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7章 第87章

關燈
第087章 第87章

謝壑沈默了。

他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之感, 理智告訴他應該及時將兒子帶回汴京,可情感上他又做不到徹底無視兒子的抱負。

他拍了拍兒子還略顯單薄的肩膀道:“回去吧,我帶了你阿娘做的酥瓊葉、廣寒糕, 都是你愛吃的。”

謝宣見他爹這是明擺著轉移話題,深籲一口氣道:“我不會連累你們的。”

“父子之間,還談何連不連累?你既有此志,我又何必在你背後捅刀子?”謝壑說道。

“我還是希望你能參我一本,這樣我心裏還好受一些。”謝宣低聲道。

謝壑氣笑了, 擡腳毫不猶豫的踢了他一下, 力度卻不輕不重:“比起參你,還是揍你一頓更令人舒心。”

謝宣徑直把脖子伸過去, 十分好脾氣的說道:“孩兒任打任罵。”

“我所擔心的, 是你為達目的奮不顧身, 你說我不能理解你的失鄉之痛, 殊不知熙州也是我第二個故鄉,在命途困窘之際我幾乎賭上了所有的身家性命去往那裏, 那裏見證了我最落魄的時候, 也是我青雲直上的起點,大抵終此一生都不會有第二個如此讓人魂牽夢縈的地方。”縱然謝壑說的平靜,但他眼裏始終閃爍著晶瑩的淚光,“可人一旦做了父母,總有幾分私心, 希望你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除此之外, 別無所求。”

“是孩兒不孝。”謝宣懊惱的說道,“你放心,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給你留後的。”

系統暗中提醒謝宣道:“別說了,快別說了,你看你爹都快碎了。”

謝宣頓了頓又道:“阿娘跟您提過嗎?我看上一個姑娘,想討來做媳婦,彼時您人在燕京,便沒有下定。”

謝壑:“……說了,我請冰人去楚家提了親,定禮也過了,只等三年後楚家姑娘出了孝,便可商議成禮。”

“爹!你是我親爹!”謝宣開心的簡直要跳起來了!

謝壑:“……”但凡這崽兒不是他親生的,他保證一腳將他踢到九霄雲外,可真夠費心的,旁的父親總擔心子嗣不夠出色,不能成材,哪個像他,總怕兒子太成器了,不知哪會兒就會惹火上身,偏偏這孩子總有一套自己的歪理邪說,狡辯的全天下都是他的理。

“到時候給你抱個大胖孫子,你別氣了啊。”謝宣調皮道。

“沒個正形!”謝壑輕斥道,“我去楚家提親的時候,應國公對你很是讚賞看重,我與楚涵交情平平,應國公不像是因為我而對你青眼有加,你娘當初說你看上了楚家姑娘,我只道你們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如今仔細想來,你來紀州任知州除了自薦,聽說還有應國公的助力,說罷,你和應國公之間到底達成了什麽協議?”

謝宣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他爹果然不愧是年紀輕輕就位列六部堂官的人,其洞察力不容小覷,哪怕是微末的令人難以察覺的異樣,都能被他爹抽絲剝繭的尋出,他罕見的沈默了。

父子倆站在田間地頭上,舉目望去,禾苗青青,猶如一汪平靜的幽潭,無波無瀾。

“不能再給朝廷一次機會嗎?”謝壑率先打破寧靜,出口問道。

“爹,我不是個優柔寡斷之人。”謝宣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的做事準則一直都是先天下後君臣,心中也無所謂偏著誰向著誰,我只取最優解破局,給不給機會這等話更是無從談起。”

謝壑扭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謝宣又道:“父親在朝為官也有七八年了,應當清楚大齊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變法折騰了,現在所有人都把賭註壓在西北戰局上,西北勝則大齊可以稍稍喘口氣,西北敗則江山頹傾之勢立現,屆時朝廷無法顧及西北,這片大好河山又怎能任由異族蹂躪腳踏。”

