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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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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刀上淬了毒,我得將這傷口周圍的腐肉剜去,才能徹底清除。”軍醫猶豫了片刻,覆又開口道:“只是軍中麻沸散已用完,您……”

“無妨”,淩鈞衎果斷下命令道:“你只管動手。”說罷,他拿了一節粗木棍咬在嘴裏,而後示意軍醫開始。

那軍醫的手在發顫,拿刀也拿不穩了,他見淩鈞衎一副無畏的樣子,索性就大著膽子下了刀。

自始至終,淩鈞衎沒吭一聲,任誰看了,都會懷疑那刀子是不是真的剜了他的肉。然而,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還有咬在嘴裏吱吱作響的木棍,無一不顯示出他現在正在忍受怎樣的苦楚。

事畢,兩人渾身都濕透了,軍醫的手依舊哆嗦著,打著顫給淩鈞衎上了藥,纏上繃帶。他是大夫,不甚懂得戰事,對於外界傳言淩鈞衎有如戰神一般,他也只是當個茶餘飯後的談資。今日,他總算見識到眼前這人的厲害了。剜肉,而且在沒有麻沸散的情況下,那是非尋常人所能忍受的,這人從頭到尾一聲不吭,他是打心眼裏佩服。

“將軍,您這傷情很是嚴重,我看,是否要等到您傷口愈合之後,咱們再班師回朝?”軍醫好意提醒道。

淩鈞衎此時嘴唇發白,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副將見他這樣虛弱,也附和道:“是啊,將軍,不如等您傷勢好轉之後再回去吧。”

“不,不能為了我一個人而耽擱。還是按照原定時間回去。”淩鈞衎一語定音道。來的時候是九月份,現在,都已經十一月份了,等到回去,差不多都要過年了。西南邊區已經開始飄雪,在這裏多待一天,便會多一分危險。

此言既出,其他人便沒有再多言了,紛紛退了出去,讓將軍好生休息。

幾個時辰之前,全軍還沈浸在成功平亂的喜悅當中,他也終於松了一口氣,已經有幾個月沒有見到她了,實在是想得慌。可任誰也沒有想到,兩個假死的烏衣國士兵,趁著天黑,殺死了收屍的幾個人,換上他們的衣服,悄悄潛入將軍營中,調走門口守衛,假借送飯的名義,想對淩鈞衎下毒手。彼時淩鈞衎正閉目養神,只讓他們把飯菜擱下就出去。那倆士兵走到淩鈞衎面前的矮幾旁,把托盤往上一放,趁著彎腰之際,迅速抽出短刀朝淩鈞衎刺去。

寒光一閃,淩鈞衎就已有發覺,頭一偏,躲開了那刀。一個騰身,他抽出掛在屏風上的佩劍,與那兩人交起手來。幾個回合下來,淩鈞衎也只是勉強占了上風。他暗自驚嘆,論功夫,這兩人絕對是頂尖高手,內力深厚,招數狠毒,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取他的性命。

未想到,其中一人突然從口中吐出數枚銀針,淩鈞衎身子往後一仰,堪堪躲了過去。另一人趁他躲避之際,將短刀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左肩。肩膀吃痛,淩鈞衎咬牙揮劍,一舉砍斷了那人的胳膊,。聽到將軍營帳中有打鬥聲傳來,將士們紛紛闖進去,將那兩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自知已是甕中之鱉,那兩人也不再做困獸之鬥了,咬開事先在嘴裏藏好的□□,不一會兒就沒了氣息。

淩鈞衎躺在床上,陷入了沈思。顯然,這兩人是有備而來,故意混在一堆死屍裏面等待時機。上次在西北平亂時,翰昌是被人一箭射入心口處,同樣的,那箭上也沾了毒,見血封喉,致使翰昌連救治的機會都沒有。他一開始只是以為,這是烏衣國人慣用的卑鄙伎倆,便沒往深處去想。到今日,他不得不將這兩件事聯系起來。烏衣國頻繁在邊境生亂,其目的,便是將原國將領一一殺死,上次是翰昌,這次的目標,是他。這樣,如若日後真正打起仗來,他們就有了極大的勝算。

這就說得通了。兩次平亂的主副將,均是由孔相舉薦,如此一來,孔相通敵的嫌疑就更大了。理清了思路,淩鈞衎已是疲憊不堪,再加上軍醫給他開的藥裏有安神的功效,不多時,他便沈沈睡去。

三日後,大軍班師回朝。來時還是樹木蔥蘢,回時,大雪幾度封山。隊伍不得不走走停停,待回到天都,已經離年關不遠。頂著寒風,踩著厚厚的雪,百姓們依舊夾道歡迎,他們知道,只要淩將軍出馬,就沒有打不贏的仗。

