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Record 229-Bad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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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Record 229-BadEnd
鶴蝶竟沒把我帶到方便滅口的偏僻地方, 只是在大街小巷間不斷穿行。社區的規模越來越大，不斷的拆遷重建使之多了一絲陌生，或許是天氣問題加之正是深夜, 行人很少，讓人不禁感到寂寥。
欣賞了十來分鐘熟悉街區的變化感想都夠寫篇國語作文，我終是忍不住了。
“你要不把我就地制裁了, 走來走去我腿疼。”
鶴蝶把槍口又懟近了些, 幾乎要戳進我的肉裏。他冷聲道：“閉嘴。”
“怎麽，難道你不想殺我？浪費時間, 我回去了。”
我作勢要離開，畢竟他除了恐嚇也沒用別的手段拘束我的行動。鶴蝶臉色不變, 直接把槍口一移往我腳邊開了一槍。
我著實被嚇了一跳, 這可是在居民區附近，鶴蝶如此囂張，難以想象他所屬的組織已經張狂到了何種地步。
鶴蝶單幹？那種可能性不存在好不好。
果不其然, 他說道：“我不會違抗伊佐那的命令, 但也不想為難你。再做多餘的事，我就要動手了。”
這堪稱和藹可親的話在我這裏自然是算不上威脅。我似是懂了：“伊佐那想殺我，你不想啊？”
“伊佐那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這種挑撥的話你應該說夠了。”
看來未來的我和他們當對頭很久了，今天被他抓到是因為我突然穿越過來, 放松警惕的緣故？若是就這麽被帶去死了, 我可對不住自己。
於是我跑了。
縱然有許多改變，但憑借對這片社區的熟悉和豐富的躲藏經驗, 足以讓我閑庭漫步。借機確認了自身狀況, 還真丁點防身用品沒帶，不禁有些討厭未來的自己, 不如叫我去送死算了！埋怨歸埋怨，卻不肯放過可能帶來一線生機的信息源。
鶴蝶沒料到我跑得如此幹脆，傻了片刻，本可以直接甩掉他，如今沒其他可以放心的潛在幫手，我刻意溜著鶴蝶，時不時等他一會。實在不行，等會還可以抓他做人質。
不免覺得好笑，連帶著鶴蝶攻破的慌張表情都變得可愛。這人開槍又不敢對我開，追又追不上的。正得意時回頭向鶴蝶來了個響亮的彈舌，子彈與我鬢邊發絲擦過，灼熱了我的臉頰。
那子彈沒打中我，卻正中後面的鶴蝶。他雖有心閃避，左腿卻仍被打中了，一時半跪在地上起不來。撿了個便宜，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是喜是憂。
沒等到下一槍。我拉下臉來後退半步，心中真正開始嚴肅起來。稀咲鐵太見一槍不成，遺憾地把槍收回衣服裏，他慢悠悠解釋：“只剩一發子彈了，居然失手打偏了。”
他們身上穿著如出一轍的制服，這背後老板，估計就是伊佐那了——等下，他失手傷了同事卻半點不見動容，不會伊佐那也被他玩死了吧？我不禁有些擔憂。
“這裏變成敵營了嗎，”我喃喃，“怎麽盡刷新和我不對付的家夥，過會伊佐那不會也蹦出來吧。”
稀咲冷笑：“就這麽想見他？”
“老熟人當然得見，不過在那之前，帶點伴手禮去倒不錯。”
我直接向他沖了過去，卻見稀咲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我頓時驚覺這根本就是陷阱，體術一塌糊塗的稀咲怎麽會縱容我近身，必是有後手！但這時候再退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硬著頭皮先把稀咲擒住再說。
明明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了，肩胛上傳來的劇痛卻讓我的身體不聽使喚直接墜了下去，我震驚於排場居然這麽多，還有狙擊手。
我正欲再度暴起，又是一槍補在我的右臂上，我吃痛，頓時不敢再動。
稀咲見我如此似乎很暢快。他一通電話喊來藏在附近的幫手，把我捆了起來，然後慢悠悠重新亮出槍抵在我的額頭上。鶴蝶雖意志不錯又站了起來，但有這麽多人擋著也無計可施。
面對生命危險，我冷汗直冒，盡量不對他露怯：“不是說沒子彈了，怎麽，拿槍托抽死我啊？”