謝壑不再旁敲側擊,直接挑明道:“將聞人氏這只猛虎放出來,不等異族來侵,我們自己內部便先亂了。”

謝宣無聲的笑了,他道:“您飽讀詩書,當知道橫掃六合的秦國是怎樣建國的,聞人氏若想亂齊,必須壓制住異族才可以。大齊軟弱了上百年,若真出現一個能制服夷狄的政權,那不是聞人氏亂齊,而是華夏天命所歸。”

謝壑大為震撼,在他的心中身為人臣當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君王大似天,他從未設想過除此之外的道路,如今聽了兒子這番話怎能不心驚。

系統也暗悄悄的嘆了一口氣道:“幸虧跟你說話的人是你親爹,換第二個人你就等著人頭落地吧,這是反賊之言啊。”

謝宣暗自回道:“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大齊最大的屍位素餐者便是頂尖上的那一位,天下沒人想做反賊,除非活不下去了。再者說,能把百姓逼的活不下去了,這樣的君主與百姓相比,不知誰更反動?!唐太宗李世民曾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同樣是做君王的,沒道理景元帝不知道吧,不,他心裏清楚的很,可是他在乎嗎?他都不在乎了,旁人還在乎他做什麽?歷朝歷代的開國之君,哪個不是先從反臣做起?”

系統囁嚅了一下,回懟道:“你這麽能,你怎麽不揭竿起義做皇帝?”

“吃瓜-種田系統,還讓我再提醒你一句嗎?我只是個種田的,願望十分樸實無華,那就是全天下的百姓都有飯吃,都有暖和的衣裳穿,並無窺伺神器之意,你可知久在神器之側,容易產生一種幻覺,覺得自己能夠對旁人予生予死,無所不能。這就脫離了實際,與我種田的本願相悖。我只需要一個能聽懂我說話的上司,並不需要自己就是這個上司。”謝宣淡淡說道。

系統聞言閉上了嘴巴,也安靜了下來。

謝壑消化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不禁淒楚的嘆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可若什麽都不做,百姓更苦。”謝宣鄭重註視著他爹的眼睛回道,“唯有快刀斬亂麻,才能掙得一片生機。”

比起妥協成刀俎魚肉,他更願意刮骨療毒,毒瘡擠盡了,病體也就恢覆了,什麽都不做只會讓情勢變的更糟糕。

父子二人一並沈默著。

曹問等人連忙來這邊找謝宣道:“知州大人,知州大人,緋衣使到了,似是有旨意要宣,大家四處找不到你,問了您官邸的管家,才知您在這裏,請回吧。”

謝宣轉過頭去,點了點頭道:“就來。”

曹問的目光被謝宣身側之人吸引了過去,只見那人長身玉立如華茂春松,周身有股說不出的雅正之氣,他的眉眼與謝宣很是相似,卻要更為成熟穩重一些,曹問心裏暗暗有了猜測,他不禁看向謝宣求證。

謝宣並未介紹此人的來歷,腳下一步不停的朝栓馬的地方奔去,動作卻比以往更跳脫些,多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謝壑搖了搖頭暗自嘆道:都是一州之長官了,還這樣冒冒失失的。

他卻又在瞬間想起,他的宣兒也不過將將十六歲啊。

謝壑將千愁萬緒壓在心底,三步並作兩步走向栓馬的大柳樹旁,接過伏遠山手中的韁繩,父子倆一同翻身上馬,動作出奇的一致。

謝宣帶著父親回到官邸,換了一身大齊官服後出來應酬緋衣使,他留父親在官邸好好歇歇腳,自己獨自出門去了。

謝壑心裏好奇,悄咪咪的跟了上去。他見過兒子撒嬌耍賴的模樣,見過兒子勤學苦讀的模樣,見過兒子被師長懲罰打手心時的模樣,就是還沒見過小家夥為官做宰的模樣,給人當爹當久了,總覺得孩子跟長不大似的,孰料他才離開汴京半年,宣兒就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悄悄長大了。

