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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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鈞衎拿著淩初從的手牌去了太醫院,但卻是無功而返。很奇怪,從開國以來到現在,包括過世的許多太醫都有卷宗可查,但獨獨缺了尹尚民那一份,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至於原因,連管理卷宗的人也不甚清楚。

淩鈞衎懷疑,這是有人故意銷毀證據。而能在太醫院一手遮天的,絕不會是普通人。

淩初從在院子裏修剪花枝,見淩鈞衎回來,便放下了手中的剪子。最近他可是發現,兒子臉上的笑容是越來越多了,跟一個月之前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懷遠,過來陪我喝杯茶。”

淩初從洗了手,走到石桌旁,捏了一小撮茶葉放到紫砂壺裏,又將剛燒好的熱水倒進去,看到茶葉在水中翻騰,才合上茶壺蓋。

過了一會兒,聞到茶水的清香之後,淩初從給淩鈞衎倒了一杯茶水。大熱的天,喝熱茶並不是什麽快意的事,但淩初從卻樂在其中,心靜則自然涼。

“爹,您可認得一個叫做尹尚民的太醫?”十幾年前的事,淩鈞衎不清楚,但或許爹會知道。

淩初從茶杯剛送到嘴邊,又放了下來,平靜地說道:“我自是認得。”

淩鈞衎滿懷希冀地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我還不是丞相,尹尚民也才剛剛進宮做了太醫”,淩初從回憶道,“那時的孔相也不似現在這般野心勃勃。我們三人,常坐在一起,把酒言歡,談天下大事,聊民生疾苦。”

淩初從憶起了那個意氣風發、年少輕狂的自己,而今已一去不返。“先帝偶爾得了閑,也會與我們一道談笑風生。”

“可後來,孔相大病一場,緊接著尹太醫滿門被屠,先帝也性情大變,一切都不覆從前了。”淩初從長嘆一聲,“我曾去尹府看過,那裏被燒成一片灰燼,我連尹太醫被葬在哪裏都無從知曉,也無處祭奠。”

“當年孔相到底得了什麽病?”淩鈞衎追問道。

“尹太醫說,是被人下了□□。後來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的脈搏已經很微弱了。後來來了一個道士,說是有辦法治好他。當時連尹太醫都回天無力,誰知那道士竟真的把孔相治好了。”

“在那之後不久,尹太醫便被滅了滿門?”淩鈞衎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是。尹太醫一直在孔相身邊守著,一直到他完全好了才離開。大概就是第二天早上,我就聽到了噩耗。”淩初從扶額,一副很倦怠的樣子,“時間久了,我也記不大清楚了。當時的大理寺卿查這件案子查了很久,最後也是不了了之,最後成了天都城的一樁懸案。”

又是孔相,不難猜到,定是尹太醫揭穿了假冒的孔相,才會惹來殺身之禍。淩鈞衎暫時打算,這件事情先瞞著七月,免得她一怒之下去找孔仁甫報仇。

“懷遠,你又是如何得知尹尚民的存在?”從難過的回憶中抽離,淩初從不免好奇兒子會問起十幾年前的事。

淩鈞衎幹脆如實說來,“當年尹家的管家護送著尹太醫的一雙兒女逃了出去,可惜的是,尹少爺在半路上失蹤,下落不明,而尹家小姐活了下來。”

“你是說,那孩子還活著?”淩初從一時間難以置信,又問了一遍。

“是”,淩鈞衎點頭,“她被尹太醫的師兄收留,一直住在雲延山上。機緣巧合之下,我便與她結識,成了朋友。”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淩初從對著天空感激道,“那孩子竟活了下來,尹家有後了!算起來,那孩子也該有十七八歲了,懷遠,你快跟我說說,她現在好嗎?”

“好”,第一次跟父親談到她,淩鈞衎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覺得她太美好,三言兩語也說不完,“她現在也是個大夫,像她爹一樣治病救人。”

“我曾見過那孩子一面,粉雕玉琢的,就像個瓷娃娃一樣,現在長大了,應該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是,她很美。”淩鈞衎臉上稍稍有些不自然。

淩初從觀察入微,若有所思地說道:“你心儀的女子,莫非是她?”

淩鈞衎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冥冥之中,自有緣分。”淩初從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欣慰地說道:“她爹娘一直在天上保佑著她呢。”

鋪子裏,尹七月正在分揀藥材,這陣子天氣炎熱,黃連倒是剩下地不多了,趕明兒她還得趕快去買些回來。

“尹大夫,你這裏沒什麽人啊?”

