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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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不絕於耳,小孩子們成群結隊,踩著厚厚的雪,在大街小巷裏穿梭。又是新的一年,尹七月一大早就起來了,這幾日醫館不開門,雙喜硬纏著要給她好好梳個發髻,要讓自家姑娘漂漂亮亮地過個新年。

“雙喜,不用這麽麻煩了。”尹七月婉拒道。

“那可不行,姑娘,你生得這麽美,不好生打扮打扮真的是可惜了。”說著,雙喜拿出了木梳,按著尹七月的肩膀,迫著她在椅子上坐下來,仔仔細細地給她梳起了頭。

“雙喜,你這雙手可真巧。”看著銅鏡裏被她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尹七月不由得讚嘆起來。

雙喜嘿嘿一笑,“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發式,怎就入了姑娘的眼了。若姑娘喜歡,我天天給你梳。”

尹七月抿嘴一笑,從袖中拿出一個紅色的繡著“福”字的錢袋,“雙喜,這麽長時間以來,辛苦你照顧我和小豆子了,這些錢你拿著,去買些自己喜歡的首飾吧。”

“姑娘,前些日子你才給我做了好幾套衣服,怎的今日又給我這麽多銀錢?”雙喜擺手,一直推著不肯收。

尹七月幹脆硬塞到她手裏,“過年了,這是喜錢,你必須收下。不光是你,小豆子也有份,你就心安理得地收下吧。”

雙喜垂眸,小聲說道:“謝謝姑娘。”自她長這麽大,還未曾有人對她這麽好過,一時間感慨叢生,紅了眼眶。

正此時,響起了“噔噔”的敲門聲,雙喜將錢袋收好,對尹七月說道:“姑娘您現在不方便出去,我先去看看門外是誰。”

“好,有事就趕緊回來跟我說。”尹七月也不知,大年初一,會有誰找上門來。

拔了門栓,雙喜打開門一看,外面站著的,是沾了一身雪花的元度。他曾隨淩將軍一道來過醫館,由是,雙喜也認得他的臉。

“這是我家將軍讓我交給尹大夫的”,元度遞過來一個有著精致雕花的木匣子。

雙喜接過,但看這木匣子就知道價值不菲,裏面的東西,指不定得有多金貴呢。淩將軍不愧是將軍,一出手便是如此大方。她笑著回道:“這位公子,請代我家大夫多謝將軍的好意。”

“好說。我家將軍本要親自來的,只是他有傷在身,便遣我過來了。”元度性子比他哥哥元朔直率一些,這話便是想也不想就說出來了。

“哦?敢問是什麽傷?”雙喜回想了一下那日見到淩將軍的情形,似乎真的是面無血色。

“刀傷,且刀口上有毒,好容易撿回一條命來。”來時公子只交代說把這木匣子送給尹大夫即可,可元度想著,既然尹大夫醫術這麽好,索性他替公子求一副藥好了。

還未等他開口,雙喜便明了了,“公子請在此稍候片刻,我去請我家大夫開一副方子來。”說罷,她轉身回了後院。

尹七月見她回來,便問道:“外面究竟是何人?”

雙喜把那木匣子交到她手上,笑了笑,“淩將軍派人來給你送了這個,姑娘快打開瞧瞧,裏面是什麽寶貝?”

這丫頭比自己還心急,尹七月慢慢打開木匣子,只見裏面躺著一支晶瑩剔透的雪蓮,在紅色綢布的映襯之下,顯得格外聖潔。雙喜看見了,“哇”地一聲叫了出來,到現在為止,除了雲河,就數這雪蓮最是好看。

尹七月小心翼翼將雪蓮拿起,放在鼻端嗅了嗅。雲河世間少有,這雪蓮也不遑多讓,是難得的藥材。淩將軍將這個送了來,實在是有心了。

“對了姑娘,外頭那人說,淩將軍在戰場上受了傷,到現在還沒好呢。”雙喜到底沒忘了最要緊的事,將元度跟她說的,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尹七月,還添油加醋了一番,故意說得淩將軍傷勢很重的樣子。

尹七月聽了,立刻坐下來研墨。上次他來醫館,自己就應該問上一問的,只可惜他來去匆匆,也沒來得及。

看到姑娘皺著眉頭的樣子,雙喜偷偷地笑了,還說不擔心淩將軍,這明擺著就寫在臉上了。她使勁兒忍住笑,正經地說道:“姑娘,其實要我說,都不用開藥方,只要你在淩將軍身邊待著,保準他很快就能好了。”

尹七月彼時正在寫方子,聽了這話,手一抖,字就寫歪了。雙喜這種玩笑話說了好幾遍,她都不想再多費唇舌解釋了。將方子遞給雙喜,尹七月交代道:“你按這方子來抓藥,告訴門外那人,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兩次,切不可馬虎。”