聞言，他堪稱溫柔地勾起嘴角，把槍拿遠了。還沒等我松一口氣，他重新上膛又將槍口移了回來。
“騙你的，我特意留了六發子彈，以防萬無一失。”
這狗東西！我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起來，但四周竟無一人開燈查看狀況。稀咲用看白癡的目光看我：“這附近正要拆遷，沒什麽人，你忘了？”
我呵呵兩聲：“打不死你我亂叫吵死你。”
稀咲兀自沈浸下來，一副懷念往昔的惆悵表情：“我和你也是熟人了，就沒什麽禮物要送給我？”
“我真的準備了，但是落在家裏，能放我回去取不？”
稀咲根本不為所動，我掃過身邊全副武裝的人們，高速思考該如何脫身。就在我開始期待柴大壽來個天降神兵時，耳畔卻捕捉到遙遠的聲音。如果沒變，來的就是伊佐那的車子。
他的到來多半不會帶來希望，但既然將有變數，那麽我不會放過。往好處想，至少鶴蝶是沒事了。
“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稀咲鐵太自知局面的瞬息萬變，擡眼瞥見車來也不管，就要直接對我開槍，好在伊佐那半路冒著危險打開車門，坐在正在行駛的車上擡起左手就是一槍。
對準我的。
這槍實打實擦著我的鼻尖過去，眼下也只能秋後算賬。憑借和伊佐那幹壞事的默契我頓時心領神會，掙開老板面前不敢輕舉妄動的打工人躥到伊佐那車上。
稀咲還算是好聲好氣：“伊佐那，不是談好她留給我解決嗎？”
我對他做鬼臉：“我和你不熟，死也不想死在你手上。但伊佐那可以。”
伊佐那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取而代之的是稀咲臉如黑鍋，我多氣氣他都不用去做美黑了，可惜以後或許沒那機會。伊佐那不給稀咲面子，直接關上車門，慢半拍才回話。
“她不樂意我也沒辦法。”
車子再度啟動，隔著車窗，我與神色絕望的鶴蝶擦過，仿佛看見他眼中最後一份希冀徹底消失。我利用車上的安全帶掙脫了繩索，才有餘韻詢問。
“不帶上鶴蝶？”
面對這個問題，他餘光也不分半點：“我知道你喜歡拿這些事激將我，但現在你還惹我生氣是想快點死？不過那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偏心他也是應該的。”
半晌我才回過味來。縮在角落裏萬分震驚地捂住了嘴，未來的我居然成功策反了對伊佐那忠心耿耿的鶴蝶給我當二五仔——太厲害了吧？！
伊佐那的聲音陡然傳來。
“所以你想好不跑了？”
“唉，這不忘了，你正好提醒我。”
車內後視鏡上倒映出伊佐那驟然難看的臉色，我卻全然不管，往前一勾順走了他的槍，直接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附近車流來往如梭，這個舉動萬分危險，我很有可能被當即碾死在他人的車輪下。但那麽簡單就讓伊佐那得手，我心裏有氣啊。
好在幸運女神眷顧了我，我翻滾幾圈竟安然到了人行道上。旁邊就是一家書店，略顯眼熟的黑發店員剛好下班，此刻我也顧不得更多，一把搶過他的摩托就上。直接往汽車開不進的小巷裏沖，福至心靈構思出自認為驚為天人的逃跑路徑。
二十分鐘後，我美滋滋地想伊佐那肯定已丟失我的蹤跡。而我因為槍傷流血過多，再不處理將嚴重影響接下來的行動，便推著半報廢的摩托車從小巷中開出。伊佐那的車子卻停在路口，悠然抽著煙等我。
我一時還以為是被害妄想導致的幻覺，他倒也不急著逮我吐出煙圈，我拔腿就要跑，卻被卻讓伊佐那逮我正著。
他貼在我耳邊親切問道：“這路線你去年四月就用過了，一段時間不見，把我當白癡？”
好吧，這不能怪我技術不佳。意外的是我輕易便掙脫了他的控制，即將步入廢棄大樓前，我回過頭看他，伊佐那依舊沒動，我跑上樓梯，一直到頂樓。
半路聽見與我不同的腳步聲，應是伊佐那不緊不慢追了上來。
如同貓抓老鼠，要戲弄半天，其中敲不出絲毫溫情與可愛，因為要死的是我。
站在天臺邊緣，我看見下面應是水果攤，柔軟的棚子有些久了。擡頭望見廢村般的城市景色，少見的燈光在足以淹沒所有的黑暗中並不顯眼，令人不願安心合眼，只有澀谷河依舊波光粼粼。得此一望，我才發現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門再次被人打開，伊佐那也不關，任由風吹動它，發出嘎吱嘎吱的擾人聲響。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他。沒有光線，他的表情我看不清。此時也沒心思去揣摩他，只是費力想按照我先前的想法，未來的我究竟打算在幹什麽。