他現在頗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

謝宣倒不是很急,他知道緋衣使是絕對不缺人陪的,即便自己這個知州不在問題都不大,同知與通判,還有數位富戶保證能把緋衣使伺候的明明白白的。

曹問之前因為自己興修水利、廣種莊稼的事兒對自己很有改觀,怕緋衣使被趙方令等人哄了去,這才急吼吼的來通知自己,生怕自己因為落後趙方令等人一步而吃虧,這會子他又不跟自己講什麽名節了。

謝宣失笑的搖了搖頭,站在大堂外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邁著四方步踏入堂中,他面上堆起歉意的微笑:“緋衣使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著實失禮。”要說完全失禮倒也算不上,他提前派了人去城外迎候了,同知趙方令和通判許信義就是負責迎接緋衣使的官員。

緋衣使淡笑著回應:“無妨,謝知州接旨吧。”

謝宣立馬行跪拜禮口中道:“臣紀州知州謝宣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諭:紀州所貢物產朕已知曉,甚好,著令紀州知州謝宣在城外特修一座禦杏園專供禦用,欽此。”緋衣使將聖旨卷好遞到謝宣手上,而後又叮囑道,“謝知州,既是禦用之物,紀州甜杏可就不許民間再私植了。”

謝宣笑道:“下官明白。”

在場的眾人聞言齊齊變了臉色,怎麽……紀州甜杏成了貢品,反而倒私種不成了?!旁處也沒聽說有這樣的道理啊,雖然明面上也是不許,可沒有被特殊強調過,大家私下如何還如何的。

是的,旁處是沒有這樣的道理,謝宣特寫密奏給東宮,讓東宮下令加上的這一句,由緋衣使在宣讀聖旨之後說出,旁人只會以為是官家的意思。

“不知謝知州可對禦杏園選址之事有何章程?”緋衣使依例詢問道。

“既是給禁中供應甜杏,自然是將選址定在紀州城最靈秀之地才好,緋衣使有所不知,紀州有座青獅山,其山麓風景靡麗,山青水秀若方外之地,此處產的甜杏比旁處產的更加個大,汁肉盈潤,入口清甜,禦杏園選址選在此處再合適不過了。”謝宣一五一十的回道。

王善堂謙卑的站在眾位官員身後,他聞言猛的擡起頭來,朝謝宣瞥去一道難以置信的目光,青獅山附近是好!但那裏是他的私產啊!謝知州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一個勁兒的給趙方令遞眼色,試圖讓趙方令替自己說幾句話,哪成想趙方令自己的一雙眼睛全黏在緋衣使身上,只俯首近前伺候的正歡呢,完全沒接到王善堂求救的信號。

王善堂:“……”

卻見緋衣使說:“如此甚好,有勞謝知州了。”

謝宣客氣道:“今日使者舟車勞頓了半晌,想必已經神倦身乏了,使者不妨先去驛館休息片刻,等申時的時候,下官在燕回樓設宴為緋衣使接風洗塵,待明日下官親自帶領使者去實地考察一番如何?”

緋衣使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

趙方令忙不疊的把護送緋衣使回驛館休息這活兒攬了下來,許信義也不甘示弱,二人一同將緋衣使送回驛館,王善堂也緊緊跟在趙方令身後一同過去了。

謝宣見狀勾了勾唇角,但笑不語。

一群人轟轟烈烈的離場,大堂內留下的人所剩無幾,謝宣捧著聖旨回了後衙,一出門與他爹撞了個正著。

謝宣拍了拍胸口說道:“……阿爹,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

謝壑壓低聲音說道:“如此神游物外,是在琢磨著算計誰呢,你這州衙裏可沒有簡單人。”

謝宣笑道:“有的,爹,頭腦簡單的都是您的擁躉。”

“……”謝壑深吸一口氣,這小王八蛋是在拐彎抹角的罵他傻嗎?真是反了天了。

謝宣將聖旨安放妥當,然後去翻他爹給他帶來的各色糕點和佐粥的甜醬菜,他蹲在行李旁說道:“晚上的宴席著實沒什麽好吃的,不如我讓後廚拿兩個新蒸的餑餑來,就著阿娘給裝的這些小菜先美美的吃上一頓墊墊肚子。”

謝壑不解,問道:“紀州的夥食這樣差?”

