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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福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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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福禍

七月初六, 亦安正在看著嘉順郡主寫大字,就接到消息,嫂子張氏昨晚亥時初開始發動, 今早辰時初誕下一子。

這是白家這一代第一個孩子, 亦安高興過後便想到嫂子熬了一個晚上,著實辛苦。

宋尚食和穆尚宮在一旁閑話, 聽著這個消息照例給亦安道喜。亦安提了兩句張氏, 宋尚食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寬慰道, “學士莫要擔憂,婦人生子向來如此, 令嫂算是快的了。”說起來,張氏生產除過熬了一晚上外,也確實沒有受別的罪。

白家又素有積蓄, 陸氏又出身大族,在兒媳生產前就備好了各種補身藥材。

宋尚食雖未生養過, 但一身醫術著實沒得說, 有她這句話,加上一旁的穆尚宮也是一臉如此的表情,亦安便略放下心來。

張氏產子, 又是白家小輩裏第一個,亦安又在宮裏作女官,按理是該送份禮物以表心意。當初張氏過門時, 對亦安著實不錯,衣裳器物都沒有區別對待。便是這份人情, 也是要認的。

穆尚宮好像亦安心裏的蛔蟲,還沒等亦安提出告辭便道, “學士若想送禮回府,不若在宮裏的庫房看看?我依稀記得裏面有幾柄上好的羊脂玉如意,擺在家裏也不失體面。”何止不是體面,能讓穆尚宮說上好的物件兒,必然不是凡品。

雖然亦安領了這幾個月的俸祿,身上也算頗有積蓄。但宮裏的女官,能用自己的俸祿買宮裏的物件兒?

這樣合規矩嘛?

亦安下意識便要拒絕,與其沾宮裏的光,還不如她自家拿了銀子在外面置辦。這種事可大可小,萬一外頭的禦史言官拿這個作筏子,說亦安身為宮內女官,卻把宮裏的好東西一意往家裏搬,這個大帽子扣下來,著實讓人有些吃不消。

穆尚宮又道,“便是拿了銀子在宮外置辦,宮外的器物也大多仿著宮裏的制式,與其弄個四不像,還不如舍了銀子在宮裏置辦。陛下有言,學士年紀輕輕進宮做了女官,是該多照顧些。”如今京裏時興器物大多都是照著宮裏的樣式來,只是看著與宮裏明顯有幾分不同,若是像了個十足十,那就真是仿造禁中器物,不大不小也是個罪名。*

一般做到八..九分相似,只要沒有大內的戳,宮裏是不會追究的。

“且學士這段日子不是也沒尋到合心意的物件兒?不若往宮裏庫房看一看,又不是聖人的私庫,宮中也有過舊例,不會違制的。”穆尚宮見亦安頗為油鹽不進的模樣,也不由得心裏嘆一回,這孩子樣樣兒都好,可就是沒把自己當作宮裏人。想在這上面下心思,非得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才行。

亦安聽著這個才有幾分松動,她進宮後一直便不得空兒,便是想親自去給嫂子挑份賀禮,都不大抽得出時間來。似張氏這樣的身份,便是亦安是她小姑子,賀禮也不能簡薄了,尤其亦安還有個官身在。若是拿出來的禮物輕了,會讓人覺得亦安這是輕瞧自家嫂子。

若亦安還是在家裏作姑娘,便是自己繡個作價一百兩的抹額,旁人都會說亦安體貼。可如今既在宮裏作女官,這身份上去了,賀禮再是一百兩銀子,也只是尋常了。

況且亦安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做針線,莫說抹額,便是條帕子也抽不出空兒來。

也不知道鐘粹宮娘娘從哪裏知道亦安會盤賬,每一旬宮裏會賬,楚貴妃都要叫上亦安,讓她和六尚女官以及穆尚宮一同核算。

宮裏的柴炭絲帛、肉蔬糧米,又豈是宮外人家可比?亦安雖然不至於陷進賬本裏,可也著實不輕松。

聖人倒也沒虧待亦安,知道她忙得不得空兒,便把她的俸祿往上提了提,按著四品的待遇來。這還只是其中一項,亦安身上好些兼差,也是領俸祿的。

女官做到亦安這份兒上,又是這樣的年紀,算是封無可封,賞無可賞了。

旁人若是得了這樣的恩典,便是尾巴不翹上天,面上也會顯露幾分,不為別的,這是天家器重,自然該表現出來。

可亦安卻和入宮前一樣,說她不卑不亢也好,心性淡然也罷。亦安知道她這個女官並不是不可或缺的,或許對聖人而言,她就是那個不可或缺的。只是亦安並沒有想借這個為自己,或者家人謀求什麽。

