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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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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中驚醒,餘長庚猛地坐起身來,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他蹙眉扶額,才想起昨夜自己因體力不支,暈倒在地。

“你醒了?”坐在梳妝臺前的葛雲端回過頭來,看到他坐直了身子,滿頭是汗。她趕緊走過去,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嘴邊。

“是你救了我?”餘長庚定定地看著她。

她還是怕他,說話間也有些驚慌失措,“是你救我在先,我……你昏迷不醒,我總不能丟下你不管。”

餘長庚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接著從嘴裏蹦出兩個字“多謝。”

目光略過床邊的軟塌,上面的被子還未疊,他心中明了,眼前的女子把床讓給了他。

葛雲端默默地端走茶杯,輕聲說道:“我想著,你應該不願讓別人知道你受傷,所以我就擅自做主,用金瘡藥敷在你的傷口處。”

餘長庚腦海中閃過昨天受刑的那一瞬。古北鎮的事情還是被主子知道了,他一力承擔下來,主子哼了一聲,只說了四個字:“自去領罰。”

布滿了鐵鉤倒刺的長鞭,沾了辣椒水,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他身上,傷不致命,但足以讓人疼地撕心裂肺。從頭到尾,他沒吭一聲。

回轉思緒,看著眼前的柔弱女子,他沈聲說道:“我保護你,那是受命於人,而你救我,卻出於善心,無論如何,我欠了你一條命。他日只要你一句話,我定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罷,他掀開被子,踉蹌著往窗戶前走去。

“你的傷還未痊愈,現在是要去哪?”葛雲端情急之下,拽住了他的袖子。

餘長庚沒甩開,只淡淡地說道:“我死不了,若是繼續待下去,只會給你惹來麻煩。”

葛雲端松了手,任由他從窗口飛出去。

“姑娘,你可起來了?”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

“還沒有,你先等等。”葛雲端把窗戶關緊,又把地上的血水清理幹凈,這才去開了門。她睡眼惺忪地問道:“可是又有客人來了?”

“沒有”,老鴇從一旁探出頭來,齜牙笑道,“我把客人都回絕了。雲端,前幾日我叫了裁縫來,給你做幾身新衣裳。這不,他們這就送來了,你快來試試。”

葛雲端意興闌珊,“我又不缺衣服穿,您這又破費了不是?”

老鴇搖搖頭,故作神秘地說道:“這回送來的衣服可不一樣,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幾個丫鬟捧著衣服排成一排,葛雲端拿起其中一件,卻發現衣服只是幾塊布條拼湊而成,她紅著臉放下,“這……這衣服能穿嗎?”

“能能能,當然能,這可是裁縫為你量身而做的。穿上它,保準男人都被你迷地七葷八素。”老鴇對在一旁站著的丫鬟使了眼色,示意她們過來給葛雲端更衣。

葛雲端不情不願地換上了那件衣服,胸.前、大腿,半遮半掩,更襯得她越發妖嬈。老鴇拍手叫好,“若隱若現,正合我意。”

剩下幾件衣服,或是透如薄紗,或袒露後背,葛雲端每試一件,老鴇就誇讚一番。末了,她喜滋滋地說道:“雲端啊,往後這天氣也愈發熱了,再有客人來的時候,你就穿上這幾身衣服。若是不夠,我再讓裁縫給你多做幾件。”

“不……”葛雲端張口就要拒絕,忽然看到老鴇眼中的冷意,當即便改了口,“這些就夠了,莫要多做了。”葛雲端低下頭說道:“我會穿的。”

“算你識趣。”老鴇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扭著腰走了,剩下葛雲端一個人在房裏。她靠著墻慢慢蹲下,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退朝之際,孔仁甫與淩初從走在一起,熱絡地問道:“烏衣國國主和國相再有一個月就要到天都了,懷遠準備地如何?”

淩初從模棱兩可地答道:“不過就是安排人手保護他們罷了,倒也不麻煩。”

“也不知這次烏崇國主和烏桓國相來天都,究竟有何目的?”孔仁甫兀自嘆了一口氣,“想當年先皇在世,烏衣小國還不成氣候,現如今,竟屢次欺負到我們頭上來。若不是有懷遠和於家翰清、翰昌兄弟,只怕是兇多吉少啊。”

淩初從神色依舊不變,看不出個喜怒哀愁,“保家衛國,這是他們幾個小輩的職責所在。孔相莫要太過擡舉他們,以免失於驕縱。”

孔仁甫幹笑了幾聲,他也聽出來了,淩初從不正面答他的話,明顯是戒備於他。

“孔相、淩相”,著一身絳色長袍的敬王大步走了過來,溫和有禮地說道:“沒想到竟在此遇見二位。”