齊胤傾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尋了個軟凳舒舒服服地坐下。程崢在他身旁筆直地站著,像個石墩子。

見到他來,尹七月在猶豫要不要給他下跪,眼前這人,是一國之君,受萬民朝拜。可看他這樣,明明就是不想被別人知道他的身份,一時間,她竟有些手足無措。

齊胤傾見她不覆往日的伶牙俐齒,也明白是何原因。他一直瞞著自己的身份,就是怕她知道以後會疏遠了自己,但一切都還是發生了。

訕訕地笑了笑,齊胤傾從凳子上起來,腆著臉說道:“你別這樣,我還怪不習慣的,你以前怎麽對我,現在就還怎麽對我,不用顧慮那些虛名。”

尹七月之前在山上生活了那麽久,本來對這些繁文縟節就不甚清楚,在她眼裏,皇上和平民一樣,不分什麽貴賤。既然齊胤傾都不在乎,那她也不必端著了。

“你不在你那宮裏待著,又跑到我這醫館來做什麽?”尹七月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下。

這一眼瞪得齊胤傾心裏舒服極了,他湊到尹七月跟前,帶著些諂媚地說道:“這不是一直惦記著你嘛,就想著過來瞧瞧。”

“我哪敢勞煩皇上惦記。”尹七月連頭也不擡。

這話分明就是怪他隱瞞了身份,齊胤傾巴巴地解釋道:“我若一早就說我是皇上,你也未必會信吶。再說了,你不也一直瞞著我?”

其實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兒身了,這下好了,也不用再藏著掖著。

“我那是有苦衷的,若不扮成男子,我怎能開醫館?”尹七月不自覺就提高了聲音。

“那你怎知,我就沒有苦衷?”齊胤傾委屈地盯著她,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好了好了,你騙了我,我也騙了你,咱們扯平了。”

尹七月看著他可憐巴巴的眼神,一時間怒氣全消了,她放下手裏的藥材,走到桌子旁給齊胤傾倒了一杯薄荷茶,“天熱,喝這個消消暑。”

齊胤傾歡天喜地地接過來,像是品嘗瓊漿玉液一樣,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掉,之後抹抹嘴,笑著說道:“我就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這世上,敢這麽對我的,除了你,就剩雙喜了。”

一旁的程崢撇撇嘴,不曉得為何皇上寧願跑到這兒來找氣受。

“你那名字,也是假的吧。”尹七月歪著頭看他。

“是”,齊胤傾大方認了,“那是我胡亂謅的,我叫齊胤傾,你也可以叫我佩予。”

“我可不敢直呼當今皇上的名號”,尹七月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尹七月”,齊胤傾念了一遍又一遍,“這名字好聽。”

她生在七月,娘便給她取了這個名字。而今,也只有這個名字還能讓她覺得,她跟爹娘是有聯系的。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那天你進宮,到底是為了何事?”齊胤傾想起,這是今天到醫館來最重要的事。

“就想偷偷進宮去瞧瞧,看看皇宮究竟是何模樣?”個中緣由,當然不能輕易透露給他,尹七月情急之下,找了個漏洞百出的理由。

齊胤傾當然不信,沒有人帶著,她一個普通小老百姓又如何進得了戒備森嚴的皇宮。只是,她不肯說,他便不追問下去了,反正他相信,她是不會做什麽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你給我開一副安神的藥吧。”聽梁全說,扶疏已經好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他這個做哥哥的,實在愧對於她。離大婚還有兩個多月,她要是一直休息不好,身子早晚會頂不住的。

“宮中那麽多太醫你不找,非要跑到我這裏來,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嘴上雖是這樣說,尹七月還是到藥屜裏一樣一樣地抓好,放到牛皮紙中,包地結結實實的遞給他,“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服用兩次。”

程崢從齊胤傾手裏接了過去,堅決不能讓皇上累著。

齊胤傾看她忙來忙去的身影,就覺得十分美好。宮裏那麽多太醫留著不用,特意地走了好遠,不過就是想來見她一眼。

“那……我走了。”齊胤傾戀戀不舍地看著她。

“嗯。”尹七月沖他揮揮手,“沒事就別出來亂跑了。”她其實想說,堂堂一國之君,不呆在宮裏批批奏折、看看公文,整日裏在外頭閑逛,總會惹人說閑話的。但話到嘴邊,她又改了口。就沖著那次鼠疫,他冒著生命危險出來掃大街,尹七月便隱隱覺得,他是個憂國憂民的好皇帝。或許,他真的有苦衷呢。

齊胤傾再一次回頭,看到她在門口站著,目送他們離開。不知為何,他腦海中便幻想著,若有一日,他與她能做上一對平凡的夫妻,她就在夕陽下等自己回家,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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