穆尚宮本人其實很欣賞亦安這種性格,但在此時此刻,她多麽希望亦安能“世俗”些,世俗的名利會讓人變得大膽,也敢於為某個目標爭取。

穆尚宮的話確實說到亦安心坎裏去了,雖說嫂子不缺她這一份禮物,但這是她的心意。

這件事的轉機還是出在聖人身上,聖人今日有空兒來瞧瞧曾孫和曾孫女,沒等近前就聽到穆尚宮和亦安在說這個。

其實聖人也賞了亦安不少彩緞布帛、金銀錢幣,用這些做賀禮也說得過去。只這些都在家裏存著,倒顯得亦安對張氏不上心似的。

別看聖人年過七旬,年輕時候也是弓馬嫻熟的人物,到了這般年紀依舊耳聰目明,基本上亦安和穆尚宮的對話都聽了個七七八八。

還不等亦安發現聖人來了,就先聽到了聖人的聲音。

“子寰添曾孫了?”聖人也有曾孫,和白閣老一樣,都是目前唯一的曾孫。

聽到聖人的話,亦安連忙轉身,就見聖人一個人走了進來,身邊只有焦清跟著。

到了聖人這個年紀,愈發不愛身邊有人跟著,只有焦清跟在身邊。便是聖人身邊沒有護衛,在宮裏也是最安全的人。

說沒有護衛也不盡然,殿外就有金甲守衛,只是沒跟進來。

“稟聖人,微臣家嫂確於今日辰時誕下一子。”穆尚宮方才說話時並未壓低聲音,這和她之前的言行並不沖突,是以亦安並沒有懷疑這是說給聖人聽的。

“添丁是喜事,朕也湊個熱鬧。”

隨後聖人對亦安道,讓她在庫裏挑個擺件,送到家裏去。並著之前穆尚宮說的那柄玉如意,兩樣兒分開。一份兒是聖人的,一份兒是亦安的。

聖人已經做了決定,這是對臣子的榮寵,又有誰能拒絕這份恩典呢?

亦安謝過聖恩後,去庫裏挑了件不大不小的黃花梨擺件,又取了柄不上不下的羊脂玉如意。亦安不想試探自己能在宮裏得多少好處,便是眼下挑了最好的,皇家又不是不能收回來。

說是賀禮,到底是聖人賜送,到底讓亦安得了半日假,還能回家探望家人。

張氏產子,家裏正是熱鬧的時候。

亦真在備嫁,也被陸氏拉著接待登門道喜的夫人。陸氏回轉過來,知道亦真的婚事作定,再無更改可能。索性這時候就領著她交際,免得到時候嫁到周家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便是為何陸氏兒媳生產,八竿子打不著的城陽伯夫人要親自登門祝賀的道理。

馮氏長子的年紀並不算大,雖然已經到了成婚的年紀。但本朝默認男子在加冠後成親,所以雖有賜婚旨意,但馮氏並不著急操辦兒子的婚事。再說慎國公夫人好像也不著急,兩家只是交換庚帖,先讓合個八字,走了走過場。

等馮氏回過神來,看著馬上要成婚的長女,想著以往虧了她的,這下更想著找補回來。

周璋這段時日在國子監過得尤為滋潤,以往對他愛搭不理的清流學子和勳貴子弟,這時候俱有了好臉色。清流學子看得是陸太傅的面子。勳貴子弟這邊,令國公次子也在國子監讀書,嚴慎和周璋可是連襟。便是看在令國公府的面子上,也不會有人為難周璋。

往日裏周璋在國子監是隱形人,如今倒有幾分炙手可熱的模樣。亦嬋的未婚夫顧銘瑯也在國子監讀書,走得是自家門路。亦婉的未婚夫魏懷成,因其父魏莫鈐官位剛好到了五品,可以蔭一子到國子監讀書,其人也在國子監。

這下白家四姐妹的未婚夫都在一處讀書,說起來也是不大不小的談資。

國子監裏的風雲亦安並不清楚,她到家時府裏早已賓客盈門。陸氏嫂子施氏一早過來,兒媳林氏在家裏坐月子,她便一個人來了。

城陽伯夫人馮氏這回過來,還特地邀了廣順伯世子夫人一同來。聽著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但廣順伯的孫女,世子夫人的長女,就許給了陸家,兩家算是姻親關系。

還有令國公夫人,因為兩家做定婚事,令國公夫人親自登門來賀,為的還是見一見亦寧。令國公夫人是覺著這門婚事有些倉促,幸而有聖人賜婚,不然委屈了亦寧,她心裏也不好過。這次特意來得這樣早,也有看看亦寧的意思。

同樣的還有魏夫人,兩家是姻親,雖是和三房結親,但卻是陸氏牽線,故而魏夫人在和彭氏見過面後,由彭氏帶著去見陸氏。

這幾家離得近,收到消息就讓套車過來。

白家姑母也一早就到了,顧氏聽說長孫媳生下曾孫,笑容就沒從臉上下去過。白家姑母陪在老夫人身邊,倆人樂了一早上。

似白家這樣的門第,前來送禮的人絲毫不少。

亦安回來時,府裏正張燈結彩。

不知哪個瞧見亦安喊了句,“學士回府!”亦安穿著女官服色,非常好辨認。

於是府裏人左推右搡,硬是給亦安擠了條路出來。

待亦安與一眾夫人交際完,眾夫人對陸氏稱讚亦安在宮裏有體面,連聖人都有賜送。

陸氏當著人紅光滿面,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背地裏和亦安對坐,卻不無憂慮道,“這般榮恩,也不知是福是禍。”

原來和亦安一般想法的不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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