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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0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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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075章

“萬歲爺息怒, 這些時日,娘娘一人獨寢總是夢魘驚醒,還不讓奴才們告訴萬歲爺, 更不準請太醫。”

“娘娘從前與您共寢卻不曾這般搓磨。”

伺候在門外的蘭翠聽見萬歲爺發怒, 趕忙硬著頭皮替娘娘辯駁。

皇帝本就在心疼和愧疚, 此時更是控制不住牽起她的手, 徑直去往養心殿。

從前她在龍椅後歇息的軟榻從未撤去, 他不想與她分開太遠的距離。

梁九功看到萬歲爺牽著德貴妃的手往養心殿去,一下子就明白了萬歲爺不想離娘娘太遠。

今晚議政尚未結束, 距離萬歲爺最近又能讓娘娘待著舒服的地方,就是龍椅後的軟榻。

梁九功趕忙讓小太監小跑著去軟榻後鋪床,把幔帳放下來。

吳雅被皇帝安頓在了龍椅後那張熟悉的軟榻上。

此時小太監已然鋪好被褥。

幔帳外甚至能清晰聽到索額圖和馬齊在唇槍舌戰討論澎湖一戰。

皇帝俯身折腰在她額發輕吻之後,掀開幔帳離開。

吳雅躺在軟榻上,聽著皇帝和大臣們的聲音,漸漸有了睡意,很快沈沈睡去。

幔帳前通宵達旦的議政還在繼續, 直到臨近上朝的時辰, 眾人正有些困頓,忽而聽到幔帳後傳來一聲女子夢囈:“玄燁!”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臣公們從前就聽過幔帳後傳出的一模一樣聲音, 是以並不詫異。

此時眾人鴉雀無聲,偷眼看萬歲爺疾步繞到幔帳後, 過了一會又出來繼續議政。

吳雅蘇醒之時,皇帝已經在召集臣公上朝。

她抻了抻懶腰, 昨晚睡的比前幾日踏實多了。

此時她心情大好, 在蘭翠的攙扶下,回了景仁宮裏。

小公主已吃過早膳, 正在護欄裏踉踉蹌蹌學走路。

她陪著小公主玩鬧了好一會,又去小廚房裏仔細囑咐了今日送去養心殿給議政大臣的膳食。

時辰尚早,她許久沒到承乾宮串門了,於是帶小公主去串門。

入了承乾宮,就聽到奶聲奶氣的讀書聲。

此時皇貴妃正在親自教導八阿哥讀三字經。

見她來了,皇貴妃趕忙讓奴才將八阿哥帶到書房繼續讀書。

“許久都不來本宮的承乾宮了,若非表哥不準本宮去你那打擾,本宮早就巴巴兒的去了。”

皇貴妃抱起小公主與她親昵的蹭了蹭小鼻子。

小公主先學會走路,說話還不利索,只知道軟糯糯喚著額娘。

“本宮這幾日都頭疼死了,表哥許久不入後宮,就連你那都沒空去,敬事房總管日日都到本宮這哭。”

“前方戰事吃緊,萬歲爺一年有一半的時間入後宮,已然是後宮姐妹們的豐年。”

“瑪琭,你肚皮怎麽還沒動靜?”

皇貴妃深知,後宮今後的龍嗣,只會出自景仁宮烏雅氏腹中。

“臣妾也不知,許是臣妾的子嗣運還沒來吧。”

吳雅也納悶,心想也許是自己體弱才遲遲沒再懷上孩子。

不對啊..她月事都正常,皇帝如今日日都會讓太醫給她和孩子們請平安脈,就怕她再瞞報病情。

太醫也沒說她身子骨哪裏不對勁。

吳雅心下一沈,總覺得皇帝又在藏什麽貓膩。

她越想越著急,於是心不在焉與皇貴妃閑聊幾句之後,回到景仁宮就讓蘭翠悄悄去找梁九功套話。

好啊!皇帝還真使了貓膩,這一回他還真是深謀遠慮,用了三年一服的避子湯。

吳雅又氣又急,氣的在景仁宮裏哐哐砸了一通東西。

皇帝聞訊而來,就見她站在一片廢墟裏,見他前來,更是板著臉冷哼一聲。

“......”

“誰惹你生氣?告訴朕。”

“皇上自己做的好事兒,還來明知故問做甚!”

“蘭翠,把本宮的絕子湯端來!”

