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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0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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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073章

田於氏臉上臊得慌, 她哪會料到素來知書達理的兒子,竟也會如此沈不住氣,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要了那女子。

可兒子血氣方剛, 從前又沒沾染過女人, 沖動也在所難免。

“母親, 兒子是她第一個男人, 您放心。”

田文鏡為讓母親別再對烏雅氏甩臉子, 只能用謊言暫時安撫她。

“你..你也真是的..要與她圓房也不讓為娘去選個好日子..”田於氏尷尬道。

“對了,她本名叫什麽?”

既然那女子的身子給了抑光, 也算是田家人,田於氏頓覺她親切起來。

“她..叫烏雅。”

“抑光,你既真心實意喜歡她,為娘也不為難她,這樣吧,她若懷上孩子,為娘可答應你擡她做良妾, 你的正妻必須是體面人家的姑娘。”

“只是為娘很擔心, 她那孱弱的身子,估摸著再難孕育子嗣。”

田文鏡又敷衍應了一句大夫說她孕育子嗣無礙,這才見母親轉憂為喜。

田於氏心中大喜, 能生就好,官宦人家一妻一妾正好。

她兒子年紀輕輕就是縣丞, 今後少不得往上爬,若沒個妾室, 定會被人瞧不起。

田文鏡安撫母親之後, 就取來工具,開始給烏雅氏做四輪椅。

可才做一會, 左鄰右舍就來串門拜年,免不得迎來送往。

自然有人瞧見坐在院子裏做針線的吳雅。

面對陌生人探究的眼神,吳雅只落落大方與他們打招呼說吉祥話。

臨近午膳之時,從敞開的大門走進來一老一少看似母女的二人。

“於秀妍,你出來!”

那中年婦人柳眉倒豎,進來就開始嚷嚷,而她身後那十幾歲小姑娘卻是客客氣氣朝她見禮。

此時那中年婦人才將目光投向她。

“還真是狐媚子!正妻都還沒入門,小妾就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田家的家風也不過如此。”

“表姨母妝安。”田文鏡從廚房裏疾步走出,護在了烏雅氏身前。

“月蕎給抑光表兄請安,祝表哥新春大吉。”

那少女紅著臉,裊裊婷婷見了禮,吳雅一眼就看出那少女對田文鏡有意思。

她正要開口解釋自己只是借住在田家,和田文鏡並無齟齬,可田母卻忽而開口道:“表姐來啦,什麽狐媚子不狐媚子的,我們抑光總要納妾的,若你們家連個妾都容不下,那這親不結也罷。”

“你瞧瞧但凡有點能耐的男子身邊,誰身邊沒個知冷暖的妾照拂?正妻需相夫教子,執掌中饋,更需有容人雅量,更何況還是官宦人家的正妻。”

“我原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首選自己娘家的姑娘,可你家若容不下她,那就算咱兩家無緣。”

“不瞞表姐說,若非我私心先讓娘家姑娘相看,多得是人爭著要與我家結親,表姐,我鍋裏還做著飯呢,若無旁的事情,你就先回吧。”

這下輪到那婦人急眼了,訕訕道:“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哪兒有妾先入門的道理。”

“她是抑光的丫鬟,這幾日我做主開了臉,讓她在抑光屋裏伺候。”

“她腿腳不好,只不過趁著年輕貌美入了我的眼,今後正經的嫡妻入門,她能爭得過誰?”田於氏陰陽怪氣道。

“啊這..好妹妹,表姐我並非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兩家的婚事盡早定下來最好,待來年秋,抑光要去南邊赴任,也好帶著月蕎同去。”

“表姐還是先回吧,今兒也算相看過了,待我和抑光商量商量再說。”

田於氏說完就拂袖而去。

此時那母女二人尷尬的站在院子裏。

“表哥恕罪,我母親也是為了我才如此唐突,這位姐姐,我.我容得下你,你放心。”小姑娘滿臉通紅低頭喃喃道。

小姑娘說著,還將拎著的油紙包放在了吳雅的膝上。

“姐姐,這是我做的棗泥糕和花生酥糖,你且嘗嘗。”

