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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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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求生

萬丈懸崖,已經做好被摔成肉泥心理準備的柳謄,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竟還有一線生機

——他們摔落下來的地方,崖壁上剛好斜長出了一棵松樹。

柳謄與須蔔檀一同落在松樹上。

松樹樹枝枯瘦,根本承擔不住他們兩個大男人的重量。

聽著不堪重負地‘吱呀’聲伴隨著樹枝斷裂的細響,尚未從劫後餘生的驚喜中回過神來的兩人,立時毫不猶豫給了彼此一掌。

然而,手剛觸及對方肩膀,只聽清脆的‘哢嚓’聲,兩人一起隨著斷枝掉了下去。

好在下方有一塊凸起的狹窄石臺,再次接住了兩人。被摔得頭暈目眩的柳謄與須蔔檀,趴在石臺雙雙嘔血。

柳謄吐著吐著發現倉皇之中自己的手竟與須蔔檀十指緊扣糾纏在一塊,登時惡心地猛甩開手,同時毫不客氣朝須蔔檀狠踹了一腳。

須蔔檀相當敏捷,在柳謄的腿踹來之時,死死抱住,而後拖著他一起與自己再次摔下石臺。

柳謄:“……”

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雖然兩人後面又被樹枝、枯木、石頭等物相繼接住、摔落,還雙雙掉落進幽深潭水中,但最後都奇跡生還。

從水中萬分艱難爬到岸上的柳謄與須蔔檀,望著僅一臂之隔的對方,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地發出一聲感嘆:真他娘的禍害遺千年啊……

崖底樹木高聳遮天蔽日,水潭邊兒足有一人高的野草叢裏悉悉碎響,也不知內裏藏沒藏什麽毒蛇毒蟲。

又或許,是其他更要命的東西。

“柳將軍,眼下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再打下去只怕誰都走不出這裏,不若暫且止戈,將軍看如何?”須蔔檀捂著自己鮮血直湧的肚子,慘白如紙的臉上十分勉強挽起一抹笑意地道。

同樣臉色慘白的柳謄冷冷看著須蔔檀。

肩處傷口鮮血汩汩,僅僅是從水裏爬出來就已耗盡了全部的氣力,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

確如須蔔檀所言,再打下去,他們誰都走不出崖底。

“同意。”柳謄冷聲回道。看到須蔔檀再次扯起嘴角,他又道:“別他娘的笑了,看得我想錘爛你的臉。”

須蔔檀僵了一下只好斂了笑,嘆:“我以為,將軍多少還是有點喜歡我的臉的。記得初見之時,你瞧著我的臉瞧得發了怔,差點掉下馬去……”

“閉嘴!再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額角青筋蹦起,柳謄咬牙切齒打斷須蔔檀的話。

“好好好……你不愛聽我不提了便是。”須蔔檀伏低做小,語氣與神情都溫柔到極致,那無條件遷就與寵溺的模樣很像是在哄無理取鬧的情人。

柳謄:“……”

眼看柳謄蒼白的臉色被氣的漲紅,且瞧著他的眼神似要生吃了他似的,須蔔檀見好就收,斂了笑神情變得苦哈哈道:“不知柳將軍的尊體眼下情況如何?我情況有些不大好,除了雙腿尚且還有些活動餘力之外,其他都動不了了。”

柳謄瞥了眼須蔔檀軟趴趴的雙臂。難怪方才在水中他鳧水姿勢有些怪異,原來雙臂動不了了。

只是,柳謄自己比他也好不到哪裏,甚至比他更糟糕——他的左肩與右腿都動不了了,而左腿也痛的厲害,估計腿骨也摔斷了。

但這些都不能讓須蔔檀知道。

柳謄移開視線,冷聲回道:“尚可。”

“那就好。”須蔔檀松了一口氣,“能否勞煩柳將軍稍移尊駕,過來扶我一把?潭邊陰冷潮濕且蛇蟲眾多,我擔心再呆下去,傷處感染不說,就是隨隨便便竄出來一條毒蛇都能要了你我的小命。”

柳謄豈會不知?他若能動早就離開了。

須蔔檀見他不動,以為是他對自己傷勢尚存戒心。苦笑了下,竭力昂起上半身想要站起來。

胸腹處被柳謄切開的傷,因此而撕裂地更加厲害,殷紅的鮮血自被潭水泡的發白的傷處汩汩流出,滴滴答答滴在濕滑的卵石上。

柳謄望著跌了數次終於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的須蔔檀,一步一灘血的朝他走來,薄唇緊抿了須臾,暗自咬牙借助唯一完好的右臂拼力站了起來。

