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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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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擊

“沒想到,城防圖原來一直就在咱鎮北軍軍營……這劉葆也真夠奸詐的,竟然將它埋在了練兵校場的木桿子下。”

“要說得虧是請來了你,不然,我們幾個就算是把西風城掘地三尺也是找不回城防圖的。”姚承拿著城防圖,一邊喜不自勝仔細翻看,一邊隔著一道布簾與正在沐浴的柳謄嘖嘖感嘆。

“不過,話說回來,”姚承想起什麽似地,又道:“按你的意思這與劉葆他們交易的買家其實是大皇子達魯。達魯設計讓須蔔檀來代替他交易,目的是想在大涼弄死須蔔檀。”

“可須蔔檀既然借你的手殺了達魯的人,就說明他很清楚達魯在打什麽主意。既然清楚,那他又為何要來?難道他就不怕自己死在這裏麽?”

“而且,他就這麽幹脆利落將知道城防圖下落的人丟給你了,真的僅僅是因為自知無法拿到圖才如此的麽?”姚承思忖道。

“自然不是。”柳謄一身潮濕從布簾後轉出,冷白的面色浮現出被水汽蒸騰出的些許紅潤。然,神色依舊冷凝。

以柳謄對須蔔檀的了解,像他這樣工於心計之人,既然來了便不可能無功而返,他定然是有了別的算計。

至於須蔔檀在算計什麽,目前尚未可知。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須蔔檀所要做之事必然是與北戎的南侵大涼有關的。

細葉城的布防尚未完成,他需得盡快回營。柳謄抓起木施上的披風系上,大步流星地朝帳外走去。

“哎,大將軍馬上就要回來了,你不見他老人家一面再走啊?”姚承追上去喊道。

“不了。”柳謄頭也不回從士兵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你代我向大將軍問好,等細葉城的布防結束,我再向將軍稟報。”

“那也行……不過途中你也可能遇到將軍,”姚承咧咧嘴,“他今日會經過鳴鹿鎮。”

“嗯。”柳謄聽了隨意點了下頭,雙手握緊韁繩,正欲催馬離開之時,他忽然想起什麽似地神色驀地一變。

“你說將軍會經過鳴鹿鎮,那他可是從魚躍嶺過來的?”柳謄沈聲問道。

“是呀。這回巡查西南營區將軍只帶了幾名隨從,人少,從魚躍嶺的小路過來要比從大路走便捷些。”姚承看著柳謄驟變的臉色,也提起心來,“怎麽了?可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地方?”

“你說,若是與劉葆交易之人不止是達魯,而那人所買的消息也不僅僅是城防圖。”柳謄神情冷厲,眸底肅殺之氣漸盛。

“你是說須蔔檀的目標是……”姚承壓低聲音震驚道。

“但願是我多心了。”柳謄沈聲道,“姚承你現在馬上點一隊親兵,去魚躍嶺接應將軍。”

說著,他隨手從身旁士兵手中奪過長槍,另一手揚鞭催馬,如一支離弦之箭般奔出了鎮北軍大營。

“哎!你帶點人再走啊……”姚承瞧著柳謄消失在煙沙之中的背影,急得跺腳。轉身對立在帳前的守衛暴躁喊道:“楞著做什麽,快給我把副將他們找來!”

魚躍嶺在西風城北,距西風城有近八十裏的路程。柳謄一路縱馬疾馳,足足半個時辰才趕到。

暮色霭霭,天光將近。柳謄勒馬停在入魚躍嶺的密林前,望著前方漸漸籠罩上一層暗色的山林,目光沈沈。

若是須蔔檀已經從劉葆口中得知將軍巡查西南營區的消息,那他主動放棄城防圖的反常行徑便能解釋的通了——一旦鎮北軍統帥蕭百川身亡,短時間內大涼朝中無法找不到足夠代替他的統帥。屆時群龍無首,就算鎮北軍再是勇猛強悍,也如同散沙一盤,根本抵擋不住南侵的北戎鐵騎。

比之盜取西風城城防圖,此舉無異於釜底抽薪,更為有效。

但要想截殺鎮北軍統帥可不是須蔔檀一人單槍匹馬就能辦到的,他需要幫手。

而這個幫手只能是他從北戎帶來。幫手人數不能太多,否則會引起達魯和鎮北軍的警覺。

那麽,成敗的關鍵便落在了伏擊位置的選擇上。

魚躍嶺全長不過數百來丈,兩邊一面是萬丈懸崖,一面是壁立千仞的峭壁,中間羊腸小道頂多僅供兩騎並行。唯一能藏兵伏擊的位置,便只有魚躍嶺中間坡度稍緩的回魚坡。

那裏地形相對開闊,且叢林茂密。

手中長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柳謄雙腿一夾馬肚,奔進了魚躍嶺中。

快行進到回魚坡之時,柳謄聽到一陣打馬之聲從前方傳來,他極目望去,瞧見鎮北軍統帥蕭百川帶著三名隨從正快馬朝他過來。

柳謄稍稍松了口氣,立刻催馬上前。

然而,還未等他這口氣徹底松下,旁邊山林中的鳥雀驟然驚飛,下一瞬數十支利箭朝他們射了過來!

