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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對持·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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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對持·壹

隨後幾日,武樊傳出送信鴿,傳信於楚嘉禾,告知不日將回之事宜,囑咐朝中先行鋪墊。

景霖則通過烏塔拉羽毛命央國兵隊前來會和。

三人商議,宋雲舟和景霖先行回京打探風聲,留花木游成四人與武樊鎮守木家。

屆時裏應外合,一朝制敵。

眾多謀士響應花家號召,安插於西北京城一條線路之中,分散朝中註意力,更多的是形成一條暗樁線。

雲邊曉露,天色漸亮。

天際劃過一條白線,直指東方,停在雄偉的皇宮上方。

四日後,雲詔麗豇。

雲卷堂。

許濟屏退醫館小生,走進隔間,將手中的包袱遞給遠道而來的主公。

景霖接過沾著泥土的包袱,打開一觀。

是死去之人的陪葬品。

說是陪葬品也太牽強了。畢竟這只是亡人自己的衣服布料,既不值錢也非他人贈予,說是遺物還更貼一點。

景霖妥善收好。鬥笠下,那雙眼透過白紗看隨行的公子。

宋雲舟微低了點頭,將一只手附在泥土之上。

默然無聲。

心中卻有憤慨之言。

昔日之仇,今日當報。

他們要帶劉霄歸鄉,

他們要帶劉霄報仇。

荒唐的國家,愚昧的君王,總要有人去結束這一切。

亂世梟雄各起,朝堂是想止也止不住的。

·

江南,上官府。

上官端已經長大些了,閱盡家中藏書,已經開始陪著上官遠談論國事。

上官遠有意栽培兒子,將所見所聞傾心教導,包括當下局勢。

“爹。”上官端道,“景大人藏匿民間,您覺得他會何時出手?”

上官遠抿了口茶:“朝中詭譎風波不斷,入朝為官總得站對陣營。當下朝中官員混亂,一些又是楚廷尉的,一些又是韓中丞的,更有一些是新起的沈相和林大夫的。不僅如此,還記得我前些日同你說的,西北謀士聚首之事麽?真真假假,層層交疊。”

“爹的意思是說。”上官端疑道,“此時還不是良機?”

“錯。”上官遠放下茶盞,擡頭望天。須夷,他感嘆道,“朝堂動蕩,百姓動蕩,義士奮起。亂世來臨,正是良機。”

上官端了悟,拳頭打在手心裏,輕聲啊道:“亂世起梟雄。”

上官遠點了點頭:“三年成基,只待一刻。”他瞇了瞇眼,繼續道,“還差一點,自從兩年前三公滿員,景大人的對手就不僅僅是皇上了。”

“爹是指沈相和林大人?”上官端歪著頭,“爹不是說過那兩位大人是景大人和楚大人共同舉薦的麽,怎地一朝相隔竟成仇敵了?”

上官遠剜了上官端一眼,後者噤聲。他眼神犀利道:“誰說景大人活著?誰又說景大人做的就永遠是對的了?”

沈相和林大夫在官位當得好好的,只不過是見民間有謀反趨勢,想竭力壓平罷了,他們怎麽知道這是否是“死去的”景霖在幕後操作?

身為朝堂官員,不竭力為君主謀事,不盡力穩住亂世局面,那還算什麽國中忠臣?

站在官員的角度來看,景霖、或者是民間那群不知好歹的謀士義軍。是國之大患。

須夷,上官遠見上官端一臉憂慮,嘆了一聲。

“你年紀尚小,還是先專心準備科舉去吧。”上官遠道,“朝廷之事,豈是一句兩句能夠道得盡的?紙上談兵終究抵不過實戰,更何況朝廷不比戰場容易,就連你爹我都……”上官遠怔了下,茫然地接了後句,“都不得不被繞進去。”

但僅僅是他被繞進去了嗎?

朝廷本就是盤巨大的棋局,每個人都是顆棋子。進一步,許是成了旁人的刀;退一步,又成了他人的嫁衣。是進也不得,退也不得。才把別人當棋子出手,卻又不小心成為別人的棋子。

無人能逃出來,便只求在這其中能夠盡全力保住自己的命。

至於那些連自己的命都保全不了的人,終是朝堂的棄子。

上官遠看著上官端,雖然上官端還沒高過他,但稚氣已是褪了不少的。

也就在這時,上官端困惑的時候習慣抿起的嘴巴,似乎還留了幾絲兒時的童真。

他驀地想到,自己那個被付老九所害的長子。

他孩子的性命永遠停留在他最無能的那一年。

上官遠又嘆了一口氣。

一切機遇還是得靠著自己去抓。

不多時,府內暗衛趕來。

“主公。”暗衛道。

上官遠瞅了眼暗衛,還是先把兒子打發走了。

“怎麽說?”他問道。

近些日子,接到景大人暗樁線報,命他去打探沈相和林大夫的行蹤。他便暗中將此事提醒了下楚廷尉,打算多個幫手省點時間。

也不知景大人何意。畢竟沈相和林大夫都是大家眼中釘,身旁多的是眼線,行事必定不會出格,何至於打探這無用線索。

果然,暗衛道:“沈相及林大夫近來並沒有什麽動作,照例去太常寺盯著點丹藥制作,順便再去護國寺為我大淮上了幾炷高香罷了。”

沈遇汶和林玨像是專挑皇上喜歡的點去踩一樣,又是為皇上的長命之道祈福,又是為大淮國運祈福。這點大家已經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了,頂多罵幾句諂媚佞臣。

上官遠也覺得奇怪,這消息沒有一點用處,連上報都難以啟齒。被景大人知道了,估摸著心裏要嘀咕他沒用了。

他想了想,道:“你把這個消息同楚廷尉報告一番,問問他探到了什麽線索沒,一塊上報了。”

暗衛應道:“是。”

待暗衛走後,上官遠看著離去的背影,慢慢才反應過來。

他是先知曉楚廷尉是和景大人一夥的,之後才明裏暗裏地協助楚廷尉。然楚嘉禾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做事必然要斟一斟。這楚廷尉又是何時信了自己的話呢?