在柳謄站起身來的瞬間,他瞥見一抹異色自須蔔檀眸底飛快閃過。

果然如他所料,須蔔檀是在試探他——眼下情況彼此傷情便是籌碼,誰的傷勢輕誰手上的籌碼就多,誰便掌控主動權。

甚至,決定另一人的生死。

須蔔檀踉踉蹌蹌快要走到柳謄身邊時,突然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直直朝柳謄倒去。

柳謄想躲,但怎奈他根本挪不動腳,只得用完好那只手搶先扶住須蔔檀,同時身體微傾希望借以緩沖須蔔檀撞來的力道,免得露出了馬腳。

好在,須蔔檀在最後關頭穩住了身形。兩人緊緊依靠在一起借著彼此支撐自己殘破不堪的軀體。

須蔔檀忽然笑了一聲,“不想,你我還有相互扶攜之時。真是世事難料。”

“別他娘的廢話!等天一黑你我就算想離開此地怕也走不成了。”柳謄咬牙打斷他的感嘆。別看須蔔檀人瞧著清瘦,但份量卻一點也不輕,那破衣襤褸之下藏著一身虬結有力、結實壯碩的肌肉,壓的柳謄腰都快斷了。

須蔔檀又笑了下,扭頭示意柳謄看向離水潭不遠的崖壁,道:“咱們去那兒碰碰運氣。”

四周荒草野樹,也只有崖壁那邊才可能有供他們二人暫時棲身之地。

柳謄點點頭。與須蔔檀小心緩慢地朝崖壁移動。

兩人都傷的不輕,平時只需半盞茶的功夫就能走到的位置,他們足足花費了半個多時辰才挪到。

所幸,他們的運氣還不錯,崖壁那邊發現了一個小山洞。

山洞雖不太大,但也勉強能容得下兩人。

柳謄與須蔔檀早已耗盡了氣力,兩人一進山洞便雙雙摔倒在地。

洞內比外面還要昏暗,柳謄強睜著發虛的雙眼,竭力維持所剩無幾的清明,冷聲對近在眉睫的須蔔檀道:“你們北戎人真他娘的是畜生,馬上都快死了,還想著□□子裏的事。”

幾乎是剛挪動開腳,須蔔檀這混賬東西□□裏的玩意就起了。一路上蹭蹭頂頂,簡直將柳謄煩的要死,恨不得一刀捅了他了事。

“柳將軍這就冤枉我了。”須蔔檀嘆氣,“像你我方才那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嵌連在一塊,就算心裏毫無雜念,身體上多少還是有點反應的,更勿論那還是一具與自己有過雲雨之歡的軀體……同為男子,柳將軍應是懂得的。”

懂得你娘!柳謄心底將須蔔檀祖上十八代挨個‘問候’了遍。他用力閉了閉眸將不自覺浮現在腦海中、照月原上混亂一夜抹去。臉色陰沈的快滴下水來,他冷笑:“這點定力都沒有,不若趁早揮刀自宮。”

“柳將軍說笑了。”須蔔檀扯了扯毫無血色的唇,“那可是你我身為男子的命根子,若是去了,此生還有何樂趣可言……不過在此種境遇裏談這事有些多餘了,眼下咱們還是先處理下身上的傷比較要緊……本來該我先表誠意替將軍處理傷的,但奈何身上的傷有些過重,只得勞煩將軍先幫我處理了。”

