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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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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40章

惠娘手裏拎著血淋淋的瓷盆, 擡頭呆楞楞的看著他,心裏窘迫極了,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 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郎君素來文雅,大概沒見過如此張狂的自己吧,她皺了皺眉頭,一跺腳,難為情的跑開了, 面上又羞又窘。

四處俱靜, 黃豆率先沖陳婆子吼叫,想要掙紮束縛撲上來撕咬她, 謝宣坐在旁邊的低矮杌子上, 一邊單手支頤一邊摟著黃豆的脖子安撫道:“罵罵就得了, 別咬, 怪臟的。”

他娘從門口移開,他擡頭也看到了他爹, 不禁吃驚道:“爹, 阿娘怎麽把血潑你身上了??!”

謝壑:“……”

陳婆子:“……”

眾人:“……”

謝宣這一開口,大家這才發覺謝家的男人回來了。

謝家牛車裏都是些斑駁的血跡,人血,毫無摻雜的人血。

陳婆子眼神瑟縮了一下,她頂著一頭的雞血就要沖過來質問謝壑:“你將我兒子送到哪裏去了?”

薛氏拿著一截木棍將她攔下。

謝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見官了。”他的眼神像一記冰棱將撒潑不止的陳婆子定在了原處。

入室搶劫什麽罪過, 陳婆子是不清楚的,但蹲大牢是一定的了, 她頓時委在地上號哭不止, 被看熱鬧的人們駕走,都在一個村裏住著, 陳家男人都進號子了,謝家男人還好好的,不僅好好的,還十分能打,誰沒事也不敢輕易開罪他們啊,只能賣個好,將陳婆子拖走了。

陳婆子撕心裂肺的咒罵聲從老遠處隱隱約約的傳來。

謝老漢打了一盆清水,開始在謝家門外清洗牛車上殘留的血跡。

謝壑進門脫掉身上的血衣,仔細清洗了一下身子,將身上那股難聞的血腥氣清除幹凈,他又換了一套潔凈的衣衫,將長櫃上那兩顆亮閃閃的銀元寶揣在袖中,打開屋門出去了。

雖然秋收已過,天氣還未徹底轉涼,夏天的時候,謝家在竈房外搭了個小廈子,將竈臺移到了外間,以免燒炕太熱,睡著上火。

此時,惠娘正在小廈子裏生火,竈臺上的瓷盆裏放著洗幹凈剁好的雞塊,粉嘟嘟的,模樣十分規整。

謝壑想了想,拾腳朝小廈子那邊走去。

惠娘見他遠遠的朝這邊走來了,故意裝作沒看到他,背過身去只一個勁兒的朝竈膛裏添柴火,鐵鍋裏發出呲呲的聲音,水珠兒在鍋裏打個轉就被熱鍋耗幹了。

小廈子搭的很矮,身量頎長的謝壑站在下面,地方瞬間局促起來,他也不開口,就這麽站著看惠娘生火。

惠娘裝不下去了,她扭頭低聲道:“這裏煙霧繚繞的,郎君仔細熏著眼睛。”

謝壑沒有說話,伸手將那兩個銀元寶遞了過去,銀元寶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雪白的光芒,一見就讓人心生歡喜。

惠娘楞了楞,擡頭看向他,眼圈紅紅的,像只窩了委屈的小兔子。

“抓賊的賞金,都給你。”謝壑解釋道,他的衣袖舒展在惠娘眼前,煙火繚繞中有股淡淡的松香氣息蕩進惠娘鼻間。

“郎君留著吧。”惠娘道。

“家裏大小事務都是你在操持著,花錢的地方很多,這個算補貼家用,我估摸著添上這筆銀子,開點心鋪的本錢應該就攢的差不多了吧。”謝壑說的真切,惠娘忍不住覷著通紅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眼。

謝壑一滯,沈沈的籲了一口氣道:“那陳家婆子欺負你了?”

