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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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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73章

臘月, 寧國府在京外的田莊管事們紛紛進京送租子,其中一名管事特意請求面見謝宣,說是有要物相交。

今日恰逢休沐, 謝宣去了顏府請教顏老文章之事,一直待到了午後才回家,聽管家稟告後忙去前院見了那人。

原是府界莊子的管事,他的玉米處理好了,被送租子的管事一並帶了來, 由於他寶貝著這東西, 時時問著,管事交給別人也不放心, 這才一定要面見他。

謝宣命人將這兩麻袋玉米搬去他的小院子。

他暗中問系統道:“你那裏可以儲物嗎?”

系統幽幽的說道:“可以購買儲物空間, 500積分一立方米, 要麽?”

“給我買兩麻袋的。”謝宣吩咐道。

“好嘞!”嘩啦啦一陣錢幣響動的聲音, 儲物空間被開辟出來了,謝宣將這兩麻袋玉米裝進了儲物空間裏。

這廂他剛忙活完, 他的貼身侍從伏遠山在門外道:“主子, 澹懷院那邊讓你過去一趟,挺急的。”

謝宣微詫道:“我爹可有說是什麽事?”

伏遠山搖頭說:“不知。”

謝宣換了外衫,急忙朝父親居住的澹懷院走去。

謝壑此時連官服都未褪,神色肅穆的坐在書案旁看公文,見謝宣進來了, 他開門見山的問道:“你藺叔叔出使兀目前帶你去鴻臚寺那邊找相關文書,除了案卷你可曾看過具體內容?”

“為了核實案卷正誤, 有匆匆查看過具體內容的。”謝宣回憶道。

“還記得嗎?”謝壑繼續問道。

謝宣點了點頭道:“所隔時日不多, 還記得些。”

謝壑敲了敲旁邊的紙筆說道:“將你還記得的默寫下來。”

“啊?”謝宣驚詫的看了父親一眼,脫口而出道, “可是藺叔叔那邊有變?”

謝壑沈默一瞬,答道:“你只管寫來。”

謝宣悄悄的打量了父親一番,奈何父親神情自若,他亦瞧不出有什麽不妥來,只憑直覺判斷應是出了急事,否則一向講究的父親為何下值後連官服都忘了換?

他拿了紙筆,問道:“從何時寫起?是大齊開朝以來有關兀目的那些案卷嗎?”

謝壑擡眸問道:“你還知道別的?”

“嗯,給太子做伴讀的時候,在資善堂看過一些前朝關於兀目的記載。”謝宣老老實實的答道。

“先將本朝的寫來。”謝壑回道。

謝宣從善如流,開始邊回憶邊記錄,一直寫到深夜,謝壑將謝宣默寫的資料拿在手裏翻看,還時時擰眉思索著什麽。

這都子時了,謝壑父子還在書房裏忙個不停,惠娘放心不下,提燈過來看看,被謝壑的貼身侍從靜悄悄的攔下,兩人走遠了些,侍從這才告饒道:“夫人,得罪了,實在是主子那邊還在忙,宣哥兒在給主子默重要的文書,打斷不得。”

惠娘踮腳看了看書房那邊,依舊燈火通明,她低嘆了一聲,轉身去小廚房張羅些夜宵,等他們爺倆忙完出來也好取用些,總比空著肚子睡覺好。

謝宣這一默寫直接默寫到次日五更天,他手酸的不行,一開始還未察覺,等寫完最後一個字擱筆的時候,手臂幾乎都要擡不起來了,他將最後一頁紙遞過去後說道:“爹,就這些了,包括前朝的,都默完了。”

謝壑點了點頭道:“好,你去歇息吧。”

謝宣一起身,忽然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栽倒在地,謝壑連忙起身將其扶住,謝宣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了。

謝府又是請郎中又是抓藥的,鬧翻了天。

惠娘心疼的抹淚道:“便是有天大的急事兒,也沒你這般使喚人的,他才多大?!”

