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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放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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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放權

焦清回宮前還特意到郡王府探望一回, 言道聖人心裏明白,萬不會委屈了王妃。

有聖人定調,這件事便算蓋棺定論, 往後或再有人意圖以此來作文章, 便是與聖人作對。

然而時至今日,京中眾人依舊沒有意識到, 聖人對亦安的看重, 究竟到了哪一步。

到了聖人萬壽的正日子,文武百官、宗室勳貴、外藩使臣依次入覲。太極宮內人潮洶湧, 卻又格外肅靜。

在引禮官的引導下,眾人依位次向聖人祝壽。

聖人今日格外開懷, 看起來精神矍鑠,一點兒也不像滿八十的老人,看著只有六十出頭的模樣。

一片鼓樂聲中, 似乎昭示著王朝依舊強盛。

而大多數臣工則註意到,嘉順郡主與那位殿下的位置, 不偏不倚, 正好在安王妃之側。這並未讓一眾大臣生疑,安王妃在成為王妃之前,就已經是嘉順郡主的傅母, 又是這位殿下的啟蒙老師,無論是親疏還是禮法,這兩位坐在安王妃旁邊, 都是無可指摘的事。

只是有些大臣心有疑慮,為何聖人不趁著這個節骨眼兒給那一位封爵?眼下是最好的時候, 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惹聖人不樂的。當然天心難測,聖意如何, 也未可知。

興許,聖人是想把這個賢名留給太子做。曾祖疼愛曾孫,和太子關懷兄長一系的後人,終究還是有所不同的。

觥籌交錯之間,聖人的八十大壽就這樣熱熱鬧鬧地過去了。

而在此之後,外藩使臣依次離京,紮哈羅王子夫婦似乎有留戀之意,在聖人親自召見之後,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京城。

直到所有外藩使臣徹底離開之後,十二月二十三,聖人在朝堂上突然拋出了一個驚雷。

而在前一日,亦安如往常一樣,入宮探望嘉順郡主姐弟,臨別之前依舊去拜見聖人。

和以往稍微不同的是,聖人拿了宗人府的兩份奏疏,問亦安的意思。

亦安不覺有異,但還是十分謹慎地回答了聖人。若是聖人真想對宗室開刀,亦安也確保自己說的不是推波助瀾的話。若聖人仍有猶豫,也不會因亦安的話有所改變。

古之帝王年老,幾無變革之意。尤其當今,聖人祖孫三代,天下承平已近百年。這時候再起興革,不知會有多少人趁勢而起。

待亦安退下後,聖人對一旁的焦清悠悠道,“這塊璞玉倒是便宜了安王……”焦清便含笑道,“如此璞玉,亦是聖人雕琢,不然安王妃豈有今日?”焦清這話聽起來似乎不太客氣,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倒得第二日臨朝,聖人只覺神清氣清,竟比往日還要好上兩分。但已經做定的事,卻不會因此而變。

因是年關將近,加上確無甚大事要報。今年又是一個豐年,各州府也無大災來報,白閣老禦前奏對,心中甚是歡喜,深以為幸。

這倒不是白閣老自己居功,而是天下無事,自己也就少挨兩句罵。尤記當年秦閣老主政時,若有大災,秦閣老必是第一個挨朝臣罵的。更有甚者,會有禦史組團堵秦家的門。

強勢如秦閣老,也只能閉門謝客,等過後再處置。白閣老自認心胸開闊,可也不想被人堵住門罵一句失德。再者天下無事,餘百姓而言更是幸事,這才是最讓白閣老寬慰的。

有時候白閣老自家也在想,若是能在聖人龍馭上賓之前閉眼,於自己而言,又是一樁幸事。

不過今年這個年,白閣老註定是過不好了。

等白閣老奏對完後,聖人並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對群臣嘆了一句,“老嘍,這精氣神兒是大不如前了。”說著,聖人便看向太子。

太子連忙道,“父皇春秋正盛,何以言老?”太子畢竟沒有經歷過這些,宣宗皇帝在世時,聖人才是真正的年富力強。而等到他做太子時,聖人卻已經是八旬老人,垂垂老矣。

說聖人不老,也是太子的一點私心。他還未正式參與國政,哪怕聖人有這個心思教他參政,這話也斷不能從他的嘴裏說出來。

緊跟著,白閣老也說了些吉祥話。馬上就要過年了,何必說些讓聖人掃興的話呢。也許聖人只是想試探下太子,眼下就站隊,未免也太早了些。

誰料聖人一擺手,直接道,“朕意讓太子監國理政,諸卿以為如何?”

一眾大臣頓時沈默起來。

按說現在表態支持太子監國,是件穩贏不輸的事。畢竟聖人把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再要推脫,倒顯得心裏有鬼了。

群臣的底氣在於,當今並不是一個反覆無常的人。便是給太子放權這一件事,也只是群臣私下裏猜測,是不是聖人借此試探,卻也沒有十分肯定。

如今聖人把話頭遞到這裏,順嘴答應一句的功夫,便是給太子,也就是未來的聖人賣個好。

有資格接這句話的都在心裏細細思量起來,倒讓一個人先開了口。

“父皇不可!”群臣一時俱看向這人。

是景王……

景王跳出來後,看都未看向太子,直接對聖人道,“太子從未接觸過政事,如今驟然理政,恐與國無益,還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念……”若論起這個,太子確實未曾單獨理政,先前也只是在詹事府,向陸太傅討教政事。

