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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埋伏·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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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埋伏·拾叁

兩人行至校場,首先看見的就是武樊。

主要是武樊太突出了,視線不引到他身上都難。

此時的武樊背對大門,盤腿坐在地上,手上拿著個什麽物件,彎著腰在那裏搗鼓什麽。專心致志到身旁來了什麽人都不曾註意。

景霖圍著武樊轉了一圈。

“武太尉?”景霖試探地叫了一句。

“在呢在呢,有事直說。”武樊哽著嗓子,依舊埋頭盯著手上的研究,他蹙著眉頭,“我去,一步錯步步錯,我要重做了。”

景霖便擡眼看了下宋雲舟。

宋雲舟心領神會,咳咳嗓子,正色道:“全體都有,立正!”

武樊像是練就了什麽反射弧一般,立馬放下手中物件,呼地一下就彈起來了,挺胸擡頭,面對宋雲舟:“報數,一!”

景霖:……

武樊這時候看見旁邊空無一人,眼皮聳拉下來一點,對著宋雲舟興致懨懨道:“宋將軍,我做研究呢……你知不知道研究是不能隨便打擾的,很有可能功虧一簣知道嗎?”

宋雲舟挑了挑眉:“你不是剛還說你要重做?”

“我說是這麽說,但你做是這麽做。兩者不能混為一談的。”沒別人,武樊也就不搞那套上下級命令了,他拋起手邊的螺絲刀,道,“宋雲舟,你這腦子是真好啊,這個叫‘螺絲刀’的玩意還挺厲害的,要做什麽都方便,就是有些螺絲太小了,轉起來不好轉。唉,還有其他那些工具,你是怎麽想到的,好方便。”

宋雲舟給了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他指著自己的腦子,意味深長道:“這都是人們幾千年來的智慧精華啊,有心之人皆可創新,多觀察觀察生活小事吧。”

武樊:……

真端,好想吐槽。

宋雲舟對景霖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後對武樊笑著強調道:“多觀察生活小事。你回頭看看,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武樊擺著嘴回頭:“看什麽……臥槽!”

武樊兩眼瞪大,手中螺絲刀已經拋到了地上,他迫不及待地圍著景霖轉了兩圈,嘆道:“景霖?!”

景霖好好站著:“武大人,別來無恙。”

“真的是你啊。”武樊喜道,“你的消息總是真真假假真真,三年了,我還是捉摸不透你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終於給我來了個確切消息。”

他上前拍拍景霖的肩,以表達對老友的重逢喜悅。

景霖身子本就不太爽利,差點沒被武樊拍走。

宋雲舟見狀,連忙跑景霖跟前去扶住,對武樊嗔道:“下手沒輕沒重的,你以為誰都和你這麽皮糙肉厚的?”

景霖:……

武樊疑惑地審視自己拍人的那雙手,半響像是反應過來了:“哦,你身子不好,以前就總是病懨懨的。嘶……可是,景霖,也不至於吧。你既能從皇帝追殺下逃出來,肯定是懂點功夫的啊。你老實告訴我,你以前那病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

景霖做丞相那會,就一直對外稱病弱,無藥可醫,甚至差到要去娶男妻沖喜,落下一段笑話。

武樊一直是相信的。

不止他相信,朝中人就沒有不信的。

景霖作了個輯:“以前沒有,被皇帝下死手之後就有了。”他頓了頓,還是接道:“如今功力不足以前七成。”

武樊露出個覆雜的神情,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表達對景霖欺瞞他的錯愕,還是先表達對皇上喜怒無常的憤恨。

“皇上啊……”武樊沈默了一下,嗤笑道,“他是挺傻缺的,西北的沙子都快被我吃完了,皇上還是不聞不問。不管不問就算了,遠赴西北,物資都不給我多點,還要我自己墊。”

景霖應道:“我早說過他不適合當皇帝。”

宋雲舟也接:“就是,遲早要有人把他踹下來。”

三人兩兩對視,眼神交匯。

下一刻,他們對京城那個狗皇帝開始了長達一刻鐘的諷刺。

宋雲舟:“看著他那窩囊樣就煩躁,平時慣會使喚人,不給酬勞光想著讓人幹活,最煩這種把人當牛馬的人。”

景霖:“昏庸無道,奢靡無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整日想著尋歡作樂,求仙問道。嗤,長得一副人模狗樣幹的根本不是人事。”

武樊:“傻逼傻逼傻逼,虧我以前還想著皇上不挑事咱們就相安無事,臣子這顆忠心終究是錯付了!我以前到底是怎麽想的啊,真是眼瞎……害,朝上也盡做荒唐事,簡直是咱們朝堂的最大敗筆。”

……

他們沿著校場走著,中央的士兵正在操練,旁邊的屋子裏盡是新奇物件。

景霖之前只看過仿品,這會也能看一回真正的物件了。

他拿起桌上的鐵塊,掂了掂,道:“這又是什麽,和方才那個螺絲刀不一樣。”

宋雲舟正要說話,武樊就立馬搶嘴,言語中帶著興奮。

“這東西可要小心點碰,它是土//炸//彈改良版,叫榴榴彈。”

“……”景霖回頭看宋雲舟,“都是你做的?”