謝壑愧然。

惠娘擺了擺手道:“你自忙吧,左右郎中說他心神損耗過度,需要靜養幾日,你在這裏也毫無益處,我來照看他便是。”

謝壑命人將謝宣默下來的資料用針線縫成本子,他坐在謝宣房間裏一邊翻看資料,一邊守著兒子醒來。

惠娘見狀又道:“你從昨天便沒有合過眼呢,便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且去瞇一會兒。”

謝壑搖頭道:“來不及了。”

朝堂上的事兒惠娘也不懂,見他說的悲戚,自己也並未再勸下去,只吩咐人將家裏珍藏的老參燉一支來,父子倆都需要補一補。

然而,謝壑終是沒有等到謝宣醒來便帶著十萬匹帛出使兀目了。

系統頭次碰到宿主暈厥的情況,它跟宿主綁定之後,便長時間寄居在宿主的識海裏,宿主一旦昏迷,它的眼前漆黑一片,像困在無邊無際的深淵裏。

系統焦急的喊道:“謝宣,謝宣!謝宣,謝宣,你醒醒啊!”

然而,謝宣倦極沈睡,毫無清醒的跡象。

系統沒有辦法,只好問一問前輩這種情況該怎麽處理?

它敲了半天的門,前輩那邊一直沒有反應。

系統:“?”

半晌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傳來,前輩那邊有回應了:“剛剛什麽事?”

系統被這股濃重的血腥味嗆的一陣咳嗽,他緊張的問道:“前輩,宿主暈了,我們做系統的該怎麽辦?”

前輩微微一怔,他看了看蜷縮在暗影裏昏睡的少女,回過神來說道:“不打緊,等待他們醒來即可。”

系統瞬間心裏一松,它皺了皺眉頭屏氣問道:“前輩,你沒事吧?”

“嗯,快回去吧。”前輩催促道。

系統沾了一身的血腥氣回到了謝宣的識海,靜靜的等著謝宣醒來。

謝宣做了一個很漫長很漫長的夢。

夢裏是熙州的玫瑰開滿了山坡,他和柱子還有秀秀帶著黃豆在滿山坡的玩笑打鬧,他們還都是幼時模樣。

突然黃豆從玫瑰叢裏扒拉出一塊骨頭來,謝宣騙走黃豆的骨頭,不給它吃來路不明的食物。

黃豆氣不過,又從玫瑰叢裏叼出一塊骨頭,然而這次不再是枯骨,竟然還帶著血肉,謝宣湊近一看竟是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不知是何人的。

謝宣駭了一跳,然而玫瑰在一瞬間雕零,他舉目望去哪有什麽花?竟是滿山遍野的血跡和殘骸,柱子和秀秀也消失不見了。

“柱子——柱子——”

“秀秀——秀秀——”

謝宣四處張望,大聲喊著他們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柱子——秀秀——你們在哪裏啊?”

他一直在山間地頭奔跑,急促的呼吸差點把他的肺擠炸,天際灰蒙蒙的一片,他越跑離長留村的那兩座山頭越遠,竟然一栽跟頭跑到了永寧縣城,跑到了永寧縣城遭胡子屠戮的那一天,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把屠刀落下,這次再也沒有替他擋刀的英武將軍,他的身子一半歸於塵土,一半仍繼續奔逃,撕扯般的疼痛能將靈魂都掏空,天是烏黑的,月亮是血紅色,目之所及皆是最艷麗的玫瑰色。

他像一只永不疲倦的馬兒,一直從永寧縣城奔跑到熙州,熙州大營人仰馬翻,再也不覆當初軍紀整肅的模樣,每個營帳裏都有哀哀呼嚎的士兵,將士們頭盔上的紅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素布條,全軍縞素。

這是謝宣唯一能見到的一抹異色。

“熙州軍決不東撤!”營帳裏傳來一道寒厲的女聲。

“對,絕不東撤!我們聽少將軍的!”諸位將士鏗鏘有力的回道。

“女娃娃,別任性!你想繼續打,那西六州數十萬的百姓怎麽辦?!請放他們一條生路吧。”一道渾厚的聲音傳到謝宣的耳朵裏,有些耳熟,是誰呢?

