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第55章

關燈
第055章 第55章

藺冕起身牽來自己的馬, 把韁繩遞給謝壑道:“此處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先回家去吧, 我改天再去找你喝酒。”

謝壑接過韁繩道:“也好。”他將謝宣抱上馬,自己亦翻身上馬,走在前面引路。

謝宣抱著阿爹給他打包好的吃食,不斷地拿眼偷瞄謝徽,顯然十分好奇, 看不夠似的。

謝壑話少, 謝徽話也不多,二人便一直沈默著趕路。

藺冕給他爹牽著馬往家趕, 不停感嘆道:“寧國公這運道也是絕了, 哥哥還沒見到, 反而連兒帶孫的齊全了。”他想了想又道, “寧國公的家小能容得下臨淵一家嗎?”

“謝徽沒成親,往日宿在軍營的時候多, 哪來的家小?”藺祈緩緩開口道。

“啊?啊?”藺冕啊了兩聲以示驚訝, 他提著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末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感嘆道,“爹,你說這世上真有親爹不喜歡親兒子的嗎?”

藺祈搖了搖頭道:“誰知道呢,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藺冕嘆了一口氣, 寧國公那一拳可真解氣, 搞得他當時也想邦邦揍人兩拳,奈何寧國公沒給他這個機會, 寧國公一個人就把這事兒給辦了,又狠狠掄了謝靡幾拳。

臨淵真是倒黴透頂,怎麽攤上這麽個親爹,也不算非常倒黴,養父就很不錯的樣子。

謝壑等人回到家時,惠娘正在和薛氏裁剪花樣子,謝老漢正在旁邊的馬廄裏給租來的馬兒餵草料。

謝宣抱著一堆吃的進門,喊道:“爺爺,奶奶,你們看誰來了?”

三人聽到謝宣吼的這一嗓子,不由擡頭去瞧,謝老漢手中的草料直接滑落在地,薛氏手中的剪刀驀然一頓,在不該劃口的地方劃了個大口子。

謝老漢顧不得餵馬了,他步履蹣跚的走過來打量著門口處那個高大威猛的漢子,一拍大腿嚎啕大哭道:“你這死小子,可死到哪裏去了?這麽多年一點兒音信也不給家裏傳!”

“大哥!”謝徽喉頭哽住,酸澀的打成一個結,再也講不出一個字來!眼圈卻狠狠的紅了,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薛氏又哭又笑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激動的不知說什麽好,良久才低聲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惠娘起身燒了一壺熱茶道:“莫在門口站著了,都進來坐吧。”

“哎!”薛氏應道,她拽著謝徽的胳膊就往裏走,邊走邊對惠娘說道,“惠娘,這是你公公!”

“……”惠娘大抵知道了謝徽的身份。

謝宣把惠娘拉到一旁,把剛剛在外面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跟惠娘講了一通,惠娘聽聞他們遇到了臨安侯父子,眉間一緊連忙問道:“可曾吃了虧?你們。”

謝宣這個小話癆手舞足蹈的說道:“打不過大的,我還打不過小的嗎?我逮住謝英就是一頓猛捶,誰揍我我就捶謝英!可那勞什子侯爺實在可惡,他捉住爹爹的手,還招呼他的爪牙們一起上,幸虧爺爺和藺叔叔趕到的及時,我們才沒吃什麽大虧?”

惠娘取出一瓶紅花油來問謝壑道:“傷哪兒了?”

謝壑只推說道:“無事。”

只是,謝壑哪次對上臨安侯府的人像是無事的模樣?

她情急之下將他拉入房中,落了簾子,就去掀他的衣袍。

謝壑由著她扯去他的衣衫,肩背上有兩處紅紫色的淤跡,她擰開藥油瓷瓶的木塞,在帕子上倒了一些油上去,緩緩在淤青處推開,慢慢將藥勁兒揉進去。

“嘶!”謝壑呼吸驀然一緊。

“很痛?”惠娘睜著一雙水靈靈的杏眼問道。

“還好。”謝壑的聲音有些微啞。

惠娘思量了一下,嘆了一口氣勸道:“以後見了他們還是繞著走吧。”

“嗯。”謝壑應道,大抵藥油起了作用,那兩處悶脹的淤青開始變得火辣辣的,像被烈火焚燒一般。

惠娘抹完這兩處,她低聲問道:“別處還有嗎?”

