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Record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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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Record 160
伊佐那在樓下停車, 天空並沒有隨著時間推移亮起來，而是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從地下停車場的電梯直達住處，路上沒有遇見其他人。共通長廊的一角瞥見鼓脹的烏雲, 見伊佐那打開門，我便進去了。
先是洗澡。伊佐那掃了兩下吉他，輕快的音符跳出來, 我憑借感覺跟隨他的演奏哼不成調的歌。
這難以入耳的合奏被吹風機的聲音打破, 浴室蒸騰著變成炎熱濕漉的籠子，離開這裏驟然接觸到新鮮的空氣, 有種溫度突然下降很多的錯覺。
在沙發上鋪好毯子鉆進去，閉眼前看見伊佐那停下了撥弄琴弦的手, 如同入魔般凝視著落地窗外灰色的世界。
“我們一起去祭拜真一郎吧。”
我回了句好。把額頭抵在軟墊上, 讓黑色充滿視野。
結束了片刻小睡，窗外依舊下著雨，沒有變大的趨勢, 也沒有停止的傾向。
隨便穿了件紅裙, 伊佐那並未對此表露出“不守規矩、不合適”的想法，他撐開透明的傘，我鉆進去。周遭的所有景色都在雨珠中渾濁。
搭電車到達目的地附近，伊佐那把傘給我，說他先去買貢品, 我一把扯住他的手。
傘落在我們中間被風吹遠, 細密的雨珠覆蓋上彼此的肌膚。我就像為了遮掩什麽般扯出揶揄性質的表情。
“可不要臨陣脫逃喔，伊佐那。”
他擠出個難看的笑容：“誰會……”
潮濕的水汽如同卷起的海浪, 拍下, 聲音被慢慢淹沒，最後消失。
伊佐那不爽地嘖了聲, 低頭把傘撿回來。他嫌棄地抖抖上面沾的泥：“你可要賠我。”
我一把拍開雨傘：“那就幹脆不要了，反正祭拜也要不了多久，先走。”
伊佐那一動不動。降下來的水珠沈重地仿佛將我往下按了幾厘米，迫不及待想要擺脫這種感受，我晃晃他的肩膀。伊佐那方才如夢初醒般邁開步子。
忍不住偷偷看他。和伊佐那並肩走在雨中，再怎麽說也太不可思議了。他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看過來，我很給面子地對他嫣然一笑。
伊佐那繃緊的神經松弛下來，又擺出了一如既往的表情。
沈寂的墓地，色彩明艷的傘在真一郎的墳前跳動。
伊佐那再次僵住了，孤身一人前來祭拜的艾瑪放下貢品，有所察覺般轉過頭。
“伊佐那——”
她說出那個稱呼。
“哥哥。”
“我不是你的哥哥。”他平靜地指正。
表面上看伊佐那毫無動容，實則偷偷扣緊了我的手。不過艾瑪的目光也沒有在他身上過多停留。
她看向我，眼裏充滿好奇。
“你是…？”
搶在伊佐那之前我開口：“我是由理奈，伊佐那的朋友。你就是艾瑪？”
“是的。你們沒有帶傘嗎？”
“丟了。”
“太不幸了。”
我們聊了幾句，伊佐那驚詫於我的積極，我自己也很疑惑。艾瑪提出要不要去別的地方繼續交談。
不用了，我婉拒道，我和伊佐那接下來還有事。艾瑪沒有過多堅持，點點頭，轉而猶豫著對伊佐那說。
“真一郎很擔心你，一直。原諒他吧。”
“我和他怎麽樣還輪不到你來說，”伊佐那的攻擊性瞬間提升，“啊，抱歉。我忘了，你們才是家人，反正都是我錯了。”
艾瑪聳聳肩：“隨便你怎麽想，男生就是麻煩…由理奈，我先走了，拜拜。”
我和她告別。艾瑪走了許久後死人般幹站著的伊佐那才活過來，憤恨地踢了一腳別人的墳墓，真是無妄之災。
他露出近似慟哭的表情，嘴角溢出苦澀。
“就連艾瑪也和我沒有血緣關系，很好笑吧？”
現在稍微能理解點他在糾結什麽了，但我依舊不能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執著。而且在一位純正孤兒面前說這個，伊佐那也太不解風情了。