謝宣找啊找,總找不到哪個營裏在說話?他急得滿頭大汗。

天邊傳來一陣陣鸮聲,他失魂落魄的走在熙州城中,昔日繁華熱鬧的街道如今家家緊閉,每戶人家的大門上都掛著引魂幡,他一家家的走過去,走到豐樂樓門口,豐樂樓的大門緊緊閉著,他使勁推了推,沒有推開,他使出吃奶的力氣,一擡腳卻整個身子一道從門縫兒裏溜了進去。

門內門外不同天,門外已然安然,門內的廝殺仍在繼續,一個頭發星白的漢子用幹瘦的身軀死死堵住一間密道的門口,他早已身重數刀,低垂著半邊腦袋,無意識的哀嚎著:“我兒子新中了鄉試第五十四名,我家天降文曲星,馬上就要過上好日子了,他明年春還要進京趕考,他的命不能就這麽糟蹋在你們手裏,我死都不讓開,死都不讓開。”

“爹——爹——”絕望的呼喊聲讓聞者驚心,見者落淚。

謝宣怔怔的看著,他忽然不知哪裏生出的勇氣,忙走過去徒手去掰那些厚重的屠刀,然後被屠刀一並粘粘住,隨著屠刀起起落落。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犬吠,謝宣回過神來擡頭望去,卻見石敢叔叔在沖他招手,謝宣緩緩喘勻氣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宣哥兒,還要小狗嗎?”石敢露出憨憨的微笑,頃刻之間,他的身子碎成數塊,瞬間分崩離析,每一塊都化成一只小狗朝謝宣奔來。

謝宣胸中駭然,竟楞楞的,一動不動。

“汪汪汪——”寧國府傳來一陣劇烈的犬吠,黃豆沖著謝宣的房間大吼大叫起來。

“黃豆,莫吵!”惠娘推窗喝道。

謝宣猛然睜開雙眼,一陣氣血翻湧,嘔出一口鮮血來,惠娘忙走過去,輕輕的拍著他的背,駭然道:“這可是怎麽說的?快!快去拿公公的帖子將楊提點請來。”

身側的侍女領命,忙去二門傳話請太醫了。

謝宣漱過口之後,壓下喉嚨那股腥甜,他低聲問道:“有熙州來的書信嗎?”

惠娘說道:“最近的便是半個月前,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再近些的興許還在路上,再等幾日吧。”

謝宣六神無主的點了點頭。

沒過多大功夫,楊提點便提著藥箱趕了來,他手指搭在謝宣脈上號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謝宣的情貌,聽惠娘說完前因後果,他略一思忖問了謝宣幾句話,最後下結論道:“許是心神消耗太大,一時心關失守,被夢魘住了,開一副安神補心的湯劑吃罷,再靜養幾日也就好了,好在年輕不妨事,以後萬不可如此了。”

惠娘點頭記下,又命人去藥鋪抓藥,回頭給謝宣掖了掖被角,讓謝宣再歇一會兒。

直到餵謝宣吃過藥之後,她才悄悄的退了出來。

謝宣見她出去了,緩緩睜開了雙眼。

系統正在他的識海裏吮吸棒棒糖,謝宣的夢境太可怖了,它需要吃根棒棒糖壓壓驚。

“你能聯系到秀秀的系統嗎?”謝宣驀然開口問道。

“啊?什麽事?”系統被他這冷不丁的一問嚇了一跳。

“沒什麽事,就是確定你們系統可不可以當成後世的手機來用。”謝宣半真半假的說道。

“沒那功能。”系統一口回絕,但它突然想起謝宣的夢境,沈默了一會兒,方才說道,“有次數限制的,我已經用完了……”

謝宣:“……你幹什麽了?”

“問前輩宿主暈了怎麽辦?我一只統怕黑。”系統心虛的說道。

謝宣徹底無語了!他到底當初看上了它什麽?他改還不行嘛!