謝壑掀開弧度優美的丹鳳眼,瞟了一眼她手中的紅花油道:“沒了。”

“真的?”惠娘明顯不怎麽信,若是郎君自己遇到臨安侯府的人還好,可身邊跟著宣兒,他豈是會讓宣兒吃虧的主兒?

“不信你看。”他衣衫半敞著,已經褪到腰腹處,寬肩窄腰,肌理結實,勁瘦如松,整個人坐在光暈裏,白皙英俊的不像話。

惠娘臉色驀然一紅,她急忙將紅花油塞到他手中道:“藥上完了,天還冷著,你快將衣衫披好。”說著,轉身跑了出去,忙叨叨的,鼻子還磕到了門框,疼的她眼裏瞬間含了一包淚,她還模模糊糊的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笑,那人悠閑道,“慢點兒。”

謝壑見惠娘出門了,自己掀起袍裾,將剩下的地方塗抹好。

謝宣正坐在外間屋吃旋炒銀杏,見阿娘出來了,他連忙舀了一勺遞過去道:“阿娘也吃,很好吃的。”

惠娘問道:“你們沒用午膳?”

“光顧著打架了,一地雞毛,哪裏還想的起吃飯?爹爹在館子裏打包了幾個菜。”

惠娘一邊嚼著銀杏果一邊生火做飯。

謝徽坐在另一間屋子裏把離家這麽多年的經過一一跟兄嫂講來,三人又是一陣哭一陣笑的。

薛氏想起什麽似的問道:“這麽多年,你成親了沒?”

謝徽窘迫的搖了搖頭道:“還……還沒,我在戰場上受了傷,還是別禍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薛氏聞言又是一番嘆息道:“也好,阿壑是個好孩子。”

正在這時,惠娘的飯也做好了,她笑道:“大人還沒用過午膳吧,我做了幾道小菜,暫且墊墊肚子,等晚膳再吃豐盛些,為大人接風洗塵。”

謝徽擡眸打量了惠娘一眼,之前聽宣兒阿娘阿娘的叫她,便以為她是謝壑的妻子,但聞她叫自己為大人,他一時不知謝壑是什麽意思,畢竟當初過繼的時候,他不在場,大哥知曉謝壑是貴家子,已經那麽大了,沒好意思將謝壑過繼在大哥自己名下,反而過繼給了他,到時候稱呼的時候,也避免尷尬。

他聽謝宣叫他爺爺叫了很多聲,卻未聽謝壑叫過他一聲爹,先前他不在家還好說,現在他回來了,稱呼問題也著實讓人有些尷尬,他突然多了一個這麽大的兒子,感覺……還挺奇妙的。就是不知謝壑願不願意認他當爹,他之前聽藺家小子說這個孩子十分有才華,是熙州府的解元,讀書讀的很好,他抿唇苦笑,自己只是一介粗人。

飯菜端了上來,謝壑也給自己上好了藥,一家人重新坐在桌前,謝宣十分有眼色,給謝徽夾了一塊煸炒的極香的肉,見謝徽看過來,他嘻嘻笑道:“爺爺快吃吧,我阿娘做飯很好吃的。”他倒不厚此薄彼,也夾了一塊他爹愛吃的菜放在他爹碗裏。

謝壑擡箸夾了一大箸青菜放在他碗裏道:“你也吃。”

“我想吃肉。”謝宣抗議道。

“今天先吃菜。”謝壑不為所動。

“那好吧。”謝宣妥協了,忽然一只雞腿投到了他的碗裏。

謝徽笑了笑說道:“吃吧。”

“爺爺,你真好,不苛待親孫。”謝宣毫不吝惜表揚。

謝壑聽得一陣牙酸。

一頓飯在謝宣插科打諢中就過去了。

吃過飯後,謝壑擡眸對謝徽說道:“我想跟您談談。”

“嗯。”

兩個人走進書房裏,謝宣也像只小尾巴似的跟了進去。

謝壑扭頭道:“乖,去跟黃豆玩。”

“我也想聽。”謝宣撓了撓頭說道,“難道我就不是謝家的男人嗎?”