我有些無語：“那樣的話我也要笑我自己了。不過我還以為你會很討厭艾瑪，遇見她就會馬上動手之類的，現在看來你還是渴望血緣家人啊。”
“哈，我才不需要，那種東西。”
伊佐那嘴硬道。
不願再陪蠢貨淋雨，我甩開他的手往前走，伊佐那卻追上來。我內心莫名湧出的火氣逐漸消失。
劉海被打濕成塊黏住視線，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分開。
“伊佐那。”
我叫他的名字，伊佐那的呼吸和腳步一齊停住了，紫色的瞳孔被風卷碎，搖曳出簇簇白晝遺落的餘暉。
深吸一口氣，我組織著內心的語言。
“我和你是不同，就算沒有家人，我也能開心地活下去。”
“所以如果真的想要家人的話，就去嘗試著追尋好了，我不會笑你的。但你要好好珍惜。”
“為什麽連你都在說這種話——”
“因為伊佐那看上去很孤單。”
“你難道無所謂嗎？”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自己的人生你開心不就好了。在意我的想法幹什麽，明明你沒聽過我的建議。”
他冷笑一聲：“你說我沒聽過？”
我悔恨地咬舌頭，不小心就把事情說重了，糟糕。
“伊佐那，我的話你聽前半句就行了。”
“你不就只是覺得我麻煩。”
“真稀奇，你會把這種感受坦率地說出來。所以，‘希望自己在對方心裏是最重要的’，‘求求你不要覺得我麻煩’，你是這個意思？”
怎麽可能。伊佐那咬著牙紅著臉反駁。
啊，我就知道。可能等我和真一郎一樣躺進墳墓裏，他才會說點好話吧。
他的情緒是如此繽紛多彩，一點小事、某個人便能把顏料罐子接連打開，惡意或者好意倒在畫布上混成最徹底的黑。
只要稍微觸碰，手指上就會被染上那種色彩，就像是自我保護機制。無法看清他最原本的想法。
為什麽我要費力搞清楚他怎麽想的為他開解啊？我憎惡地想，明明我把自己的人生都過得一塌糊塗不知道往哪走。頓時感到無比膩味。
想隨便去哪裏都好，總之先離開他。
偏偏伊佐那這時候又變得鮮活，質問我要去哪。我白他一眼說找個地方避雨，伊佐那被逗樂了，說你後悔了。我沒興趣反駁他。
在屋檐下我倚靠在墻邊費力擰幹著礙事的裙擺，被雨水打濕的厚重布料如同寄生在我身上的瑪瑙盤兩只手加起來都抓不住。
伊佐那的惡趣味就該讓他自己來穿。
在我幻想當成脫下然後逼迫伊佐那換上時不自覺松開發麻的手，他雪白的發絲從我鼻尖掠過，伊佐那撩起裙擺，在末尾找到個扣子，和腰間的袢帶系在一起，搖身一變了條短裙。他遠比我更了解這條裙子。
回過神來，過度逾越的行為讓我們雙方頭皮發麻。
微妙的氣氛隨著不斷暈開的水汽發酵，剎那間什麽都忘了想，好險我才喘過氣。伊佐那離我太近了，怯懦使得我後退，沒幾步鞋跟便緊貼住墻。
伊佐那微微一楞，但眼裏馬上便充滿了得意，他狡黠地貼我更近。
我慌張地往後瞥。居然無路可退了！只能面對伊佐那。
“求求你。”他故作憂傷地說。
伊佐那的聲音從耳邊掠過。我瞪大雙眼，看見自己映照在他瞳孔中瞬間通紅的臉。
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我原地蹲下手胡亂地揮舞著。
“禁止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啊啊啊！”
伊佐那笑瞇瞇地：“那要看我心情了。”
坐在回程的電車上，伊佐那問我是要和他坐同一班電車嗎。我面無表情地瞪著他，伊佐那悻悻閉上嘴。沒過一會又開始問。
可能是理解到在我看來這副模樣過於滑稽，再下去我大概率會表示嘲諷，伊佐那收斂了感情。
他的指腹不輕不重地刮過我的眼眶：“你會想離開嗎？”
我懶洋洋地提醒：“現在是你在養我和我的狗。”
“…我知道，”他喃喃自語般，“你本來就不是我的。”
肯定是腦補了諸如“啊她肯定不想住在我這裏只是陪我在玩過家家游戲”什麽的吧，雖然某種程度上也沒錯。
總之這家夥沒救了。
安靜地等待抵達下一站，站起來，伊佐那疑惑地拽住我的胳膊。他說你不會是不認路，還沒到該下去的時候呢。
我氣憤地揮開他的手：“我回自己家！”