柳謄瞳孔一縮,“將軍小心!”

不愧是在戰場上廝殺的老將,在柳謄喊出聲的同時,已經敏銳意識到危險的來臨,他沖左右大喝一聲:“有埋伏,快下馬!”

聞言,左右隨從立時翻越下馬。

但,他們還是晚了一步,三名隨從只有一名在蕭百川拼力援救之下,才保得性命。

而蕭百川卻因此中了箭。

柳謄借著手中長槍,殺到蕭百川身前,帶著他與那名隨從一起躲避到另一側山體,緊貼石壁,避開了從山上射下來的利箭。

“他們是北戎人,意圖偷取西風城城防圖不成,便在此地設伏刺殺將軍。”柳謄飛快說道。“等下,我來攔住他們,將軍你們盡快騎我的馬離開這裏。”

“不行。”蕭百川沈聲反對,“你知道的,戰場之上,本將軍從不拋下自己手底的兵。”

“柳謄知道。”柳謄恭謹卻不失強硬地道:“但將軍,您身上擔著鎮北軍,擔著鎮北軍身後的萬千大涼百姓,您絕不可有任何閃失。”說著,他掃了一眼,手握大刀從回魚坡上沖下來、正朝他們殺過來的須蔔檀等人,對那名隨從沈聲吩咐道:“護送將軍離開。”

那名隨從忙點下頭,架扶著不願離開的蕭百川,往前面馬匹走。

須蔔檀等人疾奔上來,欲截蕭百川二人,柳謄長槍劈斬,將幾人逼退數步。

望著手握長槍立在狹窄山道中間、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架勢的柳謄,須蔔檀唇角含笑,真心實意道:“難得遇到如柳將軍般與我心有靈犀之人,要不是你我敵我立場之殊,我真的很想與你做朋友。”

“柳某從不與北戎人做朋友。”柳謄冷聲道。

聞言,須蔔檀笑容愈深,只是笑意卻未達眼底。他道:“那是可惜了。今日蕭百川必須死,任何擋在他前面的人都得死。柳謄,你救不了他也攔不住我。”

柳謄聞言冷嗤一聲,“廢話真多!”話音未落,手裏長槍猛然攻襲向須蔔檀。

須蔔檀身體後仰,避開淩厲攻勢,同時擡起一腿猛踹向柳謄要害之處。

柳謄側身避開須蔔檀的反擊,手中長槍卻猶如舌信,快而狠地戳刺須蔔檀的胸口。

須蔔檀一面橫刀抵擋刺來的長槍,一面示意手下追擊被強行扶上馬的蕭百川。

見狀,柳謄手腕一轉,長槍斜刺橫掃,裹挾著強勁力道,重重擊打在兩名欲繞過柳謄追擊蕭百川的男子腰部上,直接將人擊落進路一側的懸崖,而後回槍一掃,以鋒利的槍頭切了另外兩人的脖頸。

而須蔔檀則在柳謄抽走長槍的瞬間,長刀直直劈向柳謄肩頸。

這一刀極為狠辣且勁力十足,若是被劈中,半邊身子都會被砍去。

刀勢極快,柳謄避無可避,只能選擇橫槍抵擋。只聽一聲金戈相撞的叮零,硬鐵鍛造的長槍桿身,被長刀砍削為兩節,長刀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道,劈砍在柳謄左肩之上。

好在槍桿耗掉了長刀的大部分力道,所以不至於左肩被削掉。

鮮血如湧,被削掉皮肉的肩膀白骨森然裸露在外。而柳謄卻只皺了下眉,連哼都沒有哼一聲,竟搶先一把抓住還陷在左肩上長刀,同時右手擎著從袖間滑出的匕首,借著與須蔔檀相近不足半臂的距離,猛地將匕首刺進他的胸腹處。

而後,他緊抓著長刀防止須蔔檀逃脫,一面撞著須蔔檀與他一同朝路一側懸崖退,一面握著匕首緩慢卻用力向上移動,剖開須蔔檀胸腹。

“今日,柳某便親自送你下地獄!”柳謄狠笑道。

須蔔檀蒼白如紙的俊臉上冷汗涔涔,但唇角的笑意卻絲毫不減,漂亮的丹鳳眼盯著柳謄亮的駭人。

腳下一腳已經踏空,身體搖搖即將跌進下面萬丈深淵。他一把拉住欲撤身離開的柳謄,感受著匕首重新刺入的劇痛的同時扔掉手裏的長刀,用手死死抓住柳謄露著森森白骨的左肩上。

看著他疼得與自己同樣慘白了臉,須蔔檀微微一笑,聲音溫柔如水地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同我一起下地獄吧。不然,黃泉路上只有我自己個兒那該多寂寞呀。”

抓在肩膀上的手猶如鐵爪,柳謄根本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隨著須蔔檀一起跌入深淵。

但願等下咽氣之時,自己能比須蔔檀多挺上須臾片刻,他可不想與這混蛋玩意同日同時死。柳謄閉了閉眼在心裏默默禱告。

否則,要是被閻王爺誤會他們是殉情的,就太晦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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