謝宣搖搖頭道:“非也,燕回樓的飯菜都是山珍海味,無一不精,無一不美,貿貿然吃上那麽一頓,油水太大,容易鬧肚子。做慣了山豬,吃不了細糠。”

謝壑看著餑餑夾甜醬菜都吃的噴噴香的兒子,心中一時五味陳雜,宣兒在這裏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

“餵餵,爹,你怎麽總是苦瓜著臉?”謝宣將最後一口餑餑咽下,嘬了嘬手指頭上的湯汁繼續問道,“誰給你氣受了?你這樣回家容易讓阿娘誤會。”

謝壑將另一個餑餑塞給他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謝宣從善如流的接過餑餑,從中間將其掰開,加了些八寶菜進去,將兩半餑餑緊緊的一合,他拿手掌一壓,然後才大快朵頤:“就是跟您講,眼見也不一定為實,您不用時刻擔心我長歪了,不好了,魚肉鄉裏了,我是好吃,但也只吃阿娘做的好吃的,我並不是不挑食的。鳳凰一介禽類都知道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我總不能禽獸不如了吧。”

謝壑說道:“為父將近一年沒有看到你了。”

謝宣手下的動作一頓,認錯道:“好吧,是我錯怪你了。”

謝壑輕咳一聲,繼續道:“然後怕你長歪了……”

謝宣:“……”毀了,認錯認早了。

謝宣洩憤般的咬了一大口餑餑,差點噎著他,連忙灌了好幾口茶水才送下去,他喘勻氣說道:“爹,我可能當不了君子了,但還能湊湊合合做個人。”

謝壑輕啜一口香茶道:“當不了便不當吧,爹替你當。”

謝宣眉眼盛滿笑意,瞬間雲銷雨霽,彩徹區明。

等申時一到,謝宣帶著他爹出門吃吃喝喝。

燕回樓內,紀州官衙的大小官員們到的整整齊齊,一個缺漏的都沒有。

當然,這麽多人一個桌子是盛不下的,主桌只坐了謝宣、謝壑、緋衣使、趙方令、許信義、曹問、宋吉等人,至於富戶多是鄉紳富商是上不了這一桌的。

緋衣使見謝壑來了,與謝壑互讓了一番主位。

謝壑微微笑道:“緋衣使代天家傳令,是有公務在身的人,當坐主位。”

緋衣使這才安心坐了,謝壑在他下首坐了,謝宣坐在緋衣使的另一旁。

眾人面帶疑惑看著謝壑,不知謝壑是何許人也,竟會讓緋衣使主動謙讓座位。

謝宣這時才答疑解惑道:“這是我爹,特意來紀州探望我的。”

謝壑出使兀目的事情簡直家喻戶曉,不少人為謝壑的風骨所折服,卻不想傳說中的人物竟然明晃晃的坐在他們面前,心中的震撼自不必說,可想而知。

趙方令和許信義倒還能自持,曹問直接兩眼放光,恨不得倒頭便拜,對謝壑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平日裏相當沈默寡言的人,這會兒倒是口若懸河,酒不醉人人自醉。

謝宣:“……”他是頭一次看到如此能說的下屬,曹問的口才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沒有別的,曹問只是覺得君子之間都是惺惺相惜的,雖然他職位卑微,不配跟春官大人論交,但心中崇拜向往之人就在眼前,誰能做到無動於衷?!他是做不到的。

不過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不值一提。

燕回樓這次準備的宴席比給謝宣接風的宴席更加奢華,甚至還上了一道熊掌。

曹問吸取上次的教訓,這次他知道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飽,給家裏省糧食了。

謝宣舀了一塊熊掌遞給他爹,又舀了一塊熊掌遞給緋衣使,最後舀了一塊熊掌放自己嘴裏了,他不禁感嘆道:“確實好吃,大家都嘗嘗。”

席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自不必說。

緋衣使突然開口問道:“我聽說青獅山一帶多有良田?選在此處修禦杏園怕是不妥當。”

謝宣認真回道:“無妨的,紀州城有大量未曾開墾過的地方,到時候按畝數開墾置換便是,不過上等田與下等田還是有分別的,要麽多開墾些土地置換給田主,要麽補給田主銀兩。”說著,他擡頭望向趙方令說道,“趙同知,我聽說那片是王善堂家的地是也不是?”