吳雅本想解釋自己的身份,卻又不好意思當著外人的面打臉田家母子,只能硬著頭皮道了句謝謝。

待到那母女二人離開之後,吳雅頓時心亂如麻,她忽然有個膽大的念頭,她..想名正言順留在田家。

田文鏡是雍正朝的權臣,所以一定會在官場上平步青雲,那麽她就能打聽到更多皇帝和胤禛的消息。

她就能靠著這些只言片語的消息,了此殘生。

她若要名正言順的留在田家,不是當奴仆就是當小妾。

她雙足不良於行,哪裏能當伺候人的奴仆,只能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妾。

吳雅苦笑搖頭,沒想到她曾經心心念念想著逃離皇帝和紫禁城,如今倒真是陰差陽錯的徹底逃離。

她這雙腿這輩子怕是廢了,哪裏可能回去丟人現眼,於是她下定決心之後,她叫住正準備去廚房的田文鏡。

二人入了屋內,吳雅有些忐忑不安,緩緩開口道:“田大人,我如今孤苦無依,離開你家也再無容身之地,若..若大人不嫌棄,我可為大人良妾..”

“只是..只是我並非完璧,可否只掛著妾的名頭,我知道自己在強人所難,若大人覺得荒謬,可..”

“好!”

“啊..”吳雅沒想到她話還沒說完,田文鏡就毫不猶豫應承下來。

此時田文鏡欣喜若狂,他沒想到幸福來的如此突然。

他正愁該如何將心愛的女子留在身邊,可她卻主動開口要當他的女人。

田文鏡私心想著徐徐圖之,她如今已答應當他的妾,他就能循序漸進,讓她漸漸接納他,徹底成為他的女人。

此時田文鏡呼吸都變得急促,當即就迫不及待轉身讓母親定下蔣家的婚事。

他想盡快讓烏雅氏進門,恨不得現在就與她名正言順做夫妻。

是的,他想要烏雅氏當妻,今後只要她為他懷上骨血,無論男女,他都會將烏雅氏擡為平妻,他不想虧待她。

吳雅沒料到留在田家了此殘生的計劃進展的如此神速,此時整個人都有些不切實際的恍惚。

田於氏聽到兒子看中了娘家的姑娘,頓時歡喜的出了門,去尋表姐商議婚事。

沒想到田文鏡竟然要求妻妾同日入門,給足她體面。

吳雅寄人籬下,只能由著田家安排,既不用同田文鏡圓房,她樂的正妻早日入門,有正妻在房裏伺候田文鏡也好,免得他火氣大,對她生出旖旎來。

婚事定在二月初六,距離婚期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著實有些倉促,顯然兩家人都想盡快完婚,以免夜長夢多。

第二日傍晚,田文鏡將輪椅做好了,當即就將她放在輪椅上,說帶她出去逛廟會。

她換上漢女的夾襖和馬面裙,身上又被田文鏡用厚實的毯子捂緊,坐著輪椅出了門。

田文鏡的未婚妻蔣氏似乎得了消息,竟好巧不巧在巷子口等著。

吳雅偷眼看到田文鏡有一瞬間皺眉,她趕忙開口緩和氣氛。

“夫人妝安。”

蔣氏年歲尚小,聽到那妾室恭恭敬敬喚她夫人,眉眼間忍不住染上羞澀靦腆的笑意。

“烏姐姐,婆母方才來我家,說讓夫君帶你我二人去添置一兩件首飾。”

“那再好不過,夫君。”吳雅朝著田文鏡柔柔笑道。

田文鏡初時還因蔣氏的唐突而不悅,此時聽到烏雅氏溫柔喚他夫君,他嘴角頓時噙起微笑。

“好。”

一路上吳雅都在和未來的當家主母蔣氏打好關系,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此時田文鏡帶著二人來到一處門面精致的首飾鋪子裏。

吳雅看到蔣氏在挑選漢人正妻才能用的簪釵,顯然她是在不動聲色宣誓正妻的低位,給她下馬威。

於是她乖巧的拿起一個看著不貴的白玉鐲子套在手腕上試戴。

“夫人瞧瞧妾選的這鐲子可好?”

