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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無知者·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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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無知者·59

“母親啊,我們是您的花朵。母親啊,別為受難的我們悲傷。”

“照管萬千花朵的母親啊,我們都將回歸您的樂土。”

……

天母教團再度被宣揚,以超乎人想象的非同尋常之勢快速發展起來,短暫時間內吸納了無數信徒,而多數信徒信仰虔誠並不輕易變更,他們聚集在一處,以‘心’供奉著天母,為他們所追尋的、人類永恒不變的母親禱告,希冀她能從天上歸來,由此不斷壯大。

天母教團的教眾衣飾上都有蝴蝶和花蕊的紋樣,他們統一著灰袍,赤足行走,而在其餘地方似乎都未有設限,看起來似乎是苦修士。

但對於天母信徒來說,他們喪失家園、經歷災難,度過惶惶不安的時期,而在到達天母身邊,獲得母親的庇護時,卻仿佛再度回到母親的花園(子宮),他們進入聖堂之中禱告,便如陷入一場安眠,而等走出時,回寰在母親掌心、感受過愛意的花朵落地,就有了無可比擬的勇氣。

他們赤足踩在大地上,有了自我根植於此的意識,無論身在何方都能感受到在他們遙遠的思念中,真切地有一根繩索,牽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由此與他們共同的母親有了關聯,而她投下近乎永恒的、跨越時間和空間的慈悲的目光,註視著他們做出每一個選擇。

母親啊,她慈悲地張開懷抱,等待能真切地再次將他們擁入懷抱的那一刻,母親啊,她已整理好她風雨順和的樂土、永遠無災無難幸福安康的神國,只等待他們的回歸。

天母的信徒皆平等地是母親的花朵。

沒有任何人例外,沒有人高高在上、令滿心愁苦乃至不幸的人們怨憤不甘,他們認知到自己與同胞們共同立足在大地上,共享著母親全部的愛,而哪怕此前有過苦難和不幸,然而他們都能從母親這裏得到補償,得到那無言的愛的呵護/回報。

他們是平等的,在母親這裏能達成這一點,只要這份平等永恒不變,他們就永遠是天母的信徒。

這是一份最卑微的信仰,然而他們自己未能認知到。

他們祈求也奢望來自人類不變的母親的愛,哪怕其縹緲虛幻,但它並不是無望而不可及的……僅僅這樣就能令他們歡欣並且滿足。

人類的存在在世間、在宇宙太過微渺,而在他們自己看來,卻覺得自我的族群壯大且偉大,他們心中燃著熊熊野望,還有對自我極高的讚賞,但是在由人類聚集而成的社會中,卻又極其易於滋生自卑、悲觀、憤恨等種種負面情緒。

當一個物種有了智慧,發展出屬於他們族群、屬於當前社會和對從前歷史進行歸納總結後不斷反思也不斷進步的文明,當他們以自我(族群)為主體,以看似理性的思維提出哲學,當他們擁有了為族群更好地繁衍發展而設立的規則,就已停留在原地,意味著他們進行了自我約束,有了無法超越的上限。

至上的文明之下,近乎沒有個體認知到一點事實,即——

文明是並不平等的,文明從來不存在平等,它並不能以平等與否的觀念來看待。

停留在原地的族群中,作為‘不平等’的土壤始終滋生著最為原始的罪惡,從族群脫離蒙昧之初時就存在,一直不斷地往下延續,個體的負面情緒也為組成罪惡的分子,無論在哪個時期都活躍並壯大,只有暴露在明面還是潛藏在看似繁榮的社會下的區分。

但因個體的壽命和個體的能量受限,因而這份罪惡在大多數時候並不明顯——除了有領袖率領龐大的懷抱相同理念的群體,顛覆當前規則、創立新社會的時候。

然多數時候的不明顯不意味著不存在,於是人類社會中,敏銳感知到那份罪惡(根植於人類社會的極多不平等)的人,及受罪惡影響而致使自身也深陷罪惡的人,他們病態地渴求平等,潛意識即向往平等,而這部分群體卻是極為龐大的。

於是恰逢時機,秉持平等教義的天母教團才能極速地發展壯大起來。

而隨著天母教團的信眾增多,逐漸有傳言流出——信仰天母的教眾可以從灰霧中全身而退,並且獲得天母的賜福,其人為善之後獲得死亡豁免,信仰越深的信徒甚至能不吃不喝也不會死亡。