惠娘難過的搖了搖頭道:“沒有。”

“那怎麽哭紅了眼睛?”謝壑納悶的問道。

惠娘想開口解釋,自己不是個張狂的人,只是陳家婆子鬧的太無理了,伯母氣得胸口疼,她嘴巴笨不會罵人,只能拎著菜刀殺雞倒血嚇唬她,未料被他看了個正著,這會子不知道會怎麽想她呢,大抵是沒在意吧,也是,自己有什麽值得郎君在意的呢,貿然解釋什麽,豈不是很奇怪?

她搖了搖頭,只推說是柴火發潮了,一燒煙氣很多,熏的。

她轉頭擦了擦手,然後接了銀元寶,將他轟出了小廈子。

謝壑沈默著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找薛氏問清楚狀況,陳婆子被人架走了,薛氏這會兒胸口亮堂多了,正拿掃帚清掃大門口的一地狼藉。

見謝壑走過來了,她忙提醒道:“阿壑看著腳底下,小心沾到臟東西。”

謝壑站定在不遠處,開口問道:“伯母,今日陳婆子來家裏鬧,你們可曾吃虧了?”

薛氏不疑有他,搖了搖頭道:“那陳家幹的都是理虧的勾當,便是撒潑耍賴又能占得什麽便宜去?我們沒有吃虧,不必擔心。”她想了想,又道,“真是看不出來,惠娘平時文文靜靜的,發起飆來還挺唬人。”

說到這裏,薛氏手中的動作一頓,想起謝壑不是普通的莊稼漢子,是正經的讀書人,讀書人大多都不太中意女子潑辣吧,她又連忙解釋道:“你也勿惱了惠娘,在鄉下過活太老實了總容易吃虧,她是個拎得清輕重的。”

謝壑瞬間了悟,他點了點頭道:“豈會?!”然後就轉身走了。

薛氏見他面無異色,步履輕松,便知他沒將剛剛進門時那一幕放在心上,遂也放心的繼續掃地。

謝壑看著小廈子裏忙忙活活的小婦人,心念一動,腳步又朝那邊邁去。

鐵鍋裏的油熱得劈啪亂響,油脂的香氣散的到處都是,明明小廈子裏只有惠娘一個人,卻有種熱火朝天的感覺。

謝壑彎了彎唇角,站在小廈子旁看了許久,他才走上前去輕輕的* 叫了一聲:“惠娘。”

“嗯?”惠娘下意識的擡頭。

“你今天的表現很好,很勇敢。”謝壑掐了掐手指,將心中的話原封不動的吐露出來。

“哎?”惠娘楞楞的看著他,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被小廈子裏的熱氣一蒸騰,俏臉微紅,兀自發起呆來。

空氣中傳來一股焦糊的味道,謝壑望了望那口鐵鍋,提醒道:“鍋糊了。”

惠娘瞬間回過神來,開始手忙腳亂的補救,謝壑失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中午吃飯的時候,謝宣手執小筷子,納悶道:“阿娘今天失了水準?雞肉有糊味。”

惠娘給他夾了一塊香嫩嫩的雞腿肉道:“吃你的吧!”

她偷偷瞄了謝壑一眼,見他眉眼裏盛著笑,愈發不好意思起來,自己胡亂夾了一塊肉,惱羞成怒的嚼了嚼,氣勢洶洶的咽下。

沒過幾日,官府來了人,由裏正領著,說是李二家舉報盜匪有功,給了李二家二兩賞銀。

送走官府之後,李二媳婦拿著這二兩賞銀看了又看,那日土匪進院她嚇都要嚇死了,哪裏還敢做別的,去縣城報案的只有謝家,這賞銀一定也是謝家讓的。

她心裏一陣火熱,有了這二兩銀子,她家因給大房擔保青苗錢而欠下的銀錢就能還清了。

李二媳婦心中甚是快慰,她當即趕了兩只肥美的大鵝去謝家,多謝謝家的善心。

李二媳婦和惠娘拉扯了好久,惠娘才勉為其難的收下。

柱子站在謝家圈牲口的柵欄門外,鄭重的對謝宣說道:“別的也不多說了,燉鵝的時候讓咱娘給我留一口。”

謝宣將胳膊搭在柱子肩膀上好奇的說道:“你說大鵝和黃豆誰厲害?”