守在門外的蘭翠誒了一聲,端來一碗黑漆漆的藥來。

“胡鬧!”皇帝聽到她要喝絕子湯,頓時氣的揚手將絕子湯打翻在地。

“就許你吃那些傷身子的藥,我就不能吃了?”吳雅叉腰,柳眉倒豎。

“蘭翠,再去熬一碗來。”

皇帝心虛垂眸,忽而轉頭惡狠狠瞪一眼梁九功。

“朕不吃了,你也別吃。”皇帝認錯的態度素來積極。

“哼,那三年後若再懷不上,我和你沒完!玄燁!”

皇帝憋屈:“嗯,知道了。”

吳雅馴夫之後,又適時的哄了皇帝好一會。

此時蘭翠來報,說承乾宮分來今年進貢的荔枝,景仁宮德貴妃分得五顆,四阿哥和溫憲公主各分得四顆,太子分得六顆。

吳雅掰著手指頭算攏共得了多少。

今年攏共才得八十七顆品相好的荔枝,除了供奉在奉先殿的,差不多有四分之一都分給了景仁宮。

皇貴妃待她還真是親厚。

此時李德全也送來了送到養心殿的十個荔枝。

吳雅坐在皇帝的懷裏,將荔枝去了核,才塞到皇帝的口中。

“你不吃?”皇帝看她只往他口中送荔枝,於是也伸手替她剝荔枝。

“不吃,荔枝太甜,我怕胖。”

“......”

“胖些好,現在膈得慌。”皇帝再不想聽她為了纖瘦為難自己,將剝好的荔枝徑直塞到她口中。

“唔..哪兒..哪兒膈著了?”

吳雅下意識挺胸收腹,不小心把胸脯懟到了皇帝的臉上。

她頓時尷尬的瑟縮著身子。

她正準備佝僂著腰,與皇帝隔開距離,可皇帝卻忽然伸手將她壓入懷著,將臉頰埋在她心口親昵蹭著。

“嗯..這也瘦的厲害。”

“啊啊啊,哪兒有!!”吳雅自己也知道最近減肥有些過度,但她肯定自己該胖的地方絕對沒瘦。

“嗯..方才沒看仔細,朕再好好瞧瞧。”

皇帝溫熱的手掌忽然探入她衣襟,吳雅頓時漲紅臉,將臉頰埋在皇帝的懷裏。

皇帝足足看了一個多時辰,期間要了兩回,這才心滿意足用午膳。

待到午膳之後,皇帝才被李德全催著回養心殿議政。

待到皇帝離開之後,吳雅靠在軟榻上縫制冬衣。

眼下已是六月末,再過幾個月又該下雪了。

此時她忽然想起來方才與皇帝吃的荔枝還剩下三四個,於是準備讓蘭翠和小安子給景仁宮的奴才們分一分,切開一小瓣兒,每人都能嘗個甜味。

可只有小安子前來,卻並未看見蘭翠。

“蘭翠今兒歇息?”吳雅記得蘭翠今兒值白班才對,這會去哪兒了?

“娘娘,奴才正要向您稟告,蘭翠..蘭翠和梁九功昨兒夜裏在堆繡山私會,被鈕祜祿貴妃逮個正著,如今二人正在慎行司裏。”

“怎麽回事?”吳雅驚的站起身來。

顯然皇帝肯定還不知道梁九功身在慎行司,因為今兒伺候的是李德全。

“具體奴才也不知情,慎行司只說這二人私相授受,被逮著的時候,蘭翠..蘭翠肚兜還掛在梁九功的脖子上..”

剩下的汙言穢語,素來膽大的小安子都沒好意思繼續說。

吳雅也臊紅了臉,她哪裏料到蘭翠竟然和梁九功二人會這般魯莽。

只不過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梁九功是禦前伺候的老人兒,哪裏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他在紫禁城外頭有多處私宅,倘若真想與蘭翠親近,大可將蘭翠帶出紫禁城。

二人都是主子跟前的心腹,出宮輕而易舉。

如今分管宮規的是鈕祜祿貴妃,她素來嚴苛。

可慎行司那種地方,進去就沒機會活著回來,吳雅哪裏舍得忠心耿耿的蘭翠受苦,於是心急如焚來到了養心殿裏。

入了養心殿,就聽到皇帝在訓斥臣公。

吳雅急得團團轉,也不知皇帝何時有空見她。

於是她轉頭又急急忙忙去慎行司裏看蘭翠。

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蘭翠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求她救梁九功。

而梁九功卻在哭嚎著求她救蘭翠,吳雅不免為二人生死相依的真情動容。

“究竟怎麽回事?你二人並非魯莽之人。”