“是。”雙喜一蹦一跳地去抓藥了。

尹七月嘆了口氣,以手扶額。雙喜在自己面前說這話倒是無礙,頂多算是姐妹之間的打趣,可要是她哪天嘴上不嚴實,一不小心在淩將軍面前說出來,那就麻煩了。

前面鋪子裏,雙喜抓了藥,告訴元度怎樣煎藥以外,還特意叮囑他,說自家大夫很擔心將軍的傷勢,要將軍一定要好生將養。

才送走了元度,又來了程崢。雙喜對於齊清那個輕浮的家夥甚是不喜,連帶著也不喜歡程崢,便待他不太熱情。程崢也沒太在意,把公子托他帶來的東西交給雙喜便走了。

“姑娘,又有人來給你送東西了。”雙喜手裏多了一個紅色漆盒,嘴裏嘟囔著,“是那齊清公子的隨從送來的。”

尹七月有些驚訝地接過來,打開一看,不由得笑了,這齊清還真的是不隨流俗,漆盒裏裝的,是一大盒剛做好的各式糕點,還冒著熱氣,杏仁糕、栗子糕、綠豆糕,花樣挺多。漆盒夾層中,還放了一張紙,裏面是齊清畫的年畫娃娃,胖嘟嘟的,顯得喜慶。

“我對他那樣淡薄,他竟還送了這些來。”尹七月捏起一塊杏仁糕嘗了嘗,清香不膩,確實好吃。“雙喜,你也嘗嘗,這糕點可好吃了。”

雙喜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頓覺口中芳香四溢,比自己做的還要可口一些,“嗯,還不錯。”

“今天街上熱鬧,待會兒小豆子醒了之後,你帶他出去逛逛吧。”說話間,尹七月又拿出一些碎銀放到雙喜手裏。

“姑娘你呢?”雙喜問道。

“你知道的,我不愛湊熱鬧,你們倆玩得高興就行了。”

“多謝姑娘。”可以逛集市,雙喜簡直樂開了花,忙不疊地跑到西邊屋子裏,看豆子到底醒了沒。

小豆子已經在床上爬來爬去了,見雙喜來了,伸出雙臂要她抱。雙喜拿出一身新衣服,笑著說道:“豆子,過年了,給你穿新衣服嘍。”

一歲半的小豆子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詞了,見雙喜這麽開心,他也跟著“咯咯咯”地笑起來,嘴裏不住地說著:“好,好。”

給他穿好衣服,餵他吃了幾個餃子,雙喜抱起豆子,哼著小曲兒出了門。她是這麽打算的,給豆子買些糯米團子,給自己買些針線回去做刺繡,最重要的,是給姑娘買些胭脂水粉回去。

這邊元度回到相府,拎著幾包草藥到了淩鈞衎跟前。“公子,這是尹大夫給您開的藥,是現在就讓廚房煎了還是……”

淩鈞衎皺了皺眉頭,沈聲問道,“是你跟她說我受了傷?”

元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想著尹大夫醫術那麽好,就幹脆請‘他’開了副方子來,也好讓您好得更快些不是?”

淩鈞衎沒說話,只是眉眼之間略有不悅。元度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辦錯了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對了公子,尹大夫還有一些話要我帶給你。”想了半天,元度突然想起來雙喜交代他一定要說的那些話。

“什麽話?”淩鈞衎面上還是冷冷的,但心裏卻是非常想知道,她到底要說什麽。

“尹大夫說,‘他’很擔心您,要您好生將養。”元度一字不落地覆述。

嘴角略有起伏,神色也緩和了不少,淩鈞衎端起一杯茶,悠閑地問道,“你說,她很擔心我?”

元度仔細想了想,確信自己沒聽錯,“是的,尹大夫的貼身丫鬟就是這樣說的。”

“你先下去吧。”淩鈞衎看著那幾包藥入了神。

元度轉身就要走,又被淩鈞衎叫住。“去讓廚房把這藥煎了,我要喝。”

“是,公子。”元度喜滋滋地走過去,拎起藥就往廚房走。他也不知為何公子先是不悅,後來又有些歡喜。不過,這是不是就證明,他這件事做對了。

端在手中的茶已經涼了,淩鈞衎渾然不覺,依舊仰頭一飲而盡。現在他的心頭,是火熱的,正需要一杯涼茶來助他冷靜。今天是初一,他本來只是讓元度把那株雪蓮送給她,沒想到元度多嘴,將自己受傷的事情說了出來。他本不想麻煩她的,因為自己是男人,只有遇事為她遮風擋雨的份兒,沒有讓她照顧自己的道理。可聽元度說,她擔心他,這又是另一番心境了。被她擔心的感覺,很好。

既然她希望自己快些好,那他就不能拒絕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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