我們僵持了良久，導致附近形成了真空地帶。在車門即將關閉時我眼疾手快蹦了出去，隔著玻璃對伊佐那做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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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佐那在樓下停車, 天空並沒有隨著時間推移亮起來，而是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從地下停車場的電梯直達住處，路上沒有遇見其他人。共通長廊的一角瞥見鼓脹的烏雲, 見伊佐那打開門，我便進去了。
先是洗澡。伊佐那掃了兩下吉他，輕快的音符跳出來, 我憑借感覺跟隨他的演奏哼不成調的歌。
這難以入耳的合奏被吹風機的聲音打破, 浴室蒸騰著變成炎熱濕漉的籠子，離開這裏驟然接觸到新鮮的空氣, 有種溫度突然下降很多的錯覺。
在沙發上鋪好毯子鉆進去，閉眼前看見伊佐那停下了撥弄琴弦的手, 如同入魔般凝視著落地窗外灰色的世界。
“我們一起去祭拜真一郎吧。”
我回了句好。把額頭抵在軟墊上, 讓黑色充滿視野。
結束了片刻小睡，窗外依舊下著雨，沒有變大的趨勢, 也沒有停止的傾向。
隨便穿了件紅裙, 伊佐那並未對此表露出“不守規矩、不合適”的想法，他撐開透明的傘，我鉆進去。周遭的所有景色都在雨珠中渾濁。
搭電車到達目的地附近，伊佐那把傘給我，說他先去買貢品, 我一把扯住他的手。
傘落在我們中間被風吹遠, 細密的雨珠覆蓋上彼此的肌膚。我就像為了遮掩什麽般扯出揶揄性質的表情。
“可不要臨陣脫逃喔，伊佐那。”
他擠出個難看的笑容：“誰會……”
潮濕的水汽如同卷起的海浪, 拍下, 聲音被慢慢淹沒，最後消失。
伊佐那不爽地嘖了聲, 低頭把傘撿回來。他嫌棄地抖抖上面沾的泥：“你可要賠我。”
我一把拍開雨傘：“那就幹脆不要了，反正祭拜也要不了多久，先走。”
伊佐那一動不動。降下來的水珠沈重地仿佛將我往下按了幾厘米，迫不及待想要擺脫這種感受，我晃晃他的肩膀。伊佐那方才如夢初醒般邁開步子。
忍不住偷偷看他。和伊佐那並肩走在雨中，再怎麽說也太不可思議了。他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看過來，我很給面子地對他嫣然一笑。
伊佐那繃緊的神經松弛下來，又擺出了一如既往的表情。
沈寂的墓地，色彩明艷的傘在真一郎的墳前跳動。
伊佐那再次僵住了，孤身一人前來祭拜的艾瑪放下貢品，有所察覺般轉過頭。
“伊佐那——”
她說出那個稱呼。
“哥哥。”
“我不是你的哥哥。”他平靜地指正。
表面上看伊佐那毫無動容，實則偷偷扣緊了我的手。不過艾瑪的目光也沒有在他身上過多停留。
她看向我，眼裏充滿好奇。
“你是…？”
搶在伊佐那之前我開口：“我是由理奈，伊佐那的朋友。你就是艾瑪？”
“是的。你們沒有帶傘嗎？”
“丟了。”
“太不幸了。”
我們聊了幾句，伊佐那驚詫於我的積極，我自己也很疑惑。艾瑪提出要不要去別的地方繼續交談。
不用了，我婉拒道，我和伊佐那接下來還有事。艾瑪沒有過多堅持，點點頭，轉而猶豫著對伊佐那說。
“真一郎很擔心你，一直。原諒他吧。”
“我和他怎麽樣還輪不到你來說，”伊佐那的攻擊性瞬間提升，“啊，抱歉。我忘了，你們才是家人，反正都是我錯了。”
艾瑪聳聳肩：“隨便你怎麽想，男生就是麻煩…由理奈，我先走了，拜拜。”
我和她告別。艾瑪走了許久後死人般幹站著的伊佐那才活過來，憤恨地踢了一腳別人的墳墓，真是無妄之災。
他露出近似慟哭的表情，嘴角溢出苦澀。
“就連艾瑪也和我沒有血緣關系，很好笑吧？”
現在稍微能理解點他在糾結什麽了，但我依舊不能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執著。而且在一位純正孤兒面前說這個，伊佐那也太不解風情了。
我有些無語：“那樣的話我也要笑我自己了。不過我還以為你會很討厭艾瑪，遇見她就會馬上動手之類的，現在看來你還是渴望血緣家人啊。”
“哈，我才不需要，那種東西。”
伊佐那嘴硬道。
不願再陪蠢貨淋雨，我甩開他的手往前走，伊佐那卻追上來。我內心莫名湧出的火氣逐漸消失。