“娘娘,奴才也知不對勁,當時整個人都迷糊的,可一時半會猜不到是誰。”梁九功捂著臉上的巴掌印,虛弱說道。

“無論是誰,此人定是想利用奴才,讓娘娘蒙羞,娘娘您放心,奴才從不曾汙蔑娘娘半分。”

蘭翠說的對,對方顯然是沖她來的。

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奴才都是這般蠅營狗茍之徒,旁人定會謠傳主子也是這般淫.賤貨色。

皇帝一會知道這件事,肯定會龍顏大怒,可梁九功和蘭翠二人被抓現行,簡直讓皇帝蒙羞。

吳雅此刻甚至不敢想皇帝知道身邊的太監和宮女顛鸞倒鳳,會如何震怒。

眼下還是要找到真兇。

吳雅又焦急來到儲秀宮裏。

此時鈕祜祿貴妃正在陪著十阿哥練劍,虎頭虎腦的十阿哥抓著小木劍,學的有模有樣。

十阿哥身份血統尊貴,血統純得甚至連皇帝都比不上。

畢竟十阿哥爺爺的爺爺是努爾哈赤,外祖的外祖還是努爾哈赤,他的姨母是皇後,額娘是貴妃。

鈕祜祿貴妃似乎也以十阿哥的血統為傲,給他穿的衣衫幾乎都是紫色或者紅色這些尊貴之色。

“烏雅氏,本宮知道你來尋本宮所謂何事,可本宮掌管宮規,若這麽不明不白將那二人放走,估摸著你的名聲就毀了。”

“那晚本宮接到密報,說有太監與宮女在堆繡山私會,多少雙眼睛都瞧見了。”

“本宮不拘著那二人,你要放人隨時去慎行司領走即可。”

“可否讓我瞧瞧那密報信?”

鈕鈷祿貴妃點頭,她身邊伺候的吟霜就取來了一份皺巴巴的信。

吳雅展開告密信,仔細觀察信上的字跡,發現字跡歪斜,顯然對方故意用左手寫字。

從歪斜的字跡上根本看不出端倪,吳雅凝眉,又將信紙湊到鼻息間細嗅。

這墨香味也只是內務府裏供給各宮的松煙墨,並無特殊之處。

“德貴妃,這信紙並無端倪,筆墨都出自內務府,整個紫禁城裏各宮都在用一樣的宣紙和筆墨,偽裝後的字跡也查不到是誰所寫。”

“本宮特意讓紫禁城裏識字的奴才都用左右手寫了一遍,並無不妥。”

“各宮的嬪妃也讓左右手寫字兒,並無不妥。”

“各宮,包括乾清宮?”吳雅詫異凝眉,告密之人絕不可能憑空出現,肯定潛藏在暗處。

按照鈕祜祿貴妃的意思,對方能將信直接送到鈕祜祿氏的眼前,顯然對方就是後宮之人。

不可能所有人都寫過左右手字跡,卻找不到任何端倪。

“這..乾清宮和養心殿並非後宮管轄,誰敢去查。”

“好,我這就去稟報萬歲爺。”吳雅潛意識裏覺得肯定是皇帝身邊的奴才出了問題。

畢竟職場競爭本就你死我活踩著別人上位,更何況是禦前伺候的奴才。

皇帝身邊都是老面孔,李德全和梁九功二人好的能穿一條褲子,吳雅第一個排除了李德全。

此時吳雅想起來一位極為低調的隨侍太監——趙昌。

此人自幼就陪伴在皇帝身邊,算皇帝的發小之一。

皇帝更是將對外部傳達聖意這肥差交給他,許多隱秘之事,皇帝都會經過趙昌之手辦理。

所以趙昌平日裏不怎麽在皇帝身邊伺候,而是在紫禁城外頭替皇帝辦事兒,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次。

前些時日,吳雅見到趙昌一次,他和皇帝似乎在聊曹寅送江南民籍佳麗入宮一事。

吳雅聽聞後,忍不住給皇帝甩了臉子,聽說皇帝當面訓斥了趙昌一頓。

在紫禁城裏敢給她使絆子的人,都被皇帝殺得差不多了。

也就只剩下趙昌,不對..乾清宮裏還有一位看不慣她的人。

此人就是孫嬤嬤,皇帝乳母曹孫氏的本家妹妹。

吳雅凝眉,她對曹家愈發沒什麽好感。

曹孫氏仗著是皇帝乳母,總時不時的送女人入宮,讓吳雅不勝其煩。

比如之前送來的小腳美人王氏,被退回去之後,又被曹孫氏收作孫女,送入紫禁城裏承寵。

皇帝對這位乳母倒是親厚極了。

吳雅心事重重來到了養心殿裏,此時皇帝正趁著休息間隙,在用午膳。

皇帝敏銳捕捉到她面上的愁悶。

“玄燁,梁九功和我身邊伺候的蘭翠,昨兒夜裏被抓住了,說是穢亂後宮。”