想到就算講錯了，我死了他也沒處找說理，把奪來的槍丟到他旁邊，就開始大方地留遺言了。
“伊佐那，永別前讓我告訴你些好事。我最後的住處想必你遲早能找到，那裏有一摞記載了我與你分別後的經歷，還有些其他東西，請務必相信。”
一直在想，我如果真的逃不過死亡該怎麽辦？要給我自出生後便亂七八糟的這段時光畫上句號，非得選個人出來，必然是伊佐那，只有他。
比起被其他人又或者意外事故殺死，我寧願死在他手上。
我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或許是上周目我親手殺了他，想著用命把一切都抵消幹凈，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他與我相似。彼此逝去後產生的想法，自然也是差不多的，那我也不算太虧。
但是我高估了黑川伊佐那，也高估了自己。
“說完了？”
他沒有撿起那槍的意思，慢悠悠從口袋裏抽出另一支全然嶄新的槍。我在伊佐那的臉上看見真切的膩味，不由一怔。
“不知道事到如今你還在期待什麽，但終於能殺了你，我很高興，”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和他自己描述的全然不同，“永別，我的汙點。”
我怒極反笑。也對，未在2005年與我重逢——2017年的黑川伊佐那，怎麽可能為我的死後悔！
在胸腔中聚集的情緒給予了這具身體最後的活力，我對他笑笑：“不麻煩你動手。”
說著，我從天臺邊緣直接跳了下去，這次落地過程堪稱完美，我落在棚子上沒受到任何額外傷害。借著夜色掩護，我幾乎是擦著子彈逃走了。
一路狂奔，我混沌的大腦終於凝聚出個問題來拷問自身。
但我要到哪裏去？
我突然發現我不知道。我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是終得以附身茍且的亡靈，是超乎常理的能力讓我得以接觸未來，但這裏的人、街、景、物，都不是我認識的了。可我聽見伊佐那逼近的腳步聲，我不能停下。
步行比駕車動靜小得多，在缺乏監控的街區，理論上伊佐那不會這麽快追上奪命狂奔的我，想來我已經離死很近了，幻聽都冒出來。
但眼前的場景絕不是虛幻。我剛要踏出的腳步縮了回來，在漆黑的轉角後，偷偷看暖黃老路燈下映照的他。
三谷隆站在他的工作室所屬的大樓下，似是在等人。雖然知道在他工作室附近，可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未來的他，不知為何竟想落淚。
我可以踏出一步倒在他面前，也可以縮在這裏等他發現。無論如何選，我不幸又滑稽的人生，至少在此刻，都會因為遲來的男主角變成值得獻上眼淚的遺憾悲劇。
但我已經因為他的寬容變得自私，我憤恨地想，既然他說喜歡我，那我非得拉著他一起不可。即便改為以滑稽的方式落幕，我也不願再當被緬懷的悲劇女主角！
遙遠的教堂傳來鐘聲，象征著聖夜已經過去。走出拐角，我用最後的力氣抓住了他，很想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兇惡些，卻實在是沒有精力了。不過我想我的邀請，稱得上壞透頂。
“夜色已深，明日已至。良宵苦短——陪我，一起去死吧？”
三谷臉色未異，抱住已經無力再行動的我：“既然學姐好不容易拜托我一次。那麽，不勝榮幸。”
我得意地笑起來。
不過，我們做的事卻與口頭約定背道而馳。伊佐那不久便趕到，面對這幾乎發狂還攜帶槍支的威脅，我們似乎無可奈何，連救助的機會都沒有。
這周遭都由伊佐那掌控，他行動肆意無法無天，讓人躺進棺材裏更是家常便飯。想活下去我們得逃離東京。
最終我們被逼至澀谷河邊。我已經無法清晰認知周遭狀況，如同置身混沌夢境，只有本能的求生欲望瘋長。