劉海被打濕成塊黏住視線，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分開。
“伊佐那。”
我叫他的名字，伊佐那的呼吸和腳步一齊停住了，紫色的瞳孔被風卷碎，搖曳出簇簇白晝遺落的餘暉。
深吸一口氣，我組織著內心的語言。
“我和你是不同，就算沒有家人，我也能開心地活下去。”
“所以如果真的想要家人的話，就去嘗試著追尋好了，我不會笑你的。但你要好好珍惜。”
“為什麽連你都在說這種話——”
“因為伊佐那看上去很孤單。”
“你難道無所謂嗎？”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自己的人生你開心不就好了。在意我的想法幹什麽，明明你沒聽過我的建議。”
他冷笑一聲：“你說我沒聽過？”
我悔恨地咬舌頭，不小心就把事情說重了，糟糕。
“伊佐那，我的話你聽前半句就行了。”
“你不就只是覺得我麻煩。”
“真稀奇，你會把這種感受坦率地說出來。所以，‘希望自己在對方心裏是最重要的’，‘求求你不要覺得我麻煩’，你是這個意思？”
怎麽可能。伊佐那咬著牙紅著臉反駁。
啊，我就知道。可能等我和真一郎一樣躺進墳墓裏，他才會說點好話吧。
他的情緒是如此繽紛多彩，一點小事、某個人便能把顏料罐子接連打開，惡意或者好意倒在畫布上混成最徹底的黑。
只要稍微觸碰，手指上就會被染上那種色彩，就像是自我保護機制。無法看清他最原本的想法。
為什麽我要費力搞清楚他怎麽想的為他開解啊？我憎惡地想，明明我把自己的人生都過得一塌糊塗不知道往哪走。頓時感到無比膩味。
想隨便去哪裏都好，總之先離開他。
偏偏伊佐那這時候又變得鮮活，質問我要去哪。我白他一眼說找個地方避雨，伊佐那被逗樂了，說你後悔了。我沒興趣反駁他。
在屋檐下我倚靠在墻邊費力擰幹著礙事的裙擺，被雨水打濕的厚重布料如同寄生在我身上的瑪瑙盤兩只手加起來都抓不住。
伊佐那的惡趣味就該讓他自己來穿。
在我幻想當成脫下然後逼迫伊佐那換上時不自覺松開發麻的手，他雪白的發絲從我鼻尖掠過，伊佐那撩起裙擺，在末尾找到個扣子，和腰間的袢帶系在一起，搖身一變了條短裙。他遠比我更了解這條裙子。
回過神來，過度逾越的行為讓我們雙方頭皮發麻。
微妙的氣氛隨著不斷暈開的水汽發酵，剎那間什麽都忘了想，好險我才喘過氣。伊佐那離我太近了，怯懦使得我後退，沒幾步鞋跟便緊貼住墻。
伊佐那微微一楞，但眼裏馬上便充滿了得意，他狡黠地貼我更近。
我慌張地往後瞥。居然無路可退了！只能面對伊佐那。
“求求你。”他故作憂傷地說。
伊佐那的聲音從耳邊掠過。我瞪大雙眼，看見自己映照在他瞳孔中瞬間通紅的臉。
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我原地蹲下手胡亂地揮舞著。
“禁止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啊啊啊！”
伊佐那笑瞇瞇地：“那要看我心情了。”
坐在回程的電車上，伊佐那問我是要和他坐同一班電車嗎。我面無表情地瞪著他，伊佐那悻悻閉上嘴。沒過一會又開始問。
可能是理解到在我看來這副模樣過於滑稽，再下去我大概率會表示嘲諷，伊佐那收斂了感情。
他的指腹不輕不重地刮過我的眼眶：“你會想離開嗎？”
我懶洋洋地提醒：“現在是你在養我和我的狗。”
“…我知道，”他喃喃自語般，“你本來就不是我的。”
肯定是腦補了諸如“啊她肯定不想住在我這裏只是陪我在玩過家家游戲”什麽的吧，雖然某種程度上也沒錯。
總之這家夥沒救了。
安靜地等待抵達下一站，站起來，伊佐那疑惑地拽住我的胳膊。他說你不會是不認路，還沒到該下去的時候呢。
我氣憤地揮開他的手：“我回自己家！”
我們僵持了良久，導致附近形成了真空地帶。在車門即將關閉時我眼疾手快蹦了出去，隔著玻璃對伊佐那做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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