“嗯,朕已下旨賜死那二人。”

“玄燁!”吳雅頓時驚的站起身來。

“朕已找好由頭,會以盜物重罪懲處。”

“可那二人是無辜的。”

“呵,那二* 人背著主子做出齷蹉事,哪裏無辜?朕與你共寢之時,那二人在外頭指不定想著茍且之事,簡直無恥!”

“怎麽無恥了?又怎麽是茍且了?你我夫妻敦倫本就是人之常情,就許你與心愛之人耳鬢廝磨,旁人就是茍且和齷蹉?”

“夠了,此事無需再議!”皇帝罕見地對她發了脾氣。

“可蘭翠數次救我於危難,如此忠心耿耿,你怎麽能這般草菅人命。”

“玄燁,求你放過那二人可好?”

“玄燁..”吳雅討好的抱住皇帝的脖子,語氣都帶著嬌柔。

“李德全,送她回景仁宮歇息。”皇帝這一回罕見的態度強硬。

吳雅抿唇忍淚,推開奴才攙扶她的手。

馴服皇帝其實沒什麽技巧可言,她唯一的殺招,只需安靜坐在皇帝面前掉金豆子即可。

在深谙帝王之術的皇帝面前,她若還班門弄斧,對皇帝耍心機,只會自取其辱。

果然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皇帝開始心疼的皺起眉頭。

“好了好了,別哭了,朕都被你哭亂了,十二個時辰,朕只給你十二個時辰讓他們自證。十二個時辰之後,賜死。”

吳雅邊擦淚邊啞著嗓子嗚咽:“那我來查,我能查乾清宮和養心殿的奴才嗎?”

皇帝擡眸覷了她一眼,哼一聲。

“紫禁城裏別宮都查過了,就養心殿和乾清宮的奴才沒查探過,你若不讓我查,那就不查了吧...”

吳雅又開始期期艾艾的掉淚。

“.....”

“別哭了,你讓李德全帶著你查去,別太費神。”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吳雅頓時破涕為笑,湊過去在皇帝的薄唇上吻了一下。

可皇帝哪裏會知足這淺嘗即止的輕吻,又忍不住抱著她在軟榻邊要了一回,這才肯饒過她。

吳雅得了皇帝的同意,就直奔乾清宮。

好巧不巧,乾清宮掌事的孫嬤嬤昨兒被茶湯燙傷了雙手,此時雙手被包裹嚴實,壓根拿不住毛筆。

吳雅沒慣著她,立即讓太醫替她換藥。

“德貴妃未免欺人太甚,奴才伺候萬歲爺多年,萬歲爺都不曾這般刁難奴才。”

孫氏語氣鎮定自若,腰板都挺得筆直。

此時趙昌也被小安子親自帶到了乾清宮裏。

“人都到齊了,現在本宮念幾句話,你們跟著寫,你的的左右手都需寫。”

“孫嬤嬤手上有傷,但若本宮偏私,免不得讓人覺得孫嬤嬤有問題,為自證清白,保全乾清宮顏面,為了萬歲爺,嬤嬤還是動筆吧。”

見烏雅氏那賤人都將萬歲爺擡出來,孫嬤嬤無奈抓住了毛筆。

吳雅清了清嗓子:“景仁宮奴才蘭翠正與某太監於堆繡山私會,穢亂後宮。”

有幾個奴才面面相覷,他們並不識漢字,甚至幾個小太監完全是睜眼瞎,大字兒一個不認識。

吳雅早有準備,讓小安子將方才她說的話謄抄出來,讓他們依樣畫葫蘆。

眾人右手停筆之後,又開始用左手寫字。

待到眾人寫完之後,吳雅又讓人用左右手寫下密報,貴妃親啟四字。

是的,雖然那封告密信被刻意用左手寫字,卻是兩個人的字跡,間隔一個字,就是另外一個人的字跡,以此混淆視聽。

如此即便有一人被懷疑,也寫不出完全一樣的字跡。

此時吳雅推開一眾寫的歪歪扭扭的字跡,單獨跳出趙昌和孫嬤嬤的字兒。

她瞧著歪斜淩亂的字跡,忽而冷笑起來。

“呵呵呵,趙公公和孫嬤嬤右手寫的字兒是奴才裏寫的最好的,怎地用左手寫的字兒潦草糊塗,連大字不識的小全子都比不上。”

