個孔仁甫,按耐不住終於出手了。”淩鈞衎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元朔,你去刑部打點,讓我爹和於大人免去皮肉之苦。元度,你與我一道進宮面見皇上。”

“可刑部都是孔相的人。”元朔為難。

“是孔相的人,但也認銀子。”淩鈞衎看了一眼尹七月,對她說了一句,“我且回去瞧瞧”,然後便快步出了門。

“懷遠,小心。”尹七月倚在門框上,看著他越走越遠,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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