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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0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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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074章

眼睜睜看著一寸長的銀針紮滿她纖細的腿, 皇帝眼眶發紅,忍不住仰頭忍淚。

“皇上,娘娘的雙腳需日日施針, 直到有痛覺之後, 再輔以鍛煉行走的器具練習走路, 鍛煉萎縮的肌理。”

“只..恢覆渺茫, 萬歲爺恕罪。”

最年長的太醫被同僚推舉出來回話, 此刻戰戰兢兢不敢擡頭。

這些年來,太醫院已然形成了隱形的規矩, 那就是後宮裏凡事都以景仁宮優先。

只因為在景仁宮懈怠過的前同僚們,最低的墳頭草都超過肩膀了。

“可有良方?不拘何物。”皇帝哽咽追問。

“有是有,只是太過歹毒,奴才不敢給娘娘試。”老太醫依舊穩定的發揚太醫院少做少錯的優良傳統。

“何法...”皇帝頓時大喜。

“湘西蠱師常用劇毒蠱蟲救治此等病人,常有奇效。”

“溫和些的方式,就是用百年山參日日為娘娘調理氣血,增加血氣運轉到四肢, 也可更快沖開壅滯穴道。”

“但用山參活血化淤法雖好, 可百年山參罕見,即便是紫禁城裏也只有兩株...”

“無妨,就用山參。”

皇帝幾乎沒有猶豫, 選擇了最溫和,最耗費銀錢的法子。

老太醫欲言又止, 紫禁城裏那兩支百年山參,是給萬歲爺今後吊命用的, 極為珍貴。

“用山參法, 要多少山參?”

“奴才不知道,若日日服下一支, 少說也要百支。”

百年山參彌足珍貴,並非用錢就能衡量價值,即便是皇帝,也只有兩支百年山參收藏在養心殿,待危難時刻吊命用。

“好,梁九功到養心殿取山參,令曹寅立即在江南收集百年山參,八百裏加急送來。”

江南自古就是富庶之地,若江南尋不到百年山參,皇帝準備去大清的龍興之地,組織八旗軍翻遍長白山。

“傳朕旨意,張皇榜,若有人獻山參,可憑山參捐官。”

門外的梁九功忍不住瞠目結舌,萬歲爺真是愛重德貴妃,竟以天下嬌養寵妃。

百年野山參世所罕見,即便耗費數萬金銀,也買不到一根參須。

萬歲爺甚至失去理智,不顧綱常的用山參捐官的極端方式,簡直讓人觸目驚心。

吳雅蘇醒之時,下意識伸手要抓皇帝,這一回她並未撲空,幾乎她手才伸出,溫暖的大掌就主動握緊她的手。

“別怕,朕在。”

皇帝遞過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湊到她嘴邊。

吳雅捏著鼻子將那湯藥灌下,滿口都是濃郁的人參味。

“人參茶?從前倒是沒喝過這麽濃郁的人參。”

“娘娘,那是萬歲爺吊命用的野山參。”梁九功接過空碗,低聲道。

“啊...現在吐出來還能用嗎?著實暴殄天物。”吳雅急的要摳喉嚨。

皇帝吊命用的野山參極為珍貴,通常是帝王病重之時續命的,或彌留之際壓在舌頭下吊命之用。

他怎麽把如此珍貴的東西都給她用了,吳雅急的直掉淚。

忽而皇帝捧起她的臉頰吻住她的唇,此刻他滿眼溫柔,霸道的用舌侵占她的唇齒。

吳雅羞赧的推了推皇帝,這才見他松開她的唇。

“朕現在嘗過了,沒有暴殄天物。”

“玄燁,我這輩子就呆在景仁宮裏,哪兒也不去,你..別讓旁人知道我是個癱子。”

吳雅羞愧掩面,她真怕後宮那些長舌婦會亂嚼舌根,給皇帝和胤禛蒙羞。

“無妨,朕喜歡。”

皇帝說著,又將唇貼到她耳畔說繾綣之言。

吳雅臉頰通紅,又開始對皇帝軟磨硬泡,他對她素來狠不下心拒絕,很快就不情不願答應。

第二日,吳雅再次嘗到那讓人難忘的濃郁參湯。

她並未多想,而是感動皇帝對她情深意重。

直到連續喝了四五日之後,吳雅徹底坐不住,開始焦急追問哪兒來的那麽百年野山參。

豈止是百年野山參,這兩日她喝的參湯甚至口味愈發濃郁,顯然年份更久更珍貴。

“娘娘,奴才聽梁九功說,萬歲爺讓曹寅大人在江南大肆采買山參,不拘多少銀子,又下旨凡捐參者,可以參捐官,從四品起捐。”