這二人的字跡都練過,可卻擔心暴露字跡,所以刻意寫的潦草,欲蓋彌彰。

如此掩耳盜鈴,反而做實他們有問題。

吳雅也不廢話,當即將二人扭送到慎行司,直到他們寫出一樣的字,才饒過二人一命。

她請來了皇貴妃和鈕祜祿貴妃一道見證,又令榮惠敏成四妃一道前來。

孫氏本就是柔弱的漢女,十幾板子下去,頓時沒了初時的傲氣,當即就顫抖著用左手寫下了字跡。

趙昌倒是硬骨頭,都被打暈數次,仍是梗著脖子喊冤。

此時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梁九功忽然虛弱說道:“娘娘,趙公公在煙袋斜街天字三號安了私宅,聽說他娘就在那頤養天年。”

“不妨請她老人家來勸導勸導趙公公。”梁九功吐了一口血唾沫。

“梁九功你這狗東西!”

始終鎮定自若的趙昌終是含淚寫下了字跡。

吳雅看了那兩份字跡之後,滿意的點頭,又呈給了位份最高的皇貴妃。

皇貴妃只掃了一眼告密信和那二人寫下的字跡,頓時抓住機會發威。

“鈕祜祿氏,你就是這般替萬歲爺和本宮分憂的?”

“娘娘息怒!臣妾知罪,是臣妾失察。”鈕祜祿氏自知理虧,只唯唯諾諾的被佟佳氏那賤人抓住機會訓斥。

“娘娘,奴才和蘭翠是冤枉的,那晚蘭翠說德貴妃娘娘想要抓流螢,奴才記得夜裏堆繡山的流螢最多,所以好心帶著蘭翠前往,可一去就感覺到堆繡山八角亭內一陣奇怪熏香。”

蘭翠也跟著哭訴道:“是啊,奴才醒來就發現自己被綁到了慎行司,皇貴妃娘娘請明察,嗚嗚嗚,奴才如今沒了清白,娘娘還是賜死奴才吧,嗚嗚嗚...”

“娘娘,奴才雖是太監,但仍會敢做敢擔,奴才既壞了蘭翠的名聲,就願意對她負責。”

“這...”皇貴妃為難的看向烏雅氏,這二人的身份特殊,她壓根作不得主。

此時吳雅施施然含淚跪在了皇貴妃面前。

“娘娘,臣妾與蘭翠主仆情深,將她視作妹妹,雖覺得梁九功配不上蘭翠,但如今米已成炊,臣妾唯一的要求就是梁九功必須八擡大轎迎娶蘭翠為唯一嫡妻,蘭翠絕不當對食。”

“既是你宮裏的奴才,你做主即可,只是..梁九功是萬歲爺身邊的奴才,本宮又如何做主啊。”

皇貴妃將燙手山芋丟回給烏雅氏,她才不願意去觸表哥的黴頭。

“臣妾自去為蘭翠求萬歲爺,娘娘,如今蘭翠冤屈已昭雪,臣妾可否帶蘭翠和梁九功離開慎行司。”

“鈕祜祿妹妹,諸位姐妹,你們覺得如何?”

皇貴妃環視眾人。

鐵證如山,眾人自然沒得說,於是吳雅讓人將重傷的梁九功和蘭翠接回景仁宮照料。

此時鈕祜祿貴妃並未隨眾妃一道離開,而是坐在原地。

“烏雅氏,我們兩家是姻親,有些事本宮必須提醒你一番。”

“孫嬤嬤是萬歲爺乳母曹孫氏安排在萬歲爺身邊照料萬歲爺的心腹,你今兒一下子得罪了萬歲爺和曹孫氏。”

“萬歲爺待他這位乳母極為親厚,甚至視作半個額娘,從前曹孫氏入宮覲見之時,甚至無需對萬歲爺下跪。”

“你是否看到方才皇貴妃惶恐的神情?你以為她在怕什麽?連佟家都忌憚之人,你今兒倒是得罪個幹凈。”

“有勞貴妃提點。”吳雅客氣的朝著鈕祜祿貴妃行了撫鬢禮。

鈕祜祿貴妃回禮之後,轉身離開。

吳雅心情忐忑回到景仁宮之後,梁九功和蘭翠二人相互攙扶著跪在她面前磕頭謝恩。

“娘娘,今後奴才這條命就是您的!奴才叩謝娘娘救命之恩,奴才該死,給娘娘惹麻煩了...”