柱子語塞,豈能不知謝宣心裏在想什麽,他無情的拆穿道:“現在吃還差些意思,等落了雪再燉才香呢。”

謝宣哈哈一笑,趕著黃豆跑了。

李二媳婦在屋內跟惠娘說道:“聽說陳家那兒子要判了,而且是從重判,我聽裏正說陳家兒子原先逗留的那個寨子沖著一個大官亮了刀子,這才被上面的人發狠端了,謀財害命的事兒終究損陰德的。”

惠娘亦道:“誰說不是呢。”

“等年根底下將賬一清,我這心頭就松快了,來年攢下錢來送柱子去私塾裏讀些書,總好過做睜眼瞎。”李二媳婦憧憬道,末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還有一件事想麻煩你們當家的。”

惠娘道:“嫂子直說便是。”

“謝兄弟是個讀書識字的,能不能給我們柱子起個大號,到時候去學堂裏還柱子柱子的渾叫總不成個體統。”李二媳婦局促的笑道,“我們當了一輩子的睜眼瞎,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也不好瞎起,恐惹人笑話。”

惠娘想了想道:“這事兒我問問郎君吧。”

片刻後,謝壑將柱子召至眼前,見他眉目如漆,自有一股憨直在,端詳片刻後,在白紙上寫下三個字:李從庚。

柱子仰頭問道:“謝叔叔,這是什麽意思?”

“你的名字,意思是願你健康長大,有個光明的未來,像啟明星一樣。”謝壑解釋道。

柱子接過那張白紙,珍惜的摸了摸又摸,他大聲呼喊道:“我有名字咯,我有名字咯。”

謝宣甚無語的搖了搖頭道:“你不本來就有名字嗎?柱子。”

“請叫我李從庚。”柱子驕傲的說道,從此之後好長一段時間裏,他的小名兒在眾人口中消失了,必須叫他李從庚他才答應。

柱子撅了一截小木棍兒,在沙土地上照著謝壑的筆跡劃來劃去,一遍遍的描摹,總是不甚滿意,怎麽也摹不出白紙上的那股好看勁兒,他說不清哪裏好看,但就是好看。

柱子沈迷於練習寫自己的名字,謝宣一個人無聊了不少,他嘚嘚嘚的跑去找他爹道:“爹爹,我的名字呢,你也要寫我的名字。”

難得謝宣肯認字,謝壑從善如流的在白紙上寫下謝宣的名字。

謝宣定睛一瞧,問道:“爹爹,我這名字是什麽意思啊?”

“阿爹的乖乖兒。”謝壑又補充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阿爹的乖乖兒。”

“啊?”謝宣皺著眉頭有些失望,他爹也忒敷衍了吧,甚至還不如柱子的名字有意義呢,他擡頭試探著問道,“你對我就沒什麽期許嗎?比如希望我當個大官什麽的。”

“那你願意當大官嗎?”謝壑低頭問道。

“還行,主要是我當了大官之後,別人就不敢欺負你了。”謝宣一把登上書桌豪氣宣稱,“你是大官的父親,威不威風?霸不霸氣?”

謝壑一把將他抱了下來,說道:“一會兒書案被你踩塌,你娘揍你我可不攔著。”

謝宣保持著小胳膊朝上舉著的狀態道:“我威不威風?霸不霸氣?爹爹。”

謝壑點頭道:“威風,霸氣,爹爹就等著享你的福了。”

“這你就等著瞧好吧。”謝宣終於美了,他拿著父親寫的那張紙,坐在柱子身旁,也胡亂描了起來,鬼畫符一般。

歲末,天寒地凍,比江南冷多了。

惠娘跟胡商換了幾張皮子,給謝壑做了一件帶皮的袍子,穿著輕便又暖和,剩下的給家裏縫了被褥。

惠娘的房間和薛氏的房間都有火炕,只要白日裏多生些柴火,晚上睡覺的時候並不冷,很暖和的。

謝壑的屋子裏是榻,這種東西在溫暖的江南還好,在熙州這種地方,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凍的,睡半宿都不見得有暖和氣,一間屋子裏生兩個暖盆還是有些冷,謝壑常半夜起來練槍暖手腳。

薛氏看見幾次,閑時她終於忍不住了問惠娘道:“你們夫妻倆怎麽回事?還分著房睡呢?”