孔仁甫和淩初從紛紛彎腰行禮,敬王忙上前扶起,“二位不必多禮。”

“殿下,蘭太妃近日可好?說起來,我也有陣子沒去給她請安了。”孔仁甫關切地問道。

“母妃一切都好,只是一直念叨著孔相。”敬王用衣袖擦了擦額間的汗,略有些怨氣,“這才五月的天,天都就熱成了這樣。冰庫裏的冰都不夠用了。等烏衣國那二位來,只怕要更熱些,看來本王得跟皇兄稟報稟報,讓人從北邊再運些冰塊來。”

“殿下說的有理,烏衣國天高氣爽,想來應該比我們更受不得熱。”淩初從提議道,“殿下不如將國主和國相安排在芙蓉別院,那地方處處都有花架遮擋,比別處都要涼爽不少。”

敬王面露喜色,“果真還是淩相想得周到,將他們安排在那裏確是最為妥當,本王即刻就吩咐下去。”

孔仁甫幹咳了幾聲,隨後附和道:“淩相足智多謀,我等俗人真是望塵莫及。”

淩初從謙卑地笑道:“不過是幫殿下出了個主意,就得到如此讚賞,真是羞煞我也。”

“本王還有要事,恕不相陪了。”敬王急匆匆地離開,去讓人收拾芙蓉別院了。

“恭送殿下。”

“沒想到淩相對烏衣國倒有一番了解”,孔仁甫意有所指。

“這些都是懷遠說與我聽的,他曾兩次到邊區,與烏衣國人交手,自是了解一些。”淩初從回答地滴水不漏。

“原來如此。”孔仁甫捋了捋胡子,笑得意味深長。

回到家中,正巧碰到一臉疲憊的淩鈞衎,淩初從叫住他,問道:“懷遠,剛剛又出去了?”

“是,爹。”淩鈞衎啞著嗓子說道,“於毅於大人叫我過府去,說是商議如何安排人手,保護烏衣國國主和國相。”

“商議得如何了?”看兒子如此辛苦,淩初從吩咐下人去準備一桶熱水,讓他好生泡上一泡,解解乏。

“到時我與翰清帶人輪流守著,絕不會放進來一只蒼蠅。”淩鈞衎揉了揉酸澀的雙眼,眼中早已布滿了紅血絲。

“剛剛孔相試探了我一番。”淩初從吹了吹飄在茶湯上的浮葉,輕描淡寫地說道。

“哦?他說了什麽?”淩鈞衎強打精神問道。

“我隨口提了一下,說烏衣國天高氣爽,耐不得熱,他就鉆了空子,問我如何得知。”淩初從輕笑,“我如實告之,說是聽你提及的。”

“若是換了別的說法,他是不是就會彈劾爹有通敵之嫌?”淩鈞衎猜到了孔仁甫的意思。

“也許吧,跟孔相說話,得萬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殺身之禍。”淩初從沒有絲毫懼意,“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他野心外露,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我。”

“爹……”

“懷遠你先別急”,淩初從打斷兒子的話,“我不會坐以待斃,但若是真正到了那日,我只希望你能平安無事就好。任孔相鬧得天翻地覆,你只管遠走高飛,再不過問朝政。”

“爹,一切都還是未知,我們不一定就會輸。”淩鈞衎握緊了拳頭,他從不會輕易言敗。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結果,不說這個了,懷遠,熱水燒好了,你先去洗個澡,好生睡上一覺。”淩初從慈愛地說道。

“也好”,淩鈞衎大跨步從書房離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水汽氤氳,彌漫了整個房間,淩鈞衎脫了衣服,泡在水裏,只覺得通體舒暢,連日來的乏累也緩解了不少。

和她第一次見面,也是在澡桶旁,那時自己被下了藥,輕.薄於她而不自知,真是狼狽。一想到她,淩鈞衎的心就跳得快了些,嘴角也扯出一抹苦笑。這麽久都沒有去過醫館了,也不知她最近如何。若說前一陣子,是自己給自己找了許多事來做,讓自己忙起來,不去想她,也罷。可這陣子為了迎接烏衣國的那兩位,他可謂是心力交瘁。從烏衣國到天都,整整幾千裏地,一路上的人手都要安排好,以免出了差錯。有好幾次路過醫館,他都想進去瞧瞧她,可站在那裏,卻生生邁不動步子。他是怕自己打擾了她。

舀了一瓢熱水從頭上澆下,淩鈞衎長出一口氣,甩掉頭發上的水珠,拿了棉巾來擦頭。洗過澡,渾身舒爽,他只穿了褲子,結實的胸膛露在外面,肌理分明。什麽都不想了,他在床上躺下,不多時便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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