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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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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第74章

景元十二年春, 大年初一。

寧國府的兩個當家主子都不在,家裏這個年過的甚不是滋味。

惠娘強打起精神來,預備著年貨及府裏迎來送往的人情禮, 今年來自宮中的賞賜格外豐厚些,大抵官家體諒謝家男人在外奔波勞碌頗為辛苦的緣由。

近來大抵唯一的喜事就是惠娘的誥命批下來了,為四等碩人。

這是謝壑出使兀目前請的最後一道旨,他如今的官職是正四品的禮部侍郎兼左諫議大夫,請誥命的話, 按大齊律例其妻品秩較夫略低一品, 官家格外開恩,特命惠娘的品階與其夫相同, 以此來安謝壑的心。

初封誥命, 惠娘少不得應酬往來一番, 略在雀金樓擺了幾桌酒席, 請了相熟的幾家官眷來吃酒。

等忙活完了這些事兒,日子一晃就到了大年初一, 謝宣帶著卯娘去院子裏放煙花, 惠娘和薛氏張羅著初一家宴。

薛氏看著卯娘臉上無憂的笑意,不由也跟著笑道:“幸好家裏還有孩子們添添熱鬧氣,不然只剩我們幾個豈不冷清?怪道人人都說多子多孫多福呢。許是前些年過怕了,如今老三一出征,我這心裏沒著沒落的。”

謝老漢也在一旁沈默著。

惠娘勸慰道:“公公吉人自有天相, 必會平安無事的,等來年事情過去了, 又是一個順遂的好年景。”

“哎, 哎,是這麽個理兒。”薛氏也知自己再說些別的在大過年的時候猶顯晦氣, 也就沒有繼續頹喪下去。

用過早膳之後,謝宣代家中長輩去親朋好友家裏走動一番,等來到師父顏斐家裏,顏斐亦沒有像往日一樣問他文章之事,而是像幼時那樣在他的腰間系了一串祥雲彩錢,把謝宣羞的什麽似的。

謝宣難得紅著臉說道:“師父,過了這個年我都十六歲了,已經長大了。”

顏斐笑道:“你幾歲都是師長眼裏的孩子。”

“那好吧,謝謝師父!”謝宣寶貝似的拍了拍那些彩錢,笑道。

從顏家用過午膳出來時,天空陰沈沈的下著一些雪沫子。

謝宣擡頭看了看昏黃的天空,搓了搓手翻身上馬,他扯過韁繩問身側的貼身隨從伏遠山道:“還沒熙州那邊的消息嗎?”

伏遠山搖頭道:“我的主子爺,這大過年的驛人也需要休息,等開了春再說吧。”

謝宣一想也是,他又問道:“我記得先時我爹從熙州赴京趕考是從深秋雪未封山時走的,到過年這會兒大約也到汴京了,這幾日可有從熙州來的舉子找我?”

伏遠山仍舊搖頭道:“二門沒來報過,想必是沒有的。”

“嗯,回去囑咐囑咐守門的小廝,多上些心,凡是從熙州來拜訪寧國府的,不問出身,一律直接稟給我,切莫胡亂打發了。”謝宣叮囑道。

“是,主子。”伏遠山恭敬應道。

如今正值年節,天寒地凍的,當值的小廝難免有吃些酒就當差的,見到不是富貴出身的來客多有敷衍怠慢之意,便不是主家存心的,難免有禦下不嚴的嫌疑,為此惠娘已經耳提面命過好幾次,又發落了幾個人,這股驕蠻之風才險險扼住。

這些日子一直沒收到熙州的消息,可見是真沒有,而不是被守門的人忽略了。

謝宣一邊騎馬溜達著往家走一邊跟伏遠山交代著這些事兒,路過一道平民街坊時,角落裏有衣衫寒酸者在屈膝抱臂埋頭苦坐著,天空還在飄著半不落子,朔風呼呼的刮著,謝宣緊了緊身上的錦裘披風,他從袖口摸出幾角碎銀子扔在那人跟前,提聲說道:“快去打幾斤熱酒吃吧,冰天雪地裏坐在這裏沒得要凍僵了身子。”

那人剛欲擡頭,忽聽後面傳來一道聲音:“謝宣!”

