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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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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

黑線蛇劇毒無比,眨眼的功夫須蔔檀的整條腿就被毒素侵蝕的腫脹發黑。

須蔔檀已經神智不清,卻還不忘威脅念叨:“……柳將軍,我是為救你才被咬的,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否則,我就算死了,也會化成厲鬼夜夜站在你床頭,擾得你不得安生。”

柳謄瞧著他,冷笑一聲:“行啊,有種你就來站,看看咱們誰不得安生。”

須蔔檀垂死病中驚坐起,勉強睜開眼:“你……這是在邀我同眠麽?”

柳謄:“……閉嘴吧你!”

撕了一條細布條紮緊在小腿上,防止蛇毒繼續擴散。柳謄看了看那發黑的傷口,咬牙低下了頭。

反覆用嘴吸出毒血數次,傷口的流出的血重新變得鮮紅。柳謄稍松了一口氣。

然只是吸出毒血還不行,必須得找到黑線蛇毒的解藥。而一般劇毒之物都是相生相克,黑線蛇出現在這山洞中,那麽能解黑線蛇毒的白丹花也必定在這周圍。

果然,柳謄在山洞中摸索了片刻,在縫隙之中找到了一株白丹花。

將白丹花連根帶葉塞進奄奄一息的須蔔檀口中。柳謄冷聲道:“該盡的道義我已盡過,接下來活不活的成,便端看你自己的命數。”話落,他不再看須蔔檀一眼,徑自挪到洞口,挑了處幹凈的地兒閉目養神。

今日一天,又是被迫跳崖又是受傷的,柳謄早已疲累至極。一閉上眼,一股濃重的困倦便排山倒海的朝他侵襲而來。

可宿敵在旁,怎敢心無旁騖的休憩?

他如此,須蔔檀也一樣——明明已身中劇毒,卻還一直拼力維持一絲清明。

夜色沈寂,山間寒涼的夜風灌入山洞。

柳謄身上浸透了潭水的衣裳尚未陰幹,又添上了包紮傷口時疼出的冷汗,濕淋淋黏在身上,此時寒風一吹,寒意透骨噬髓。

他禁不住渾身打顫。

不行,再待下去他會凍死在這兒。柳謄甩了甩暈沈的腦袋,模模糊糊的想。他搖頭晃腦轉頭,目光落在兩步外的須蔔檀身上。

須蔔檀蒼白的臉上浮現兩團不自然的紅暈,滿頭虛汗的急喘,一雙桃花眼水霧迷蒙翕合著同樣望向柳謄。

兩人目光短暫相交須臾,俱是一眼看穿了對方此時的狼狽。

須蔔檀咳笑了起來。

“笑什麽笑?”柳謄冷聲喝道。說完慢吞吞挪了回來,一把拎起須蔔檀虛軟無力的右臂鉆了進去。

冰冷的身軀霎時被須蔔檀灼熱滾燙的體溫焐熱,冰雪消融,柳謄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而須蔔檀持續快將他烤幹的高熱終於緩解,整個人都舒服地發生低低的喟嘆。

“……還好下來的時候拉著你了。”須蔔檀蹭著柳謄發頂口齒不清低嘆。

柳謄聽了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反正等他的傷勢稍稍轉好,必然會讓須蔔檀‘深刻’體會這個決定有多錯誤。

——什麽一起不一起的,作為宿敵的他們但凡讓對方活著踏出此地一步,便是對‘宿敵’這二字莫大的不尊重。

就算意志力再強大,身負重傷的情況下兩人神智都已繃到極限,相依最初還能勉強維持一絲清明,但很快便雙雙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然,柳謄睡的並不安穩。

他夢到了柳家被北戎賊兵滅門的那日。這對柳謄來說稀松平常,這麽多年來他時常夢到那日。

然而,這一回卻有些不同,他終於看清那個從北戎地牢中,救他出去的女孩的臉。

精致小巧的五官,一雙漂亮惑人的丹鳳眼,微微含笑的樣子簡直與須蔔檀如出一轍。

柳謄楞住,心想,難道救他的女孩是須蔔檀的姊妹?

不對,據他了解北戎王族中並沒有與須蔔檀長相相像的女子。

他反手握住女孩的手,想要問她究竟是誰,然而下一瞬天下陡然旋轉,後方追兵消失不見,漫天殘陽餘暉轉換成照月原上吞噬天地的風暴。

在風暴罅隙的石壁山洞中,被他抓著手的女孩變成了須蔔檀。須蔔檀雙目閃爍著異常亢奮的光,一手反扣住柳謄的雙手,高舉頭頂過摁壓在粗糲的石壁上,一手沾著自己身上被柳謄砍出鮮血,塗抹在他的唇上,“柳謄,我覺得我現在有些喜歡你了。”

“如今你我被困在這小小山洞中,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不如咱們來做點‘有意思的事’消遣消遣罷?”

“行啊,”柳謄聽到自己冷笑了聲,張嘴咬了口貼在自己嘴邊廝磨的須蔔檀,冷笑,“你躺下,讓本將軍上了。”

須蔔檀嘶了一聲,“看不出來呀,表面上一本正經的,整日一副恨不得弄死我的樣子,卻不想私下裏竟如此的浪蕩不羈,想上自己的仇敵。”

“說到放蕩誰能比得上你?”柳謄反唇相譏,“驢玩意都戳到本將軍的肚子上了。”

“彼此彼此。”須蔔檀咬著柳謄的唇,惡狠狠地吮吻,“將軍你的不也頂著我麽?”

