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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國談判·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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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國談判·拾貳

天邊黃昏美景,擡眼間,雲朵層層疊疊,經紅霞采光,脫俏卻不脫俗。偶爾有幾只風箏懸在日頭,邊上是才露尖尖角的彎月。

景霖坐在書桌前,將商路事宜布置好後,閉眼歇息了會,又端起書來看。

如今,是三月了。

開春。

央國皇女在這裏歇下數日,棘手之事沒做,麻煩事倒是做了一大堆,真應上了百裏祈羲那句“生性灑脫”。

先是踏入景府忽見宋雲舟養的那只虎,拿著自己的鷹逗了半響,老虎長大了脾性就上來了,見到百裏珍瑞跟玩猴一樣玩它,趁著百裏珍瑞不備就咬傷了她的鷹。

百裏珍瑞對她的烏塔拉極其疼愛,心愛之物被咬了,當然過意不去,就對著老虎的嘴巴一鞭子下去。

老虎也是有人痛的,挨了一鞭子後直接跳出圍欄沖進內院,聞著氣味找上正在呼呼大睡的宋雲舟。

宋雲舟一睜眼,兩只大眼睛盯著自己,距離不過半寸。

可想而知,宋雲舟當時魂可差點沒歸西天。

老虎對著自己喜歡的人也愛撒嬌,昂起頭嘖嘖嘴,示意自己被抽了一鞭子。宋雲舟要為崽崽討回公道,就趴老虎背上,邊補覺邊去找欺負它的人。

而另一頭,百裏珍瑞眼睜睜看著老虎跑了,心道完啦惹事啦,忙跑到景霖跟頭去解釋。於是三人一虎一鷹,齊齊聚在了正堂。

景霖本就一堆事要處理,看著這個又看著那個,一碗水端平,摸了下老虎的鼻子,又碰了下烏塔拉的翅膀,最終叫來專門醫治鳥獸的郎中,把他們全驅驅走了。

再就是百裏珍瑞出去玩,周邊都玩膩了就默不作聲的跑到景霖和百裏祈羲連通的暗樁那去了,在暗樁那裏待了半個時辰。

皇女一言一行不都被大家看的清清楚楚?幸虧當時下人及時稟報了景霖,景霖安排樓催去接百裏珍瑞,這事才沒那麽醒目。

好容易重新建起來的暗樁,差點就被百裏珍瑞給毀了。

細想這些天百裏珍瑞闖下來的禍,景霖這書沒看多久,就乏味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景霖嘆了口氣,心中默數三聲。

“梅蘇那哈依!”“懷玉!”

隨後才是劉霄急趕慢趕地追來:“主公。”

景霖揮揮手,示意劉霄退下,對二人說道:“你們又惹什麽事了。”

宋雲舟立馬控訴:“什麽我惹什麽事?!是她,是她不省心!”

景霖瞟了眼宋雲舟的脖頸,那裏的青塊已經徹底消失了。這才把目光移到小惹事精百裏珍瑞身上:“皇女,出什麽事了麽?”

“方圓百裏,有處兇宅。”百裏珍瑞說道,“我聽鄉親們說了好久,那裏陰森森的,聽說誰在那裏過夜,就出不來啦!我可不信這些鬼話,我要去探探,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還不等他回話,宋雲舟便搶道:“你聽聽,這說的是什麽話?!平日裏玩我的崽崽玩我的頭發也就罷了,現下竟然還要出門。”宋雲舟抱胸瞪著百裏珍瑞:“小百裏啊小百裏,你可是一個皇女!”

“皇兄又不是沒和你們說我是來玩的,皇女怎麽啦?皇女就不能瘋不能鬧啦?”百裏珍瑞氣勢不減,一句話拿捏了宋雲舟,“怎麽,還是說,你個男子漢大丈夫,怕鬼啊!”

宋雲舟:……

要這麽說的話,說出來嚇死你。

景霖撐著下巴,等著兩人辨嘴,辨完了,才不慌不忙地接道。

“鬼神之說在我中原流傳甚廣,皇女不知我中原習俗實屬正常。”景霖道,“既然百姓都避諱此處,那想必是有要避諱的必要的。皇女金枝玉葉,還是不便涉險。”

“梅蘇那哈依不同意?”百裏珍瑞驚訝了下,旋即失落,“皇女皇女皇女,你們都只知道我是皇女!哼,我這都是在淮國啦。”

平日裏拿“皇女”身份保全己身的也是她,如今叫別人不要把她當“皇女”的同樣是她。可見確實是金枝玉葉。

宋雲舟看到景霖是站自己這邊的,松下了一口氣,對百裏珍瑞說道:“小百裏,你可得聽哈依的話。”

“知道了。”百裏珍瑞鼓著腮幫子,兩腳跳出書房,“膽小鬼,喝涼水!”