蔣氏對這妾室事事唯正妻馬首是瞻,不恃寵而驕的性子極為受用,當即選了個成色更好的玉鐲子,套在烏氏的手腕上。

“說起來我還沒送烏姐姐見面禮,這對鐲子今兒我買下,權當送給姐姐的見面禮。”

“那妾身謝謝夫人賞賜。”

田文鏡聽著烏雅氏一口一個妾,心裏不是滋味,於是轉頭選了兩支一模一樣的金釵,先別在烏雅氏的發髻上,再將另外一支金釵遞給表妹。

“這對金釵你們一人一支,今後需妻妾和睦,後宅安寧。”

“妾身謹記夫君教誨。”吳雅快哭了,她經營半日的乖妾人設,被田文鏡一支嫡妻才能用的金釵給毀了。

此時蔣氏臉上雖然還掛著落落大方的笑容,可那笑意卻並未達眼底。

一路上吳雅提心吊膽低著頭裝睡,再不敢吭聲。

三人行至拐角處,與數輛馬車擦身而過。

而此時馬車內,蘭翠正在悄悄抹淚。

都過了□□日,卻依舊找不到娘娘的蹤跡,都怪那對狗男女,若非那囚犯偷走娘娘的衣衫,他們又如何會被誤導多日。

萬歲爺將那二人五馬分屍誅滅十族還算便宜了那二人。

一旁的小安子見蘭翠在悄悄抹淚,也跟著唉聲嘆氣。

奇了怪了,那人伢子說將娘娘賣到了草市,可他們在這小縣城裏搜尋了整整兩日,都不見娘娘的蹤跡。

小安子越想越心驚肉跳,能去草市那種地方買奴仆的壓根不會是好人家。

一想到娘娘正在哪受苦受難,小安子就懊悔的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田文鏡帶著烏雅氏回家之後,就聽說縣裏下了戒嚴令。

“兒啊,這幾日沒事兒別出門,方才官差在挨家挨戶敲門搜查,說是有反賊逃竄到我們縣,眼下城門都關嚴,只準進不準出。”

“官差說抓不到反賊就不能出城。”

“方才你表姨母來說,要不婚事先提到後日,免得戒嚴了不能辦婚事。”

“母親做主即可。”田文鏡的語氣染著雀躍,他越早成婚,烏雅氏就能越早名正言順進門,他巴不得現在就成婚。

田於氏見兒子點頭,就當即出門去知會親家。

是夜,田文鏡被衙署派人抽調去當差。

當看到衙署裏那兩個面熟的男女仆從,田文鏡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當縣令說讓田文鏡領著那二人在他家所居的街巷連夜挨家挨戶搜索之時,他意識到閉城抓反賊只是借口。

這些人在搜尋烏雅氏!

他頓時嚇得面色煞白,當即就以準備婚事為由,向縣令告假。

回到家裏之後,田文鏡坐在客廳裏心如擂鼓,原來她不是逃犯!

此時他開始痛苦的掙紮,他是官,沒有人敢搜查他的家。

可她的家人尋來,他若瞞著她,實非君子所為。

一整晚,田文鏡都坐在黑燈瞎火的院子裏痛苦煎熬,直到田於氏起來做早飯,竟然看到兒子正面色慘白的坐在院子裏。

“抑光!你怎麽回事?不是說去衙門當差?怎麽回來也不進屋歇息去,天爺啊,你身上都落雪了。”

田於氏心疼的抓住兒子的手不斷搓揉。

“嗯,我現在去休息。”田文鏡啞著嗓子入了屋內。

此時烏雅氏正坐在床頭,似乎也剛起來。

“烏雅姑娘..你..你家裏人似乎來尋你了,我昨夜去衙門,看到你的男女仆從來報官。”

“你若想離開,在下可領你去見他們。”他枯坐一晚,還是不忍心傷害她。

吳雅心下駭然,沒想到皇帝這麽快就鎖定了她的藏身之處。

所以全城戒嚴就是為了找到她。

吳雅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雙腿,忽而哽咽道:“若大人不嫌棄,我願意留在大人身邊,只是不知會不會給大人惹麻煩?”

她話音未落,忽而被田文鏡緊緊抱住。

“不麻煩,好,有你這句話足矣,我自會斡旋。”

田文鏡說完,就面色凝重轉身去尋母親,以戒嚴令為借口,將婚事提前到明日。

田氏自是以為兒子得到了朝廷的內幕消息,於是趕忙開始張羅著婚事。

這一日,田文鏡獨坐在院子裏應對了足足四五撥搜查的官兵。

所謂官官相護,那些搜查的官兵也知道這家人考取了功名,入秋即將到南方赴任,想著先結個善緣,所以只象征地在院子裏轉了一圈,並未唐突細查。

入夜,縣衙內依舊燈火通明。

縣令陳大人此時戰戰兢兢的跪在一輛黑色馬車前。

此刻他的頂頭上司也跪在他身側,二人都得了京中的消息,讓配合馬車裏神秘的權貴封城,所有衙役和官員,都需配合權貴身邊的奴才搜索叛黨。

對方很神秘,甚至前來搜尋叛黨都並未給到畫像,只讓衙役領著貴人身邊的仆從挨家挨戶搜索。

大小官員們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這神秘權貴如此興師動眾搜尋的叛賊,到底是男是女,是胖是瘦。

“官宦人家是否搜索過?”

