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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試煉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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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試煉地(一)

淩月剛出臨仙宮島嶼,上空雷聲便戛然而止。

她這才發現這座島嶼的確有結界,只是這個結界並未阻攔她。

淩月心知莫生盤困不住他多久,只要莫生盤被毀,他必會尋來。

隱身法器被毀,淩月又身受重傷,根本回不到百草園,只得是尋了一個看著還算安全的地方先行療傷。

距離臨仙宮島嶼千丈外有一密林,茂密的樹冠遮天蔽月,野草又沒過腰間,林中霧氣彌漫,幾步之外辨不出人形,透著一股森冷。

淩月前往臨仙宮時曾留意過此地,故而在逃離時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裏。

她強撐著那一掌的反噬極速駛向此處,剛一落地,便忍不住嘔出了一口血,原本還稍有血色的臉也愈發變得蒼白。

“得先尋個地方……”

淩月靈力在此時已是消耗殆盡,只能勉強維持著身體,連簡單的禦空都沒辦法做到,更不用說施展尋元術法將此間發生的一切告知宗門。

她手虛扶著樹身,蹲下身用沾滿汙漬的衣擺擦去草上的血跡,隨後用長劍撐著地面,向著密林深處走去,找了個巨石林立的落腳地,背靠石壁坐在地上,隨即開始療傷。

胸口衣料透著血色,淩月低頭看著那處,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取下了覆在胸口險些被一掌拍裂的護心鏡,隨後解開衣領將儲物戒中剩餘的丹藥撚成粉末覆在被傷之處。

突至的鉆心刺痛讓她眼前一黑,額頭上的冷汗更是止不住外冒。

她氣息混亂半靠在石壁上,剛緩過神想要勉強起身,一陣靈韻威壓突然從遠處掃蕩而來。

那威壓震得林中鳥獸四散,竟引得地面也開始抖動,一時間樹木斷裂聲砸地聲接連響起,連帶著她藏身的巨石也開始發出碎裂聲。

淩月身體向著石壁中央挪了挪,試圖擋住威壓。

好在那股威壓只是餘韻,並非是沖她而來,故而只是攜著霧氣刮過她的衣袖。

有人在此處交手!還離得不遠。

林中迷霧濃郁,但即便是看不清情形,也能感受到兩股威壓正在猛烈對沖,頗有一種要至對方於死地的姿態。

深更半夜在這人跡罕至的密林中打鬥,怎麽看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淩月緊靠石壁,長劍立於身前。

若是這兩人發現了石壁之後的她,恐怕是不會放過,即便沒有發現,他們這動靜鬧得再大一些,這整座山也會被毀,屆時再引來一些不該來的人,她也一樣要遭殃。

不過……那兩位交手之人似乎也和她一樣想法,並不想將動靜鬧大,僅是半盞茶功夫林中異動便已經停歇。

淩月察覺到那兩人似乎是已經離去,放開了一直被緊攥著的長劍,狼狽的靠回石壁上。

就在這時,本該是歸於沈寂的樹林竟又蕩起一陣風。

又有人來!難道是那交手兩人中的一人?

那人恐怕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淩月聽到來人腳步聲向著自己所在方向逼近,勉強撐著石壁站了起來,長劍緊握手中,掩在石壁內側,屏息以待。

來人只餘石壁半步,淩月欲要出劍時,那人突然開口,“是我!阿月。”

那人聲音落下,淩月只覺如暗室逢燈,絕渡逢舟。

“白昀……”淩月攥著的長劍的手徒然一松。

來人快步越過石壁,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的劍,隨即將她的身體扶穩,溫聲道:“我來晚了。”

淩月語氣虛弱隱隱含著顫意,下意識摸了摸他的胸口,發現他並無異常,這才問道:“此地危險,你怎麽來了?”

白昀沒想到眼前人第一句話居然是在擔心自己,眉心微壓,“我若不來,你怎麽辦?將自己弄得這樣狼狽,臨仙宮即便是我也要考量三分,你竟毫無準備就這樣貿然闖入,你若是出了事......我們先離開這。”

淩月擔憂道:“等等,我方才才從那裏出來,眼下要是貿然出去,恐怕會遇到......”

白昀將她倚靠在自己身上,溫聲道:“不用擔心,你先睡一會,等回到百草園我再喚你。”

他聲音溫和安定,似是可以掃平一切障礙,可若是她擡頭便可清晰看到他眉宇間縈繞不散的殺意。

淩月早已是精疲力盡,聽著他的話,強撐著的精神也逐漸渙散,輕輕“嗯”了一聲,靠著他的肩頭睡了過去。

白昀將人帶回後並未帶著她回草屋內,而是直接穿過後山青竹林來到了靈泉。

明月高懸,如雪似霜的清輝落在兩人身上亦落在清澈如琉璃的水面上,靈泉表面散發著青蘭光輝,星星點點恍若流淌星河。

此間靈泉自地脈深處而生,吸收萬物靈氣,可洗滌靈脈、穩定神魂,亦可作為輸送靈力的媒介。

“阿月,我們到了。”

