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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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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尹七月便起床去查看了水勢,正如她料想的那樣,那座木橋已被水淹沒,不見痕跡。若是貿然涉水,怕是會有危險。前路不通,她只好原路返回。

楚大娘彼時已煮好了早飯,見她回來,便吆喝道:“七月姑娘,快些來吃飯吧。”

尹七月見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大娘,橋被水淹了,暫時過不得,我還要在您這裏再叨擾幾日了。”

楚大娘爽朗一笑,“我當姑娘愁眉苦臉的是為了什麽,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多住些日子才好呢,這樣老身也有個伴兒。”

“多謝大娘。”尹七月坐下來,將面前那碗粥喝完,然後便去哄小豆子,好讓楚大娘騰出空來把飯吃了。她自小在山中長大,不曾與多少人接觸過,也從未抱過小孩子,更不會唱什麽童謠,小豆子被她生硬地抱著,竟也不覺難受,還傻乎乎地沖著她笑。

“這孩子與你不生分。”楚大娘笑瞇瞇地說道。

尹七月的無名指被小豆子抓在手裏,當成了吃的東西,張口就要往嘴裏送。尹七月及時抽了回來,想著他可能是餓了,便坐下來,拿著湯匙舀了些米糊,小心地餵他。小豆子每吃完一口,便會拍拍小手,似是在告訴她,他吃得很是開心。

把小豆子餵飽以後,尹七月到馬棚裏給那匹馬添了些草料,路途遙遠,它也得養精蓄銳。楚大娘家沒有多少木柴了,她打算到附近的林子裏砍點兒柴去。

剛下過雨,一切都是潮濕的,她拿出一捆麻繩,把撿好的木柴捆結實。這一捆足有十幾斤重,曬幹之後,夠楚大娘燒個好幾天的了。

那場暴雨之後,一連幾日都是大太陽,水退地也快。尹七月又去河邊看了一回,估摸著明日一早就可以繼續上路了。

深夜時分,正在睡夢中的尹七月突然被一陣陣的哭聲驚醒,她一向淺眠,此時睡意已消,遂起身輕輕開門,看看外頭究竟發生了何事。

不遠處的幾間茅草屋全都起了火,一夥蒙著面的黑衣人見人就殺,老弱婦孺一概不放過。尹七月立刻返回屋裏,叫醒正在熟睡的楚大娘。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楚大娘還未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尹七月小聲說道:“應該是山匪打劫,大娘趕快抱著小豆子隨我走。”

楚大娘嚇地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抱著小豆子下了床。天氣幹燥,火勢蔓延甚快,整個村子裏全是哭喊的聲音,空氣中彌漫著屍體燒焦的味道。

尹七月將馬牽來,一躍而上,旋即俯身去抱楚大娘懷裏的小豆子。然後,她向楚大娘伸出手,“大娘,快,我拉你上來。”

正在這時,幾個黑衣人發現了她們三個,當即朝這邊追了過來。楚大娘向前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電光火石之間,她已有了抉擇。“七月,你是個好姑娘,把小豆子交給你我放心,請你代我好生養活他。這馬若是載著我們三個人,便跑不快了。老身一把老骨頭,死了沒什麽,你和小豆子一定要逃出去。”楚大娘帶著哭腔交代了一番話,說罷,她用盡力氣朝馬屁股上拍了一掌。馬兒受驚,立即向前狂奔去。

“不,楚大娘!”尹七月紅了眼眶,伸出的手卻什麽都抓不到。

黑衣人越來越近,楚大娘轉身朝他們跑去,死死地抓住那幾個黑衣人的手,為尹七月爭取逃跑的時間。黑衣人惱羞成怒,當即將楚大娘的手生生砍斷,隨後又在她肚子上捅了幾刀,看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方才罷休。

尹七月就這樣看著楚大娘慘死,卻無能為力。師父教了她輕功,教了她醫術,教了她易容,唯獨沒有教她殺人的功夫,為的就是防她偷偷下山尋仇。她想救楚大娘,想救整個村子裏的人,可對陣幾十個彪形大漢,她自問沒這個能力。遠處的村子已是一片火海,尹七月迫著自己轉過頭來不再看,她摟緊懷中的小豆子,驅使馬兒往前奔去。

借著月光,木橋在水下若隱若現,她管不了那麽多了,如果不過橋,黑衣人很有可能會追過來。馬兒被她狠狠地抽了一下,一躍而起,帶著她們趟過了河。經過幾天的休養,這匹馬精力足夠旺盛了,帶著她們一連跑出幾十裏遠,將那群黑衣人遠遠甩在身後。

太陽漸漸升起,照亮了前方的路。在一處溪流旁,尹七月下馬,走到溪邊用手捧了水,餵給小豆子喝。一夜之間,他徹底成了孤兒。尹七月抱著他,朝村子的方向眺望了片刻。那爽朗善良的楚大娘,再也不會笑著招呼她過來吃飯了。