“你還小呢。”謝壑揉了揉他的頭說道。

“讓他進來吧。”謝徽說道。

祖孫三人坐在書房中。

謝徽率先開口道:“大體情況,你伯父已經和我說了。”

謝壑沈默了一會兒,決定直接問:“您跟臨安侯有什麽過節嗎?”

謝徽撥弄茶蓋的動作一頓:“何以見得?你為什麽認為我不會給你出頭?”

“您是個聰明人,不會覺得打他一頓是理智的做法,而您堅持這麽做了,說明您只想打他一頓,而且見一次打一次,有理由也好,沒有理由尋個理由也並非難事。”謝壑緩緩說道。

謝宣眨了眨眼,仿佛聽懂了父親的話,又仿佛沒有聽懂。

謝徽低咳一聲,辯解道:“我與他沒什麽過節,只是看他不順眼而已。”

“我希望得到您坦誠的回答,這決定了我與宣兒的去留。”謝壑顯然對謝徽的搪塞不滿意。

謝徽輕啜了一口茶水道:“你是擔心自己和宣兒會成為我對抗臨安侯府的筏子?”

“可以這麽理解。”謝壑點點頭答道。

“事實就是我確實跟他沒什麽私仇,只是單純的看他不順眼而已。”謝徽抿了抿唇角如實說道。

二人陷入沈默之中。

良久之後,謝徽率先松了態度道:“我不會拿自己的子嗣作筏子的。”

“抱歉,宣兒是我的獨子,我不能拿他冒險。”謝壑一步也不肯讓。

書房中的氣氛像一根拉的極緊的琴弦,仿佛頃刻間就能分崩離析。

謝徽面色陣陣發白,他的確只是看謝靡不順眼,可個中原因讓他如何說得出口?那是連想一想都會覺得難為情的事兒啊。

他霍然起身道:“你不在我家了,又能去哪裏呢?唾手可得的功名也不要了嗎?”

“這些比起宣兒來說,不值一提。”謝壑說道。

“不值一提?回到熙州去,做個白身,被區區青苗法就能折騰的翻不過身來,聽說謝京還在任陜甘道學政,雖然不是什麽有權力的大官,可背靠臨安侯府,他擡擡手指就能碾死你,你以為的裴藺兩家子弟與你相交是為了什麽?因為你是個比較有才華的白身嗎?一旦你的官路被堵死,一輩子碌碌無為,他們可還會多看你一眼?”謝徽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

“您仿佛對世家子弟頗有意見。”謝壑不為所動,瞬間抓住了他話裏的破綻。

謝徽聞言,跌坐在圈椅上,面色頹喪,忽然叮咚一聲什麽東西墜落在地。

謝宣跑過去拾起來定睛一看,疑惑道:“這枚玉佩,好生眼熟。”

謝壑聞言看去,但見謝徽已經奪過玉佩,胡亂塞進了袖袋裏,可他還是看清楚了,因為幾乎一模一樣的玉佩他也有一枚。

那形制太特殊了,謝壑還以為全天下只有這麽一枚,玉佩整體是一只憨態可掬的魚龍,胖胖的,首尾勾銜在一處,魚尾寫了一個篆體的“林”字,在“林”字的末尾有個幾不可察的小點兒,這是特制的意思,專門用來防偽的。

謝宣撓了撓頭,終於記起來了,他扭頭問道:“爹爹也有枚一模一樣的玉佩,我拜師的時候,還曾佩過呢。”

“您與汴京林家有舊?”謝壑斟酌著問道。

“沒有!那枚玉佩是我自己雕刻著玩的!”謝徽矢口否認道,毫不猶豫。

“想來也是,我的外家覆亡多年,也不大有什麽故舊在汴京。”謝壑苦笑一聲說道。

“你是卿儀的兒子?”謝徽驀然擡頭問道。

“嗯。”謝壑承認了。

謝徽目光閃爍,手指死死攥住木圈椅的扶手,他斂著眉眼,並不叫人看清眸中的神色,沈默半晌後,他深深嘆了一口氣,低聲問道:“謝靡為何要如此對你?”