此時馬車內傳來貴人低沈質詢。

“回大人,從下臣到最末等的兵卒家裏都搜過不下五回。”

“繼續搜,將本縣官宦名冊取來,包括候補人員,都需畫像。”

陳縣令戰戰兢兢的應了聲是,轉頭就讓人去準備相關人等的花名冊和畫像。

名冊好準備,可畫像卻需現畫,好在陳縣令身邊的得力助手趙師爺擅長丹青,連夜就開始畫像。

每畫好一張,貴人身邊那皮笑肉不笑的仆從就將畫像取走,入了後頭的帳篷裏。

直到第二日晌午,趙師爺才滿眼疲憊的畫完衙門裏九十多個大小官員的畫像。

此時趙師爺揉著疲憊的老花眼,又開始畫替補官員的畫像,畫完之後又想起還有一位入秋要去南邊赴任的官員田文鏡,又揉著眼睛開始畫他。

他才剛停筆,梁九功就入內,準備將畫像拿去給昨日被抓住的人伢子辨認。

倘若這些畫像都不是買走貴妃之人,那麽萬歲爺就要擴大範圍,甚至將此地夷為平地,也要找出娘娘來。

此時梁九功凝眉看著躍然紙上的俊逸男子畫像,總覺得在哪見過。

可她見過之人猶如恒河沙數,即便真的見過,此人也肯定微不足道,只是不值得他記住的小角色,否則他一定會有印象。

.......

田家後門,此時吳雅正坐在青頂小轎子裏,聽著正門處鑼鼓喧天的聲音,只待前廳裏正妻拜了天地,她再以妾的身份被擡入田家。

妾沒有資格三拜,只與夫君對拜即可。

透過粉紅蓋頭的間隙,吳雅百感交集揉著粉紅的嫁衣袖子。

她百感交集,自己這輩子都在拼命躲避淪落為妾的命運,沒想到最終還是成為了旁人妾,甚至對方還不是她心愛的男子,真真是造化弄人。

“烏姨娘。”此時轎子外頭忽然傳來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想必是喜娘。

“我在。”吳雅應了一句。

外頭沈默了片刻,那女子再次開口道:“一會轎子會擡著你轉一圈,你坐穩了。”

“有勞。”吳雅應了一句。

她話音剛落,那小轎子開始晃晃悠悠,擡著她前行,也不知過去多久,吳雅甚至都聽不到敲鑼打鼓喜慶的樂聲。

她初時還詫異,可想著也許是這的習俗,於是乖乖坐在小轎子裏不敢亂動。

也不知過去多久,轎子終於停下來。

可吳雅等候許久,卻並沒有見人掀開轎簾子。

這是何意?是田家給妾的下馬威?吳雅心中不悅,但卻敢怒不敢言。

她耐著性子在轎子裏靜候,直到轎子裏漆黑一片,徹底伸手不見五指。

吳雅徹底坐不住了,該不會要讓她今晚住在轎子裏,等明日再入門給正妻敬茶吧...

她又耐著性子等了許久,最後終於忍不住一把扯開粉紅蓋頭,掀開了轎簾。

映入眼簾的是富麗堂皇的陌生宅院,並非是田家的青磚小院。

此時她的轎子正被放在大堂中間。

吳雅正要喊媒婆,忽而看到昏暗的堂前站著一道熟悉的欣長身影。

她驚的將簾子迅速放下,捂著嘴角不敢出聲。

漆黑的轎子漸漸被外頭漸漸通明的燭火映照得一片讓人心慌意亂的紅。

“滾出來!”

皇帝憤怒的聲音刺破耳膜。

吳雅只膽戰心驚的抓住袖子,卻是寸步難行。

“皇上,就不能放過我嗎?”吳雅忍痛哽咽道。

“我已心有所屬,能不能..成全我..求你。”

“我夫君還等著我回家,我要回家。”

吳雅的語氣蒼白無力,她不知該如何面對皇帝,她甚至連走到他面前都是奢望。

“烏雅瑪琭!為什麽!為何你寧願拋夫棄子,寧願做妾!為何背叛朕!”

