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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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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轉機

亦安每日在皇城裏三頭轉, 不僅要在禦前侍奉,還要去脈望樓整理古籍,身為嘉順郡主的傅母, 亦安還要時不時陪郡主消遣, 算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可嘉順郡主眼看就要開蒙,光是給郡主準備開蒙的字帖, 又要耗去亦安一部分時間。再者亦安這段日子不停地在宗室、勳貴、大臣家裏輪流跑, 硬生生練出了一把子力氣。

不過在此之外,亦安發現自己先前好不容易正常來的月信, 這幾個月裏又停了,一直沒有動靜。

雖說不來月信對亦安目前而言好處大於壞處, 之前每次來月信時,亦安都要靜養幾日。在宮裏作女官,是不會有這個空閑的。

陸氏對有些事並不瞞著亦安, 亦安自己也能猜到,自己大概是子女緣薄的。亦安對在古代生育是既不支持, 也不反對的態度, 無論生女生男,孩子日後會怎麽樣,這些都是未知的, 沒有既定的走向。

想了想,亦安到底抽出時間,專程拜訪了一次宋尚食。之前宋尚食擔保亦安身體康健, 這下幾月不來月信,這總不能是身體康健吧?雖說聞老先生也說亦安身體無恙, 但那是用藥之後的事。現在把藥斷了,結果同樣是未知的。

“學士今兒怎麽想著到我這裏坐坐?”宋尚食坐在木椅上, 見亦安到來,對她笑道。

前面不遠的竈眼上放著一只冒白氣的鍋子,宋尚食親自守在這裏,鍋子裏不是聖人的藥膳,就是那位殿下的藥膳。只有這兩位,才能讓宋尚食寸步不離。

“打擾尚食……”隨後亦安便把自己幾月未來月信的事對宋尚食說了,“且不知道要怎麽治才好,只怕耽誤禦前的差事。”這也是亦安對宋尚食的試探,母親陸氏那樣肯定宋尚食的醫術,沒道理對方診不出。

要知道先皇後在世時,一直是宋尚食負責診脈,太醫院的太醫也只在先皇後臨終前那段日子會診過,聖人是沒法子了才那樣做的。事實也證明,除了宋尚食外,沒人能再為先皇後調養身體。

只能說醫術再高的國手,也從閻王手裏搶不回註定要歸去的靈魂。唯一讓人值得寬慰的是,因為有宋尚食的精心調養,先皇後走時並沒有受罪。

宋尚食神色未變,仍笑道,“請學士一旁安坐,我為學士把脈。”宋尚食不愧是宋老的得意門生,既是師徒又是家傳,這份診脈的本事到底沒丟。

不一會兒,宋尚食把完脈對亦安道,“學士這是操勞多度,我為學士開個方子,好生調養上一年半載的,必能好全。”卻是只字不提亦安本身的脈象問題。

亦安心下更是疑惑,亦安雖不通醫理,但宋尚食開的方子中,確有幾味藥材是極貴重的。有兩味藥材還要去聖人的內庫裏取用,宋尚食說她會與聖人提這件事,讓亦安只管去內庫拿藥。

為著這個,亦安特地帶了方子回去,請母親陸氏幫忙,去找聞老先生看看。

這卻是在賭聞老先生的人品,畢竟這位和宋尚食是同門,又師承宋老,難免惹人懷疑。

陸氏接著方子,連兒媳張氏快要生產也顧不得,托給了婆婆顧氏照看。張氏本就在明德堂養胎,陸氏也不過是每日去看過兩回而已。這當婆婆的每日去看兒媳,還免了請安,也算奇事一件。

尚仁日日在翰林院修饌文惠太子實錄,小夫妻倆聚少離多。張氏在白家過得滋潤,全靠陸氏和顧氏兩重婆婆照顧。

陸氏是個省心婆婆,張氏懷孕以來,也沒說擡個通房上來,好似把這事兒渾忘了似的。倒是張氏親娘過來看女兒的時候提了兩句,要不要給姑爺擡個通房,被張氏婉拒了。

蓋因陸氏對張氏提過,“你現在只管安心養胎,尚仁現在為聖人做事,輕易不得空,你們小夫妻的房裏事我不會管,你也別起旁的心思才是。”都說日久見人心,張氏在白家幾個月,確實過得十分舒心,當下心就定了。

張夫人聽女兒這樣說,自家也心安不少。女婿眼看要得聖人重用,白家在外廷有閣臣、侍郎,內廷又有學士女官,女兒雖懷著身孕,可要陸氏要給兒子擡通房,便是張夫人也無法。可喜陸氏不是那樣的人,張夫人眼見女兒在白家這段日子氣色愈好,心下也安定了。

“雖說你婆婆和善,可你也別忘了做兒媳的本分,很該給你婆婆做兩件針線才是。”張夫人不是不心疼女兒,她也是做過人家兒媳的,生怕女兒因為日子過得太舒坦,便不把陸氏放在眼裏。在家時張夫人從來沒有因為針線說過女兒,只有臨近婚期和現在才著急起來。