惠娘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們不是夫妻。”

薛氏眨了眨眼,她知道謝壑之前出身富貴,身旁有通房倒也正常,她以為惠娘也是那種身份。

惠娘連忙搖了搖頭道:“郎君先前也沒有通房丫鬟。”

“那宣兒是……”薛氏徹底疑惑了。

“宣兒是我倆親生的,是個意外。”惠娘索性說道。

薛氏楞楞的想了想,發現自己越想越糊塗,她回憶著往日謝壑對惠娘的情意,也不似作假的,怎麽惠娘說他們其實不是夫妻呢?!她還想要第二個胖孫呢!

薛氏張了張嘴,想繼續勸說些什麽,惠娘及時攔下:“郎君之前有未婚妻的,我這樣的身份,配他不上。”

薛氏徹底閉了嘴,她倒不覺的惠娘配不上謝壑,只是這兩人之間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別人說多了,反而不好。

惠娘知道了謝壑晚上凍得冷,又給他絮了兩床厚棉被,心想著這樣大抵就差不多了。

臘月裏,惠娘最後一次往茶樓裏送完點心,恰好縣學外面的公墻上張貼了縣試報名合格的名單,一堆儒生擠在名單前尋自己的名字,謝壑也站在名單前一行行仔細搜尋著。

雖然知道肯定會有自己的名字,但心裏總耐不住有些緊張,他一行行看過去,大冬天的,手心裏不知不覺浸了汗。

“找到了!郎君,在這邊!”惠娘在人群中朝謝壑揮了揮手,他們二人分別站在名單兩側,一個從頭往尾看,一個從尾往頭看,惠娘先謝壑一步找到了他的名字。

謝壑見名單上用臺閣體寫的他的名字,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字體和名字,陌生的是地方,熙州永寧縣這個遠離他故土的地方。

他心中一時感慨萬分,但還是開心更多。

二人看到名字之後,不約而同的看了許久,惠娘回頭,擠過擁擠的人潮朝謝壑走去,天空突然開始飄起雪花來,落在惠娘發釵的蝴蝶羽翅上,輕盈飛舞,隨遇安家。

她的氣色一直很好,俏臉紅撲撲的,像秋晨被清露擦拭過的蘋果,嬌俏又活潑,臉上永遠帶著笑,水靈靈的大眼睛裏仿佛沒有煩心事一樣,一小點點的事情就能讓她開心好半天。

見她開心,謝壑心情也很好。

這次來縣城還要采辦一些年貨,惠娘在家裏時就一樣一樣的列了單子,省的忘了什麽。

惠娘和薛氏負責采買,謝壑和謝老漢負責提著,等重了的話就往牛車上搬,謝宣在顏老處跟秀秀依依惜別。

馬上就要過年了,秀秀也要回到熙州的家中和家人團聚,但她微微有些不舍,想讓謝宣也去熙州過年。

“我家有好多糖塊和點心,也有好多彩色的年畫,爆竹能從大年三十放到正月十五,可熱鬧了,還有拜年的人,每個來我家拜年的人都會給我壓歲錢。”秀秀說道。

“什麽?每個人都給?”一說到錢,謝宣就不困了。

秀秀不疑有他,忙點了點頭說道:“每個都給!我過年的時候光攢壓歲錢就能攢一籮筐。”

謝宣驚奇的睜大眼睛,他立馬起身道:“我給你拜個早年,祝你來年練到自己喜歡的劍法。”說完,他朝秀秀伸出了白嫩的小手。

秀秀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我給你拜年了,你給我壓歲錢。”謝宣煞有介事的說道。

秀秀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可是我比你小啊。”

“年紀不是問題,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就說我有沒有給你拜年吧。”謝宣狡辯道。

秀秀說不過他,含淚解了自己的小荷包遞了過去。

謝宣作妖成功,哈哈大笑道:“楚懷秀,你真好騙!”他手裏拎著荷包帶子轉了起來,一邊轉著荷包一邊跑,秀秀氣的在他身後追逐,好不容易聚起的那股離愁別緒也消散了,謝宣真是狗都嫌!