“以後次數省著用,沒我的允許不準胡亂用!否則當月的點心全部扣光光!”謝宣威脅道。

“呸!”系統啐了他一口下線了,虧它剛剛還擔心他來著,萬惡的謝宣不需要好心統的惦記,他好著呢,還能生龍活虎的罵統!

“這小玩意兒還敢倒反天罡沖他發脾氣?反了?”他伸手一下子提起它七彩斑斕的翅膀,對它進行慘無人道的思想教育,包括要無條件的服從宿主的命令與無條件的孝敬宿主,只差把“我是你爸爸”五個大字刻在它腦門上了。

系統吃癟,乖乖把一月兩次聯系前輩的機會無條件貢獻給謝宣,那什麽難吃積分難賺!它姑且忍了!

謝宣任由系統不服不服的小背影走遠,自己卻陷入了沈思,昏睡的這三天裏他所做的夢太離奇怪異了,讓他心中產生淡淡的不安感,尤其是在他昏睡期間,父親領皇命匆忙的出使兀目。

這麽急的嗎?八成是西北那邊真出事了,否則父親不會連年都來不及過就立馬走了,十萬火急一般。

而且藺叔叔出使兀目的時候已經將所有關於兀目的公文都找出來帶走了,父親沒有辦法這才讓自己來默寫的吧,他先了解一下大致情況,談判還有的拉扯吧,只是不知藺叔叔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哎,熙州的書信啊,到底什麽時候到?

謝宣的心裏一時猶如被烈火焚燒炙烤一般,焦躁難安。

如是想著,他一絲一毫安心養病的念頭都沒有,一雙眼睛一睜便是到天亮,他穿好衣服,預備去藺府走一趟,中途卻被師父的馬車攔下接走了。

顏斐剛剛下了朝,身上還帶著朝堂之上特有的速殺之氣,他見謝宣神色懨懨的樣子不由問道:“身子養的如何了?”

“已無大礙,有勞師父記掛了。”謝宣恭敬回道。

“已經知道你父親出使兀目的事了?”顏斐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年貨,隨口問道。

“嗯。”謝宣並無隱瞞,他擡眸仔細問道,“師父,藺叔叔那邊出了何事?還是說西北那邊出事了?”

“擔心你父親?”顏斐看著面前這個面容還稍顯青澀的聰慧少年,開口問道。

“不知道那邊到底出了何事?總像有只爪子在撓心撓肺的,讓人難以安寧。”謝宣坦然道。

“藺冕在兀目居住的會館夜裏走了水,所有的東西都付之一炬,包括藺冕帶去的那些公文。”顏斐說道。

謝宣一怔,沈默良久後方才問道:“那我爹帶去的那些沒鈐過兩國官印的資料,兀目人會認嗎?”

“所有才是你父親領命出使兀目,相信他,他自有辦法說服兀目人。”顏斐嘆了一口氣說道,“就在今天早朝,藺祈被停職了。”

“嗯?這是為何?”謝宣忙問道。

“有人告發他與長媳私\通亂\倫。”顏斐淡淡的說道,他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麽情緒?

“這些人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謝宣嘆道,朝鬥歸朝鬥,但用這麽下作的借口去汙蔑一個老臣,也太不講究了。

“告發他的人是他的長子。”顏斐簡直語不驚人死不休。

謝宣悚然,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師父。

藺祈的長子藺封那是比幺子還要聰慧的存在,藺冕已是少年及第,藺封的聰慧勝過藺冕數倍,還有傳言,當年顏斐欲收藺封做關門弟子,只是下手沒有江南陸氏快,當然了,這等雜七雜八的話頭謝宣沒向顏老求證過,可是也能從中窺到藺封確實絕非池中之物。

若旁人子告父,未免太過驚世駭俗、大逆不道,可若是藺封出此計謀的話,謝宣就要好好想一想,到底為什麽藺封要這麽做?無論此事是真還是假,都對藺家毫無益處!甚至可能還會連累到出使兀目的藺冕。

謝宣垂眸沈思片刻,嘆了一口氣說道:“藺封伯父,他是不是失心瘋了?”