須蔔檀聲音越說越低,氣若游絲,白的近乎透明的臉上泛起一片死人的青灰之色,連著平常漂亮的雙眸此時也光彩全無。

從他胸腹傷處流出的血,將他與柳謄躺著的地方都洇濕出一片血泊來。

柳謄低咒一聲,拼力坐起身。先是將幾近昏迷的須蔔檀半抱半拖地從血泊裏拖出來,而後用僅有的右手替他除去身上破爛不堪的衣衫。

沒有衣衫的遮擋,須蔔檀身上被柳謄親手施與的傷,露出猙獰可怖的全貌來——十二道雜亂無章的劈砍刀傷,遍布須蔔檀上半身軀。

這是照月原那晚,柳謄對須蔔檀兇暴侵占給予的報覆。

這些傷經過月餘的修養本已經有愈合傾向,只是現在因墜崖又再次撕裂開來。

還有須蔔檀胸腹處的傷。傷口從腰腹開始,蔓延到胸腔之下,只要柳謄再用力劃開兩寸,便可見到須蔔檀的臟腑。

“以你我二人眼下情況,少了任何一人,另外一人都無法活著走出去。”許是瞧見了柳謄臉上遺憾之色,須蔔檀不得不有氣無力地重申道。

聞言,柳謄冷哼了一聲,撿了須蔔檀衣衫上稍微幹凈點的地方,替他清理了傷處,而後掏出隨身攜帶的金創藥灑在傷口上。

須蔔檀疼地面目猙獰,渾身止不住顫抖。

“別亂動,眼下這藥金貴的很,一點也不能浪費。”柳謄一掌摁在須蔔檀傷口上,將痛得抽搐的須蔔檀摁了回去,欣賞著那張慣常溫潤儒雅的俊臉上痛苦到扭曲猙獰的模樣,頗為暢快的揚起唇。

須蔔檀嘴唇被自己咬的血跡斑斑,他盯著柳謄,明明是一副時日無多病弱淒慘模樣,那雙眸底卻迸發出野獸般噬人亮光。

與照月原那晚禽獸大發之前的須蔔檀,如出一轍。

柳謄被瞧著心頭一悸,寒聲道:“你在看什麽?”

“將軍風姿卓絕,我看一看便忘了許多疼。”須蔔檀舔舔幹渴皸裂的唇,道。

“七皇子說笑了,提到長相整個北境誰不說七皇子你長得俊?”柳謄一邊皮笑肉不笑的反唇相譏,一邊以齒咬住布頭,用力纏縛上須蔔檀的傷口。“放眼整個北戎皇族挑不出一個像七皇子你一樣,漂亮的跟朵山茶花似的人來……只是有一點柳某很是好奇,身為渾邪王的第七子,柳某怎橫豎瞧不出你與他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話音落地,柳謄便瞧見須蔔檀的臉上漫上一抹殺意。

——傳聞須蔔檀是渾邪王與其有漢人血統的繼母□□所生,當今渾邪王後只是他的養母。

原本柳謄還在懷疑這則傳聞的真假,但眼下瞧須蔔檀的反應,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殺意瞬間即逝,須蔔檀轉了笑,哼聲道:“還說你不喜歡我的臉,明明就喜歡的緊。”頓了頓,他昂頭貼近柳謄,唇角含了絲暧昧的笑:“看來,我可得護好這張臉,以免失了將軍的喜歡……嘶……將軍輕點……疼……”

須蔔檀猶如九曲十八調般婉轉嚶嚀聽得柳謄臉色鐵青,他用力勒緊布條,恨不得勒死這不要臉的混賬。

“好了,滾一邊去吧!”柳謄面無表情的道。

經過這一番的折磨,須蔔檀奄奄一息,斜靠著石壁有氣無力的喘氣,沒法再作妖。

柳謄斜了他一眼,自顧自的專心給自己處理傷口。

忽然,一聲細微的‘嘶嘶’聲驟然在柳謄耳邊響起。他不動聲色轉頭看去。

只見一條吐著舌信的蛇正虎視眈眈盯著他。那蛇通體青色,一條鐵黑色長線自三角蛇頭縱貫蛇尾。

是北境特有的黑線蛇,劇毒無比。

柳謄神色一變,然而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那蛇猛然朝他的脖頸張開了毒牙。

距離太近,柳謄根本沒有躲閃的可能。他匆忙擡起右手想要遮擋,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須蔔檀一腳橫出,將支起長身攻擊的黑線蛇踹飛。而後體力不支倒在柳謄身上。

“柳將軍你這只右手可金貴的很,咱倆身上的傷可全靠它了,萬不能有任何閃失的呀。”須蔔檀趴在柳謄身上虛弱的調笑。

柳謄看看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頓了頓伸手推他,“自己多重心裏沒點數麽?快些滾開!”

“別推我……我頭暈的很……。”須蔔檀蹭了蹭柳謄細長的脖頸,氣息漸弱。

柳謄看著須蔔檀迅速變黑的臉色,楞了一下,想起什麽似地低頭看去。

只見須蔔檀的腳腕上赫然印著兩個滲血的蛇牙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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