謝宣勒馬回頭道:“遲意!”

遲意打馬快走幾步道:“剛剛我去你家拜年,謝伯母說你去了顏老家,我估算著時間想著走這條街能不能迎上你,果然……怎麽,吃酒去?!”

謝宣道:“今日正月初一,豐樂樓關門了,雀金樓今日亦不開張,還是去我家吃吧,勞煩我阿娘張羅幾個下酒小菜,你知道的,我阿娘做飯天下第一。”

“不敢麻煩謝伯母,便是幾道尋常小菜亦可。”遲意笑道。

“遠山,你去裴家看看裴翎在幹什麽?沒事兒叫他一起過來喝酒!”謝宣吩咐道。

“是,主子。”伏遠山領命而去。

街上人很少,謝宣、遲意兩個少年打馬匆匆朝寧國府的方向而去。

一直悶頭坐在角落裏的人緩緩擡起頭來,他的眼眸裏映襯著紅裳錦裘輕鞭快馬的少年正漸漸遠去,與他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人不會知道,其實他並不是乞丐。只是等著大朝會上有刑部或者大理寺的高官路過。

風雪簌簌,染白發尾,一個在街頭左右張望的婦人看到角落裏蜷縮著的人,忙三步並作兩步的急走過來,她俯身上前去拉那人道:“柱子,跟娘回去!這天寒地凍的,豈不是要將人凍僵了。”

“娘,我想快些見到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為爹爹申冤,為熙州枉死的五萬軍民申冤,若不是謝、穆兩家爭功的話,原本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我爹不能白死了,那兩家人害慘了熙州百姓卻依舊高官厚祿,憑什麽?”少年的雙唇被寒風吹得皸裂,稍微一扯動便溢出暗紅的血絲來。

“兒啊,聽娘一句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事兒咱們需要從長計議,萬不可冒失行事。”李二媳婦苦口婆心的勸道,“回去吧,娘煮了你最愛吃的三鮮餡水餃,你好歹用上兩口,等你的手暖過來了,替娘寫封信。”

“娘!”李從庚不讚同的提高聲調,“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能去找阿宣他們,那是我們最後一條路了。”

“好好好,娘不去求阿宣娘,只是熙州豐樂樓被毀於戰火的事兒,過了年總得告訴她吧。如今熙州的難民被穆氏和臨安謝氏兩家聯手堵在齊州地界過不來,我們好不容易僥幸逃脫了,自然應該謹慎行事,莫要逞一時之快。”李二媳婦攙起地上的兒子,一手攏過亡夫的骨灰盒,母子倆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朝平民居住的深巷中走去。

少年的心總是熾熱的,懷著一腔孤勇以為能夠改天換地,以為公道自在人心,殊不知屬於他的牢籠還未曾張開,裏面深藏的獠牙還在潛伏著。

短短數月之間,西六州的熙、河、岷三州盡失,謝徽節制整個西北軍,聽聞熙州之亂後,率齊州之師出關拒止,這才勉力保下西六州靠東的洮、疊、靈三州,並下令依山川之險,紮寨防禦,安撫逃難過來的百姓,西北頹勢這才慢慢得以扭轉。

初春時節,大齊西北還帶著凜冬的寒意。

“謝帥,熙州來的軍民還是躁動難安,不服從安排,動不動就要聚集糾結到一處。”謝徽的副將進來稟告道。

謝徽沈思一瞬,說道:“將楚家那個女娃娃帶來見我。”

“是!”副將領命轉身出去。

末幾,一個形容消瘦的妙齡女郎被人領進謝徽的帥帳,她手中持著一柄磨了一半的刀,水不停的在刀尖兒上滴落。

謝徽合上戰報,擡頭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打量半晌後方才開口說道:“我出征之前,家裏的孫兒千叮嚀萬囑咐我,若是看到姓楚的小姑娘要盡力照顧,不過,我覺得你不需要照顧。”

“是的,我不需要,我現在只想要覆仇,帶著熙州軍殺回熙州去,奪回屬於我們的城池。”楚懷秀冷俏的立於帳中,像傲雪淩霜的寒梅盡情綻放在枝頭。

謝徽頷了頷首,對於她的說辭不置可否,他繼續問道:“你以為熙州之失是一州一城之失嗎?”

