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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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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一如柳謄所言,大雪很快降臨整個北境。

因為有沖廬山的阻隔,細葉城與西風城等大涼邊關城鎮受風雪影響較小。

而北戎便沒有那麽幸運了。

北戎七部很快傳來雪災急報,第一場大雪之後,北戎七部迫不及待集結於王庭,等待渾邪王南侵號令。

作為七部都統的須蔔檀這幾日忙進忙出,忙得腳都不沾地的。但不管有多忙有多累,每日他總是會抽出半個時辰左右,去柳謄帳中坐一坐,陪他消磨時間。

——雖然兩人默契地誰都沒再提那晚發生的事,但自那晚之後,再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透著一股心照不宣地親昵。

“今日怎過來這麽早?”柳謄手拿書卷擡眼瞥了眼挑簾入內的須蔔檀,有些訝異問道。“不是說今日還有廷議嗎?”

“已經議完了。”須蔔檀單手接下大氅掛在一旁的架子上,手提紅色漆木食盒走了過來,笑道:“方才雲姑送來了一盒新做的點心,趁這會兒沒事,便拿來與你嘗嘗。”

自上回柳謄在湘嵐宮與楚太妃談過之後,楚冰終究還是聽進去了他的提議,開始接納須蔔檀並嘗試做一名合格的母親,三不五時地會做一些須蔔檀愛吃的小點心送到他帳中。

而每一回,須蔔檀都會拿來與他分享。

柳謄望著須蔔檀笑吟吟擺弄食盒的模樣,心頭微澀。

將點心擺好,須蔔檀在對面落座。柳謄擡手給他倒了杯熱茶,道:“戰事將近,你大概軍務繁忙的很,這些東西你讓手下人送來就行了,自己抽空歇歇,不必特意跑來。”

“那怎麽能行。”須蔔檀一面接過茶杯,一面別具深意的瞧著柳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送點心不過是我來見你的由頭罷了。再說,休息不是只能在我自己的營帳,來了你這兒一樣也能休息的不是?”

柳謄:“…………”

再對這混賬心軟,他就是蠢貨!

瞧著柳謄拉下來的臉,須蔔檀笑了笑抿了口茶,笑意漸漸斂了去。

剛被‘咬’了口的柳謄冷冷掃了眼對面人的神色,忍了忍終是還是沒有忍住,一面暗罵自己蠢貨,一面冷聲道:“今日廷議不順利?”

聞言,須蔔檀重新揚了揚笑,回道:“唔,是有點兒,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

“說事。”柳謄不耐打斷須蔔檀欲轉移話題的企圖,加重了語氣道。

須蔔檀嘆了口氣,只得老實回答道:“今日廷議之上達魯向王上提議,此次南下由你來擔任前鋒,王上同意了。”

由他這個原鎮北軍前鋒將軍領兵打頭陣,看似看重他,實則是不信任。

柳謄冷笑心想,不過如此一來,倒是幫了他的忙——赫連容前日傳了消息過來,撥給鎮北軍的糧草等軍需物資在去往西風城的路上出了些變故,令他設法拖延住北戎出征的日子。

“不過此事仍是要看你的意思。”須蔔檀瞧著柳謄神色,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溫聲道。“你若不想去,那便不去,放心,七部兵權如今我已盡數掌握,他們奈何不了我們。”

“不必,現在還不到你與他們撕破臉的時候”柳謄道,“既然王上已經發了話,我遵從便是,如此也好徹底打消他們對我的疑慮。”

聞言,握著他的手緊了緊,須蔔檀長睫垂斂,默了許久,才啞聲道:“阿謄,對不住,讓你又因為我受委屈了……”

他只是陳述事實而已,怎麽到了須蔔檀的耳中成了‘又因為他受委屈了’?柳謄無語又困惑地皺了下眉。

他並不想在這種沒什麽意義的問題上糾結,可瞧著須蔔檀眉眼耷聳,一副沈郁的樣子,柳謄頓了頓,反握住須蔔檀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並未感到委屈,所以,你不必難過。”

柳謄不擅哄人,語氣與神態都很僵硬,幹巴巴的,聽著像是要與須蔔檀吵架。

須蔔檀聽了噗嗤一聲,他沒說話,只是用雙手輕輕攏住柳謄那只手,神色極是溫柔。

像是攏住了他此生最為珍貴的寶物。

柳謄心下狂跳,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輕咳一聲掩飾自己此時的慌亂。

“我何時入營?”柳謄問道,“廷議都已經開完了,想必誓師之日也敲定下來了吧?”