四品!一個知府,相當於市.長才從四品官銜。

有參就能捐官,只能招來一堆不學無術,逐利的商賈,吳雅頓時愧疚的拼命捶打雙腿。

“蘭翠,讓太醫院不必用山參入藥,用旁的不費錢的方式。”

“娘娘,奴才聽太醫說曾經對萬歲爺提起過用苗疆的蠱蟲治療法,被萬歲爺否了。”

吳雅皺眉,半晌才無奈扶額道:“去請太醫,就用蠱蟲法。”

皇帝才下朝,就驚聞她喚太醫用蠱蟲法,頓時又驚又怒,焦急運輕功來到景仁宮。

皇帝氣喘籲籲推門而入,正看見她雙腿上爬滿毒蟲。

兩個醫女正將幾只猙獰的蜈蚣和蠍子,還有好些不認識的奇怪蟲子放在她雙腿和足底。

他一個男子都頭皮發麻,再想起她從前看到菜青蟲都嚇得花容失色,此時卻咬著帕子一聲不吭,含淚看向他。

“拿走!誰敢給她用蠱蟲,殺無赦!”

“玄燁,你等等,我覺得蠱蟲法甚好,我..我好像感覺到我腳底板疼。”

吳雅胡謅道。

“那也不成!”皇帝揚手間,醫女趕忙將爬滿娘娘雙腿的蠱蟲抓走。

“別動!”吳雅急得下意識剁腳,忽而感覺到腿肚子在收力和明顯的抽搐。

“玄燁,我..我左腿肚子抽筋了,別動,我就要用蠱蟲法。”

“萬歲爺,娘娘的左腳拇指的確動彈了一下子。”一名醫女戰戰兢兢說道。

“蠱蟲對她身子骨可有損傷?”皇帝繼續追問。

“回萬歲爺,只要控制得當,影響不大,只是娘娘估摸著會清瘦些,沒什麽胃口。待痊愈後調理腸胃即可恢覆健康。”

一聽到蠱蟲的副作用都這麽美麗,吳雅頓時眼前一亮。

“玄燁,我要瘦,我要瘦!嗚嗚嗚嗚!我不管!我要瘦!”

“......”

皇帝實在想不通,為何女子都喜以纖瘦為美。

此時看到自己的女人聽到能瘦,簡直比帶她出宮游玩更興高采烈。

皇帝只能無奈答應蠱蟲法,可仍是要他在場才能啟用。

吳雅摸著腰間躺出的軟肉,咧嘴朝著皇帝笑個不停。

“.....”

此時她又滿眼笑意把他拽到身邊,端起一碗藥遞到他唇邊。

“嗯?”皇帝眉峰微揚。

“喝了再告訴你,好吧,是毒藥,你不喝就算了。”

皇帝莞爾,將那盞湯藥一飲而盡,這才察覺到是山參湯。

皇帝急得扣住她的後腦勺,將沒來得及咽下的山參湯悉數灌入她口中。

“嗚...”吳雅被皇帝蠻橫霸道的灌下一大口山參湯,差點嗆著。

正在伺候的醫女和奴才們一個個壓根不敢擡頭,卻愈發清楚德貴妃並未失寵,而是愈發得了聖心。

可自從那日腳趾頭動了一下之後,就再無任何的反應。

這日,是皇帝二十九歲萬壽節。

吳雅愈發愧疚,她甚至不能起身擁抱皇帝。

原以為萬壽節宮皇帝要待到夜深之時才能回來,可吳雅才吃過晚膳,正在用小木槌在捶打雙腿,忽而看到穿著吉服的皇帝匆匆趕來。

“玄燁,生辰快樂,我準備了新奇的糕點等你回來。”

吳雅朝著皇帝張開雙臂,皇帝折腰將她抱在懷裏,感覺到她身子愈發輕盈,皇帝忍不住皺眉。

“是什麽?”

