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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謫之詔·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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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謫之詔·拾肆

宋雲舟身手極佳,躲過那群親衛不費吹灰之力。

他把炸藥安置好後,從斷崖邊朝下一望,估算著哪個角度能最大程度埋伏追兵。沿著水流,他看見底下一處小屋子。

那屋子不是景霖的,可能是山間獵戶的。

宋雲舟斂了斂眼,踩著樹往那個方向急速移去。

·

屋子很小,後院也不是很大,只容得下一只馬和幾只小野獸。

內間的布置也很簡陋,墻上掛著弓箭和幾塊皮,桌子上僅有一個水壺和兩個碗。床用磚頭鋪著,上面一卷涼席。燭燈幾簇孤零零搖曳著,甚是落寞。

忽地,門一開一合,火光熹微,差點就要直接滅去。

馬似乎感受到了有客來臨,跺了兩下腳。

於是在馬旁邊砍柴的獵戶擡頭看了一下。

一個人出現在他面前。

獵戶手中柴刀握緊,慢慢將眼往上擡。直到看清來人模樣後,獵戶才放下柴刀,單膝跪地,兩手作輯。

“屬下西木安,隨時待命。”

獵戶擡眼偷偷瞧了下,主公背著他的身在摸馬。

西木安看見主公摸馬的那只手上亮堂堂的扳指,又低下頭去。

他胡子拉碴,皮膚黝黑。身上打扮確實極像獵戶,觀屋中擺件,也會知道他在此居住多年。

但他曾經,是個將軍。

上場殺敵的將軍。

西木安原是宋安在麾下將軍,既昌永三十二年,昌王倒臺時刻,他接受到宋安在潛伏的命令,便一路逃亡藏匿,途中拿人頂命,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那時候他才十八,正值壯年。

主子沒了,可他生是忠心將士,便是死了,也必須是忠君的。

西木安找到如今這個林子,一隱就是二十年。

這個林子平常來的人也少,他用不著擔心自己身份會被暴露。再者叢林裏有野獸有野果,自己還能種菜,完全夠自己一個人生活。

林子裏沒有別人,西木安卻不想身上本領從此荒廢,便一邊打獵,一邊練武。

二十年,一直如此。

主公是他前幾日才遇上的。

面前這位主公,是個年輕人。

是曾經主公的親生兒子,本該被封為世子殿下,尊享榮華富貴的。

世子殿下幼年也在逃亡,只是在京中,生存的極為艱難。甚至失憶,記不得自己曾經還抱過他逗過他。

不過這沒關系,能在京中活下一條命來,已是不易。

當今皇上昏庸無度,朝堂晦暗。世子殿下不忍淮國如此頹廢,安頓好自身,便開始尋找部下。

昌王的二十六部部下已在春獵暗殺時全部死去,但永親王的部下還在。

世子殿下說,自己是他找到的第三部。而前兩部,分別是南錦霍飛和西北木玄瀾。

這兩人西木安是認識的,霍家與他已是老相識了,當年是一並被永親王收入麾下的,那霍飛估計是霍家新生,聽聞如今在武樊手底下當差。

而那木家,原是昌王二十七部部下,但木家在成為昌王部下之前,便已被宋安在收錄,木家是永親王專門用來牽制昌王的,用以控制兵權。

世子殿下急腳專門跑了南錦和西北,就是為了聯絡這兩部。

哦不,沒跑南錦,霍飛是世子殿下在京中結識的,據世子殿下說,是霍飛在虎嘯林中主動認主的。而世子殿下往南方行,主要是為贖回個什麽玉佩。

西木安:……

世子殿下和他解釋時,他有問過,這玉佩是否有什麽來歷?何至於世子殿下專程跑一趟?

世子殿下說這是他的定情信物,可不能丟。

西木安:……

世子殿下經過生活毒打,還是那麽純情爛漫嗬。

心中有情,也是好的。西木安很少過問主子私底下的生活,驟然聽到永親王的孩子竟也快成家了,心中還是有些感動的,宋家沒有絕後啊……

雖然不理解那時候感慨,世子殿下為何會一言難盡就是了。

“你的手下什麽時候集結?”