皇帝憤怒的嘶吼聲讓吳雅忍不住潸然淚下。

她吸了吸鼻子:“我受夠了與紫禁城裏那些女人爭鬥,我早就對田文鏡情根深種,才會苦心孤詣策劃假死遁逃,只不過沒想到我又失敗了..”

“皇上,即便你把我帶回紫禁城,也只能帶走一具行屍走肉,念在..念在臣妾曾經盡心盡力伺候您的份上,可否放過臣妾。”

吳雅知道自己找的借口拙劣,可皇帝被嫉妒和憤怒氣昏頭,壓根不會懷疑。

她只要坐在轎子裏不動,皇帝一定會被她氣跑。

可皇帝被她氣走之後呢?她又該如何處理這亂局?

吳雅此刻頭疼欲裂,又擔心皇帝會遷怒田文鏡,忍不住開口替田文鏡脫罪:“是臣妾勾引和欺瞞田大人,田大人不知臣妾的身份,求萬歲爺莫要遷怒無辜,臣妾可以死謝罪。”

“烏雅瑪琭!!”

皇帝忽然怒吼著沖入了小轎內,此刻他憤怒的滿眼猩紅,惡狠狠掐著她的脖子,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拽得騰空而起。

“呵,朕即便帶回一具屍首也好,你死也得死在紫禁城* !待你死後,朕即刻將你挫骨揚灰,骨灰灑在四九城門,讓入京之人都踐踏你的骨灰!”

“賜田文鏡寧古塔將軍麾下從七品筆帖式,傳旨寧古塔將軍,將他視作低賤阿哈即可,不必善待!”

“玄燁!他是無辜的!你若傷他,我即刻咬舌自盡在你面前!”

吳雅被皇帝暴虐的樣子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要咬舌自盡,卻被皇帝輕點了穴道,頓時動彈不得。

“回京。”皇帝將她扛在肩上,毫無溫情可言的丟入馬車內。

吳雅簡直欲哭無淚,她又驚又怒,最後急火攻心,徹底被氣暈了過去。

待她蘇醒之時,正躺在馬車內的軟榻上,身上的粉紅衣衫也換成了宮妃的旗裝。

此時她緩緩坐起身來,痛苦的嚶嚀出聲。

皇帝下意識轉頭,卻很快回身,不去理她。

“來人,我..本宮..本宮要凈手,天寒地凍,本宮要在馬車裏凈手。”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皇帝冷哼一聲,起身離開了馬車內。

很快蘭翠就取來了恭桶伺候娘娘凈手,可娘娘此刻卻依舊坐在軟榻前。

“你也出去。”

蘭翠卻屈膝跪在原地:“娘娘,萬歲爺有旨意,您身邊必須有人照看。”

吳雅苦笑,他在擔心她為保全別的男人殉情嗎?所以才讓人時時刻刻監視她?

她慶幸來的是自己的心腹蘭翠,於是此刻吳雅哽咽的朝著蘭翠招手,讓蘭翠靠近些。

蘭翠畢恭畢敬的湊到娘娘跟前,與娘娘耳語,可當聽清楚娘娘說了什麽,蘭翠頓覺如遭雷擊。

“娘娘..”蘭翠哽咽的輕輕撫著娘娘的膝蓋。

她含淚攙扶娘娘起身凈手,又伺候娘娘躺下,這才端著恭桶離開馬車內。

坐在馬車前頭的梁九功本想偷眼看看蘭翠,可忽然發現她眼眶發紅,正在吸鼻子。

“怎麽?”梁九功憂心忡忡低聲問道。

“沒,只是擔心娘娘和萬歲爺能不能和好如初。”蘭翠哽咽道。

梁九功沒有回答,而是準備悄悄找個合適的機會,提早替蘭翠安排後路,德貴妃怕是要徹底失寵了。

為了不讓心愛的姑娘被德貴妃牽連,梁九功當即就決定立即將蘭翠從德貴妃支開。

沒有男人能忍受女人不忠,更何況是萬歲爺。

蘭翠離開沒多久,皇帝就回到馬車內。

吳雅側躺在軟榻上,背對著皇帝,不敢看他。

一路上馬車內安靜的讓人心驚膽戰。

入夜,到了驛站,吳雅自是故意要鬧騰的不肯罷休,果不其然被皇帝扛在肩上,丟到了驛站的床榻上。

皇帝將她丟在床榻上,就滿臉怒容拂袖而去。

此時一個面生的嬤嬤入內伺候。

“嬤嬤..萬歲爺去哪了?” 吳雅忐忑不安問道。

“萬歲爺今晚要連夜召見臣公,禦駕今夜會歇息在隔壁,可要奴才去請萬歲爺?”