“是巧克力蛋糕。”

“巧克力?是什麽?”皇帝詫異,這奇怪的名字他從前聞所未聞。

吳雅伸手輕輕捏了捏皇帝的耳朵。

歷史上好奇心重的康熙帝曾經在康熙三十二年前後,親自嘗試過洋人進獻的巧克力,又被稱為“綽科拉”。

可惜當時的巧克力只被當作藥材,一股子中藥的苦味,皇帝就此錯過一道美食。

此時蘭翠從冰鑒裏取出一塊圓圓的黑乎乎糕點,糕點上還寫著生辰快樂。

而她正滿心歡喜,在那黑乎乎糕點上插滿奇怪的彩色小蠟燭。

皇帝數了數,那蠟燭正好二十九根,可能是對應他的生辰。

此時她將蠟燭統統點燃之後,開始唱著麻姑獻壽。

“玄燁,快些許願,願望不能說出來,否則就不靈驗了,再一口氣吹熄蠟燭即可。”

皇帝雖然不理解這奇怪的方式,但還是照做,開始在心中祈願。

“一願吾愛烏雅瑪琭身體康健,長樂無極。”

“二願與吾妻吳雅瑪琭長相廝守,歲歲年年,永生永世。”

“再願胤禛與小女大丫,聰明伶俐,茁壯成長。”

皇帝許願之後,一口氣吹滅蠟燭。

此時她又拿來一把長刀,問他準備將第一塊切下的蛋糕送給誰。

皇帝嘴角揚起,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懸念。

吳雅滿眼笑意接過第一塊蛋糕,嘗了一口,滿口都是巧克力的甜香。

接下來皇帝又給胤禛和小公主,太子一並切一塊,讓奴才送去。

就屏退奴才,坐在她面前,看她吃得像花臉貓。

此時吳雅見皇帝坐在那沒動蛋糕,於是舀了一勺蛋糕,遞到皇帝嘴邊。

可皇帝卻忽然湊過來,吻住了她的唇。

一股獨特的甜香縈繞在舌尖,可更讓他沈醉的是她柔軟的唇舌。

“嗚..不吃了嗎”

眼見皇帝開始解她的衣衫盤扣,吳雅趕忙催著皇帝吃蛋糕。

“嗯..正在吃。”

皇帝已然很熟悉她的身子,輕易就能撩撥她動情。

她於他,亦是如此,他素來對她沒有任何抵抗力。

情濃之時,吳雅下意識想擡腳勾住皇帝,忽而見皇帝頓住身子,滿眼欣喜看向她。

“嗯..別停呀..”吳雅正在興頭上,於是撒嬌的催促道。

“嗯..”皇帝忽而發出低沈愉悅的笑容,繼續與她繾綣纏綿起來。

直到風停雨歇,皇帝用了事帕子替她擦身子之後,忽而啞著嗓子讓奴才進來掌燈。

“瑪琭,站起來試試。”

“別折騰了,明兒再說,玄燁..我還要..”吳雅羞的摟緊皇帝的脖子。

雙腳也下意識纏住皇帝的腰。

咿???

她頓時激動的坐起身來,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可腳下一踉蹌,差點摔倒。

可她方才站起來了!

皇帝亦是龍顏大悅,當即就喚來了太醫。

當聽到自己的雙腿恢覆知覺,但尚且還需要練習走路才能恢覆如初,吳雅頓時抱著皇帝喜極而泣。

她終於爭氣了一回,沒辜負皇帝傾盡所有的挽救。

皇帝也高興的賞賜了一眾奴才們。

此時吳雅的雙腿還有氣無力,但她卻能清晰感覺到皇帝在小心翼翼的抓著她的腳踝摩挲。

然後漸漸上移。

“玄燁,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

“方才某人說不盡興,朕總要伺候周到才是。”

吳雅捂臉,用腳尖輕踹了皇帝的心口,他順勢就壓了過來。

“瑪琭,生辰快樂,朕給你做了鐲子。”

皇帝握緊她的手腕,緊接著她手腕上就多一個帶春彩的紫翡青絲鐲子,工藝精湛到甚至能看到鐲子上雕刻的寶相花紋。

吳雅在盛京落水之時,身上值錢的物件都遺失,包括皇帝送的兩個青絲鐲子。

沒成想皇帝發現她偶爾對著空蕩蕩的手腕發呆,竟然在短短幾日就準備了新鐲子。

“玄燁,明年別送鐲子了,我要耳墜子。”吳雅想著耳墜子小巧,他做起來更不費力。

他是皇帝,怎麽能為了做這些女人用的首飾淪為工匠。

“嗯,是我思慮不周,下回都送。”

皇帝見她著急了,知道她心疼他做這些小物件,於是沈了沈身,不讓她分心。

三更天之時,皇帝咬著她的唇再次宣洩之後,吳雅累的沈沈入睡。

皇帝替她擦了身子,就披衣起身,開始坐在桌前吃蛋糕。

這種西洋人送來的東西,他從前嘗過,只不過苦澀難咽,難為她花心思讓他嘗鮮。

......

