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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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吃完飯, 傑克遜纏著秦魚和一眾閨蜜一起視頻聊天, 聊著聊著眾人對著屏幕一起玩起了鬥地主。這麽鬧了一天, 才玩到十點不到,秦魚就撐不住了,擺擺手關了手機。

可傑克遜精力旺盛, 拱著秦魚哀求著她陪自己去海邊散步,秦魚一想到大冬天的夜晚去海邊,頓時覺得傑克遜腦子裏有個大坑,一腳把他踹下床, 並把頭埋進被窩裏毫不留情地拒絕:“要去自己去!”

反正村裏的人夜晚都結束地很早, 現在都會在外面閑逛的大概只有一些住在附近的游客吧。

秦魚一點都不擔心。

見叫不動她, 傑克遜失望地離開床褥, 套上大衣出門了。

他走的時候秦魚甚至呼吸都平穩下來, 看來今天是真的累壞了, 看著這大型動物要付出的體力不亞於看一窩熊孩子。

傑克遜下樓後直奔海邊去。

還別說, 現在居然真的還有人,基本都是兩個三個地走在一起, 情侶比較多,拿著不知道從哪裏買來的孔明燈悄咪咪地放。

農村有這點好處,少了很多規矩,可以放鞭炮放煙火,甚至能放孔明燈。傑克遜看著天上幾個孔明燈,興致勃勃地詢問了其中一對情侶,一位男士一指, 原來村口提供寄放行李的小房子如今又開啟了販賣孔明燈的新業務。傑克遜邊感慨不富有的村子就是業務多,為了賺錢絞盡腦汁,然後邊慢步到那裏買了一盞孔明燈。

還真的是純樸的村民,一個孔明燈只賣二十,傑克遜看著孔明燈上的簡單粗糙的繪圖,最後還是花錢買了一盞。

可還沒等回到海邊,就遇到了陸鳴北。

他還是穿著白天那套衣服,雖然羽絨服有些臃腫,但也顯得他寬肩腰窄,比起傑克遜這身名牌大衣也遜色不了多少。見到傑克遜,陸鳴北眉心微皺,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往前走,顯然並沒有和他閑談的打算。

可傑克遜卻叫住了他。

“餵!你去哪兒啊!順路的話一起啊!”

陸鳴北腳步未停,是傑克遜自己跟上的,聞言,他淡淡說:“不順路,我去碼頭,你去海邊。”

“你怎麽知道我去海邊?”

“孔明燈。”

傑克遜看了一眼孔明燈,挑眉說:“我去碼頭放!”

“碼頭不能放,有木船也有燃油。”

“……”

傑克遜撇撇嘴:“你怎麽那麽不會聊天?”

這會兒輪到陸鳴北無語。

他在分叉路口停了下來,皺起眉說:“為什麽要和我聊天?”

傑克遜:“因為我想跟你打聽我魚在這裏過得怎麽樣啊!”他說跟著他就真的跟著他,孔明燈都不打算放了,想跟著陸鳴北去碼頭,“她在這裏吃得好嗎?穿的夠嗎?老師學生們喜不喜歡她?……她這個人很讓人操心啊,什麽都不會說的。”

陸鳴北眉心漸漸往下壓,在傑克遜開始嘮嘮叨叨秦魚的名字之後就開始往碼頭走去,等傑克遜好不容易停下了,他才忽然問:“你這麽關心她?”

傑克遜雖然平時表現得像個白癡,但好歹是個雙商奇高的男人,這時他立刻就聽出了陸鳴北這句話裏的意思。

他咧開嘴笑了:“我和魚交往了五年了,是她交往時間最長的一任,從大學到出來工作那麽長的時間!連她爸爸都囑咐我讓我照顧好她,我當然要關心她!”

五年。

陸鳴北沈默。

“她交過很多男朋友?”