宋雲舟:……

景霖:……

宋雲舟指指自己,對景霖問道:“她想見鬼,我去給她看看?”

景霖撐著下巴的手作勢要擡起,終究還是無奈收回。

兇宅……景霖內心嘆道,哪裏是什麽兇宅,不過一處荒廢的王府罷了。

幕地,他擡起頭。

“晚上不要睡了。”景霖提醒道,“睡了也不會有個好覺的。”

宋雲舟撇撇嘴,回頭看著生悶氣的百裏珍瑞踢著石子出府。

依百裏珍瑞的性子,怎麽可能乖乖聽話。

·

是夜。

景霖換上夜行衣,交代宋雲舟打點好景府,他去去就回。

結果宋雲舟搖搖頭:“你還記得你上回偷偷摸摸出去時發生了什麽事嗎?”

景霖道:“皇女的手段,你我這些天也了解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是懂的。但她這個年紀,愛玩也是能理解。我此次出行又不為別的,只為護她周全。不會有事發生。”

“你就那麽確定?”宋雲舟匆匆忙忙罩上一件黑鬥篷,“那我也要去,她說我膽小鬼,嘿,我讓她看看誰才是膽小鬼!”

“你作甚一直和她慪氣?”景霖不解道。

“我有嗎?”宋雲舟奇道,“我沒有啊。”

景霖不予辯駁,踏上屋檐就去別院盯梢了。

夜色裏,百裏珍瑞果然如他們所料,悄悄打開後門就蹦跶著出去了。

他們三個幾乎是同一時辰到達的“兇宅”。

這實際是一處破敗的王府,長年累月無人居住,墻上草已經積得有三尺高,內裏蜘蛛網隨處可見,爛木碎塊橫七豎八。

偶有陰風刮過,牽動屋檐上的風鈴,叮啷叮啷,刺進人的耳朵裏。

樹木無人打理,沙沙作響,黑影映照在墻上,分不清是樹,還是人。

亦或是鬼魂。

宋雲舟蹲在屋檐上,瑟縮了下,對景霖說道:“確實挺陰森的哈。”

“怕?”

宋雲舟開始逞強:“不怕。”

景霖笑了下,指著府外的牌匾說道:“看清楚那幾個字了嗎?”

牌匾無人精修,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別說是晚上,就算是青天白日,也不見得有多少人認得。

“永王府。”景霖解釋,“昌永年間,昌王有個為他出謀劃策的謀士,等昌王弒親登基時,就賜了那位謀士封號,賞封地。從此謀士便被喚作‘永親王’。”

至於此處為何如此落敗,那自然是昌王被扳倒,淮王下的手了。

“小百裏為何會突然來這?”

“她之前和我手下人見過。”景霖隱去了些話,“皇女出去游玩,險些鬧事,我便吩咐手下人將她拉回,可能是多說了些交心話。”

樓催曾是罪臣奴婢之女,景霖用人時早已打探過,這罪臣就是永親王。

前些日子他讓樓催去阻止百裏珍瑞,而百裏珍瑞又是愛玩的性子,肯定是坐不住的。可能就是在那時,樓催不小心透露出來了點兒時往事吧。

失母之痛,短短十餘年,怎能釋懷。

再者百裏珍瑞也並未提及“永王府”一詞,只說是兇宅。應當是不知道此處的前塵往事了。

就算知道,前塵往事終歸是往事,百裏珍瑞又是異國人。這點小消息一點用處也沒有。

百裏珍瑞繞過假石,拎著鞭子左甩右甩,腳前的落葉全被揮到兩邊,露出一條幹幹凈凈的路來。

她撈起腰間的酒壺喝了一口,嘀咕道:“也沒什麽嚇人的啊。”

景霖雙眼微瞇,擲了枚暗器出去。

暗器削過樹枝,哐當一聲,驚起烏鴉四處竄逃。

“誰?!”百裏珍瑞迅速回過頭來,可是看看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

烏鴉叫得實在是嘶啞難聽,屋院角縫處時不時還奔出幾只老鼠,窸窣窸窣。

即便百裏珍瑞膽子再大,也從未見過如此悚人一幕,心裏頭已經有些慌亂了。她又喊了聲:“不要給我鬼鬼祟祟的,出來!別逼著我把你打出來!”

無人應答。

甚至此處空蕩,還有餘音回響,重新傳回了百裏珍瑞的耳裏。

百裏珍瑞抿著唇,試探般地問道:“聽說你們中原通鬼神,你是這宅子的主人嗎?”