第二日皇帝並未上朝,而是在景仁宮裏陪她過生辰。

她在後世只比皇帝小一歲,但如今卻比皇帝小五歲。

但無論前後世,她的生日都是農歷同一天。

此時吳雅吃過早膳之後,換上一身銀紅色短褂子,在皇帝的攙扶下,緩緩邁開步伐。

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仿佛有千斤重,她才走出七八步,就已挪不開步伐,累的滿頭大汗。

“額娘歇歇。”胤禛端著一盞茶捧到額娘面前。

“您吃塊蘋果。”太子貼心的將蘋果遞給汗阿瑪,汗阿瑪又將蘋果餵給德額娘。

吳雅呷一口茶,再看看護欄裏爬來爬去正在蹣跚學步的小公主,頓時有了繼續的勇氣。

“再走會兒,再走五十步就歇息。”

“好。”皇帝心疼摟緊她的肩,將她一只手再次放在肩上撐著她的身子。

臨近午膳,皇帝將她交給奴才照料,挽起袖子入了景仁宮小廚房裏。

少頃,小廚房裏就傳來熟悉的話梅排骨香氣。

吳雅咽了咽口水,準備從現在的位置走到小廚房裏,她目測了一下距離,大概有七八十步遠。

可這短短的七八十步距離,她卻足足走了接近半個時辰之久。

到了小廚房門口之時,她累的氣喘籲籲,再挪不動半步。

此時她邊喘氣兒,邊往小廚房裏伸頭探腦,看見皇帝正將做好的排骨放在八仙桌上。

見她在咽口水,皇帝頓時抿嘴忍笑,夾了一塊排骨,細心去骨,邊走邊吹涼,塞到了饞貓口中。

從皇帝夾著排骨朝她走來之時,吳雅就咧嘴對皇帝笑個不停。

直到咬住排骨,她頓時愜意的瞇瞪起眼睛來。

“額娘您還沒洗手吶!”

小古板胤禛又在一板一眼提醒。

吳雅含含糊糊的誒了一句,正要擡腿去洗手,忽而被皇帝打橫抱起,放在了桌前。

靠近甚至能嗅到皇帝身上的飯菜油煙味兒,吳雅感動的吸了吸鼻子。

“今晚帶你去逛廟會。護國寺方圓一裏內,今年不準車馬入內,只能徒步。”

“汗阿瑪,兒臣和四弟還有功課沒完成,下次再去,祝德額娘生辰快樂。”

太子將準備好的百壽圖送給德額娘,胤禛也將自己做的桃木梳子送給額娘。

小公主也在這時候啃了額娘一臉口水,權當禮物。

吳雅頓時歡喜不已。

皇帝許久沒帶她出去散心,吳雅知道皇帝肯定動用特權,所以並不擔心自己要艱難前行。

吃過晚膳之後,吳雅換了一身輕薄春衫,跟著皇帝出了紫禁城。

可沒想到還沒到護國寺一裏範圍,就已經被車馬和人潮擠得水洩不通。

很快九門提督府就前來維持秩序,用人墻隔開一條路供人徒步入護國寺。

當皇帝俯身折腰,輕喚她上來之時,吳雅傻眼了。

她沒料到皇帝竟然要背著她走,頓時羞的連連推脫。

可皇帝卻不依不饒,最後將她堵在了馬車角落,迫使她趴在了他結實的後背。

正在馬上指揮維持秩序的隆科多看到表哥背著那人,那人此刻與表哥言笑晏晏。

他垂下腦袋,遮住嫉妒的眼神。

“大人,人開始增多,可要再派遣增援前來維持秩序?”

“嗯,一盞茶之後,攔住護國寺周圍一裏的通道,限制人* 潮,免得出現踩踏事故。”

“你去張榜通知游人,說明晚廟會將延續,不限人潮和車馬。”

“是。”

一路上吳雅趴在皇帝的後背,一路上眼神一掃,就有奴才機靈的將她看中的東西買來。

此時吳雅將一條香油炸小魚遞到皇帝嘴邊。

“快些嘗嘗,這香油炸魚兒比咱宮..家裏的好吃,骨頭都酥脆到能咽下。”

皇帝將香油炸魚送入口中,眉眼中染著溫煦笑意:“不錯。”

吳雅又開始吃白糖糕,吃過之後,又餵給皇帝半塊。

“今年的護國寺廟會怎麽不如去年了?都不擁擠了。”

“爺讓護國寺廟會從今年起,每年都延長三日,第一日限流。”