片刻之後,尹七月替小豆子整了整衣服,繼而抱著他上馬往前趕路。這是他們楚家人唯一的血脈了,尹七月發誓,定要護他平安長大。

繁華的天都人來人往,高大的房屋鱗次櫛比,尹七月左手抱著小豆子,右手牽著馬,走在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街邊兒有賣蒸糕的,賣糖葫蘆的、開茶鋪的,比起雲延山來,多了幾分煙火氣。尋了一家寄養馬匹的馬廄,尹七月付了一兩銀子,將馬兒寄養在此處半年。

在馬背上顛簸的這幾日未曾好生吃過飯,她一個大人倒不甚要緊,小豆子明顯地看出來有些瘦了。尹七月來到一個早點鋪,點了一籠包子和兩碗粥,她要給小豆子好好補補。包袱裏的碎銀沒有多少了,付了這頓飯錢,統共只剩下二兩。當務之急,是要找個活計,養活自己跟小豆子。

正吃著,忽聽得不遠處有人在敲鑼,緊接著便是一堆人圍了過去。那敲鑼人在墻上貼了張告示,隨即吆喝道:“府上招仆人,男女五十歲以下皆可,每月一兩銀子,有意者速來。”敲鑼人聲音極大,尹七月聽得一清二楚,她向早點鋪老板娘打聽道:“敢問,那是哪戶人家?”

體態有些豐腴的老板娘驚訝地看著她,“這位公子是外地來的吧,那是戶部尚書袁青山大人的府邸,這在天都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尹七月心裏有了打算,袁大人身居高位,家中達官貴人往來頻繁,打探消息應該不成問題。每月一兩銀子,也夠她和小豆子用的了。到袁大人家做家仆,未嘗不是個好的選擇。

帶著小豆子,她就不好再扮作男子了。尹七月找了街邊最偏僻的一個角落,拿出包袱裏的家夥事,給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從角落裏出來,那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黃肌瘦、相貌平平的婦人。

尹七月抱著小豆子,排在隊伍最後頭。輪到她的時候,那敲鑼人一看是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當即沖她擺擺手,示意不要她。尹七月未輕易放棄,她說道:“民婦會些醫術,府上若是有人頭疼腦熱的,我也能給瞧瞧。”

敲鑼人一聽她會醫術,有些動心了,府上下人多,難保有個生病的,有個會看病的人也是好的。

見他動搖,尹七月又說道,“民婦出門在外,帶個孩子實在不易,還請您可憐可憐我這未滿一歲的小兒吧。”

這一對母子相依為命,也著實可憐,那敲鑼人終於點了頭,同意招她進來。“府中地方大,你和孩子就待在你們該待的地方,不能隨意亂走動。”

“是是是,民婦定會規規矩矩的。”尹七月笑著看了一眼懷中的小豆子。

那敲鑼人是這府裏的管家,他領著尹七月到了府裏的一處偏僻的小院裏。這小院有三間屋子,都是用來堆放雜物的。管家讓人將其中一間收拾了出來,添置了一張床和其他常用的物件兒,給她們娘倆住。

“你們就安心在這兒住下,有什麽事情跟我說。”末了,管家又說了一句,“藥材去庫房領就成,我已經跟那邊說過了。”

“是,多謝管家。”

待管家走後,尹七月又裏裏外外將屋子和院子通通打掃了一遍,住了人,這裏面也不似以前那麽荒涼了。她抱著小豆子哄了一小會兒,他便睡著了。這幾日也苦了他了,路上顛簸得很,根本睡不好。輕輕將他放在床上,尹七月也和衣躺下,心裏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夜深人靜之時,尹七月換上夜行衣,縱身一躍跳上屋頂。站在高處俯瞰這座宅子,尹七月不得不感慨,袁大人這宅子可謂極盡奢靡了,光房子就有上百間,正中間還有一處人工湖,周圍奇花異草,盛開不凡。

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穿過走廊,來到一棟秀樓前,輕輕敲了敲門。這個時段,能穿著官服在府中來去自如的應該只有尚書大人袁青山了,尹七月倒掛在門頭上,用指甲戳破窗戶紙,全神貫註地看著裏面。

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女子見到尚書大人,甜甜地喊了一聲“爹爹。”袁青山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說道:“錦葵,明日淩公子就要班師回朝了,為父已遞了帖子,請他三日後來參加我的壽宴。到時候,你可要把握好機會啊。”

“女兒明白,定不會辜負爹爹的一番美意。”袁錦葵羞澀一笑。

“你此次若是成了事,淩相就成了我們這邊的人了。”袁青山的如意算盤打得好,這樣一來,孔相會更著力提拔他。

“爹爹,你們官場上的事我不懂,反正我是真心喜歡淩公子的,這輩子鐵了心要嫁給他。”袁錦葵嗔道。

“好好好,這樣一來不正好是一舉兩得?”袁青山得意地大笑起來。

尹七月聽得雲裏霧裏,朝堂之上的派系紛爭她根本不了解,先父生前是一名太醫,會不會跟這些人扯上什麽關系還有待證實。接下來父女二人之間的談話便是家長裏短了,尹七月對這些不感興趣,便從門頭上下來,悄無聲息地返回了小院。

小豆子睡得正香,尹七月打了盆水來,洗掉臉上和手上塗抹的藥膏,皮膚又恢覆了白皙。脫下鞋子躺在床上,她為小豆子蓋上一床薄被,自己也漸漸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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