梁九功愧疚的直掉淚,不住的對著德貴妃磕頭。

他深知孫氏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但德貴妃為了救他和蘭翠二人,將孫氏擒拿,孫氏身後的曹家定不會善罷甘休。

此時梁九功忍不住後悔的打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從前他總覺得萬歲爺身邊的寵妃如紫禁城的春花般,開了又謝,所以他總以皇帝的喜好為喜好,從不會偏袒哪個嬪妃。

所以對德貴妃也是虛情假意的奉承著。

可如今,他已發誓,今後但凡德貴妃失寵,他梁九功都要羞愧的以死謝罪!

“娘娘,萬歲爺惱了奴才,怕是不會答應奴才娶妻...”梁九功深知帝王涼薄,皇帝說不定對他和蘭翠之間的齷蹉嗤之以鼻。

二人的前程怕是毀了。

吳雅凝眉,想著怎麽徹底保住梁九功和蘭翠。

“你先帶蘭翠出宮修養,婚期定下之後,派人告訴本宮,本宮給你二人當主婚人可好?”

蘭翠頓時喜極而泣:“娘娘,奴才該死,是奴才連累了您,嗚嗚嗚..”

蘭翠方才聽到梁九功分析了一番,也知道娘娘為了救她,得罪了曹家。

曹家是萬歲爺的發小,甚至裕親王福全和安親王岳樂去江南都對曹家客客氣氣。

“去吧,本宮沒事兒的。”

梁九功和蘭翠又給娘娘磕了頭,這才帶著蘭翠出宮去。

吳雅長嘆一口氣,起身走到小廚房裏做晚膳。

她也不想硬剛曹家。

可她不想自己身邊之人被她連累,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在生氣。

吳雅準備好晚膳之後,就親自拎著食盒去養心殿找皇帝。

皇帝果然是生氣了,竟然不見她。

連著四五日,吳雅都吃了閉門羹。

這日,她正拎著食盒準備再去找皇帝道歉,卻被告知誥命夫人曹孫氏前來負荊請罪。

吳雅頓時嚇得起身沖到了景仁宮外。

果然看看年邁的曹孫氏在兒媳的攙扶下,婆媳二人正一步一叩首朝景仁宮緩緩走來。

她此舉無疑將吳雅這個晚輩架在火爐上炙烤。

曹孫氏的動作很緩慢,顯然是在制造輿論,讓皇帝寵妃逼迫皇帝乳母下跪請罪的惡名傳揚開來。

吳雅甚至可以想象到,她若讓曹孫氏一路跪進景仁宮,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老謀深算的曹孫氏,用幾跪就讓她聲名狼藉。

吳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下跪是吧,就當她尊重長輩好了,吳雅撩起裙擺開始朝著曹孫氏行三拜九叩大禮。

滿人只會對自己的祖宗先人三拜九叩,她就看看皇帝看她這般低三下四,又作何感想。

匆匆趕來的皇貴妃和鈕祜祿貴妃初時還在擔心烏雅氏,此時看到烏雅氏反其道而行,將腦袋磕得砰砰響,頓時詫異的對視一眼。

二人身為紫禁城裏的掌事嬪妃,深知曹孫氏不能得罪,烏雅氏是第一寵妃,更不敢得罪,於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曹孫氏婆媳二人也被烏雅氏那賤人三拜九叩的大禮給嚇著了。

她是皇帝的寵妃,能受她三拜九叩的除了皇帝就是大清的列祖列宗。

她今日若敢讓烏雅氏對她這個皇帝乳母行三拜九叩大禮,豈不是在昭告天下,她一個乳母就是皇帝的祖宗。

這下輪到曹孫氏婆媳嚇得膽戰心驚,趕忙上前求著德貴妃起身。

“曹老夫人,本宮是因為觸怒龍顏才下跪謝罪,您老人家無需驚慌。”

“又不知方才曹老夫人在跪誰?”