吳雅知道皇帝的確動了特權,又擔心因為皇帝的任性,讓擺攤的店家收入銳減,於是悄悄和皇帝說她喜歡人多。

皇帝莞爾,讓梁九功去通知一聲,將人放進來一半。

一眨眼的功夫,四周圍就擠滿了人潮。

此時吳雅瞧見了去年因為人多擠不進去的雜耍攤。

“玄燁,你快看,那雜耍攤子還有位置,咱快去瞧瞧,我一定要看清楚那小哥兒到底是怎麽變出西瓜的。”

皇帝輕笑一聲,加快了步伐。

可還沒靠近,四周圍的人就被雜耍藝人的鑼鼓吸引過去。瞬間又圍得水洩不通。

吳雅伸長脖子卻只看到半個腦袋,正遺憾之時,忽而感覺到皇帝抓住了她的腰肢舉起來。

她正要驚呼,卻發現自己坐在了皇帝的肩上。

到了高處,她看見好多孩子坐在父母的肩上看雜耍,就她一個大人。

“主子,要不換奴才來背夫人可好?”

梁九功嚇得面色煞白,萬歲爺竟然不顧體統讓娘娘騎在他頭上。

皇帝不悅的覷一眼梁九功那狗奴才,笑著往人群裏鉆去。

吳雅此刻滿臉通紅,卻看見有人學著皇帝,將身邊的女眷放在了肩頭。

那些女眷都是一幅害羞和欣喜的表情。

此刻皇帝身側一個看著五大三粗的婦人正在對人高馬大的夫君冷嘲熱諷。

“哎呀,人和人比,得扔,瞧瞧那些個疼娘子的,珍寶似的把心頭肉放在肩上。”

“哎!我這輩子就是命苦啊,怎麽就尋不到這般疼人的夫君。”

屠夫:“……”

“好了好了,臭婆娘,平日裏我何曾虧待過你,上來上來!”

書生:“娘子,為夫也讓你坐肩上瞧雜耍。”

很快吳雅身側就挨著屠夫家和書生家的娘子,三人倒是自來熟的開始聊那神乎其技的雜耍。

吳雅給二人遞了炸酥肉,二人回給她酥糖和炒瓜子,三個女人又開始邊吃邊嘰嘰喳喳的聊起來。

三個男人看不到雜耍,也開始閑聊。

皇帝話不多,但言簡意賅之言,總能讓秀才和屠夫聽得如沐春風。

屠夫和秀才看到那錦衣男子的娘子還貼心的投餵自家夫君,頓時羨慕的直跺腳,忍不住開始提醒自家娘子。

直到自家娘子也塞了他們一嘴吃食,才心滿意足繼續當牛做馬扛娘子。

直到雜耍散場,吳雅都沒看明白那西瓜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於是意猶未盡的繼續閑逛。

又閑逛了一會兒後,她再不敢坐在皇帝的肩上,死活求著皇帝繼續背著她回馬車,下回再來。

直到目送那輛黑色馬車離開,隆科多才擡手令護國寺各街巷的路閘撤走。

馬車徑直入了養心殿裏,吳雅和皇帝沐浴更衣之後,就乖乖坐在皇帝身側陪他處理折子。

吳雅掰了一瓣蜜橘,遞到皇帝的嘴邊。

皇帝皺眉,他不喜歡吃沒去幹凈白絲的橘子。

“玄燁,眼下正是春夏交替之時,太醫說蜜橘性熱,而蜜橘上的白色絲絡卻是性寒之物,就如生姜祛寒,可姜皮大寒,萬物總相輔相成,相生相克。”

“你總說我挑食,你才是挑食皇帝。”

皇帝嗯了一聲,張嘴咬住蜜橘,緊鎖的眉頭頓時舒展開。

再看她點著絳唇的唇瓣正含著橘子吃個不停,玄燁心微動,總覺得她口中的東西,永遠比他吃的更美味。

於是皇帝將唇湊到她唇上,搶走了她的橘子,嗯,果然更好吃。

吳雅被皇帝搶走橘子也不惱,而是又含住一塊,主動送向皇帝。

待哄著皇帝喝下一杯清肝明目的藥茶之後,吳雅乖巧的替皇帝研墨。

此時皇帝似乎在看春季擢升官員的名冊。

吳雅不免想起了田文鏡。

皇帝雖然沒有刁難田文鏡,而是讓他繼續去長樂就職,可吳雅總覺得自己虧欠了田文鏡,雖然她已經托人照拂田文鏡一家,可仍是覺得對不住他。

於是忍不住開始吹枕邊風。

“玄燁,我欠著田大人一條命,田大人學富五車,人品貴重,屈居縣丞著實可惜。”

“哦。”

皇帝忽而冷颼颼的應了一個字。

吳雅縮了縮脖子,起身坐在皇帝懷裏。

“瑪琭,朕並未刁難他,官員擢升自有吏部和他的上司考核,他若過不了考核,說明能耐有限。”

“可..”