她剛剛因為自己馬上要回熙州了,還有些舍不得呢!簡直多餘!

雪紛紛揚揚的落下,落在秀秀粉紅色的小襖上,繼而鉆進她的脖頸裏,瞬間融化,她微微瑟縮了一下,謝宣玩夠了,往她的小荷包裏塞了兩枚銅錢道:“新年安康。”

秀秀一陣眼熱,心道:謝宣其實也有不討厭的時候。

“我明年還來這裏,給你帶許多好吃的。”秀秀發誓道,瓊玉般的小鼻頭凍得紅紅的,像一顆熟透的紅櫻桃。

“嗯。”謝宣應了一聲,他囑咐道,“少聽你的小人兒瞎嘚嘚,它有時說的也不一定對。”

秀秀的系統跳腳了,脾氣火爆了,這小東西竟然敢明晃晃的挑釁它,可是……誰讓他是謝宣呢,它只能囫圇咽下這口氣。

“我能分明。”秀秀道。

謝宣將她粉粉的荷包丟給她,擺了擺手。

“秀秀。”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呼,秀秀擡頭一看,是她爹爹親自來接她了,她蹦蹦跳跳的跑過去,快到她爹身邊時,腳下一滑,差點跌倒,被人一把攔腰抱起。

秀秀驚疑甫定,擡起眉眼一看,瞬間笑開了,張嘴甜甜的笑道:“牧川叔叔。”

那人伸手捏了捏她肥嘟嘟的小臉,以做回應。

正在這時,謝壑與惠娘也到了縣學門外,拜會了顏斐之後,來接謝宣回家。

謝宣沖著滿天飛雪胡亂吹氣,試圖把飄落的雪花吹回天上去。

“宣哥兒。”惠娘脆生生的叫了他一下,謝宣百無聊賴的扭頭,見是阿爹阿娘來了,他忙跑了過去,然後在秀秀差點跌跤的地方同樣差點跌倒,謝壑上前幾步,眼疾手快的將他提起來。

“爹爹,我要騎大馬。”謝宣說道。

“可以,不過你要是在我脖領裏塞雪的話,會挨揍的。”謝壑笑道。

謝宣不塞雪,他將凍的通紅的小手塞進父親的脖領裏,滿意的喟嘆一聲:“真暖和啊。”這小東西倒是會找地方取暖。

謝壑眉毛抖了抖,架著他朝自家牛車而去,經過楚涵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並未停下腳步。

一家三口漸行漸遠,秀秀在她爹懷裏待的悵然若失。

牧川打量著謝壑經過的足跡微微驚嘆,那人身量高大又抱著個孩子,留在雪裏的腳印卻很淺,內力很深。

“他就是謝壑。”楚涵揚眉說道,“可惜今天藺冕和裴逸安都不在,沒人來引薦。”

“原來他就是謝壑呀。”牧川眉眼動了動,低喃道,“難怪呢。”

楚涵又道:“他不是走武路的,立志要走科舉的路數,你也是時運不濟,若早幾個月遇到他,說不定他就隨你回興慶府了。”

“哦?這裏面還有故事?”牧川挑眉問道。

“他原本出身臨安謝氏,是謝靡的第七子。”楚涵與牧川邊走邊說,“後來不知出了何事,脫離家族來熙州永寧縣自立,又先後結識了裴逸安、藺冕和顏斐。”

“難怪他看起來不像農人倒像是世家公子。”牧川說道。

“在結識他們之前,聽說他在縣試上都報不上名,正是走投無路的時候,你知道的陜甘道學政謝京是他親兄,他的名字被謝京借故劃去兩次,若是那時候你先結識他的話,興許他會跟你走。”楚涵說道。

“你錯了,這樣的人有自己的主見,不會長久困於苦厄之中,不是他先結識了誰才會改命,而是他為了改命會主動選擇去結識誰。”牧川淡淡的說道。

“你倒了解他。”楚涵笑道,“跟不跟我去見見顏斐?”

