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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國談判·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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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國談判·柒

“傳聞淮國景丞相可是一副柔弱身子,不曾想也會武功。”百裏祈羲抹掉臉邊一抹血,說道。

他擋住了腹部的傷,卻被景霖挑了空子,臉被劃了一下。幸好他的頭回避的及時,不然留下來的血可就不止這麽一點了。

百裏祈羲“入鄉隨俗”,很講究大淮禮尚往來之儀,在臉被割了一道痕時,手上小刀撥動,也給景霖的肩劃破一道傷口。

“三腳貓功夫。也就能保命而已。”景霖沒去管肩上的傷,眼睛直直盯著百裏祈羲護住的腹部。

武樊要殺肯定是大殺特殺,若真是傷著了百裏祈羲的腹,那必然是重傷。百裏祈羲既然能勝任主帥之位,身手必然在他之上。而如今能和他打平手,看來武樊是傷著百裏祈羲根本了。

百裏祈羲將散下的辮子紮緊一點,笑道:“梅蘇那,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麽,一定要殺我?”

頭頂之月漸漸偏移,遠邊淡淡浮上日色。

——快到早朝時辰了。

額尖落下幾滴汗珠。景霖面無表情,他看百裏祈羲用舌尖舐去指上的鮮血。徒然說道:“三皇子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譬如說,我慣會使毒。”

百裏祈羲止住嘴,心尖一跳。但他面上還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默默把剩餘血跡抹去,對景霖道:“是麽,看來霖霖會的還真多呢。”

百裏祈羲常聽中原人醫術高明,能醫死人肉白骨,亦能殺人於無形。這種身法在央國並不常見,央國要治人害人,通常使用秘法。

他事先並不知道景霖會醫術的事情,一時失算。中原人喜歡在自己的暗器上淬毒。若景霖方才那一刀上有毒。毒入血液,他剛又作死舔了一下……

果然,下一刻,景霖嘴角勾了一下:“你命不久矣。”

百裏祈羲沈住氣,回道:“我央國秘法能讓人起死回生,中原的毒傷不了我。”

景霖輕微地咬了下唇肉,嗤道:“三皇子,那你也得有命回去。”

如今央國前來求和,事情不解決完是沒法回去的。只要景霖不松口,一直把百裏祈羲“扣留”皇宮,時辰到了一命嗚呼,央國秘法也別無他法。

就算百裏祈羲此時要央軍進攻,那消息也要能傳出去才算數。

景霖出來的匆忙,實際那匕首就是把普通的匕首。若不是百裏祈羲突然拿淮國大事來威脅他,他是不會出這個手的。

原本他的計劃是將人徹底歸在自己腳下。借用三皇子掌控央國。

可事已至此,他與百裏祈羲實力懸殊。打了那麽久還傷不到百裏祈羲的要害。他只能轉換策略,借毒來晃人眼。

是人都該害怕未知的事物,百裏祈羲亦不意外。

譬如當下,景霖觀百裏祈羲神色,已經是有些慌亂。心理防線已經擊垮一半,面上再怎麽若無其事,都只是負隅頑抗。

“你在宮內與聖上洽談,應該聽聞我才回京城之事。”景霖繼續打幌,“我不妨透露你一件事,江南總獄的牢頭突然暴斃,是因為他曾經摸了下我的臉。”

這種話說出來,景霖也不怕百裏祈羲會去告訴宮裏其他人或是搞什麽挑撥離間。中原人對外的警惕可比對內的警惕要高。百裏祈羲是外人,說出來的話肯定十有八九是假的。

此話一出,百裏祈羲靜了會。

“霖霖,禮尚往來,我也向你透露一件事。”百裏祈羲說罷,突然出手,他快如閃電,金色卷發在空中蕩起就沒落下。等落下時,他手上的小刀也落在了景霖脖頸上。

百裏祈羲湊近景霖耳旁,淡淡回道:“我們央國秘法啊,有一個。要是負了傷呢,只需要飲盡仇人的活血,再配我央國秘法,這傷便能好。正巧,仇人就在我刀下,秘法,隨我而來的使者也會。”

景霖:!!!

刀尖已經刺入一個小口,鮮血緩緩淌下。

景霖感到一陣一陣的痛,他咬下牙,低聲說道:“你敢殺我麽。”

“我乃當國丞相,朝中重臣。你若傷我,這個城門,你就別想出去了。你央國要攻,我大淮又不止武樊一位精英悍將!聽聞你們央國也講究落葉歸根。”景霖狠狠瞪著百裏祈羲,卻笑道,“我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回你的黃土和草原!”