"後宮不得幹政!"

吳雅抿唇,將準備繼續替田文鏡求情的話咽了下去。

可她又忍不住開始替妹夫阿靈阿說好話,阿靈阿成婚之後,還需在紫禁城裏當侍衛,妹妹與他聚少離多,前幾日還寫信求她幫忙。

“玄燁,我二妹妹和阿靈阿新婚燕爾,可阿靈阿在紫禁城裏十天半月回不去家,還真是可憐...”

皇帝看她絞著帕子泫然欲泣,頓時軟下心腸。

“你妹夫阿靈阿不錯,可授一等侍衛兼佐領,過兩年可命其承襲一等公爵位。”

“這會不說我後宮幹政啦?”吳雅開始陰陽怪氣。

“你燒了人家的祖宅,又害人全家去了寧古塔,田大人並非庸才,怎麽就不能拔擢一番嗎?”

“......”

“好好好,那就拔擢他為正五品直隸易州知州,從八品縣丞到正五品,尋常官員至少熬十餘載,你今後不準再提此人!”

“那破屋子朕燒了又如何,那破屋子都是朕的女人和別的男子朝夕相處的痕跡,朕一定要統統抹殺。”

“朕饒他一命已是開恩,瑪琭,這是朕最後一次聽你說他的名字!今後不準再提!”

吳雅被皇帝的疾言厲色嚇著了,再不敢提起田文鏡。

她記得歷史上田文鏡從八品縣丞到正五品知州,整整用了二十二年,直到康熙四十五年,甚至還降職成從五品的吏部員外郎。

如今皇帝在田文鏡上任沒幾個月就破格拔擢,底下那些官員肯定會以為田文鏡京城裏有靠山,今後他的仕途將平步青雲。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醋的,我都不提你親那些舞姬,就你霸道。”

吳雅開始反唇相譏。

“朕沒有親旁人,朕已解決那些東西。”

皇帝的語氣森寒,吳雅頓時瞪圓眼睛,解決那些東西?

意思就是那些舞姬都死了...

吳雅頓時愧疚的淚眼盈盈。

“玄燁,今後你我二人吵架,不能再傷及無辜,我今後再不想聽到你用女人來傷我的心,我今兒也說最後一次。”

“若再有下一次,我就尋個你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此生再不想見到你。”

“說什麽胡話!朕記住了。”

皇帝再不想聽她說那些讓人膽戰心驚的話,將朱筆隨手丟在筆洗裏,俯身將她壓在了龍椅上。

“別在這,龍椅膈人...”

皇帝的龍椅華而不實,怎麽坐都難受,有一回皇帝忍不住在龍椅要她,她膝蓋都被膈青了。

皇帝喑啞地嗯了一句,卻不曾松開她的唇,抱著她一路擁吻朝著龍榻走去。

.......