“不,是三個州。”楚懷秀繼續反駁道,“不僅僅是三個州的土地,還有許多百姓將命留在了那裏,包括我父親的命。”

“僅僅如此嗎?”謝徽繼續問道。

楚懷秀愕然,她攥緊了手中的刀柄,愴然笑道:“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謝徽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很好,比大多數同齡人都要勇敢堅韌,只是太年輕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請謝帥明示。”楚懷秀問道。

“你父親將你教養的很好,饒是遭此大難依舊心存家國。”謝徽褒揚道,“只是你父親久不居廟堂,不知人心險惡。姑娘,比起攻城奪地,你應該學會的是怎麽守城?怎樣不落得你父親那般下場,熙州之失並不僅僅失在一城一池,快快回家去吧,你的祖父還在汴京等著你,你也不願自己父親身後落得枉負皇恩的罵名吧。”

謝徽一語驚醒夢中人,楚懷秀瞬間冷汗涔涔,父親已經戰死,不能任由穆家和臨安謝氏將失地的罪過都強加到父親身上,為他們自己爭功生亂開脫,她沈默良久方抱拳道:“多謝謝帥指點,末將明白了。”

謝徽又道:“穆、謝兩家的人我會想辦法拖住,你需要快點扶棺回京,比那兩家的速度都要快。”

“熙州的部眾我會想辦法安撫住的。”楚懷秀承諾道。

謝徽搖了搖頭道:“你走了他們自會消停,特意安撫反而讓人生疑。”

楚懷秀點了點頭,良久,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道:“楚謝兩家並無太深的交情,您為什麽會幫我?”

謝徽笑了,說道:“如今的局勢越快平穩下來對大齊越有利,此其一。不過最重要的是謝宣是我唯一的孫子,他囑咐我的話,我得聽啊,不然回去要被他念欺負小輩了。”

楚懷秀呼吸一滯,似是聽不得這話,她抱拳行了個軍禮,轉身離了帥帳。

當夜天黑風高,楚懷秀領著寡母幼弟,率領親兵悄悄踏上回汴京的路* 。

一直到三月初,仍沒有熙州的舉子去禮部投貼應春試。

熙州地處大齊西陲,自然不比江南繁埠,兩京重地得人矚目,大家叫得上號來的名士甚少有來自熙州的舉子,所以此次熙州舉子集體缺席春試並未引起過多的關註。

除了謝宣,他問了幾次沒有結果後,心中隱隱預感到了什麽,往後亦不再問了,只在家中專心備考,偶爾去顏府請教師父文章之事。

謝徽一直統兵在外,謝壑一直在燕京和兀目人談判。

北疆局勢風起雲湧,暗流激蕩,但明面上還是不可避免的僵持住了。

戰場上僵持不下,談判桌上亦僵持不下,無論雙方願不願意都達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或許,只要大齊稍稍讓步就能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結局,可誰願意被史官記上一筆,背負這天下罵名呢?!

此刻就看誰先熬不住了,比的就是耐心。

燕京的行人館內,藺冕輕啜一口與汴京別無二致的香茶,心裏頗不是滋味兒,這明明就是大齊的茶,結果每年都要白送數萬石給兀目人,憑什麽?就憑讓兀目別打大齊?