曹孫氏頓時被烏雅氏這句咄咄逼人之言堵得啞口無言。

眼見烏雅氏此刻已然磕得頭破血流,還在屈膝對她三拜九叩,曹孫氏氣的眼白一翻,昏厥過去。

可吳雅卻是不慣著她,仍是在砰砰砰磕頭,走曹家的路,讓曹孫氏無路可走。

最後裝暈倒的曹孫氏無奈蘇醒,顫顫巍巍邊抹淚邊折步去了乾清宮。

估摸著是去找皇帝哭訴。

此時吳雅眼冒金星,捂著磕破的額頭起身。

“你真是倔驢。”皇貴妃看到烏雅氏額頭上茶盞大的血印子,嚇得趕忙讓人去請太醫來。

鈕祜祿貴妃則親自將烏雅氏攙扶回了景仁宮才離開。

“娘娘,景仁宮總是不按常理做事兒。”

“嗯,所以本宮從不是她的對手,她的身後是萬歲爺的帝王之愛,今日若是本宮學她這般,估摸已經被廢了。”

“對了,四阿哥不是在倦勤齋讀書?你明兒就把老十送去,請四阿哥帶帶老十。”

“是。”

吳雅回到景仁宮之後,換了身常服,就帶著小公主從蒼震門離宮,免得一會皇帝來算賬。

胤禛有太子照顧著,她很安心。

她乘坐馬車徑直來到一處張燈結彩的院落門口。

遠遠就看到梁九功穿著新郎官的衣衫站在門口迎來送往。

她甚至看到了梁九功的老夥計李德全在一邊幫忙收禮錢。

吳雅牽著小公主的手,將準備好的田產地契和一對兒鐲子遞給了梁九功。

“主子,您怎麽受傷了。”

梁九功頓時愧疚的落淚,猜想娘娘肯定是被他連累的。

“沒事兒。”吳雅撫著包紮了喜慶紅布的額頭,今兒她來主婚,哪裏好意思紮白布。

吳雅再入內,竟然發現告假的小安子和清荷襲香這些奴才今兒都齊聚華堂。

眾人見娘娘來,趕忙簇擁著娘娘升了主坐。

梁九功的母親健在,看著憨厚老實,眉眼間都是勞作後的黢黑風霜,此時戰戰兢兢的親自替她斟酒。

“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氣。”

吳雅趕忙接過了茶盞。

蘭翠是家裏的庶女,生母早早的就離世,與旁的兄弟姐妹並不親厚。

所以家裏即便能使銀子和關系讓別的姐妹免於入宮為奴為婢,但依舊舍不得在蘭翠身上花那些錢。

家裏聽說她被賜給太監,更是與她斷絕關系。

本就是刁鉆親戚,蘭翠索性與娘家再無瓜葛。

此時她坐在喜房裏,正穿著嫡妻出嫁的大紅嫁衣坐在梳妝臺前挽發。

“主子。”蘭翠見娘娘前來,趕忙起身行禮。

“本宮讓人給你在京南置辦了二百畝的水田,在南鑼鼓巷置辦了兩間旺鋪,又在東城置辦了一座三進小院。”

“娘娘,這些禮物太貴重,奴才不敢收!”

蘭翠嚇得就要推辭,娘娘說的隨便一樣嫁妝,她甚至都不敢妄想,光是南鑼鼓巷的鋪面,都是有錢都買不著的。

“今後景仁宮就是你的娘家人,只是..今後你無兒無女,本宮很擔心你老了沒人照顧。”

“娘娘,奴才已經是他的人了..”蘭翠臉頰嬌紅。

“我們打算收養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或者更多的孩子,奴才不用辛苦自己生孩子,多好。”

吳雅猜到梁九功這太監雖然身體殘缺,肯定用別的法子彌補了閨房之樂,這是二人的私事,只要蘭翠覺得幸福就好。

“今後你們二人作何打算?你放心不管你們做什麽。本宮都是你們的後盾和靠山。”

“娘娘,奴才和梁九功商量過,我們想回紫禁城繼續伺候在主子身邊,只是這輩子怕是沒機會了。”

蘭翠忍不住傷感落淚,吳雅趕忙勸她別哭花妝容,她這才哽咽的止住哭聲。

此時媒婆在外頭提醒吉時已到,新人該拜天地了。

吳雅被請到了主坐上,與梁母坐在一起,接受一對新人的叩拜。

她今兒的心情喜憂參半,喜的是蘭翠找到好歸宿,憂的是回宮之後,不知該如何面對爛攤子。

散宴之後,蘭翠夫婦二人將吳雅送到門口,此時二人忽然曲膝跪下磕頭。

吳雅抱著小公主轉身,就看到穿著月白褂子的皇帝正板著臉,站在門口。

吳雅不理他,抱著小公主繞開他,入了馬車內。

皇帝下意識伸手,卻只抓到她垂在腦後的紅色飄帶,他輕輕一拽,飄帶就散到他手心。

此時皇帝攥著飄帶,寒著臉:“婚假三日,三日後回宮繼續當差。”