景霖又擲出枚暗箭,一盞燈籠掉了下來。

百裏珍瑞驚得跳了一下,但此時無風。她嘗試著走近了點,沒看到什麽痕跡。

真的是鬼?百裏珍瑞想著,又說道:“你認識樓催姐姐嗎?如果認識的話……就搖兩下樹!”說罷眼神死死盯著樹葉。

宋雲舟目瞪口呆:“不是,她真不怕啊。”

景霖頓了下,他的本意是想讓百裏珍瑞離開的。嚇嚇她,不過是想讓百裏珍瑞經此行收斂點愛玩的性子,日後少出去給他弄麻煩出來。

可是這會,百裏珍瑞竟然直接把樓催拿出來了。

他掰下屋頭上的一小處瓦片,尖銳的那頭直沖樹樁。瓦片擲出,直直嵌進樹枝中,晃動樹葉。

百裏珍瑞看到,連忙把鞭子收好,雙手合十:“原來真的有鬼,太好啦!我不是非要來打擾的,只不過幾日前我和樓姐姐聊天,她和我說這裏是她以前的家,她的很多心愛之物還留在這裏。可是她不能來,所以我替她來找找。你不會介意的吧?”

並沒有應答。

“好吧!那我就當你同意啦!”百裏珍瑞撿起一根樹枝,邊戳穿攔在前面的蜘蛛網,邊說道,“我開始找嘍,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給我提個醒,這樣也省去我一些時間啦!”

“樓催是……你的手下啊?”宋雲舟等百裏珍瑞進了屋,才問道。

“嗯。”景霖吐出一口濁氣,“由她去吧。”

樓催又不是他禁在崔蘭樓的人,如果要來找什麽東西,等個夜深人靜的時辰自然可隨意踏足。

過了這麽多年了,要找肯定早找了。又何必說自己來不了。

只是逗逗百裏珍瑞的話,誰知百裏珍瑞還當真了,竟傻乎乎地來到這裏,說要幫忙。

大概樓催也不會想到,小姑娘雖然大大咧咧的,心思也有這麽細膩。

見春了,這晚風也就不那麽冷冽。兩人在屋頭坐了一炷香,也沒有什麽感覺。

百裏珍瑞終於出來了。

“什麽也沒有,氣死我了。”百裏珍瑞氣鼓鼓地,一把扔掉了樹枝,對樹枝撒氣道,“樓姐姐會很傷心的!你為什麽一點提示也不給我!太壞了。”

光對著樹枝撒氣還不夠,她直接用力一踢,把樹枝踢得老遠。

“根本沒有鬼神,讓你騙我!”百裏珍瑞生完了氣,攥緊拳頭就離開了。

景霖挑了下眉,拍拍手:“別杵著了,走吧,明日你又要遭殃了。”

宋雲舟:……

百裏珍瑞今晚生了悶氣,明日還不知道怎麽謔謔宋雲舟呢。今晚景霖沒出事,他馬上要出事了。

宋雲舟悔悟道:“你說的挺對,這回我不該來的。”

景霖無情地嘲笑一聲,站起身來,先一步走在前頭。

宋雲舟閉眼為自己默哀一下,也站起身準備離開。

不過,他在離開時回頭望了下破敗不堪的匾額。

——永王府。

又和昌王扯上聯系了。宋雲舟心道。

說來自打護國寺見面,昌王的行蹤就飄忽不定的,他根本不知道昌王除了護國寺還有多少個落腳點。

景霖的心思,十有八九他是能猜到的,只是現下他連昌王的面都見不到,更別說怎麽試探他和景霖的秘密了。

這件事還不能去找別人打探。一問就會暴露,屆時一不小心說漏嘴,受連累的就不止他一個。

愁人吶。

“哎,對了。”宋雲舟跟上景霖腳步,“你什麽時候把小百裏送走啊?”

景霖向下撇了眼紅衣女子,答:“百裏祈羲沒消息來,不定。”

“她好黏人……”宋雲舟委屈巴巴,“每回我出去玩,她總要跟在我後頭。”

“讓讓她,無妨。”

“今晚她生了氣,明日肯定又要拉著我出去‘折磨’我了。”宋雲舟說,“她可從來不打趣你。”

景霖聳聳肩,無所謂道:“我沒你有趣。”

宋雲舟斂了下景霖神色,嘻嘻笑道:“你比她有趣。”

“懷玉,我以後陪小百裏出去玩,你可不要吃醋呀。”

“不會。”

“噫呦,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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