“公子,淩將軍今兒個就回來了。”雙喜從外面歡喜地跑進來,撲了撲身上的雪,笑著告訴尹七月。

“去了這麽久,也該回來了。”尹七月放下手中的活兒,走到門口張望。

鞭炮聲和鑼鼓聲此起彼伏,兩邊的百姓高聲歡呼,喊聲似乎要震破了天。淩鈞衎坐在馬上,目光掃過底下成千上萬的人,待看到濟世堂門前的那抹身影,他忽而笑了。

翻身下馬,穿過人山人海來到她面前,淩鈞衎輕聲說道:“我回來了。”

尹七月笑著應道:“將軍,辛苦了。”

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幾個月不見,自己滄桑了不少,而她還是一如往昔,那麽美。淩鈞衎失笑,覺得只這樣看著她便夠了。

一旁的雙喜偷偷觀察著淩鈞衎看自家姑娘的眼神,溫柔關切,像極了話本裏寫的那樣。這下,她越發確定之前的猜測了,歡喜地捂著嘴偷笑。

“你……可還好嗎?”他問道。

“多謝將軍惦記,一切都好。”尹七月倒了一杯熱茶來,遞到他手裏,“將軍長途跋涉,肯定累了,喝杯茶潤潤嗓吧。”

他接過,仰頭一飲而盡,肺腑之間盡是暖意。“我須得回宮向皇上覆命,改日……改日有空,再來叨擾。”

“將軍言重了,正事要緊。”

尹七月目送他上了馬,見他越行越遠,遠到看不見身影,才轉身回了屋。

雙喜湊上去,壞笑著小聲問道:“姑娘,還說淩將軍對你沒意思,人家千裏迢迢回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從馬上下來看你,這要不是喜歡你,還能是什麽?”

醫館裏還有幾個人呢,雙喜就叫她姑娘,尹七月故意咳了幾聲,粗著嗓子說道:“雙喜,快去看看豆子醒了沒?”

雙喜調皮地朝她吐了吐舌頭,一掀簾子,跑到後院去了。姑娘故意將她支走,其實是害羞了吧。她瞧著那淩將軍,生得高大威猛,一表人才,跟姑娘簡直是天作之合。只是,姑娘似乎對他卻不甚上心,一時半刻,淩將軍怕是要單相思了。雙喜在心中暗下決心,下一次,等淩將軍再來的時候,她定要幫他一把。

雙喜離開後,尹七月無奈地搖了搖頭,她覺得有些好笑,為何雙喜就篤定淩將軍喜歡自己呢?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朋友相交,這丫頭非要往那上頭想。若是雙喜再胡說,她可要扣她的月錢了,以示懲戒。

神武門前,孔相、淩相,還有文武百官,全都站在寒風中等他。待淩鈞衎從馬上下來,孔仁甫立馬迎了上去,心急地問道:“懷遠,聽說你受傷了,可還要緊?”

這話從孔相口中說出,真是刺耳的很。自己沒死在那兩人的暗害下,他應該很是惱火吧。淩鈞衎淡然一笑,回道:“多謝丞相關心,卑職命大,扛了過來,現下已無大礙。”

孔仁甫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那就好,那就好,懷遠你有所不知,聽說你遭了刺客,命在旦夕,可是把我們給擔心壞了。對了,刺客可曾抓到?”

“卑職無能,讓大人擔心了。只是那兩名刺客已服毒自盡,什麽都沒問出來。”說完這話,淩鈞衎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孔相,想從他臉上尋一些蛛絲馬跡。

孔仁甫嘆了一口氣,“懷遠平安,便已是萬幸了。皇上特命我等在此迎你,快隨我一道去面聖吧。”

孔仁甫每句話裏,盡是對晚輩的關懷,幾乎看不出什麽破綻,淩鈞衎不得不佩服,這只老狐貍掩飾地實在太好。

淩初從一直在看著兒子,自從收到懷遠中毒受傷的消息,他就一直夜不能寐。妻子早逝,留下他們父子二人更相為命,若懷遠有個三長兩短,他也失了活著的心了。

淩鈞衎看到了父親眼中的擔憂,便朝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

見了皇上,照例又是封賞,又是大擺慶功宴席。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舞池裏的歌姬盡態極妍,大冬天裏只穿著極薄的紗衣,引得大小官員都看得入了神。淩鈞衎有傷在身,喝不得酒,他看了一眼坐在正位上的皇上,左擁右抱,一口一個“美人”地叫著,高興地忘乎所以。周圍人看得越起勁,他心裏便是越沈痛,不由得垂下頭去,呡了一口茶。這浮於表面的祥和歡樂,終究會是過眼煙雲,也許過不多久,朝廷上將會有一番惡鬥。他能依靠的,不會是皇上,不會是這滿朝只講仁義道德的“股肱之臣”,只有父親和自己。

借著傷勢覆發的由頭,淩鈞衎向皇上告了假,準備在家中歇上幾個月。走出大殿的那一刻,面上沾了幾滴水珠。他擡頭一看,竟是天上飄起了雪,紛紛落落的,像是給大地披上了一層白紗,煞是好看。

若是,能與她並肩看白雪飄落,似乎也不失為人生一大樂事。他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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