謝壑悲涼的笑了一下,喃喃道:“我也想知道。”

“你母親她……”他想問一問她還好嗎?如今看來,大抵是不好了。

“在我出生的時候,難產去世了。”謝壑道。

謝宣驀然擡頭,他小小的心臟驟然被蟄了一下,心中暗道:原來爹爹一出生就沒了娘親。他想象不出沒有娘親的日子該怎麽過?有多難過!

“我是被臨安侯的側室養大的,她生前是我娘的侍女,待我也算盡心。”謝壑又道。

謝宣又被噎了一口大瓜,駭得說不出話來。

謝徽的拳頭攥的緊緊的,顯然出離憤怒了,平息了良久,他才開口說道:“我之前說的話並無半句虛言,與你娘……也……也算不上相熟,我只是眾多愛慕她的人之中的一個,並不起眼。”

“您不必妄自菲薄,敢揍臨安侯又能揍得到的,您還是獨一份。”謝壑補充道。

謝徽:“……”他看謝靡不順眼,大抵是因為嫉妒吧。

“家裏先前的情況,你伯父都跟你說了吧?”謝徽問道。

“嗯。”

“寒門小戶又怎麽可能攀附林家那樣的高門呢?!我時常站在汴京城林家店鋪房檐下仰望帝闕,一來二去也就認識了你的母親,她跟別的大家閨秀都不一樣,不嫌棄我身上的窮酸味,亦不會驅趕我離開,我年少的時候,時常在玉器店做幫工,你手上那塊玉佩是我刻的,不過不是什麽定情之物,你母親來玉器行定做了兩塊,一個刻著林字,一個刻著謝字,謝靡的謝。只是謝靡那塊兒被他嫌棄的扔掉了,你母親不知道,還以為他是不小心遺落在哪一處了。”謝徽緩緩道出當年的舊事。

“本來林大小姐的定制也輪不到我這個學徒小工來做,只是當時我犯了錯,失手打碎了客人定做的玉甌,被玉器行的掌櫃吊起來打,還要賠一大筆銀子,我嚇壞了,即便不吃不喝晝夜做工也拿不出那麽多的銀錢來賠償,大概是我運氣好,遇上了你的母親,她心善將活計交給了我去做,那是塊極上乘的玉料,林大小姐給的酬勞也十分豐厚,解了我的窘困,如此我們算是相識了。”

“我不做工的時候,喜歡去林家店鋪下仰望帝闕,幻想著有一天也能出人頭地,出入廟堂。”

謝徽至今還能回憶起那人的一顰一笑,她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謝徽。”

“哪個徽字?是‘仰福帝徽,俯齊庶生’的徽嗎?”少女俏生生的問道。

謝徽臊紅了臉,軍戶起名哪有那麽多講究,但他還是屏息道:“大抵是吧。”後來他悄悄問村裏的秀才,這句話的意思以及那個徽字該怎麽寫,他自己閑暇的時候,亦一筆一劃的練習,筆畫真多,寫起來可真費勁啊,但……她認為是這個徽那就是這個徽吧。

他從未想過與她有什麽交集,偶爾能擡頭望她一兩眼便也足夠了。他對謝靡的不忿大抵是他認為瑰寶似的女子,並不被謝靡珍惜。

“那只玉甌真的是您失手打翻的嗎?”謝壑提出了心中的疑問,“我不認為會仰望帝闕的人,能夠甘心平庸。”