可結果呢,以地事人,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也。歲幣也是同樣的道理,敵人不會因為你示弱而放過你,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屠刀揮的更加肆無忌憚了。

謝壑坐在他對面,正臨窗捧讀。

藺冕道:“還是臨淵心靜,我卻一個字都讀不下去。”

謝壑從容道:“急什麽?該急的是兀目人,反正每日裏供我們吃喝的是他們,依兀目朝堂這股亂哄哄的勁兒,他們比我們更想看到結果。”

藺冕百無聊賴的豎起大拇指道:“還是你厲害,在下佩服。”

“哎,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父親被停職了,我也挺擔心咱們那邊的。”藺冕嘆道。

謝壑撚動了一頁書,輕道一聲:“無妨,只要我爹還節制西北,問題就不大。更何況楚涵戰死在熙州,你覺得應國公楚鶂會放過那群人嗎?”

藺冕難免唏噓道:“誰會料到穆謝二家會在熙州踹鍋,楚涵這死的著實冤枉啊。可……應國公楚鶂已不掌朝政多年,雖然威望深重,但……”

“你是想說楚鶂老了?”謝壑擡眸睨了他一眼說道,“這天下誰老了都行,唯獨禦座上那位老不得。”

謝壑的意思,藺冕心領神會,二人默契的未再多言。

藺冕主動岔開話題道:“天天看你捧讀不輟,你看的什麽書?”他伸手扒了扒,見是謝宣默寫的那些文書,他頓時:“……”

“你不是已經倒背如流了嗎?怎麽還在反覆觀看?”藺冕好奇的問道,幾乎是瞬間他就反應過來了,“這是想家啦?”

“嗯,是有些惦念家中妻兒了。”謝壑坦蕩的承認了。

藺冕想了想說道:“算算宣哥兒也快到下春試的時候了,何不修書一封傳給家裏?”

謝壑搖了搖頭說道:“算了,現在我們與兀目人正僵持不下呢,咱們這邊即便修的是家書,還是會讓兀目人誤會,以為我們心緒不夠堅定,認為有機可乘,說不定還會獅子大開口,得不償失。左右那小子在家老實讀書寫文章,也無大事。”

這時,謝京從樓上走了下來,一臉煩躁的坐在謝壑和藺冕旁邊,他張口問道:“大抵也就能談成這個樣子了,謝侍郎為何不肯在兩國國書上簽字?空空的在這裏耗著,有何意義?”

藺冕支頤看了他一眼道:“意義當然就是盼望你這個素有辯才的人將對方的價碼再壓一壓咯,我們是來談判的,不是來賣國的。”

謝京:“……不敢當,還是藺少卿更勝一籌。”

藺冕毫不客氣的說道:“你也知道啊,那就別這麽多話,嫌寡要淡的,我要是你我就躺平了,而不是前腳與兀目宗室喝完酒,後腳反過來給人當說客,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謝京聞言也有些惱火了,他道:“藺冕,你這是威脅我嗎?”

“談不上,中丞大人,我怎麽敢威脅你呢。”藺冕淡淡嘲諷道。

謝京臉色變了變,眼睛一覷說道:“我明白了,藺少卿大抵是流連忘返了吧,畢竟藺家的醜事如今大齊朝野皆知,你回去又有何臉面出來為官呢?要說魄力大還是令兄魄力大,子告父,先杖責二十也忍得,也是,皮肉之苦哪裏比得上親父給自己戴綠帽子讓人錐心刺骨呢?”

謝壑當即放下手稿,單指扣了扣桌案說道:“議人是非是臨安謝氏的教養嗎?兩個欽差大臣為這種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這是嫌兀目人看得笑話不夠多?還親自演一番猴戲不可?”

藺冕、謝京二人雖然面色不豫,到底安靜了下來。

謝壑道:“無論兀目人怎樣議論,我的底線二位是清楚的。”

說罷,他拿起桌案上的手稿,起身回了房間,藺冕起身跟了過去,徒留謝京在原地。

藺冕呈一個大字癱倒在謝壑房間的軟榻上,毫不顧忌儀態,他怔怔的看著房梁,沈默了許久。

直到謝壑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謝壑褪去官服,換了一件輕薄外衫,他轉頭看了藺冕一眼道:“嘖,謝京的話你還真聽到心裏去了?”