陸鳴北是來檢查的,今天下午村長借了幾條船帶記者出海,他睡前過來檢查一下。

傑克遜看著他兩步邁上自己的船,聞言,得意得說:“當然,我魚很優秀!也很漂亮!不管是大學的時候還是工作後追求者都很多!追求者質量也是出奇得高,看我就知道了!我在她大一的時候就認識她了,那會兒的她簡直美麗得像是盛開的杜鵑花,招蜂引蝶~不過被我追到手後我就把蜜蜂蝴蝶趕跑了~”

“……”

陸鳴北說不出來自己現在是什麽滋味兒,他聽了傑克遜的每一句話,最後提取出來的卻是後面這部分,然後……忽然就有點想看看杜鵑花開是什麽模樣。

在陸鳴北看來,現在的秦魚就像……像玫瑰。

大紅的,艷麗的,而且經歷過時間被磨掉了一點利刺,有著她這個年紀的女人才有的爛漫又不乏成熟的獨特韻味,遠看美麗,靠近了會有點輕微的紮手。

連陸鳴北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他會覺得秦魚很性感,和他同齡的女性相比多了幾分拿人,比她同齡的女人又多了幾分生動與嫵媚。

空氣陷入短暫的沈默,傑克遜看著穿上男人有些失神的側臉,無趣得動了動手指。

等陸鳴北下船後,看著傑克遜手裏的孔明燈,說:“去把燈放了吧。”

傑克遜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呀!”

顯然傑克遜並不覺得兩個男人去放燈有什麽不妥。

而陸鳴北只是單純得不想浪費這盞燈罷了。

兩人腿長,沿著海岸走,很快就到了放燈的地方,不遠處還有幾對情侶沒走,穿的厚厚得,在大冬天中擁吻。

陸鳴北從兜裏拿出打火機,傑克遜點燃。

“你還抽煙啊?”

陸鳴北看著被點著的燈:“很少抽。”

“魚魚可不喜歡男人抽煙。”

陸鳴北:“……”

過了一會兒,燈升到只有拳頭般大小了,或許是這夜色渲染,陸鳴北忽然想起了那一晚。

她像被風雨打折的花,倒在地上,他的懷裏,也是這麽黑,這麽冷,但區別是今晚沒下雪。

“她是什麽病?”

陸鳴北忽然問。

傑克遜還在看燈,沒回過神來:“什麽?”

陸鳴北收回視線,看著他,這才把那天的事簡潔得說了一遍,然後說道:“醫生說這是心理疾病。”

傑克遜的表情陸鳴北講到秦魚被困在浴室裏之後就嚴肅了下來,等他說完,他用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看著陸鳴北。

“那兩個小孩受到懲罰了嗎?”

陸鳴北微楞,隨即點頭。

傑克遜沈默。

“魚不能呆在黑的地方。”傑克遜說完,又補了一句,“其實大學之後就好很多了,室外可以,但室內還是不行。”

“她在黑和狹窄的地方會沒有安全感,四肢無力,嚴重的話會抽搐、昏迷,夜晚沒有燈會導致無法入睡……所以這麽多年,她就算睡覺都要開著燈,臺燈都不行。”

聽到這,陸鳴北皺眉:“這是什麽原因?”

傑克遜忽然看向海面,眼神……有些悲傷。

“她母親死於地震,教學樓倒塌,她只堅持了五個小時。”傑克遜緩慢得,一字一頓地說完了後面的話,“……那時候,魚就在她身邊。”