宋雲舟突然發話,把西木安召回神了。

西木安斟酌了一下話語,道:“都在城中待命,但是不知怎的,這兩日一堆士兵進林子,好像是要圍剿被貶為裏正的景相。屬下不敢打草驚蛇,消息也不好傳出去。不過屬下已提前打點,殿下只需亮出扳指,他們自知是殿下。”

宋雲舟亮出兩手,扳指亮堂堂掛手上。

“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啊。”

西木安:……

唉,好像是哈。

宋雲舟擺擺手,進了內間。

內間有一面墻專門放著跌打損傷的藥材,還有食物。宋雲舟一進門就直奔那塊去了。

“前幾日來,你差點殺了我的小老虎。”宋雲舟手上拿過幾個野果子,在半空拋起,抓住。自己啃了一口,道,“要不是被我及時發現,我的崽崽就魂歸西天了。”

說起這個西木安也是挺不好意思的,山裏好久沒見老虎了,他看到在山裏似乎迷路的老虎,是真的心動,想殺來做件虎皮衣裳來著。

哪知老虎警覺得很,跟他繞了好幾圈,甚至還知道怎麽偷襲,真是成精了。

就在他抓住老虎,一刀就快落下時,老虎吼一嗓子,宋雲舟就這麽出現了。幾把飛鏢差點把他脖子削斷。

——他和宋雲舟相遇,全憑這只老虎啊。

老虎掙脫後,很乖地跑到宋雲舟身後,那時候西木安正面瞧著宋雲舟,總覺得宋雲舟生氣了,但似乎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

世子殿下那時也是上下打量著他,才不情不願地露出那個扳指。

西木安:……

自知理虧,每次宋雲舟來著不要臉地拿果子拿藥膏,他都讓著,不好意思不給。

——當然更大一部分還是因為西木安寵世子殿下,絕對不委屈!

“我下不了山,那群追兵攔了我的路。”宋雲舟吃到一半,多拿了幾個塞懷裏,又端起藥瓶仔細瞅著,道,“我過幾日要炸了他們。”

西木安:“怎麽炸?”

宋雲舟轉了下眼,拉著西木安往門前走,指著一川流水:“看到沒,那是什麽?”

西木安認真甄別:“一個小瀑布。”

“我會把他們從那裏炸下來。”宋雲舟拍拍手,接著道,“那水經過小瀑布之後,就會流到你這不遠處。我要炸的話,肯定有些炸不全,叔,你去那頭給我補兩刀唄。”

西木安:“好你個宋小子,我是個獵戶,你把我當屠夫使。”

宋雲舟鼓勵道:“不,西叔。在我心中你不是獵戶,你是將軍。我告訴你,那塊小瀑布就是你雄起的主戰場。你的刀殺的是敵!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啊。你自己怎麽可以把自己當屠夫?你的勢氣呢?!”

“……”西木安楞住。

好有道理。

不愧是世子殿下,看事情的角度都和他們不一樣。

“好。”西木安眼裏泛出了熊熊火焰,“屬下定會殺個片甲不留!”

宋雲舟“嗯”了一聲,又望著山腰。

“我得走了,你快些磨刀吧,我後日就行動了。”像是想起來了什麽,宋雲舟眼睛黯了一下,“對了,我劉伯被他們害了。”

西木安不知道“劉伯”是誰,但看見宋雲舟傷心,心道該是宋雲舟很親的親人吧。就說道:“屬下定狠狠殺他們,給主公報仇雪恨!”

“對,這仇要報。我不想再見到一個活的親衛。”宋雲舟冷淡道,旋即,他又對西木安囑咐,“我劉伯如今屍骨不存,他身邊是個馬夫,叫成應。他們怕是如今還下不了山,藏在這裏面。若是這兩日他們找到你這來了,不要殺錯人了。留他們住幾日吧。”

西木安點點頭:“行。”

宋雲舟又把玉佩和前襟裏的布包留下,道:“要是成應不信你,你就把這個給他們看,他們看到自然會信你了。”

西木安收下了,想著這該是某種識人的信物。只是他盯著玉佩,心中有些疑惑,這不是那定情信物麽?難不成殿下的有情人是劉伯和馬夫一家的?他又打開布包,發現裏面是個飛鏢。

“這東西……”西木安舉起來,問道,“有什麽用?”

“哦,這個你也不要亂碰。”宋雲舟叮囑道,“小心有毒。”

有,毒……

西木安:……

有毒的東西還貼身放著,殿下膽子還真夠大的。

“我也不是很確定……”宋雲舟嘀咕著,捏起飛鏢來看,“按照他的行事作風,這飛鏢絕對被動了手腳。他慣會使毒,應該是撒了毒粉在上面。唉,不過他給我的東西,我總是想收起來啊……我靠我不是什麽變態吧——好了,反正你小心點碰就是。”

西木安便妥善地收起來保管了。

宋雲舟正要走,突然眼睛一瞇,拉起西木安腰間的弓箭,直接搭上三支箭,猛然一發。

三支箭頓時往一棵樹射去!

兩支死死定在樹樁內,樹晃得劇烈。霎那間,樹邊緣倒下一個想要跑走的士兵。

士兵是被穿心而過的,死的十分迅速,一看就斷了氣。

宋雲舟把弓箭還給西木安。冷聲吩咐。

“追兵快要搜到這來了,先把那人屍首解決了,別打草驚蛇。”

西木安讚許地看著宋雲舟,應下。

“屬下領命。”

宋雲舟盯著那個死去的士兵,嘁了一聲,飛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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