“不了,我怕嚇得他連夜跑回洛陽。”牧川皺了皺好看的眉毛,搖了搖頭說道。

“你呀,也是奉了禦令來熙州的,怎麽把自己描述的像打家劫舍的土匪?”楚涵失笑道。

“比起我來,齊氏才是那竊國的匪吧。”牧川淡淡的說道。

楚涵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沒將此話繼續下去,再談下去牧川不會怎麽樣,自己的腦袋可就涼了啊。

同時,楚懷秀的系統在她腦子裏瘋狂明示:“任務來咯,認聞人馳作師父!”

“誰是聞人馳?”楚懷秀呆呆的問道。

“你的牧川叔叔,聞人馳是他的本名,牧川是他的字。”系統回道,緊接著又強調道,“這事兒你得聽我的,認他當師父準沒錯。”

“為什麽?”楚懷秀問道。

“因為他的功夫最好!”系統堅定的說道。

楚懷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耶!她就喜歡功夫好的叔叔!

楚懷秀在她爹懷裏偷瞄了牧川一眼,沒人發現,轉而她大膽起來問道:“牧川叔叔收徒嗎?你看我怎麽樣?”

楚涵扶額道:“你怎麽還沒忘習武這件事兒?不都說小孩忘性大嗎?”

“是忘性大,又不是傻。”牧川補刀道。

“爹爹,我想跟著牧川叔叔習武,要不,你再生個乖寶,他保證聽你的話!”楚懷秀人小鬼大。

可是牧川無情拒絕了。

他跟楚涵交情不錯是一回事兒,有所牽扯的話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汴京城的權貴們誰敢靠近聞人氏一步呢?不要命了麽?

明明是齊氏先祖齊赫章從聞人氏手裏竊取的國祚,天下談聞人氏必色變。

先前齊氏將聞人氏困圈於江南一處窮山惡水之處,齊氏子嗣不豐,齊帝聽聞朝中建議,優待聞人氏子孫,封聞人氏為長命侯,名為優待,實則軟禁。

後來西北時局動蕩,聞人氏掙脫束縛,和親信一並奪了興慶府,這些年來便一直盤踞在興慶府,興慶府位置特殊,毗鄰大齊西部、羌人部落和西秦人,而且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誰都奈何不得,更何況聞人氏宣稱並不脫離大齊,只是興慶府的官員任免齊室不得幹涉。

齊帝騎虎難下,只得給聞人氏一個平西王的名號,事實承認聞人氏裂土封王,興慶府與汴京關系詭異,只是一般有家底的人家,誰敢沾聞人氏啊?

交好聞人氏便會引來官家猜忌,得不償失。

可西北防務許多時候也得跟聞人氏打交道,聞人氏並不為難大齊西北邊將,只是此事雙方心知肚明,不可宣揚。

這也是楚涵和聞人馳交情不錯的背景和基礎,但是說讓楚涵之女認聞人馳為師父,就算楚涵敢應,聞人馳也不好答應的。

大人們的沈默震耳欲聾,楚懷秀等急了,她皺了皺眉頭道:“到底好不好嘛?”

聞人馳捏了捏她的小臉道:“軍中功夫超絕者輩出,讓你父親請其他人來教你吧。”

“可是他們都不是牧川叔叔啊。”楚懷秀掰著小手說道,“我想學牧川叔叔那種大殺四方的功夫!你比他們都厲害呢,你自己能殺半山的土匪,我爹他們追幾個都能追丟,我不要和他們學。”

小姑娘軟乎乎的,說話甜甜糯糯的,態度卻十分堅決。

被自家小姑娘鄙視了,楚涵心中一窒,他拍了拍小身子道:“跟你娘學會繡荷花我就答應你。”反正小姑娘最怕繡花了,穩穩拿捏。

楚懷秀嘆氣,看了漂亮叔叔一眼,繼續嘆氣,最後忍辱應下,學就學,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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