“這你得問楊提點了,他在這件事上更有發言權。”顏斐說道。

“啊?還真有啊!”這種豪門之秘論理說不該叫旁人知道的,奈何師父此刻的態度著實可疑,可見他與藺家的交情並不像表面上來的那樣淺顯。

“我現在要考一考你,假使西六州失控,出使兀目的使臣陷在兀目出不來,兀目突然獅子大開口,不僅要求重新厘定邊界,還要求將歲幣至少增三分之一,而且有兀目鐵騎不斷來擾邊打配合,面對這樣的一團亂局,你該怎麽做?”顏斐問道,他見少年的臉色一寸寸的灰白下去,不禁出聲安撫道,“莫要多想,只是日常的習題罷了,所以要將條件設到極限,快過年了,回去好好歇著吧,你祖父出征在外,你父親出使在外,家裏就你一個頂梁的男丁了,穩重些,莫要像先前那樣東游西逛的了。”

謝宣訥訥點頭稱是。

馬車停在寧國府門前,顏斐道:“我出的這道題你好好想想,若實在沒什麽頭緒的話,不妨去你的祖父書房轉一轉,翻翻他所珍藏的輿圖,說不定會有新思路,等過了年將其做成文章呈遞給我,我好給你批閱。”

“是,師父。這都到家了,進去喝杯茶吧。”謝宣說道。

顏斐搖了搖頭道:“不了,臨近年關,事情比較多,暫且不下去了,你好好在家準備會試,有什麽拿不準的可隨時到我那裏請教,雖然你的父祖不在家,莫要因此而荒廢了學業。”

謝宣洗耳恭聽,站在寧國府門口註視著師父的馬車消失在街角。

他抱著那些年貨又重新走回了家,邊走邊思索著師父給他出的難題,若是局勢真失控到這種地步倒也不簡單,可倘若這種極端的局面真要出現,又該如何應對呢?

盲目想應對之策沒有絲毫意義,主要還是看朝廷這艘大船以何處為錨點?

這其中官家的態度至關重要,不僅僅是戰或和的問題,還有多年的新政經營,也該到了檢驗效果的時候了,這是大齊唯一的機會,錯過這次機會迎接大齊的將是滅頂之災,官家是不會那麽輕易松口求和的。

可西北乃至整個北疆的將士是否扛得住兀目鐵騎呢?

假如西六州真的失守,謝宣來到祖父的書房,攤開祖父寶貝一樣看待的輿圖,他的目光隨著波瀾起伏的線條微微一頓,落在一個叫齊州的地方。

那裏被謝徽著重圈出,標註軍事重鎮,兵家必爭之地。

齊州簡直是大齊西境連接西六州的重要關口,它像一個布袋一樣,用連綿不絕的群山將大齊舊邊牢牢的鎖在布袋裏,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要。

若真到了大齊斷尾求生的那一日,不得不割斷西六州,收縮兵力牢牢的將齊州守住,多餘的兵力北上去抗擊兀目人,與兀目人形成分庭抗禮之勢,只要兀目人在戰場上占不到什麽便宜,那麽有大齊新政派在,兀目人在談判桌上也嘗不到任何甜頭。

如此一來,大齊雖然損失慘重,但未必沒有逆風翻盤的那一日,即便是朝廷真的放棄了西六州,只要齊州好好安營紮寨,緩緩圖之,收覆西六州只是時間問題。

想通這節關竅後,謝宣心境豁然開朗,只是這些還遠遠不夠,他又伏案深思,在紙上寫寫畫畫的記錄著什麽。

顏斐的馬車踢踢踏踏的朝顏府行去,他的貼身老仆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主子為何不將實情告訴他?”

“事已至此,讓他過個好年吧。”顏斐緩緩開口道。

既然所有的人都不安生了,他願將最後一片凈土留給他的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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