須蔔檀的目光在柳謄漫上紅暈的耳朵尖定了定,心底那塊因柳謄倉皇逃離而塌陷的一角被奇異的撫平。他撚了撚指尖愛人殘留的餘溫,薄唇輕輕勾起,回道:“嗯,是敲定下來了,臘月十四。”

“臘月十四?”柳謄凝眉。

一般大規模的對外戰爭都需要很長時間糧草等物資準備。

就算北戎南侵大涼蓄謀已久,但以目前的北戎雪後形勢而言,根本不可能這麽快就將物資準備充足。

除非……

他們有不得不倉促出兵的理由……

果然,須蔔檀若有似無的點了下頭,目光投向帳外回道:“沒辦法,第二場大雪很快就要來了,臨近年關,王上也想給新近得寵的雪姬辦個風光的生辰宴,以示恩寵。”

話落,須蔔檀嘲諷的挑起唇角。

原來如此。

柳謄也輕嗤了一聲。他擡手撥弄了下一旁炭爐中的炭火,“那此次是誰統兵?別又是達魯督軍,你統兵吧?”

須蔔檀抿了口茶,沒有說話。

柳謄看了眼他,氣笑了,“輸了是你這個統兵的指揮不當,贏了便是人達魯督軍有功,做老子偏心偏幫偏成咱們王上這種水準的,普天之下都是少見。”頓了頓,他將手裏的火鉗一扔,對須蔔檀續道:“別怪我沒提醒你,須蔔檀,備戰如此倉促,這場仗可不好打,就算是你我合力,得勝而歸的希望也是十分渺茫的。”

“我知道。”須蔔檀認真道,“所以,雖然我很想與你並肩而戰,但前鋒一事,我還是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柳謄擡眼目光諷刺的瞧他,下巴微微擡起,神情冷傲,“須蔔檀,我不去,你連細葉城的城門都進不去,信不信?”

“我信。”須蔔檀望著他,片刻忽然忍不住笑起,感嘆道:“我想我上輩子一定做了什麽天大的善事,今生才能夠遇見你。”

柳謄哼了一聲,重新拿起了書,“光說好聽的沒用,無論輸贏,咱們都得想好萬全之策。”

須蔔檀被‘咱們’二字取悅,他捏了塊糕點餵到柳謄嘴邊,回道:“你放心,定不會讓你跟著我吃悶虧的。”

柳謄瞧著須蔔檀近在咫尺,風雨暗湧的眸子,唇角似有若無的勾了勾,張嘴咬住了他餵來的糕點。

達魯的生死不用他操心了。

接下來,便是施法拖延出征之日了。

其實,想要拖延北戎出征有個快速且有效的法子——刺殺渾邪王。

但渾邪王身邊守備森嚴,要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完成刺殺,幾乎不可能完成。

不過好在,身在王帳的楚冰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殘月落盡,篝火在寒風中忽明忽暗。

柳謄身穿夜行衣坐在漆黑的營帳中,聽著外面負責巡邏的衛兵腳步漸行漸遠,他才站起來,蒙上面巾,閃身出了營帳,直奔渾邪王的王帳方向。

王帳西南角的守衛已經被楚冰設計調走,但時間非常短,只有半盞茶的時間,柳謄必須在這半盞茶內潛進王帳,在不驚動其他守衛的同時,擊殺渾邪王,而後悄無聲息的退出。

黑夜之中,身穿夜行衣的柳謄身形快如鬼魅,趁著一隊巡邏衛兵經過,悄然潛進渾邪王王帳中。

比兩間屋子還要寬敞的大帳中,鼾聲如雷。帳中本該終夜不滅的燭火,因渾邪王的荒唐而被吹滅。

這倒給柳謄刺殺行了便利。

他在黑暗中循著鼾聲悄然無聲來到那張極盡奢華糜爛的床榻前,垂目看了看躺在上面睡得跟頭豬似地渾邪王,唇邊浮現一抹冷笑,手裏匕首快而狠朝渾邪王脖頸刺去!