從傑克遜的口中,陸鳴北會想起那次震驚全球的大地震。

地震的中心是在四川的一個城市,震度最高到了十度,半個亞洲都感覺到了大地在顫抖,不僅那個城市,附近的幾個城市也受巨大的餘震波及,傷亡慘重。

那時候陸鳴北才多小?十三……十四歲,都還記得那一天在家裏感覺到的晃蕩。

而秦魚的母親,當時正在受餘震影響的一座小縣城支教。

當時秦魚的父親正在國外,但剛好碰上五一有三天假期,秦魚便一個人跑了小半個中國去找母親度假。

秦魚經常一個人坐飛機來到母親所在的每一個城市探望,就算父親在身邊也是如此,他們夫妻對早熟又懂事的女兒一直很放心。

秦魚的母親是個熱情善良的女人,家庭富裕,和秦魚的父親一樣醉心教學,而秦魚的父親主要做科研,母親卻是從一開始,就喜歡去一些小城市教小孩念書。

那一年秦魚的母親剛去四川半年多,秦魚一到,從寒假開始兩個月沒見的母女高興地擁抱在一起,秦魚的母親用一天時間帶秦魚在附近游玩,第二天就把秦魚帶到學校,老樣子,她批改作業,秦魚就坐在旁邊陪她。

教室裏也有別的老師,都是犧牲了假期在學校加班,甚至也有學生犯了事被喊過來談話的學生家長。秦魚的母親教的是語文,任務很繁重,從低頭開始工作之後就停不下來。

地震就是在這時開始的,並且很快,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傑克遜說到這裏的時候也難受得停了一會兒。

“據當時的報道稱,那幢本來就不是很結實的教學樓在地震發生後沒有五分鐘就塌了,他們當時在三樓,根本來不及……魚被揪出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晚上,救援隊把她和阿姨挖出來的時候魚還在阿姨懷裏,但阿姨……去世的還有兩個老師、一個學生和學生家長,當時整個學校被救出來還活著的只有魚和另外一個學生,幸好是在假期,學校裏人並不多……”

陸鳴北一直安靜得聽著,沒有插話。

“那時候叔叔得到消息立刻就回國了,可到那個小縣城要經過的那條路被泥石埋住了,好不容易清出來也很堵,等叔叔找到魚,魚已經受了很大的刺激,不能見黑,從傍晚開始就得給她點燈。可災區條件不好,在叔叔趕到之前夜晚的照明根本不夠,魚還因此發起了高燒,離開了縣城才算好。”

“之後叔叔帶魚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這毛病很難治,心理疾病,指不定哪天突然好了,也指不定,就這麽一輩子……後來,魚考上了設計大學,出來後卻做了老師。”

傑克遜笑了:“我聽叔叔說,以前她老說做老師很辛苦,也很無趣,以後能不做就不做,所以畢業的時候她選了當老師,還和阿姨一樣,叔叔很驚訝,但也很欣慰……除了這個病還在,我們根本看不出來她心裏還存在創傷,但到底還有沒有,得問她自己。”

傑克遜輕描淡寫地就把秦魚的這些年講完了,仿佛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在經歷一場絕望的地震、母親也因此去世只是發生在新聞和報道上的別人的故事。

再多的細節,是連傑克遜和秦魚的父親也無法知曉的,那一個下午到底在少女心裏是什麽樣的存在,他們能感到悲傷,能感到憐惜,甚至能感到親人逝去的痛苦,卻無法和秦魚感同身受。

冷風一吹,陸鳴北回過神來,才發現傑克遜早已講完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鳴北開口的那一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啞:“你跟我說這些,她不會生氣?”

傑克遜燦然一笑。

“看對誰吧。”傑克遜看著陸鳴北,最後一句話輕地像是要被這嚴寒的海風吹散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問我這個,是出於單純的好奇,還是別的原因;還有,聽完這些你會對她抱有什麽樣的心情,是同情,還是別的。”

作者有話要說:說明下地震是參考並私設的,並沒有指現實某場地震。其實就算秦魚知道傑克遜說了她也不會生氣的,在這件事上她並沒有刻意隱瞞,當時也是因為陸鳴北沒問所以魚魚才沒有刻意說而已。

魚魚是很棒的女孩,這個毋庸置疑。

至於怎麽想到寫這個設定,大概是因為在思考魚魚這個人設的時候四川又發生了一次地震,讓我覺得這幾年天災實在太頻繁了,我無法去和遭遇這些的人感同身傷,但我希望我能通過自己的文表達我對這些災禍的一點心情,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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