趙同知身形一滯,開口附和道:“不錯。”

謝宣點了點頭道:“那就更好辦了,王善堂家的女兒被穆家納為偏房,雖說算不得什麽正經親戚,可到底有份人情在,不好太薄待。”他似是認真斟酌了一下,方才繼續說道,“不妨這樣,緋衣使到底是要回京覆命的,也不好久居紀州,禦杏園早晚需得添置一管事,王善堂此人我見過,甚是可靠,聽說禦船要來,出資修整河道便是他最積極,管理禦杏園的差事交給這樣的人大家都放心,另外官府再在別處補給他三百畝新開墾出來的下等田,依紀州的豐茂的水土,仔細精耕細作個兩三年,下等田也就升為中上等田了,不算虧了王家,也不算虧了穆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便是這麽個道理,諸位以為如何?”

緋衣使聞言臉色卻是不大好了,不過他不是生謝宣的氣,是生趙方令的氣,說什麽那片地是穆家的地,只適合耕種,不適宜種甜杏。

有什麽不合適的,只不過是穆家這樣的世家大族連官家都要給他們三分薄面,若真是穆家的地,還* 需要從頭商議一番才是,卻原來只是穆家一個妾室娘家的地,恁的狐假虎威!連天家的路也要擋,可見其張狂勁兒,真令這樣的人管了禦杏園,那每年的物產不知要被穆家分去多少?!

思及此處,緋衣使矜傲的笑了笑,說道:“補償些田地便罷了,只是銀錢與管事方面還需謹慎斟酌才是,如今西北打著仗,花錢如流水啊。”

謝宣會意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補他們些地罷了。”

這一番話說的趙方令冷汗直冒,他不好再搭緋衣使的話了,只問謝宣道:“知州大人要開墾何處的地?”

“燕子塢附近就極好,如今水利一整修,灘塗變美田了,那裏離河較近,倒是可以插秧種稻,十分不錯,諸位同僚以為呢?”謝宣環視了眾人一眼說道。

曹問點點頭道:“是個好辦法,那裏若真能開墾出來的話,至少有萬傾良田,除了補給王家的,其餘倒是都可以充作官田,安排些失地的百姓來耕種,倒為官府解決了不少難題,緩解紀州財政壓力,一舉多得,利民利官,確實不錯。”

恐怕那群富戶萬萬想不到,當初被他們故意留作排放河水,搞的百姓沒水澆田的燕子塢,也有被人註意到的一天。

許信義一聽說王善堂的禦杏園管事要飛,心裏不禁一喜,認為倒是可以替與自己更為交好的顧家來爭一爭,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禦杏園管事歸屬的事情上,對於墾荒之事無可無不可,再者說,水利一修,禦杏園一建,再不能借著制造旱災搞事情逼著人們種植甜杏,既然有人願意折騰那片灘塗只管折騰去好了,自己只要為顧家爭得禦杏園管事這個肥差便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可以找顧家撈取不少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趙方令見大局已定,自然不好再多說什麽,況且之前說青獅山的地都是穆家的地的是他,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得罪了緋衣使,此時唯有沈默是金。

謝宣掃視了眾人一眼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這樣定下了。”他舉杯邀眾人同飲,眾人舉杯一飲而盡,一件關乎紀州民生的大事就這樣決定了下來。

謝壑期間並未言語,他如今越發的感慨,自己的孩子長大了,有的是手段在各方周旋中達成自己的目的,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出色,現在終於可以相信他能當好紀州的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