謝徽出身微末,壯年封公也能體現出一二來。

謝徽聽到謝壑的靈魂一問後,沈默住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樣,褻褲都能給扒幹凈了。

這次連早慧的謝宣都能聽懂些了,他揪了揪他爹的衣袖道:“好好聽故事,不要插話。”

謝壑:“……”

謝徽:“……”

“前塵不論,自從卿儀嫁去臨安,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謝徽道。

“臨安侯與您之間……”

“以前只是我認識他,他並不認識我,直到我從南邊死裏逃生回到汴京受賞,他都不知道有我這號人的存在。”謝徽說道。

謝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亦坦言了自己的情況。

“我以前行七,自幼在臨安長大,在我的印象中他並不時常回家,我們徹底鬧翻是因為他將世子之位傳給了謝瑞,氣死了我的養母。後來,府中有人給我遞了一杯添了料的酒,我和宣兒的阿娘有了夫妻之實,府裏以此作筏子,用淫辱母婢的罪名將我逐出府去,在家譜上除了名,後來我帶著宣兒母子去熙州過活遇到了伯父伯母,之後的事情您都知道了。”謝壑言簡意賅的說道。

謝徽思忖片刻問道:“那你和宣兒的娘親?”

“暫時還不是夫妻,不過也快了。”剩下的話,謝壑沒有說,他預備中了進士之後就與惠娘完婚。

謝徽點了點頭道:“那便好。”

二人將話說開,心裏都亮堂了些,謝宣摸了摸腦袋,試探的問道:“你們不吵了?”

“沒有在吵。”兩個大男人矢口否認道。

“爹爹是不情願要的我嗎?”謝宣失落的問道。

“爹爹最喜歡你了。”謝壑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臉蛋說道。

“哦,秀秀說男人最會說甜言蜜語了,可不能相信。”謝宣還是很沮喪。

“你也是男人,難道你以前說的話都是哄我的嗎?”謝壑反問道。

“那倒也沒有,我跟每個我喜歡的人都是天下第一好!”謝宣說道。

“……”謝壑道,“你在我心中很重要。”

“也是,像那個勞什子侯爺那麽有病的人世所罕見,我運氣這麽好,一定攤不上那樣的爹。”謝宣無意中在他爹的心口補了一刀,“不過你也不必灰心喪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爺爺一看就是個好爹!一定不會傷你心的。”

“謝謝你的肯定,小夥子。”謝徽一把抱起這個沈甸甸的胖孫,他一個習武之人都手腕一沈,真夠分量啊!養的可真好!

他將謝宣架在脖子上,扭頭問謝壑道:“不走了吧?”

“我還挺喜歡當官的。”謝壑回道。

一番談話下來,每個人都很汗流浹背。

房間外,謝老漢他們正在收拾行李,謝宣摸不著頭腦,不禁問道:“咱們要搬家嗎?”

“嗯,去住爺爺的大宅子。”謝徽回道,他看著兄嫂被謝壑和惠娘照顧的極好,開口道,“多謝你們把兄嫂帶回汴京。”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啦。”謝宣扶著他的腦瓜說道。

謝徽算是看出來了,他這一兒一孫性格兩個大反轉,一個惜字如金,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一個是個小話癆,有他在的地方絕不冷場。

本來惠娘她們也才在這裏住了不到兩個月,收拾起來也方便,沒一會兒就收拾妥當了。

謝徽喊了幾個屬下幫忙搬東西,又套了馬車拉著薛氏夫婦和惠娘過去,謝壑騎馬跟著,謝宣和謝徽騎同一匹馬殿後,就這麽一會兒功夫,謝徽已經答應給謝宣一個單獨的小院子,小院子裏架秋千,還有給黃豆搭的小窩,還給養一匹小馬駒。

等到了地方,謝宣仰頭一看“敕造寧國府”五個古樸大字映入眼簾,他似有所感的往對門一看,匾額上四個大字“臨安侯府”。

“……”謝宣默了一下提聲問道,“跟他家做對門,爺爺,你不嫌晦氣啊?”