第二日一早,吳雅蘇醒之時,皇帝早早就去上朝了。

昨兒夜裏皇帝折騰的厲害,她仍是有些困頓,於是倒頭繼續補眠。

直到皇帝回來,見她還在賴床,於是換了常服,俯身將她吻醒。

吳雅邊打哈欠邊吃過午膳之後,就坐著步輦打著哈欠,回到了隔壁景仁宮。

小公主吃過之後,正在午睡,今兒功課多,太子兄弟二人沒回來歇息。

仲春時節的暖陽灑在身上不驕不躁,偶有春風拂面,吳雅索性躺在了院子裏的躺椅上補眠。

陽光刺眼,她隨手拿來胤禛曬的書蓋在臉上,漸漸昏昏沈沈入睡。

皇帝處理好政務,負手來到景仁宮之時,就看見她臉上蓋著書,正躺在陽光下睡覺。

皇帝心微動,擡手讓奴才準備躺椅,輕手輕腳躺在她身側。

可還是覺得少了什麽,他決定讓人打一張雙人躺椅,擁著她入眠,才不會覺得身側空落落。

皇帝目光落在貴妃娘娘的躺椅兩回之後,梁九功就麻溜的轉身,悄悄吩咐了小太監去內務府。

讓做一張寬敞舒適的雙人躺椅送到景仁宮,不,是做兩張,另外一張放在養心殿裏,主子們一定用的上。

吳雅蘇醒之時,正要起身,忽而瞧見身側躺著明黃身影。

皇帝不知何時,正一手遮住眉眼,睡在她身側的躺椅上。

眼看帶著微涼意的晚風漸起,吳雅讓人取來一條薄毯子,輕輕蓋在皇帝身上。

可她才將毯子蓋在皇帝身上,他就低沈唔了一句,猛地坐起身來。

皇帝的警惕性很高,如今已經好多了,吳雅記得剛和皇帝在一起的時候,她起夜都能將他驚醒。

說他是枕戈待旦都不為過。

此刻皇帝下意識驚醒,甚至做出了防禦的動作,眼神還是迷離的狀態。

見是她,皇帝眼神中的戾氣瞬間柔和下來。

“什麽時辰?”

“再有一刻鐘就到酉時了,要不到床榻上歇會,一會兒我準備好晚膳再叫醒你可好?”

吳雅說完,才後知後覺發現,她似乎把皇帝的名字叫順口了,也下意識將你我掛在嘴邊。

吳雅有些忐忑的捂著嘴巴。

“皇上,臣妾是不是有些僭越...”

“呵,朕本還有睡意,這下倒是被你這句生分的話徹底驚醒,朕還以為自己又犯錯了!哼!”

“哪能啊..”吳雅抿唇憋笑,被皇帝這句話逗樂了。

“那..今後你若不高興,記得提醒我...”

皇帝把她手裏的書奪過,蓋在臉上,重新躺在靠椅上,不想理她。

吳雅一個眼神,蘭翠就開始張羅晚膳。

此時吳雅又讓蘭翠拿來針線簍子。

原本答應過年給皇帝做墨狐大氅和暖帽的,可因落水風波給耽擱了,只能慢慢做著,等入冬了,剛好給皇帝置辦新衣衫。

浴著斑駁樹蔭投射下的暖陽,吳雅邊縫補皇帝夏日用的涼帽,邊守著沈沈入睡的皇帝。

皇帝只瞇了一會,掀開蓋在臉上的書,就看到她正朝他柔柔笑著,手裏還在縫制明黃暗龍紋的涼帽。

在這一瞬,連風都變得溫柔愜意,皇帝嘴角揚起笑意,將手掌放在她依舊纖弱的腿上,小心翼翼摩挲。

只可惜如此歲月靜好,繾綣相依的清閑日子總是短暫的。

皇帝悠閑的時間總是鳳毛麟角。

近來北邊的羅剎國再次出兵挑釁,而南邊大清和困守臺灣的鄭家惡戰,也到了關鍵時刻。

皇帝幾乎日日在養心殿裏商議戰事,甚至通宵達旦。

眼看著端午節即將到來,可皇帝卻取消了端午家宴,吳雅已五日沒見到皇帝,她不想在皇帝處理政務的時候不知輕重,打擾皇帝,於是忍著不去打擾。

可這日,她還是巴巴兒的做了午膳,親自送到養心殿裏。

遠遠的就聽到皇帝和臣公在商議雅克薩攻防羅剎人的事宜。

吳雅記不清雅克薩戰爭何時發生,但記得皇帝打贏了沙俄的彼得大帝。

在康熙二十八年沙俄求和,簽訂了《尼布楚條約》,自此大清和羅剎國開啟了長達十餘年的和平時光。

吳雅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就讓梁九功將她準備好的午膳送進去。

她一早就讓人來乾清宮打探今日議政的有誰,是否有忌口之物,順帶把幾個臣公的午膳一並做好了。

天曉得索爾圖和納蘭明珠,馬齊等重臣聽到德貴妃娘娘從小廚房專門送午膳來,有多喜大普奔。

禦膳房裏的禦膳簡直...簡直是酷刑,還不如出了紫禁城,在前門大街拐角的面館吃一碗素面來的香。

當眾人吃到前所未見的佳肴之時,頓時不約而同的埋頭苦吃,就連素來挑剔的安親王和索額圖,都停不下筷子。

“哎吆諸位大人辛苦了,今兒這頓午膳,是德貴妃親自做的,娘娘說了,萬歲爺和大人們為國事操勞,唯有讓諸位吃得舒心,方能為萬歲爺分憂。”

“娘娘說明兒還有午膳。”

“啊這,索相,其實我明兒也不急著去戶部盤點,我覺得前方戰事更吃緊些,明兒我還與您一塊來養心殿。”