莫不是……

上官遠猛然一驚。

——早碰上面了!

他內心霍然一嘆。

果道是,良機將至啊……

既如此,難怪要徹查沈遇汶和林玨行蹤。

打蛇不驚草,斬草必除根。

·

皇宮。

禦史臺。

卷簾被挽起,來人手中捧著一捆文書。

“林大人。”那人溫柔叫道。

正是楚嘉禾。

林玨坐在昔日楚嘉禾坐的位置,見楚嘉禾來了,連忙起身,神態有些局促。他走上前去幫楚嘉禾接過文書,道:“楚大人辛苦了,不用那麽客氣的,還是喚我小林便好。”

楚嘉禾不以為意:“尊卑有序,按照禮規,下官還得尊稱您一聲林大夫。在下氣量沒這麽小,林大人不必如此。”

林玨噎了下,轉身把文書放到桌子上。

但他還是沒回到他那個位子。

“楚大夫。”林玨嘆了一聲,見四周無人,他作輯道,“在下並不是個急功近利的人,太常寺一事,在下知曉楚大夫不悅。然,若不出此招,朝中局勢如何能穩?國無三公,形如斷梁之柱。在下也只不過是趕鴨子上架罷了。”

楚嘉禾眉眼一彎:“林大人怎地又談起此事來了,監察百官本就是禦史大夫的首要職責,無論是何身份,只要有錯就該抓。何時的監察需要靠別人眼色來判斷是非對錯了。”

這話似是為林玨開脫,但林玨卻是更犯尷尬了。

他檢舉太常寺官員時,還不是禦史大夫呢……

這果然還是不歡喜吧。

是不歡喜什麽呢?林玨又在想。

是不歡喜他搶占了原本屬於楚大人的禦史大夫之位?還是不歡喜他一招使得楚大人一年計劃付之東流,求仙問道之風使陛下死灰覆燃?亦或是。

二者皆有。

“大人……”林玨抿了抿唇,“大人說的極佳,在下深感佩服,日後還是要好好請教。”

楚嘉禾兩眼微瞇。

禦史大夫監察任何人都容易,唯獨監察自己難。

林玨眼尖耳尖,但這鋒芒始終是對準的其他人的,而不是對著自己的。

“請教說不上,輔佐才是正理。”楚嘉禾兩句快速結束了這個讓兩人都犯尷尬的話題,他歪了歪頭,疑道,“以往這個時辰沈大人不是常在此處的,怎麽今日不見?”

林玨回了下頭,神色一黯,答道:“沈大人被陛下召見了,到如今還沒回來。”

楚嘉禾楞了下,接道:“又是為那事?”

之前皇上就又興建摘星臺的想法,意喻與日月同輝,手可摘星辰之意。要死不死的總被景霖打岔,如今身邊兩個大臣又都是支持他幹的,皇上“盛情難卻”,立馬就著手商議了。

“……嗯。”林玨點了點頭,道,“如今國庫虧空,遇——沈大人在盡力制止,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效了。”

楚嘉禾轉了下眼睛,試探道:“在下找個由頭去打斷一下?”他自嘲一笑:“反正如今陛下對我,乃至我楚家都是充耳不聞,偶爾去‘頂//撞’兩回,指不定還能讓陛下多留意留意。”

林玨聞言,神色變了一下:“額,還是不用楚大人去受氣了,何必要和自己過不去呢?都過了這個點了,陛下也差不多要用晚膳了,沈大人也該回來了。”

楚嘉禾笑了笑:“行,主要還是擔心你們倆,年輕氣盛的,又處於風口浪尖之位。在下是看著你們一步步走來的,心中還是有些護犢的情緒在,卻忘了你們這年紀也是該闖該歷練的。是我多慮。”

“哪裏哪裏。”林玨激動地上前一步,卻又堪堪止住,慚愧答道,“大人好意在下心領了。真是承蒙大人關愛,在下力求不負大人期望。”

楚嘉禾作了一輯:“那我就先回了。”

林玨看著楚嘉禾,微微頷首。

一炷香後。

楚嘉禾走到馬車裏。

馬車裏坐著的是韓與。

韓與早早便在這裏候著了,見簾子被挑開,倒了杯茶遞過去,問道。

“怎說?”

車廂裏,楚嘉禾的笑容也早隨著路上的風淡去。

他回來馬車的路上,既著急又不能著急,不能讓人察覺出端倪來。

接過茶淺抿一口,他與韓與對視。

韓與神色一凜。

“有問題。”

二人同時說道。

落日餘暉,車廂外光芒金光燦燦,車廂內眼眸熠熠生輝。

“……都開始急了啊。”韓與向後仰起身,他嘴角下意識地輕微勾了一下。

“這兩小生的心思是愈發捉摸不透了呢。”

楚嘉禾閉上眼,搖了下頭。

“亦正亦邪,的確是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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