人生最後做的決定竟也是賭博。為了追求逃脫死亡的生機，無可奈何下我們選擇墜入河中。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我卻無法回應他。只能在心中祈禱，願湍急的水流也無法將我們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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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蝶竟沒把我帶到方便滅口的偏僻地方, 只是在大街小巷間不斷穿行。社區的規模越來越大，不斷的拆遷重建使之多了一絲陌生，或許是天氣問題加之正是深夜, 行人很少，讓人不禁感到寂寥。
欣賞了十來分鐘熟悉街區的變化感想都夠寫篇國語作文，我終是忍不住了。
“你要不把我就地制裁了, 走來走去我腿疼。”
鶴蝶把槍口又懟近了些, 幾乎要戳進我的肉裏。他冷聲道：“閉嘴。”
“怎麽，難道你不想殺我？浪費時間, 我回去了。”
我作勢要離開，畢竟他除了恐嚇也沒用別的手段拘束我的行動。鶴蝶臉色不變, 直接把槍口一移往我腳邊開了一槍。
我著實被嚇了一跳, 這可是在居民區附近，鶴蝶如此囂張，難以想象他所屬的組織已經張狂到了何種地步。
鶴蝶單幹？那種可能性不存在好不好。
果不其然, 他說道：“我不會違抗伊佐那的命令, 但也不想為難你。再做多餘的事，我就要動手了。”
這堪稱和藹可親的話在我這裏自然是算不上威脅。我似是懂了：“伊佐那想殺我，你不想啊？”
“伊佐那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這種挑撥的話你應該說夠了。”
看來未來的我和他們當對頭很久了，今天被他抓到是因為我突然穿越過來, 放松警惕的緣故？若是就這麽被帶去死了, 我可對不住自己。
於是我跑了。
縱然有許多改變，但憑借對這片社區的熟悉和豐富的躲藏經驗, 足以讓我閑庭漫步。借機確認了自身狀況, 還真丁點防身用品沒帶，不禁有些討厭未來的自己, 不如叫我去送死算了！埋怨歸埋怨，卻不肯放過可能帶來一線生機的信息源。
鶴蝶沒料到我跑得如此幹脆，傻了片刻，本可以直接甩掉他，如今沒其他可以放心的潛在幫手，我刻意溜著鶴蝶，時不時等他一會。實在不行，等會還可以抓他做人質。
不免覺得好笑，連帶著鶴蝶攻破的慌張表情都變得可愛。這人開槍又不敢對我開，追又追不上的。正得意時回頭向鶴蝶來了個響亮的彈舌，子彈與我鬢邊發絲擦過，灼熱了我的臉頰。
那子彈沒打中我，卻正中後面的鶴蝶。他雖有心閃避，左腿卻仍被打中了，一時半跪在地上起不來。撿了個便宜，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是喜是憂。
沒等到下一槍。我拉下臉來後退半步，心中真正開始嚴肅起來。稀咲鐵太見一槍不成，遺憾地把槍收回衣服裏，他慢悠悠解釋：“只剩一發子彈了，居然失手打偏了。”
他們身上穿著如出一轍的制服，這背後老板，估計就是伊佐那了——等下，他失手傷了同事卻半點不見動容，不會伊佐那也被他玩死了吧？我不禁有些擔憂。
“這裏變成敵營了嗎，”我喃喃，“怎麽盡刷新和我不對付的家夥，過會伊佐那不會也蹦出來吧。”
稀咲冷笑：“就這麽想見他？”
“老熟人當然得見，不過在那之前，帶點伴手禮去倒不錯。”
我直接向他沖了過去，卻見稀咲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我頓時驚覺這根本就是陷阱，體術一塌糊塗的稀咲怎麽會縱容我近身，必是有後手！但這時候再退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硬著頭皮先把稀咲擒住再說。
明明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了，肩胛上傳來的劇痛卻讓我的身體不聽使喚直接墜了下去，我震驚於排場居然這麽多，還有狙擊手。
我正欲再度暴起，又是一槍補在我的右臂上，我吃痛，頓時不敢再動。
稀咲見我如此似乎很暢快。他一通電話喊來藏在附近的幫手，把我捆了起來，然後慢悠悠重新亮出槍抵在我的額頭上。鶴蝶雖意志不錯又站了起來，但有這麽多人擋著也無計可施。
面對生命危險，我冷汗直冒，盡量不對他露怯：“不是說沒子彈了，怎麽，拿槍托抽死我啊？”
聞言，他堪稱溫柔地勾起嘴角，把槍拿遠了。還沒等我松一口氣，他重新上膛又將槍口移了回來。
“騙你的，我特意留了六發子彈，以防萬無一失。”