此時吳雅看到許多穿著舞服的曼妙女子被梁九功帶著,從房門口翩躚離去。

沒過多久,隔壁就傳來了樂聲和舞姬的嬉笑聲。

吳雅閉眼,知道皇帝故意在羞辱她。

“不必,本宮累了,你出去伺候。”

那老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將房門關好。

吳雅聽著隔壁屋傳來的女子嬉笑聲和皇帝放縱的笑聲,頓時潸然淚下。

此時她緩緩坐起身來,準備靠自己去屏風後凈手。

在嘈雜的樂聲掩飾下,吳雅緩緩地用雙手撐住地面,滑到地上,邊落淚邊艱難朝著屏風後爬去。

也不知過去多久,她爬的渾身都冒汗,終於順著恭桶的扶手緩緩坐起身來。

她連褲子都不知該如何自己穿,緩緩撐著身子準備坐在地上,原路爬回去。

就在此時,隔壁間傳來皇帝清亮爽朗的笑聲:“賜侍寢。”

她走神間,忽而身子一歪,整個人抓住恭桶就這麽跌倒在地。

溫熱的穢物瞬間浸濕了她的衣衫。

她前所未有的狼狽和屈辱,頓時絕望的放聲痛哭起來。

隔壁間,皇帝對於那人的失態,竟產生出報覆的快意。

她背叛了他,卻還在心心念念厚顏無恥想著他對她忠貞,簡直恬不知恥。

此時皇帝隨手將一個諂媚的舞姬摟緊,正要繼續用更放蕩的方式報覆她,忽而聽到她痛苦的啜泣聲。

皇帝驚的面色煞白,下意識起身沖到隔壁間。

推門就嗅到一陣臭氣熏天,皇帝凝眉,並未看見她在哪。

“娘娘,奴才來伺候您!”甩開梁九功匆匆趕來的蘭翠一個箭步沖到了屏風後。

“沒事兒的,娘娘只是打翻了恭桶,奴才來收拾即可。”

“娘娘,奴才伺候您沐浴,快些準備熱水來..”蘭翠的語氣忍不住哽咽。

屏風後,娘娘滿身穢物,死死捂著嘴巴,早就淚流滿面。

皇帝此時卻覺心如刀割,他從未聽到她如此絕望和無助的嚎哭過,皇帝下意識沖到屏風後。

竟見她一身穢物,褲子都煺下一半,正羞恥的將臉埋在蘭翠懷裏。

“皇上,可不可以先出去,讓臣妾留些體面和尊嚴...”

她的聲音哽咽而沙啞,顯然偷偷啜泣許久。

可那又如何!是她先背叛了二人之間的感情,他不殺她,已是心慈手軟。

“哼!”

皇帝板著臉拂袖而去。

這一晚,蘭翠給娘娘沐浴了五回,才洗掉娘娘身上難聞的氣味。

待娘娘掛著淚痕不安睡去之後,蘭翠找到梁九功,以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威脅,讓她繼續貼身伺候德貴妃。

梁九功急眼了,只能無奈點頭。

第二天,德貴妃崴腳的消息就傳開。

吃過早膳之後,小安子正準備將崴腳的娘娘背到馬車裏,可萬歲爺卻板著臉將娘娘打橫抱起,丟到了馬車內的軟榻上。

一路上二人都沒再說一句話,康熙二十二年正月十六,吳雅回到了景仁宮裏。

最先來瞧她的是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聽說她崴腳,兄弟二人還特意給她做了一副拐杖。

敏妃抱著小公主前來,看到烏雅姐姐病著,於是又將小公主帶回去繼續照顧著。

晚膳之後,吳雅早早的讓人將景仁宮大門落鎖,她知道皇帝今後都不會再來了。

轉眼就到了三月十二,再過幾日就是皇帝的萬壽節。

梁九功將萬壽節宮宴的名單呈給萬歲爺過目。

皇帝心不在焉掃了一眼名單,卻沒有看到熟悉的名字,頓時不悅的皺眉。

“萬歲爺,內務府在問今年還選秀女嗎?”