無人應答。

她先前果然只是在強撐而已。

白昀眼中滿是心疼,抱著懷中人越過泉水邊那攤已呈暗色的血跡,踏入了泉水,向著深處走去。

水流沒過他的腰間,他選了個離石壁近的位置抱著懷中人坐了下去。

泉水冷冽異常,可懷中那微閉著眼的人卻是毫無察覺,依舊沈沈靠在白昀肩頭。

兩人發絲在水中相互纏繞,身上浸濕的衣料宛若薄紗,他清晰感受著來自她後背的觸感。

他將她攏緊了幾分,擡手理了理黏在她臉頰兩側的濕發,冷月下的她蒼白易碎,毫無生氣。

“真不知拿你如何是好。”

白昀嘆了一聲,一只手托住她的手掌,手中幻化出一把雙刃匕首貼在她的掌心上,隨後將自己的手掌覆上,雙刃沒入掌心,鮮紅血液瞬間從掌心溢出與泉水融合,猶如一段紅綢將兩人圍繞。

靈泉表面跳躍的青藍光輝也在這一瞬湧入懷中人體內。

他這是以自身血息為媒介助她更快吸收此地的靈力。

淩月感受到他的血息攜著靈泉中的天地靈力在體內游走,也知道他耗費百年修為替自己療傷,可她的身體不受控制,無法阻止他。

意識恍惚間似有熟悉聲音從天際悠悠傳來。

“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吾神翊!”

“清月!”

“在此立誓,此生願與身側之人......,共取辰星作心抱,無轉無移千萬年......”

日落西斜,竹影婆娑,火紅晚霞透過葉隙灑在水中兩人身影上,白昀擡手拂去還掛在她眼睫上的淚珠,將人從水中抱出,步伐沈穩向著草屋走去。

“阿翊......”走動中,懷中人若有似無呢喃著。

自那夜進入靈泉後,白昀便察覺到她似乎是陷入了夢魘之中,幾日裏他為她施展了不少可以安神的術法,但懷中的她依舊是黛眉緊蹙,口中時不時溢出幾聲微不可聞的痛苦呢喃,淚水也洇濕了他的頸側。

徽宗曾提到過她神魂不穩,需在靈泉泡上些許時日,白昀想著或許是這靈泉導致她有如此變化,他將人抱回屋中,替她換了身幹凈衣物。

白昀曾想過趁著她昏迷就這樣將她帶回妖域,但也知道她不願,他坐在床邊,輕輕握著她的手,無奈道:“三清非你能對付得了,獻祭血陣不過冰山一角,他所圖遠不止如此。”

良久後,嘆了一聲,“算了,你若要淌這攤渾水,我陪你便是。”

白昀早知三清是獻祭血陣幕後之人,也知青溟早與三清有所勾結,只不過先前他並未放在心上。

室內溫暖安靜,香爐中藥香縈繞,淩月醒來時已是深夜,良久的沈睡讓她頭腦一陣發昏,直到沁人心脾的藥香絲絲入鼻,她這才清醒了許多。

幾日的沈睡裏,淩月見到了許多從未見過的震驚畫面,也清晰看到了清月師祖那一直模糊不清,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容貌。

若是從前,她定然是十分震驚,可如今已經發生了太多事,即便是十分遲鈍的人也該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尋常。

她醒來後,打量了四周一眼,並未發現白昀的身影,靜了幾息起身將放置在床頭不遠處師尊贈予的玉魂佩拿到手中仔細查看。

那日與三清交手時她便敏銳捕捉到他的目光有一瞬落在這枚玉佩之上。

淩月看著手中這跟在自己身側數百年的玉佩,眼中閃過猶豫,考慮良久,似是下定了決心,將手中玉環捏碎。

室內清脆碎裂聲響起,淩月攤開手掌,掌心那玉環已碎成晶瑩剔透的粉末。

她看著它毫無變化,眼中閃過意外之色,喃喃道:“難道是我猜錯了?”

話音落,掌心那晶瑩粉末忽然化作縷縷流光流向半空之中,流光在空中散開後又匯聚,一道若隱若現的少女身影出現在流光之上。

淩月見到那道少女身影,還未反應過來,淚水已是不受控制從臉頰滑落。

那少女虛影似呼是看到她的淚水,如一陣輕風來到了她的眼前,流光所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微不可聞的喚了一聲“師尊”,還未等她做出反應,隨即化作漫天流光透入她的眉心。

流光入體,淩月只覺眼前有一瞬驟白,無數畫面猶如萬千飛花現於眼前。

那是玉佩中她“師尊”南音上仙的殘存的意念。

千年前極北之地,清月神魂耗盡身體即將消散之際,她那遠在宿月宗的徒弟南音趕到了她的身邊,不惜對抗天劫強行留下了她一絲魂血寄養在自己體內。

之後更是歷經數百年尋得上古聖土息壤,以息壤為基,自身血脈及神魂為引,凝聚出一具可承載她那一絲魂血的肉身,隨後以自身全部修為將寄養體內的魂血引渡到那具肉身之內,身死之際為其取名——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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