蘭翠夫婦二人頓時喜極而泣,當即跪下領旨謝恩。

皇帝疾步去追母女二人。

李德全麻溜拔腿就幫萬歲爺一塊追,攔住娘娘之後,趕忙將小公主給抱走。

吳雅聽到皇帝讓二人回來伺候,鼻子一酸,忍不住低頭悄悄抹淚。

解決完蘭翠夫婦的歸宿之後,她還需與皇帝斡旋曹家。

她愈發不喜歡曹家老太太的跋扈。

其實皇帝將曹老夫人當半個額娘,她也可以將曹老夫人當成婆母孝敬。

可曹老夫人似乎不這麽想,她似乎覺得皇帝一定要二選一。

顯然曹老夫人覺得她是流水的寵妃,而她自己則是鐵打的乳母,所以一再挑釁她。

吳雅凝眉,在想著是自己對付曹家,還是留給胤禛,畢竟曹家最後是死在胤禛手中,顯然胤禛也厭惡曹家。

此時皇帝的腳步越來越近,吳雅也越走越快,她現在不想搭理皇帝,曹老夫人指不定在乾清宮裏怎麽賣慘。

可她才走出幾步路,就被皇帝攔腰抱起,徑直入了馬車內。

“朕已將乳母送回江南。”

“與臣妾何幹?臣妾今兒跪也跪了,拜也拜過,難道萬歲爺還讓臣妾去江南再脫簪除服請罪一回?”

聽到她開始疏離地用臣妾自稱,皇帝知道她惱了。

“誰準你跪,朕得了消息巴巴來瞧你,才知道你出宮了,又撂下大臣追來。”

“你..”皇帝正要繼續說幾句哄女人的軟話,忽而瞧見她額頭血紅的疤。

“誰讓你跪!!”

皇帝沒料到她傷的如此嚴重,頓時氣的直拍桌子。

“那怎麽辦?皇上的乳母咄咄逼人,臣妾若不跪,指不定被人戳脊梁骨。”

吳雅扭身,不去看他。

“乳母也知今日魯莽,離去之時,更是再三道歉,聲淚俱下,就怕朕責備你。”

“瑪琭,念在她是朕半個額娘,可否不與她計較?”

“臣妾哪裏敢與您的半個額娘計較長短,臣妾只是以色侍人的寵妃,在後宮裏榮枯有數,得失難量,臣妾是個什麽東西,能和誰計較?”

“好了好了,朕帶你去致美齋吃糟溜魚片、抓炒蝦仁,還有蝦仁餛燉。”

“真的...”吳雅早就聽說致美齋的名頭,可皇帝總沒時間。

此時聽到曹氏被皇帝請回江南,她也懶得與皇帝置氣,跟著皇帝到了致美齋享受美食。

一路上皇帝都在皺眉盯著她額頭上的傷口,即便她再三強調不留疤,他仍是滿眼心疼。

原來他當時沒有第一時間趕來,是因為在處理政務,吳雅心裏好受了些。

此時她忍不住又開始嘮叨。

“今後梁九功就是景仁宮的奴才,你不準欺負他。”

“呵,看來這奴才找到了新靠山,嗯?”皇帝揶揄。

“哪兒的話,梁九功的靠山是我,我的靠山是你,二一添作五,三七四十八,他還是你的奴才。”

“......”

“你《九九歌》哪個白丁所授!”

吳雅捂嘴偷笑,就不理他。

皇帝妥妥的理工大直男,一點情趣都解。

皇帝帶著她在致美齋吃完美食之後,吳雅又讓帶回去好些她覺得味道不錯的吃食。

回到景仁宮,皇帝又親自處理她的傷口,與她溫存一回,又被催著去養心殿議政。

皇帝直忙到八月末,才抽出時間來。

這日一早,吳雅正陪著小公主玩藤球,皇帝忽而駕臨。

他一過來就把吳雅母女二人抱在懷裏,小公主被汗阿瑪抱起來,高興的咯咯咯笑個不停。

“汗阿瑪再高些,舉高高。”

“好。”皇帝一揚手,就將母女二人放在了肩上。

“汗阿瑪,我要吃柿子,那那那!”

一歲多的小公主說話軟糯糯,奶聲奶氣,著實可愛的緊。

皇帝最喜歡他的大丫。

閑暇之時,總會來瞧瞧小公主,給她的賞賜更是連景仁宮的庫房都堆不下了。

胤禛和太子兄弟二人都忍不住冒酸氣,胤禛笑話說和太子哥二人是撿來的。

可兄弟二人打趣歸打趣,對小妹妹的喜愛,並不比汗阿瑪少。

小公主自幼也與二哥和四哥最親,時不時追在哥哥們身後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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