宋雲舟抱起胸:“嗯哼。”

鼻子翹的老高,就等著景霖誇他呢。

然而景霖問了一嘴就沒管宋雲舟了,又對武樊講道:“能吸引武大人來此的可不止這些工具吧。”

要是僅僅憑借這些就能讓武樊一整年“擅自離守”,那武樊的目光未免也太短淺了點。

武樊點頭:“那可不,這些只是我來這裏之後才發現的。宋公子能在士兵的兵器上加工精進處理,還能加築營帳。還有周邊詳細地圖,山貌概括等時要消息。這裏這麽多寶貝,我不來才不合理。”

景霖把東西放下,漫無目的地走著。

“武大人是打算另覓良主了?”

武樊身上盔甲晃悠,震出一臉英氣。他擰了擰眉頭,道:“我要護的可不是如今這個萎靡不振的大淮。拖得越久,這國之大柱就越中空,假以時日,不說是否要與央國一戰,我們內部就得亂套。”

景霖道:“時機未成,你還沒公開造反。”

自霍飛搭線後,武樊來這裏已經有一個年頭了。就算一開始只是試探宋雲舟,如今也到了徹底反水的時候了。

當下宋雲舟這頭謀士也多,景霖那裏還有些人,再配上武樊這重量級軍隊,不怕逼宮不成功。

但武樊還沒表露。

“不是我不想,時機其實是快到了的。”武樊道,他頓了頓,對景霖道,“你還記得那幾個新生嗎?”

景霖挑了下眉:“知道,楚大人和我講過,是沈遇汶和林玨。”

“是。”武樊應道,“他們兩個坐上了高位,也不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怎的,去年宋公子這邊還沒有準備完善,他們就已經把目光放到這來了。”武樊說:“偏偏那時候時機還不成熟,名聲又打的響,我不得已拿停職威脅發怒以避風口,要不然那兩個小生得死拽著我不放。和楚嘉禾打配合後,他在朝堂上也說了許多,把話題引到別的地方去了。現下倆小生也沒說什麽。”

“沒說什麽不代表此事揭過。”宋雲舟回道,“那兩個人我曾經見過幾面,沈遇汶天真熱心,林玨則心細玲瓏。但你說朝上他倆舉止,這就不得不推敲一下了。怎麽上了高位,整個人就和變了一樣?”

沈遇汶變得犀利挑刺,林玨也變得暗沈棘手。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該是把自己脾性都燒沒了啊。

“他們兩個……”景霖開了口。

要說這裏面誰和沈遇汶林玨認識最深,還的是他。景霖可是目睹沈遇汶林玨這一路上來的人,從科舉到共事。

在殿試前,他就私下和兩人見過了。不得不說,那時候他是真對兩人挺滿意的,不然也不會和他們說些啰嗦話。

國之大器,朝中新血——那時他心裏是有這想法的。

可世事演變,如今他想要和宋雲舟篡位,那兩個人卻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

景霖嘆了口氣,接了後話:“這火候把握得不太好。”

正因為對那兩人抱有期望,如今事與願違,他才惋惜。

正因為對那兩人有過了解,如今兩廂對立,他才明白。

忠君護主,到底該如何理解。

那兩個人曾經便在走景霖的前路,如今還在走。

他們對皇上有希冀,堵上自己身家,成為朝中肱股之臣,力挽末世狂瀾。

站上高位,整頓大臣,體恤民生。

——正如景霖以往。

“他們倆真像你倆的。”武樊聳聳肩,“可惜,人生並不是用來覆刻的。”

畢竟還是新手,就算幹了三年,可每個三年都不一樣。

景霖那會,正值國家昌盛,景霖能有更多的精力去和其餘官員周旋,並以此拿捏各位官員心性,以便後續控制。

而如今這會,卻正逢水深火熱。

天災,人禍。這三年層出不窮。

沈遇汶和林玨的關註點更多是如何解決民生問題,保全國家穩定。他們和其餘官員打照面的籠絡的機會更少,若非朝中還有楚嘉禾韓與幾人,他們的處境更是舉步維艱。

——誰樂意見到比自己小的爬到自己頭上去呢?

“武大人認為此局何解?”景霖將手挽至袖中,眼眸淡淡看著武樊。

當抱有期許的後生成為了自己的強勁對手,此局何解?

是放棄,還是斬草除根?

武樊和景霖對視,怔然半響。

那一眼真是……愛憎分明。

宋雲舟笑了笑:“這話怎麽不問我呢?好歹我才是想成龍的人啊。”

武樊回神,點頭:“這兩小生你們更熟一點,我的判斷已經失誤過一次,就不自取其辱了。”

景霖嘴角勾了下。

隨後,他微彎下身,對宋雲舟作了一輯。

“那麽,我的陛下。”

“——您認為,此局何解?”

宋雲舟楞了下,須夷,他遙望天邊。

天的盡頭,是奪目皇宮。

太陽的光芒灑在他身上,他棕褐的眼眸被照的更加明亮了。

“你們應該都知道,君王要立威……”宋雲舟淡然地接下後半句話。

“肯定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宋雲舟要稱王,自然是得把一切阻礙都清除。

甭管以前情分有多重。

是別人先站在他對立面的,就不要怪他不計往日情誼。

優柔寡斷和一刀兩斷的區別和利弊,他心裏還是能掂量得清的。

景霖擡眸,看著宋雲舟側顏。

光輝盡灑,恍若真龍出世,金碧霞衣。

緩緩,他吐出四個字。

“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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