然,就在匕首將要刺進渾邪王脖頸之時,柳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身後的屏風後竟然走出來一名女子。

柳謄幾乎立即認出那名女子正是渾邪王新近寵姬雪姬。

就在他認出雪姬的同時,雪姬也看到了他手裏的匕首,當即睜大了眼,塗的鮮紅的檀口緩緩張開,銳利刺耳的尖叫聲呼之欲出。

是幹脆利落繼續一刀結果了渾邪王,還是先制住雪姬防止她將衛兵引來,柳謄只思考了一息,一息之後他果斷將手裏的匕首狠狠朝雪姬擲出。

寒光一閃,雪姬只覺得自己的脖子上一涼,緊接著伴隨著噴濺出來的溫熱鮮血、連呼救都沒來得及喊出,她便保持著嘴和眼大張的姿勢,癱軟倒地,成了一具美艷的死屍。

可雪姬之死到底還是驚動了熟睡中的渾邪王。

——柳謄沒料到,看似已經被酒色腐蝕掏空的渾邪王,睡夢之中竟還能如此警覺,連雪姬屍身倒在地毯那種幾不可聞地悶響,都能讓他從熟睡中驚醒。

柳謄心下嘆氣自己今夜運氣不太好的同時,伸手拔下藏在長靴裏的另一把匕首。

“你是何人?竟敢行刺本王!”渾邪王一面拼命挪動身子躲,一面瞪著疾步朝自己掠來刺客怒喝。

柳謄不答,左手隨意抓過掛在床榻木柱上的褻褲堵住渾邪王的嘴,同時,拿著匕首的右手狠狠捅進渾邪王的心口!

但渾邪王那一聲到底是驚動了王帳外的守衛。不等柳謄抽出匕首再補一刀,身後八名守衛便一同朝他撲了上來。

柳謄只得先舍了奄奄一息的渾邪王,轉身對付守衛。

等他解決完守衛,渾邪王竟趁機爬到了門口!

不遠處腳步紛雜,應是被驚動的守衛正在快速朝這邊集結而來。

眼下若是棄了渾邪王,柳謄還有可能趁機脫身。

只是如此一來,日後再想刺殺渾邪王可就難上加難了。

柳謄立在原地望著帳外影影綽綽晃動的火光,握緊了匕首,頓了頓,他堅定朝渾邪王走去。

渾邪王見柳謄提刀追來,驚恐地手腳並用,狼狽朝外面爬去。

大帳簾子被渾邪王奮力掀開,柳謄看見無數手持火把的北戎兵正朝這邊奔來,已近在咫尺!

只差一步。

只差了一步,他的計劃便能擁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北戎起碼在未來幾十年內不會再對大涼構成威脅。

而如今,功敗垂成。

這讓一向鮮少敗績的柳謄倍感不甘。

他目中閃過一抹破釜沈舟般的狠戾,右手高高揚起匕首縱身撲向即將爬出營帳的渾邪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只見一條黑影從旁邊竄出來,一把抓住渾邪王的一條腿,拖死物一般將人猛地拖拽回來。而後,不等柳謄反應,那人橫刀架在渾邪王的脖子上,用力一劃。

整套動作順暢如行雲流水,幹凈利落似演練過千遍萬遍。

渾邪王睜大眼睛,喉管中發出兩聲嗬嗬垂死聲後,終於斷了氣。

那人收了短刀,緩緩昂起被鮮血濺染的臉。

望著那張臉,柳謄瞳孔倏地一縮,“你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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