百裏祈羲一楞,氣極反笑:“梅蘇那,你真是好狠的心。”

百裏祈羲思索了下,見天邊曉霧將起。末了嘆下一口氣,正待松手。

林中五片飛鏢齊齊飛來。

飛鏢似有淩空架勢,利落地把面前的竹葉削成兩半,直取百裏祈羲的項上人頭。

百裏祈羲心中驚詫,趁機轉身回避,景霖也順勢脫離百裏祈羲的掌控。

“你留有後手?!”百裏祈羲對景霖喊道。他方才與景霖廝打之時,並未察覺到有人出現。

今日景霖是真想讓他命喪黃泉!

但他不知,景霖現下也面露驚詫。

——因為他確實沒讓任何人跟上來!

脖頸處流下的鮮血越來越多,已經順著景霖的玄衣,滴到景霖白皙的手上。他吃力地擡頭看,身子有些浮漂。

與百裏祈羲對打之時,已經耗費了他不少力氣。如今又被放血。就算是再強的底子也會被磨垮。

景霖忍不住垂下頭,呼吸有些急促。

眼神有些渙散,耳邊也有些打鳴。

但不知為何,心頭傳來猛烈的心跳聲。

驟然,景霖感覺自己在被拖拽。僅僅是一剎那的功夫,他的頭就抵到了什麽東西上。

緊接著,他感到自己似乎已經離了地。

“你……”景霖將匕首摸索,抵在頭邊。

是布料。

他的頭靠在某個人的胸膛上。

“你可真行啊景霖,就這麽想送命的是吧!”宋雲舟托起手,將景霖的頭埋在自己臂彎之中。他飛檐走壁輕步踏燕,身旁草木樹人都如幻影快速劃過。

而宋雲舟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我盯著你,你就等著血被流盡?我說我看你半天,你出來總該帶個暗衛吧。到現在我才知道,哈,原來我就是這個暗衛。景霖,你作死能不能不要這麽作?知不知道有人會擔心的啊!”

景霖皺著眉頭,看到自己被宋雲舟穩當當地抱在懷裏。

“他沒刺那麽深,死不了。”景霖道。

“哈?!”宋雲舟深呼吸幾口,顛了下景霖,“你算的真是好啊!這都被你算出來了。是不是想要我誇你啊,哈?是不是要那百裏祈羲再刺你深點,你才明白,完了,時態已經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去了?那個時候已經晚了你知不知道?!”

景霖一時間被懟的啞口無言。

“……我還能走。”景霖變扭道,“放我下來。”

“走走走,逞什麽強呢。”宋雲舟腳步不見,前方快到景府,他頓了下,加快了步伐。

這次回府用的時間可比以往都快,宋雲舟跳下屋檐,依舊不肯把景霖放下來。

他急匆匆喊道:“劉伯!”

劉霄還在準備早膳和景霖要上朝時所需的物品。驟然聽見一聲淩空爆嗬,立馬托起衣服就奔了出來。

待他看清宋雲舟懷裏的人時,驚得汗都濕了全身。

觸目驚心的鮮血一絲一絲地從脖頸處流出,主公臉色蒼白,話都說不出來。

“這,這是怎麽了?”宋雲舟一來就直奔藥室,劉伯年紀大了走不快,根本跟不上宋雲舟的步伐,他只得小跑,喘著氣問道,“夫人,主公,主公這傷,嚴重吧,我這就去請太醫!”

“不要!”景霖猛地發聲,說完後咳了半響,回道,“不要請太醫。傷得不重,宋雲舟,放我下來!”

“請!”宋雲舟根本不聽景霖的話,跟劉霄說道,“劉伯,遞上賜告說景霖突發惡疾,上不了朝,把太醫請來,趕緊給他把個脈。”

景霖抓住宋雲舟的手腕,狠聲說道:“多大點事還請太醫,你想讓皇上知道我幹了什麽事不成?!”

宋雲舟也罵道:“你還想流血不成?!權重要還是命重要,我看你是犯傻!”