“不是……是我哥的瘋病,大抵越來越重了,父親這次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偏生我還不在跟前盡孝,只是心裏特別過意不去。”藺冕一字一句的說道,“臨淵,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特別羨慕我大哥,自幼聰慧絕倫,可以拜陸氏為師,後來更是順風順水科甲及第,他出仕的時候正是我爹最風光的那幾年,簡直沒有比這更好的坦途了,誰承想……即便是這樣的人也逃不開老天的捉弄。”

藺冕擤了一把鼻涕繼續說道:“小的時候,我只覺得他偏執些,爭強好勝些,家裏幾個兄弟一道給長輩們請安前,必須先到他的院子裏給他問好,他再帶領諸位兄弟一同去長輩那裏。若是有哪位兄弟臨時有事去不了,他便一直等下去,亦要我們陪著等下去,可能旁人會說藺家重教養,可這樣的行事作風難免死板,有時亦浪費大家的功夫,無甚必要,他卻樂此不疲。”

“及至後來,他喜歡吃酸的,家裏的菜恨不得泡進醋缸裏去,他不愛吃甜的,家裏連個糖霜都見不到,莫說糖霜,一般的桃李果子都尋不到。我小時候狠狠的鬧過幾次,家裏的菜就統一變成寡淡味道。那時我覺得大哥是個很不可理喻的人,而且被長輩寵的十分不像樣子,我想來想去就是沒想到他其實是病了,哪裏有這樣稀奇古怪的病,可他就是得了。”

“並且大哥婚後越發的變本加厲,對大嫂的管教令人窒息,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大嫂嫁到藺家這麽多年,我們叔嫂面對面交談不過五句話,但大嫂因為這其中的四句話受到了大哥粗暴對待,橫加指責。打那之後我們兄弟能躲便躲,誰知道大哥接下來要抽什麽風?父親實在看不過眼去了,會訓斥大哥兩句,效果亦不怎麽好。”

“到後來,大哥一直稱病在家,閉門不出,行為卻愈發妄誕,情況時好時壞,好時他便是世間最好的兄長,丈夫,兒子。”

謝壑輕嘆了一口氣道:“你真覺得你兄長此舉是犯病了?”

“啊?什麽意思?”藺冕從自己的情緒裏掙脫出來,疑惑的問道,“難道不是嗎?正常人誰……誰會……那樣。”

“你阿兄在逼著官家挑一個替罪羊。”謝壑淡淡的說道。

藺冕蹭的一下子從軟榻上坐起來,半信半疑的說道:“你是說……”

“嗯。”謝壑點了點頭道,“新政敗象早見端倪,那麽主持新政的藺相公將是什麽下場呢?這次是我爹的動作夠快,及時止住了西北頹勢,西六州還剩下三州未失,若換第二個人節制西北軍,後果不堪設想,到時候龍顏大怒之下,什麽都有可能發生,藺相公首當其沖要為敗局負責。如今你兄長鬧了這麽一出出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因此次告發過於驚世駭俗而被吸引過去了,你父親越早抽身越有命在,之後的事情他亦不宜出面了。”

謝壑的安慰果然起到了作用,藺冕也不頹廢了,他又哭又笑道:“大哥就不能換個別的招數嗎?這也過於驚世駭俗了吧,關鍵是真像他能做出來的事兒。”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若大局無虞,他推說自己只是失心瘋犯了,腦子不清醒。”謝壑說道。

“即便局勢不好,也不能讓父親認這種子虛烏有的罪名啊。”藺冕嘆道。

“確實不會認,只是調查會無限延長,你父親的停職期也會無限延長。”謝壑說道。

藺冕撓了撓頭,好像要長腦子了。

他長籲一口氣,胸中的郁結終於消散了些,望了望窗外的晚霞,只覺渾身充滿了幹勁兒。

他不由分說,起身朝外走去。

“幹什麽去?”謝徽轉身問道。

“去找兀目人對戰,爭取早日談妥早點回家。”藺冕朝後揮了揮手說道,他繞過屏風,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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