太子畢竟不是兄長宣宗,吃了這一記,面上沒有顯出動怒的神色,只是跟著景王的話,又勸了勸聖人。

這下倒讓有心力挺太子的人閉了嘴。可別是人家父子唱的一出雙簧,當真的卻是自家。

也有大臣在心裏暗笑,旁人說這話倒還有理。唯獨景王說這個,只讓人發笑。聖人讓景王和定王一道管著理藩院,景王卻連理藩院的正堂都沒去過。恭王和端王為了爭內務府的權,眼看著就要水火不容了,這一位卻連爭一爭的心思都沒有,整日流連京郊的各處道觀。

恭王和端王相爭,是眼看著大位無望,想給後人攢點家業。別看恭王膝下只有兩個女兒,可外孫也是孫。再說,便是沒有後人,內務府的油水,也足夠讓人心動了。

端王也正是給後人攢家業的時候,雖有個世襲罔替的爵位,可家底到底不厚,幾代下來,已經是坐吃山空了。得虧有聖人幫襯,眼下管著內務府,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如今恭王來爭,端王如何肯讓?聖人年已八旬,說不得什麽時候就要龍馭上賓。到時候新君即位,這份差事自然得還回去。

這也是端王扛著不肯讓權的緣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太子繼位已成定局,恭王又是未來聖人的親弟兄,只有吃肉沒有喝湯的。眼下卻要奪自己的權,少了這幾年的貼補,後人難道要去討飯不成?

端王有自己的苦衷,恭王想的卻也一樣。親爹還在的時候都沾不上內務府,等日後兄長上位,說不得就更沒有機會了。兩府一院,那可是聖人的私產!聖人若不想給,旁人能說什麽?

為著這個,恭王與端王沒少別苗頭。偏生這兩位,一個是聖人親子,一個是永世不降的鐵桿親王。聖人也沒有明言偏袒誰,局面便這樣僵持下來。

太子一勸,眼看著又有大臣要勸,但聖人已經拿定了主意,一錘定音。

“先教太子監國,一日不監國,便一日不能理政。”群臣只有山呼萬歲。

太子且還迷糊著,還沒過年呢,自己就要監國了?同樣迷糊的還有一人,那就是安王。

與太子不同的是,安王是不懂朝政,且心思也不在朝上。今兒一早安王上朝時,正聽見亦安吩咐韋女史,說是今天午膳要吃鍋子,等他回去就有熱鍋子。

安王滿心都是等會兒早些回王府去見亦安,這些話於他而言不過是亂風過耳,掀不起一絲漣漪。

再者安王身上連個差事都沒有,上朝也不過是因為他身上有個親王爵位,必須到場而已。事實上,沒有一個人指望安王在朝政上有所建樹。況且,一個宗藩親王對朝政指指點點,這也是朝臣們所不能容忍的。

安王在朝堂上不過妝點,連個吉祥物都不是。除了身為親王的特權,含權量其實是比較低的。

不過低也有低的好處。至少安王的岳父,亦安的親爹白尚書對此就很滿意。若安王是個實權親王,他還指不定要被禦史怎麽罵呢。

聖人在敲定太子監國後,又緩緩言道,“國事交予太子,這宗人府就交予……”端王耳朵立時就豎了起來。怎麽把這茬兒給忘了,宗人府可一直握在聖人手裏,從來沒有給出去過的!

若說內務府含“財”,理藩院含“權”,那宗人府就是既含權又含財。且內務府對內,理藩院對外。而宗人府,對內轄制宗室,對外也能影響勳戚,凡請名、請封此類事務,都是先交宗人府審批,再呈送禦前的。不花點銀錢打點,宗人府的官員豈會這麽痛快給你報上去?又不是實權宗室,亦或者在聖人面前得眼的,這一類宗人府官員自不敢瞞,其餘的嘛……

端王心思活泛起來,如果聖人把宗人府交給自己或者恭王掌管,那他和恭王之間的爭端,自然也就平息了。

別的不說,單宗人府的宗正,一年的年俸,便有近萬兩銀子。以前聖人收回宗人府,這筆開支自然就減去了。如今聖人又重新提起,這筆銀子卻是如何也省不了的。

聖人留了個話頭,又說道,“自本朝伊始,宗人府便由宗室打理。朕禦極之初曾破此例,也是為江山社稷。如今朕又有意將宗人府交予宗室打理,不忘祖宗之言。”對於這個話題,群臣是由著聖人的。再什怎麽著,宗人府也不會交給官員主管。

若真如此,那宗室可就遭老罪了。

百官巴不得能少一個宗室是一個,養這些偏遠宗室難道不花銀錢嘛?

端王甚至往前稍了稍,就怕一會兒聽不清聖人說什麽。安王卻依然神游天外,想著一會兒回府和亦安一道吃熱鍋子。

聖人瞥見安王面上清純神色,不動聲色道,“景王之言甚得朕意,也是時候提拔年輕人做事了。”聖人此舉卻是想著讓兒子和睦,畢竟性子再溫和的人,恐怕也受不了別人當面說自己不行。

聖人話裏帶出景王來,幾乎所有人都以為聖人要把宗人府交給景王打理。畢竟聖人諸子之中,景王確實是最年輕的。

端王便露出些許失望來,定王依舊老神在在,恭王不知在想些什麽。就連景王本人,竟也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似乎宗人府這個肥差對他而言,也不過是可有可無而已。

將眾人神色盡收於眼底聖人這才不輕不重道。

“便將宗人府事,交予安王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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