景霖蹙著眉,腦袋後仰。他瞪了會宋雲舟,閉上眼吐出一口濁氣。

拍拍宋雲舟緊繃的手,他回道:“我會醫術,我能給自己看。”隨後又同劉霄吩咐:“擬個賜告,說景夫人突發惡疾,我留在府中照看一日。太醫不必請了,找個民間的大夫即可。”

劉霄得了命令,立馬著手開辦。一路小跑,中途還差點跌了一跤。

宋雲舟眉間還皺著深深一道溝。

景霖咳了下,說:“你會武功,會點穴吧,先幫我止住血。”

宋雲舟二話不說就點了穴。

藥室裏滿是藥香味,景霖被宋雲舟安置在榻上,自己替自己把了下脈,又叫宋雲舟去翻了幾樣藥材。

“搗碎,混勻。沾上藥水給我。”景霖看宋雲舟一步步小心謹慎,忍不住提醒,“用不著那麽小心翼翼,這是外敷的藥。剩下的讓下人去熬了吧。”

宋雲舟端來草藥,拿上扁板。他反覆確認道:“你看清楚了,我拿的藥材都是你說的,沒有拿錯吧。”

景霖不耐煩:“沒有。”

宋雲舟這才拿起扁板為景霖塗抹上藥。先是脖頸,後是肩膀。

空氣中除了彌漫著的古草香味,還有腥甜的血味。宋雲舟三下五除二地上好藥,拿白布帶給景霖纏了兩圈。

景霖時時刻刻盯著宋雲舟的手,以防自己一不小心被宋雲舟纏斷了氣。

等做完這一切,宋雲舟才松了氣,癱坐在地上。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冷不丁地,景霖問道。

宋雲舟“嘖”了聲,真是,時刻不忘警惕他。有這功夫怎麽不去警惕警惕那個三皇子。

“扇子上那首詩啊,我怎麽知道的……”宋雲舟回道,“那百裏祈羲連皇宮都沒怎麽出,雲桂巷這塊又沒有什麽竹林。也就宮外不遠處有片嘛,那裏還沒什麽人去,他要見你,不就是那裏。”

“你又怎麽知道那裏?”景霖問道,“你也沒出過幾回府啊。”

宋雲舟一噎。這是從景霖暗房裏得知的,那裏擺了不少地圖,除了淮國整體的,還有京城的,不過他空間能力比較強,靠著腦子就記住了。

景霖瞥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為何來救我?”景霖背倚著塌,手指被宋雲舟一擦,已經沒有血跡了。他將手輕輕點著,問道,“你不怕被百裏祈羲殺麽?”

“剛好點就知道來盤問我了是吧。”宋雲舟沒好氣道,“我為什麽來救你?百裏祈羲是個多危險的人,你倆待在一塊叫我怎麽放心。你看,烏鴉嘴應驗了。”

“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了我不少事。”景霖淡淡道。

夜間與百裏祈羲談論時,說了線人,說了求和。這些事本都不該被宋雲舟知道的,而宋雲舟這會已經全部知道了。

是救他嗎?

如果夜間他與百裏祈羲並沒有動手,那麽他們倆都不會發現宋雲舟的存在。

說到底,“救他”不過是個分外的,藏著聽墻角才是分內的。

“是,我聽了不少。”宋雲舟坦然承認道。“但同樣,我也想保障你的安全,畢竟你我已經有了實質的關系,我不想你出任何事。”

景霖心下一緊,手指微蜷。

“我可以實話同你講,在你被彈劾出局時,這整個世界都已經脫離我的認知了。”宋雲舟斟酌了下,盡量避免使用現代詞匯,“我以為你此後不會再回京,皇上也不會再重用你。然而你最後也回了京覆了職。我想可能你與我在史書上認識的‘景霖’並不一樣,所以我決定靜觀其變。”

“來回我並不知曉央國一事,只是聽著耳熟。”宋雲舟接著道,“更不知曉武將軍受重傷,淮軍精疲力竭一事——這些我不會傳出去,你放心。”

“所以呢?”景霖道,“聽著耳熟,就闖破我與百裏祈羲的會面,又偷摸過來挖墻腳?宋雲舟,我管的都是國事,並非家事。你三番五次來打攪,這就是你所說的信任?還是說,所謂的‘談戀愛’?”

藥爐內草藥漸漸燒著,縷縷白煙自壺口冒出,藥室內,藥味甚濃。

景霖見宋雲舟沒了下文,動了下身,換個姿勢繼續半躺著。

“如果你早些對我說了該多好。”半響,宋雲舟答道,“那樣你今日便不會受傷。”

“什麽?!”景霖微微睜大眼,一字一頓重覆道,“你說什麽?”

宋雲舟與景霖對視。

他緩緩回道:“央國的事,我現下有些眉目了。”

景霖的手有些微微發顫,他似乎在宋雲舟的眼中看到了千軍萬馬。

然而事實是,宋雲舟的眼裏唯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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