這狗東西！我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起來，但四周竟無一人開燈查看狀況。稀咲用看白癡的目光看我：“這附近正要拆遷，沒什麽人，你忘了？”
我呵呵兩聲：“打不死你我亂叫吵死你。”
稀咲兀自沈浸下來，一副懷念往昔的惆悵表情：“我和你也是熟人了，就沒什麽禮物要送給我？”
“我真的準備了，但是落在家裏，能放我回去取不？”
稀咲根本不為所動，我掃過身邊全副武裝的人們，高速思考該如何脫身。就在我開始期待柴大壽來個天降神兵時，耳畔卻捕捉到遙遠的聲音。如果沒變，來的就是伊佐那的車子。
他的到來多半不會帶來希望，但既然將有變數，那麽我不會放過。往好處想，至少鶴蝶是沒事了。
“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稀咲鐵太自知局面的瞬息萬變，擡眼瞥見車來也不管，就要直接對我開槍，好在伊佐那半路冒著危險打開車門，坐在正在行駛的車上擡起左手就是一槍。
對準我的。
這槍實打實擦著我的鼻尖過去，眼下也只能秋後算賬。憑借和伊佐那幹壞事的默契我頓時心領神會，掙開老板面前不敢輕舉妄動的打工人躥到伊佐那車上。
稀咲還算是好聲好氣：“伊佐那，不是談好她留給我解決嗎？”
我對他做鬼臉：“我和你不熟，死也不想死在你手上。但伊佐那可以。”
伊佐那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取而代之的是稀咲臉如黑鍋，我多氣氣他都不用去做美黑了，可惜以後或許沒那機會。伊佐那不給稀咲面子，直接關上車門，慢半拍才回話。
“她不樂意我也沒辦法。”
車子再度啟動，隔著車窗，我與神色絕望的鶴蝶擦過，仿佛看見他眼中最後一份希冀徹底消失。我利用車上的安全帶掙脫了繩索，才有餘韻詢問。
“不帶上鶴蝶？”
面對這個問題，他餘光也不分半點：“我知道你喜歡拿這些事激將我，但現在你還惹我生氣是想快點死？不過那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偏心他也是應該的。”
半晌我才回過味來。縮在角落裏萬分震驚地捂住了嘴，未來的我居然成功策反了對伊佐那忠心耿耿的鶴蝶給我當二五仔——太厲害了吧？！
伊佐那的聲音陡然傳來。
“所以你想好不跑了？”
“唉，這不忘了，你正好提醒我。”
車內後視鏡上倒映出伊佐那驟然難看的臉色，我卻全然不管，往前一勾順走了他的槍，直接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附近車流來往如梭，這個舉動萬分危險，我很有可能被當即碾死在他人的車輪下。但那麽簡單就讓伊佐那得手，我心裏有氣啊。
好在幸運女神眷顧了我，我翻滾幾圈竟安然到了人行道上。旁邊就是一家書店，略顯眼熟的黑發店員剛好下班，此刻我也顧不得更多，一把搶過他的摩托就上。直接往汽車開不進的小巷裏沖，福至心靈構思出自認為驚為天人的逃跑路徑。
二十分鐘後，我美滋滋地想伊佐那肯定已丟失我的蹤跡。而我因為槍傷流血過多，再不處理將嚴重影響接下來的行動，便推著半報廢的摩托車從小巷中開出。伊佐那的車子卻停在路口，悠然抽著煙等我。
我一時還以為是被害妄想導致的幻覺，他倒也不急著逮我吐出煙圈，我拔腿就要跑，卻被卻讓伊佐那逮我正著。
他貼在我耳邊親切問道：“這路線你去年四月就用過了，一段時間不見，把我當白癡？”
好吧，這不能怪我技術不佳。意外的是我輕易便掙脫了他的控制，即將步入廢棄大樓前，我回過頭看他，伊佐那依舊沒動，我跑上樓梯，一直到頂樓。
半路聽見與我不同的腳步聲，應是伊佐那不緊不慢追了上來。
如同貓抓老鼠，要戲弄半天，其中敲不出絲毫溫情與可愛，因為要死的是我。
站在天臺邊緣，我看見下面應是水果攤，柔軟的棚子有些久了。擡頭望見廢村般的城市景色，少見的燈光在足以淹沒所有的黑暗中並不顯眼，令人不願安心合眼，只有澀谷河依舊波光粼粼。得此一望，我才發現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門再次被人打開，伊佐那也不關，任由風吹動它，發出嘎吱嘎吱的擾人聲響。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他。沒有光線，他的表情我看不清。此時也沒心思去揣摩他，只是費力想按照我先前的想法，未來的我究竟打算在幹什麽。