謝徽哈哈大笑道:“乖孫,咱們家在上勢,風水好。”

謝壑瞥了對面那黑漆漆的大門一眼,沈郁的記憶幾乎瞬間翻滾上來,那個瓢潑的雨夜,以及臨安侯對自己像狗一樣的驅趕,他以為他這一生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裏,時移世易,沒成想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此處。

不巧,這時臨安侯府的大門也打開了,謝瑞正要出府去,迎頭看到謝壑,他不禁嘲諷道:“世上怎麽會有你這種厚臉皮之人,父親早已將你踹出了門外,還沒皮沒臉的粘上來,這會兒知道錯了?父親可沒有你這種不孝子,夥同外人欺負自家人,也配為人子?他可不想見你。”

謝宣最見不得旁人欺負他爹,於是回道:“你們臨安侯府的人都是這麽自作多情的嗎?誰要去那裏,看好了,這才是我們家!”他胖乎乎的手一指寧國府的大門,大踏步的走了進去,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謝宣一手牽著爹爹,一手牽著爺爺,步伐邁得十分神氣囂張。

後面幫忙搬行李的人絡繹不絕。

以前家裏沒什麽人的時候,謝徽也不怎麽在這裏住,他一般住在軍營,如今他有家了,也樂得搬回來住。

惠娘發現偌大個宅邸,仆人沒幾個,陳設還格外空洞。

謝徽將家裏的賬簿交給薛氏和惠娘,薛氏搖搖頭道:“我哪裏識字?還是惠娘來看吧。”

惠娘也不推辭,拿過來一翻,是這些年官家頒賜下來的獎賞,有錢有物,她和薛氏一起將庫房打掃了出來,將東西歸置整齊,又商量著添幾個仆人。

謝徽也不懂操持家務,讓惠娘看著弄就行,不用事事告訴他。

家裏人一多,有了熱乎氣,他在家裏待著的時候越來越長。

寧國府在武學巷,就在老雅巷的隔壁,謝徽閑著沒事了,偶爾去藺祈家溜達溜達。

藺祈翻了一頁書,問道:“你兄長找到了,又添了一兒一孫,怎麽還有空到我這裏來?”

“這不是向藺相公請教來了嗎?”謝徽毫不見外的坐在他對面,腿一伸,仰頭就是飲了一大口陽羨茶。

謝徽雖然面上看著柔和,其人卻十分驕傲,難得從他嘴裏聽到請教二字,藺祈放下手中的書,好奇的問道:“什麽事?”

“怎……怎麽跟兒子相處?”謝徽幹巴巴的問道,還特意強調了一句,“是聰明的兒子。”

藺祈摸著下巴道:“你知道的,我們藺家一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不聽話的打一頓就好了。”

謝徽頗不以為然,覺得藺祈在逗弄他。

果然藺祈話頭一轉,“這一招小的時候管用,大的時候就不好使了,就比方說我們家成冠是個叛逆的,打他一棍子,他能離家出走兩千裏。”

“那怎麽辦?”謝徽問道。

“順其自然吧。”藺祈道,“你家那個原本就不怎麽愛說話,前面又攤上謝靡這麽個爹,他肯待在你那裏就代表了對你的認可,其他的事兒慢慢來,你也說了,他是個聰明孩子,聰明人都拎得清,有分寸。但他性子內斂,別說你這半路撿來的爹,就算是親爹,他也不見得有多熱絡,這不是你的問題,你要喜歡活潑的,可以跟孫子玩呀。”

“他的防備心很重。”謝徽不知怎麽說下去,憋了半天只憋出了這麽一句。

“那不挺正常嘛,依他的經歷來看,防備心不重,被人啃的渣都不剩了。”藺祈勸慰道,“只要他為人正派,往正路上走,問題就不大,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藺祈奪了茶杯道:“喝茶有什麽意思?喝酒去。”

兩個男人坐在杏花蔭下推杯換盞,藺祈也煩,因為顏斐的那封奏折,官家對新政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可新政走不下去的話,富國強兵簡直是癡人說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