在最初這些傳言僅被當做天母教團宣揚自身的誇大言論,然而隨著愈來愈多身著灰袍的教徒出入灰霧中,並且不受影響、不會迷失,逐漸引發另一場動蕩。

天母教團的教徒毫無顧忌地在人前展示身上來自於天母的眷顧,紛紛宣揚他們所信仰的天母的偉大,這一日漸龐大的群體在最初的聚集過後也逐漸擴散開來,到達各處積極救助他人,就在各種有關天母教團的誇張乃至離奇的傳言都甚囂塵上的時候,突然爆出一則事件——

某處基地因私下研究灰霧而致使整個基地所有人都迷失於灰霧中。

隨之而來的,則是天母教團與帶來災難、散播灰霧的神祇有關的言論在民間大肆鋪開,而各國官方沈默,沒有對此發表任何宣講澄清或說明,任由事態持續發展,因此大多民眾對天母教團的態度,要麽堅決抵制,要麽投身其中信仰天母。

各處開始爆發宗教沖突。

而對於某些人來說,當天母教團的新負責人-平野秀子走到人前,她在人前展示自己的力量,當使用言靈時,輕易實現各種非自然現象,熊熊的烈火不僅在她身後燃燒,也還在那雙艷麗如血的眸子中伴隨著野望永存不滅。

她與平野宗秀有著相同面龐,只是更加柔和秀美,兼具了極強的攻擊性,還擁有了非常人的力量,她是天母教團的領導者,率領著無數灰袍教眾,現身說明天母對待她的孩子們的慈愛,進入灰霧中帶出僅僅迷失、還未異化的人們,令他們重回世間,以此擊破謠言。

當他們見證天母的偉力,能使人死而覆生並且獲得力量,就有無數人蜂擁而去,虔誠無比地信仰著天母,試圖在這滅世之災裏獲得庇護,與他們的信仰一同永存不死。

然而赤足踏在介於虛實之間的天母聖堂中的平野秀子,她張開手臂,這具軀體美麗、強大、握有力量,在那眉宇間還有對母親的愛意和深深的野望。

她如同宣告般地說:“哈哈哈哈哈母親!偉大的母親、慈愛的母親,”

“——我們不變的母親,”

“她的愛意傾註,令我重回世間,然而在她的註視下,哈、母親啊,她化身為天註視著我們,因每個人的遭遇不同而傾註不同的愛意。”

平野秀子臉上的笑容加大,她就站在母親塑像的旁邊,肩上還趴著一只松鼠,在從前作為男性時的這張面龐並不出眾,因那時疲憊、自謙,毫無野望和被愛的自知,而現在她哪怕站在人群中也能令人一眼分辨。

舍棄一切燃燒自己的靈魂無論何時都熠熠生輝,她已有了將自身焚滅在對母親的信仰中的覺悟,那麽只會更加肆無忌憚、磅礴熱烈地燃燒,而絕不可能自晦以求平和存活。

時至如今只有她是被母親偏愛著,在這座仿若無限大、容納了無數人的天母聖堂中,平野秀子低首望著那許多虔誠伏下的頭頂,她輕蔑自矜地道:“小花們,還在奢望什麽呢?”

“母親的愛永遠平等,只不過有的小花——他們實在不配,他們因自己卑劣、汙穢、不堪的作為而拒絕了母親的愛,那麽剩餘可愛的小花們,讓我看看。”

她雙手抱胸站立著,“哎呀,真是不出意料,作為除開久遠的母系社會,其後一直被壓迫、被犧牲的女性,太可憐了小花們,但因你們身上的不公,於是母親補償了更多的愛意,決定給予你們力量。”

她彎起眼眸,在居高臨下的俯視中,當然留意到了某些並不虔誠的渣滓身上溢出的負面情緒,她想,那些吃盡紅利、習慣在由性別差異而形成各種習俗和隱形‘規則’上吸血的廢物渣滓們可不要因此而不忿呀,可千萬不要自找死路。

但平野秀子在心中對母親說:

‘我將作為您的眼睛,看到那些應被修剪的枝頭’

‘我將作為您用得最順手的花剪,去把那些病態醜陋的花枝全部修剪’

——他們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也不配進入母親的樂土中,但其實哪怕她不出手,對他們視若無睹,那些渣滓也不過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平野秀子收回視線,眼底劃過諷刺的意味,在母親的無上樂土中,怎麽會容許她不愛的花朵存在呢?病害的花朵就應該被連根拔除、焚燒殆盡,這樣才能不去危害別的花朵。

因此當她來到人前,曾下令擊殺平野宗秀的那位先生得知平野秀子的存在,看到資料中她與平野宗秀一致的面龐,疑似得到天母的眷顧死而覆生,他再次下令,派出琴酒和波本意圖找到其人開展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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