張氏臉色微紅,呢喃道,“婆婆讓我這些日子都不要動針線,房裏針線籮都讓丫鬟收起來了。只能等出了月子,在婆婆生辰前趕制出來。”張氏產期在七月裏,陸氏早就請穩婆在白家小住,連派去請大夫的車都日日預備著。

張夫人這下才信女兒真個兒嫁進好人家,陸氏做婆婆,確是沒得說的。

張氏產期臨近,陸氏便請張夫人到府小住,雖說不能在生產之事時陪著,但親母在旁,總歸安心幾分。尚仁不得空兒陪妻子,陸氏便行此法。

陸氏先往家去,拿著父親的信物再去尋聞老先生。老先生隱居郊外,為這事專門請聞老過府不太妥當。

陸氏親自登門,又拿著陸太傅的信物,聞老必是會見的。

果然如此,陸氏一登門,聞老先生正好在。

待看過方子後,聞老先生對陸氏道,“這張方子確實極好,你家姑娘用著正合適。”裏面兩位藥材非大內不可得。陸氏雖然出身大族,但論底蘊,又怎麽和國祚綿長的本國皇室比?

知道方子無事,陸氏這才安下心來。

“多謝世叔。”放下禮物拜謝後,陸氏又匆匆回府,借著想念亦安的由頭給宮裏遞話。聖人批給亦安兩日假,讓亦安從連軸轉的日子裏解脫出來。

亦安再見陸氏,已是七月初。

“母親。”亦安對陸氏請安,隨後讓跟著出宮的小宮女去碧雲館歇息,薔薇殷勤著領著人過去。薔薇知道夫人和姑娘必有體己話說,外人不好在場。

“安姐兒又瘦了。”陸氏握著亦安的手,細細打量了一回才嘆道。

“想來是母親多日不見我,才覺得我瘦了。”亦安抿出一抹淺笑,她素來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況且在宮裏的日子確實極好,人人待她和氣不說,那些話本子裏的規矩壓抑,亦安是一點兒都沒感覺到。

閑話過後,陸氏取出亦安謄的那張方子,換了語氣道,“聞老先生說這張方子好極,比他開的那個還要好,你且用著,不出四年,必能好全的。”比聞老先生之前說的還短上四年。

陸氏心裏別提多開懷了,在宮裏做三年女官,有這個經歷在,未來婆家必不敢輕視亦安。且年紀上的事也有了說法,二十一歲出嫁的姑娘又不是沒有,給聖人做過女官這樣的體面事,哪個還敢挑嘴?

陸氏原以為亦安頂多是在後宮,或者楚貴妃身邊做女官。畢竟中宮缺位,楚貴妃又是宮中位階最高的嬪妃。在她身邊做女官,同樣是襄理宮務,也不算辱沒亦安的官員之女身份。

心裏疑慮消了大半,雖仍有一絲不安,但亦安對宋尚食卻不覆之前的猜測。許是她真的錯怪了宋尚食?還是說當時診脈只是走個流程?

無論是亦安還是聞老先生都沒有想到的是,宋尚食想要的並不是亦安不能生,而是拖過這段日子。

聞老先生作出這樣判斷的原因是,他以為亦安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子服藥,在這個基礎上才說這個方子是極好的。如果算上先前的斷藥經歷,這張方子也是極好的。只是聞老先生就不敢保證,未來的亦安一定能生養子嗣,畢竟這事兒看男方的概率更大。萬一男方是個不易生養的,那基本和子嗣就無緣了。

有時候獲得一些東西,勢必要失去一些東西。便是聖人對亦安直白說了自己的打算,亦安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那件事本身對亦安沒有任何傷害,相反還是提升位階的最好辦法。

再說拒絕聖人?是一家子的人頭不夠砍?聖人確實不會拿亦安如何,只是白家失寵是必然的。亦安賭不起這個概率,聖人四十年天子,手下不缺大臣使。

亦安放下心來,又去探望吳姨娘。

在家裏的日子是清閑的,可亦安還是記掛著宮裏。她身上的兼差實在太多,在給嘉順郡主開蒙時,楚貴妃還帶著那位殿下過來找姐姐玩兒。

一個也是教,兩個也是教,那位殿下身子好時,亦安便讀一些經典給他聽,灌個耳音罷了。至於提筆寫字?還得再等兩年。不說聖人,便是楚貴妃,也把人看得像眼珠子一樣。

亦安並不是個一板一眼的老師,在給嘉順郡主啟蒙時,也常說些自己想的小故事。不是才子佳人那樣的風花雪月,也不是從前世摘抄的“名著”。而是亦安基於此生的經歷,自己寫的類似於話本子那樣的故事。

清新脫俗又不呆板,只為圖個樂呵,本身不含說教之意。

不獨嘉順郡主,就連那位殿下也格外喜歡,日日纏著過來要聽亦安講故事。

這一來一去,身子竟還好些了,真是稀奇。就連宋尚食把過脈後,也是一副想不通的表情,最後對聖人道。

“許是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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