去年選秀女事宜被皇帝否了,內務府今年忍不住還是要來問一嘴,畢竟後宮裏許久沒有新的龍嗣降生。

“可。”

“萬歲爺,永壽宮鈕祜祿貴妃送來了親手做的寢衣,那針線活叫一個精細。奴才看著龍須都根根分明。”

梁九功忙不疊的開始稟報各宮都送了什麽賀禮。並趁機呈上各宮娘娘們親筆寫的萬壽節慶賀折子。

皇帝耐著性子一本本翻找,最後勃然大怒,將折子統統甩到地上。

豈有此理!她甚至連敷衍他都不願!

皇帝頓時氣的火冒三丈,當即決定去訓斥她一番。

而此時景仁宮內,吳雅的雙手正套著軟底鞋,趴在讓人做的滑板上,艱難前行。

辦法總比困難多,如今景仁宮裏的門檻統統被做成了活動式的。

平日裏胤禛和太子在的時候,她永遠嫻靜端莊坐在飯桌前或者玫瑰凳上等他們回來。

待他們去學功課,景仁宮裏的門檻就會被取走,吳雅能用雙手撐著滑板方便進進出出。

她不想躺在床上徹底淪為廢物,如今這種方式也並不是那麽難接受。

胤禛年歲尚小,自然好哄騙,可太子卻聰慧過人,朝夕相處間,哪裏會瞧不出德額娘不對勁。

吳雅好說歹說,才說服太子保密。

此時她正趴在滑板上,在庭院裏給胤禛曬書。

忽而大門砰地一聲,緊接著就聽到了梁九功的怒斥聲。

吳雅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軟底鞋都來不及套在手上,就拼命朝著一旁的躺椅上滑去。

匆匆趕來的蘭翠和小安子趕忙一左一右將娘娘攙扶起身。

蘭翠正準備將娘娘攙扶到躺椅上落座,忽而看到皇帝滿臉怒容沖了進來。

她驚得下意識欺身擋在了娘娘身前。

失去平衡的小安子手下一松,娘娘就這麽生生的跪在了躺椅前。

“奴才給萬歲爺請安。”

蘭翠機靈的匍匐在地上請安。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吳雅此刻背對著皇帝跪在地上。

皇帝看到她跪下,愈發氣的火冒三丈,於是擡腳將那躺椅踢開,站到她面前。

“放肆!”

吳雅的雙腿都在發顫,此時聽到皇帝發怒,於是只能乖巧的說了聲臣妾罪該萬死。

希望皇帝發完脾氣之後,能盡快離開,她的雙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於是她幹脆也學者蘭翠匍匐在地上,用上半身的力道撐著身子。

“烏雅瑪琭,給朕起來!”

皇帝看她還在裝腔作勢的匍匐在他腳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推她的肩膀。

可他並未用力,她竟直接躺倒在地。

皇帝還在氣頭上,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她不對勁,可心細如發的梁九功很快發現德貴妃似乎不大對勁。

“娘娘,您..還好嗎?可要喚太醫來瞧瞧?”

梁九功盯著躺倒在地,不讓奴才攙扶她起身的德貴妃,若有所思。

“不必。萬歲爺恕罪,臣妾方才一時間沒跪好。”吳雅的語氣有些慌亂,她感覺到梁九功發現了她的秘密。

“蘭翠,你來攙扶本宮一把。”

蘭翠誒了一聲,與小安子二人攙扶著娘娘繼續跪好。

此時皇帝也發現她不對勁。

“崴腳許久,還不見好?”

“快好利索了。”吳雅垂著腦袋說道。

“梁九功,傳太醫。”皇帝愈發心慌意亂,甚至被莫名湧出的恐懼堵住心口,他下意識焦急伸手,要將她攙扶起身。

可她卻閃身避開了他的指尖。

“烏雅瑪琭!站起來,否則賜死!”

“臣妾叩謝皇上隆恩。”

她沒有起身,而是將腦袋抵在地上。

“站起來!”