素來挑食的安親王吃得心花怒放,巴不得悄悄讓人去景仁宮打聽打聽這雪綿豆沙和鍋包肉如何做的。

還有這酸酸甜甜的牛腩,到底怎麽做出來的?他都吃不出醋味。

吳雅今日做了五菜一湯和一道甜點:番茄牛腩、鍋包肉、京醬肉絲、番茄炒蛋、肉沫燉蘿蔔、雪綿豆沙。

其中鍋包肉是晚清出現的名菜,而雪綿豆沙則是乾隆當太上皇之後開始廣為流傳,番茄牛腩和番茄炒蛋就更不用說了,只景仁宮裏有這兩道菜。

皇帝吃過午膳之後,讓人將臣公請去偏殿歇息,就急急去景仁宮看她。

其實這幾日,皇帝深夜時,一定會去瞧瞧她,才能安心回去處理政務。

每回他漏夜前來,不想驚擾她,只站在床邊或者門口,多看她兩眼才願意離開。

這幾日,他忙得不可開交,忽略了她,皇帝愈發愧疚。

此時吳雅正在哄小公主歇息。

天氣愈發炎熱,她正在用扇子給睡著的小公主納涼。

“蘭翠,把公主抱下去,多添置些冰盆消暑。”

蘭翠亦是滿頭大汗,輕手輕腳抱著公主離開。

如此酷暑難耐,吳雅卻沒有流汗,反而還穿著長袖中衣,殿內也沒放冰盆。

她很怕冷,只在八月最熱那幾日,才會放冰盆消暑,十月初就要開始放炭盆取暖。

此時她正要蓋著被子午睡,忽而聽到外頭奴才在提醒說皇帝正朝著景仁宮來。

吳雅頓時欣喜的爬起身,急急忙忙讓人多準備冰盆來,皇帝怕熱。

慌亂間,她想起自己剛卸妝,於是又焦急坐在梳妝臺前,急急點絳唇。

此時皇帝也已踏入殿內,吳雅邊理雲鬢邊朝皇帝翩躚走去。

“怎麽這會兒來了?方才還看到你在忙呢。”

“嗯,休息一個時辰再走。”皇帝邊走邊褪去外袍,將雀躍奔向他的女人摟緊。

“一股子蔥蒜味,不準再折騰!”

“哪兒有!我沐浴過後才去養心殿送飯的。”

吳雅被皇帝煞有其事的嚴肅表情搞得不自信了,於是心虛的抓住一縷青絲細嗅。

“玄燁,你還要忙多久?我很想你。”吳雅伸手抱緊皇帝的腰。

“等忙完今夏,入秋帶你去潭柘寺秋游。”

“好,我還想吃平谷的大桃子。”

“閩浙進獻了荔枝樹,過兩日即可到紫禁城,朕已讓人待荔枝樹抵達,就直接送到你這來。”

“啊..從前不都是皇貴妃安排分配給各宮荔枝嗎?今年還是皇貴妃分配可好?娘娘從不會虧待我。”

“可。”

“夜裏別鎖門,昨兒夜裏朕進不去。”

皇帝板著臉埋怨道。

“我以為你說不來就是不來了,我又不敢去養心殿吵你。”吳雅看向皇帝委屈的眉眼。

原來他半夜來瞧她了,她以為皇帝都在忙,哪裏會料到皇帝半夜三更來看她。

“記住了,你怎麽也不叫醒我...”她愧疚的主動將唇湊向皇帝。

皇帝沒有回答,而是在迫不及待的要她。

皇帝才要了她一回,就被門外的梁九功提醒到時候回養心殿處理政務。

吳雅也知道國事要緊,於是催著皇帝快些。

皇帝無奈,只能不舍抽身退了出去。

皇帝起身披衣,就板著臉匆匆離開景仁宮。

是夜,吳雅早早的就入睡,還特意囑咐蘭翠在子時過後,必須叫醒她。

其實皇帝不在身邊,她睡的並不踏實,半夢半醒間,總下意識往枕邊靠近,感覺到枕邊空落落,又瞬間驚醒。

子時剛過,蘭翠就將她叫醒,吳雅打著哈欠慵懶起身,又洗了一把冷水臉,這才徹底清醒。

皇帝在醜時來到景仁宮,竟愕然發現她的寢宮內竟燈火通明。

皇帝懊惱不已,早知就不告訴她夜裏他會來瞧她了。

“瑪琭...”他焦急推門而入,竟見她半夜三更於燈下縫衣,頓時惱怒的將她手裏的衣衫奪過。

“胡鬧!誰讓你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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