說著,他伸手握住了柳謄,粗魯蠻橫地動作起來。

柳謄蒼白的面色迅速漲紅,他仰頭急喘了片刻,低頭一口狠咬在須蔔檀的脖頸上……

兩人跟打架似地相互撕扯對方身上的衣裳,連親吻都像在撕咬。他們猶如兩頭饑渴的畜生般拋棄作為人的綱常,只渴求至死的愉悅,忘情而熱烈的糾纏在一起。

再次品嘗到那將人撕裂的痛與蝕骨入髓的極樂,柳謄忽然想起。

其實,照月原上發生的事,算不得須蔔檀的錯,他自己也是此事的主導者。

雖然他對此事諱莫如深,卻從未後悔那晚的事。

要說唯一不快的點,那便是他想壓須蔔檀沒壓成,反被須蔔檀反反覆覆壓了個爽。

然,在照月原上他不敵須蔔檀一身蠻力被壓,尚算情有可原。但在自己的夢境之中還被壓,那就是廢物了。

柳謄掙紮著脫離令人沈淪的極樂泥沼,揮拳重重打向伏在他身上的須蔔檀。

拳頭落在須蔔檀臉上,須蔔檀被打痛沒痛柳謄不知,但柳謄自己痛難自抑,揮出的左手像是整個手臂都被折斷了似的。

忽然,他聽到一陣略帶焦急的聲音在呼喊他。

“柳將軍!柳謄!醒醒!快醒醒……”

柳謄望著上方前一瞬還一臉癡醉、舒爽地快要死過去的須蔔檀,眨眼就換成一副擔憂焦急模樣,張了張嘴,罵道:“混賬玩意,你他娘的變臉怎麽比翻書還快?”

被罵的須蔔檀沒有一絲慍色,他緊緊看著柳謄:“眼下感覺如何?”

照月原滾燙的夜色褪去,柳謄眼前漸漸恢覆清明,昏睡前的記憶湧進腦海中。

魚躍嶺伏擊、受傷、墜崖、遭遇黑線蛇……他與須蔔檀還在魚躍嶺的崖底山洞。

“不太好。”柳謄閉了閉眸,周身如墜冰窟的冷,受傷的雙腿與左臂卻猶如火燒,內裏的骨頭像是都被碾碎了般。頓了下,他睜眼看向須蔔檀。

須蔔檀此人慣常一副笑面,做什麽都游刃有餘的樣子,甚少見他神情如此凝重。

瞧著還是為了他這個宿敵。

是以柳謄有些吃不準目前的情形,問:“怎麽了?”

“你傷勢惡化了,前兩日夜間突然起了高燒,一直燒了整整三日。不過好在,眼下到底是醒了。”須蔔檀口中說著慶幸,但眉頭卻依然緊鎖著,愁雲不展。他不讚同的看著柳謄道:“明明左臂受了傷,為何還要逞能?若是萬一廢了,日後你該如何提槍上馬?”

左臂的傷勢還是暴露了。柳謄眼神警惕看向須蔔檀,壓抑住咳聲冷笑道:“這話說的倒是稀奇。一只手就不能行軍打仗了嗎?再說了,我上不了戰場,七皇子殿下不正好少了一名難纏的對手麽?”

“可對我來說,戰場之上若是少了你那便索然無味了。”須蔔檀道,“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一直都很真心實意的敬佩你這個對手,並且以能與你成為對手而感到榮耀。”頓了頓,他微抿了下唇,續道:“還有那晚,我說‘我有些喜歡你了’這句話,是真的。”

柳謄憶起夢中須蔔檀說這句話時唇邊玩味的笑,面上浮現一抹冷意。

須蔔檀看著他的臉,便知自己說錯了話。他不等柳謄開口嘲諷,強扯起嘴角道:“先不說這個了……眼下須快些處理你身上的傷,要是再惡化下去,可能會危及你性命。你身上除了金創藥之外,還有帶其他的藥嗎?”

柳謄看了看須蔔檀,片刻哼聲回道:“誰沒事出門背著個藥箱子?沒了,身上就那一瓶金創藥。”

須蔔檀聞言皺了皺眉,道:“那我出去尋下,看看外面有沒有治傷的草藥。”說著,他吃力搖搖晃晃站起身。

“好啊。”柳謄靜靜瞧著他一步一摔的朝洞口緩慢移步,“只是尋到了你要如何帶回來?用你這雙腳麽?”

須蔔檀聞言頓住,道:“說的也是。”

柳謄冷笑,心想,須蔔檀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做戲……

然念頭尚未轉完,便見須蔔檀靠向洞口一塊凸出的石頭,將右臂緊緊抵在石塊上,而後,猛地用力上下推動,只聽一聲令人汗毛聳立的‘哢嚓’聲,須蔔檀悶哼一聲,額頭頃刻冒出冷汗來。

稍稍喘息片刻,他又換了另一邊的左臂。

“你這是在做什麽?”柳謄皺眉問道。

須蔔檀臉白的幾近透明,整個人都在因巨大的疼痛而顫抖,頭頸間全是冷汗。他緩了口氣息,啞聲笑著回道:“只是讓雙臂暫時能動而已……我很快就回來,你乖乖躺著別動。”

話落,他深吸了一口氣,咬牙轉身走出了洞穴。

望著須蔔檀的身影消失,柳謄神情陰沈下來。

之前借著替須蔔檀治傷的機會,他曾查驗過須蔔檀的傷勢,雙臂確確實實受傷無法活動。

可如今,須蔔檀竟只簡單推了兩下,不能動的雙臂就活動自如了……

要麽須蔔檀醫術精湛治,要麽,之前他一直都在演戲。

眼下不管是哪種情況,對柳謄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他不能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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