吳雅只含淚將額頭抵在地面,不敢擡頭去看他。

“要不還是賜死臣妾吧,皇上,臣妾自知對不起皇上,再無顏面對聖顏。”

此時梁九功領著太醫前來,可烏雅氏卻愈發抗拒,甚至不願意讓太醫把脈。

皇帝愈發恐懼不安,當即將她打橫抱到床榻上,可她雖然在伸手張牙舞爪的抗拒,雙腳卻怪異的不曾動彈半分,只無力垂著。

“我沒病!我不需要太醫!我真的沒病,玄燁,能不能尊重我一次,就一次。”

吳雅此時急的拼命伸手去擋開皇帝伸過來的手,最後被皇帝一把抱緊,抓住了她在拼命掙紮的雙手。

“查看她的雙足是否有異!”

皇帝的語氣染著恐懼和心疼的哭腔,她這般掙紮,可雙腿依舊沒有動彈半分,顯然她的腿出問題了。

醫女挽起德貴妃的褲腿,就看見她纖細得讓人心驚肉跳的雙腿。

“皇上,奴才必須替娘娘診脈,娘娘的雙腿問題不輕。”

聽到這句話,皇帝頓時愧疚的潸然淚下。

他忽然想起那日,那晚他用歌舞伎氣她,她倒在恭桶邊渾身滿是穢物,傷心絕望的嚎啕大哭。

“瑪琭,對不起,玄燁該死..”皇帝愧疚的將臉頰埋在她的頸窩,心疼的呢喃。

當太醫開始切脈那一瞬,吳雅只覺得天都塌了。

完了,她今後該如何徹底丟掉臉面和尊嚴面對皇帝和孩子。

她很後悔貪生怕死茍活著,早知道當時就該狠下心,在田文鏡家裏自戕。

“滾!都滾出去!滾!”她捂著眼睛絕望的嘶吼道。

“玄燁,田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若被我連累而死,我將以死謝罪。”

吳雅說完,隨手抓過錦被蒙住腦袋,無顏見人。

皇帝一定想起那日在驛站,她一身狼狽,渾身屎尿,褲子都沒穿的醜陋滑稽模樣。

她真的很想死。

可她若現在自戕,只會讓他愧疚,愈發難過。

簡直生不如死。

耳畔傳來皇帝和太醫在竊竊私語,吳雅蒙著被子聽不清對話內容。

緊接著嘈雜的腳步聲紛紛離開。

吳雅正在黯然垂淚,忽而被子被一把掀開。

“玄燁,你已經習慣了我不存在,不是嗎?”

“不必再可憐我什麽,我不喜歡你用憐憫的眼神可憐我。”

“這幾個月你我都各自安好,你夜夜笙歌,我在景仁宮裏過著舒坦日子,如此甚好。”

“娘娘,奴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萬歲爺這幾個月都憔悴了,何來夜夜笙歌,夜夜獨自飲醉才是真的。”

“那些個舞姬都是氣您的,萬歲爺除了您,就沒再要過別人。”梁九功忙不疊地在門外替萬歲爺辯解。

“娘娘若不信,雜家這就去敬事房拿彤史冊去。”

梁九功邊說邊看著對面蘭翠好不容易露出的笑臉,頓時松一口氣。

“不必說這些,這些時日,我落難才知患難見真情,只可惜我只見到假意。”

吳雅闔眼,不去看皇帝含淚的灼灼目光。

“烏雅瑪琭,為何騙我!”皇帝氣的一拳狠狠砸在床榻上。

床榻都開始吱吱呀呀的搖晃起來。

吳雅嚇得閉緊眼睛。

“不騙你又能如何?你能接受自己的寵妃是個癱子?甚至連凈手都能打翻恭桶,沾一身臭烘烘的屎尿,你當時看到我那樣狼狽,是不是也覺得很好笑。”

“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呢,呵呵呵。”吳雅苦笑道,她一想起那晚的狼狽,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皇帝含淚輕嘆道:“要朕如何做,你才會將心完全交給朕?”

“朕從未嫌棄!”

“嫌棄?呵呵呵呵...”皇帝被烏雅氏的話氣笑了。

“朕可以立即讓你知道,朕到底嫌棄與否!”

吳雅快被皇帝逼瘋了,他竟然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了他不嫌棄她。

“玄燁,你..你快出來..”

“瑪琭,朕想要你,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只要是你。”

皇帝並未停下動作,而是愈發心醉神迷的要她。

皇帝今晚幾乎一刻都不曾離開她的身子。

吳雅簡直欲哭無淚,被他逼著一遍遍的說愛他。

天將破曉之時,皇帝將沈睡的女人裹緊,只露出纖細到病態的雙腿,沈聲讓太醫繼續進來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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