想到就算講錯了，我死了他也沒處找說理，把奪來的槍丟到他旁邊，就開始大方地留遺言了。
“伊佐那，永別前讓我告訴你些好事。我最後的住處想必你遲早能找到，那裏有一摞記載了我與你分別後的經歷，還有些其他東西，請務必相信。”
一直在想，我如果真的逃不過死亡該怎麽辦？要給我自出生後便亂七八糟的這段時光畫上句號，非得選個人出來，必然是伊佐那，只有他。
比起被其他人又或者意外事故殺死，我寧願死在他手上。
我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或許是上周目我親手殺了他，想著用命把一切都抵消幹凈，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他與我相似。彼此逝去後產生的想法，自然也是差不多的，那我也不算太虧。
但是我高估了黑川伊佐那，也高估了自己。
“說完了？”
他沒有撿起那槍的意思，慢悠悠從口袋裏抽出另一支全然嶄新的槍。我在伊佐那的臉上看見真切的膩味，不由一怔。
“不知道事到如今你還在期待什麽，但終於能殺了你，我很高興，”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和他自己描述的全然不同，“永別，我的汙點。”
我怒極反笑。也對，未在2005年與我重逢——2017年的黑川伊佐那，怎麽可能為我的死後悔！
在胸腔中聚集的情緒給予了這具身體最後的活力，我對他笑笑：“不麻煩你動手。”
說著，我從天臺邊緣直接跳了下去，這次落地過程堪稱完美，我落在棚子上沒受到任何額外傷害。借著夜色掩護，我幾乎是擦著子彈逃走了。
一路狂奔，我混沌的大腦終於凝聚出個問題來拷問自身。
但我要到哪裏去？
我突然發現我不知道。我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是終得以附身茍且的亡靈，是超乎常理的能力讓我得以接觸未來，但這裏的人、街、景、物，都不是我認識的了。可我聽見伊佐那逼近的腳步聲，我不能停下。
步行比駕車動靜小得多，在缺乏監控的街區，理論上伊佐那不會這麽快追上奪命狂奔的我，想來我已經離死很近了，幻聽都冒出來。
但眼前的場景絕不是虛幻。我剛要踏出的腳步縮了回來，在漆黑的轉角後，偷偷看暖黃老路燈下映照的他。
三谷隆站在他的工作室所屬的大樓下，似是在等人。雖然知道在他工作室附近，可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未來的他，不知為何竟想落淚。
我可以踏出一步倒在他面前，也可以縮在這裏等他發現。無論如何選，我不幸又滑稽的人生，至少在此刻，都會因為遲來的男主角變成值得獻上眼淚的遺憾悲劇。
但我已經因為他的寬容變得自私，我憤恨地想，既然他說喜歡我，那我非得拉著他一起不可。即便改為以滑稽的方式落幕，我也不願再當被緬懷的悲劇女主角！
遙遠的教堂傳來鐘聲，象征著聖夜已經過去。走出拐角，我用最後的力氣抓住了他，很想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兇惡些，卻實在是沒有精力了。不過我想我的邀請，稱得上壞透頂。
“夜色已深，明日已至。良宵苦短——陪我，一起去死吧？”
三谷臉色未異，抱住已經無力再行動的我：“既然學姐好不容易拜托我一次。那麽，不勝榮幸。”
我得意地笑起來。
不過，我們做的事卻與口頭約定背道而馳。伊佐那不久便趕到，面對這幾乎發狂還攜帶槍支的威脅，我們似乎無可奈何，連救助的機會都沒有。
這周遭都由伊佐那掌控，他行動肆意無法無天，讓人躺進棺材裏更是家常便飯。想活下去我們得逃離東京。
最終我們被逼至澀谷河邊。我已經無法清晰認知周遭狀況，如同置身混沌夢境，只有本能的求生欲望瘋長。
人生最後做的決定竟也是賭博。為了追求逃脫死亡的生機，無可奈何下我們選擇墜入河中。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我卻無法回應他。只能在心中祈禱，願湍急的水流也無法將我們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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