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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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大靈光。”

蕭楚楚:......

魏正澤卻是仿佛重新燃起了希望般抓住了蕭楚楚的手興奮道“當真?”

林棲遲不滿的從魏正澤手裏拉回了蕭楚楚,嚴肅道“正澤,請註意你的行為。”

“抱歉抱歉”魏正澤馬上滿懷歉意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著蕭楚楚笑的心滿意足“我就說小粗粗是不會這麽輕易的把我忘了的。”

從悲傷中抽離出來的魏正澤果然還是語不驚死人誓不休,脫口而出的親切愛稱,險些讓蕭楚楚和林棲遲閃了舌頭。

“小...”蕭楚楚捋直了舌頭後才一字一頓道“什麽?”

魏正澤眉眼彎彎,面上的表情如沐春風般“小粗粗。”他解釋道“你大概是不記得了,小時候,我總會再去學堂的路上看見你坐在員外府的門檻上發呆,我去找你玩,你也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是個啞巴。”魏正澤仿佛回憶起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一樣,笑的很是溫柔,“後來時間久了,你才開始願意慢慢的跟我講話,你告訴我,你是蕭員外的孫女,你當時穿的破破爛爛,我還不信來著,但是直到後來我看見了蕭錦茵來叫你回去吃飯,我才信。”

林棲遲輕哼了一聲“原來還是青梅竹馬呀?”擠眉弄眼的陰陽怪氣,也不知道抽的是哪門子風。

蕭楚楚無心理會他,只是興致高漲的催著魏正澤道“繼續繼續,然後那然後那”

魏正澤繼續道“我問你名字的時候,你猶豫了半天才說出來個“小”字”他看向現在伶牙俐齒的蕭楚楚“其實當時的你一直是有著輕微口吃的,還缺了顆門牙,說話直漏風,你一連說了三遍我才聽清了你說的是什麽”魏正澤燦爛一笑“就是“小粗粗”啊,從那以後我就一直這樣叫你了”

“呵,”林棲遲又開始冷嘲熱諷“難聽死了。”

魏正澤笑了一會後,才輕聲說道“其實我早該認出你來著,可是你真的變化太大了,從前的害羞和膽小全都不見了,甚至還變的伶牙俐齒起來”魏正澤嘆了口氣“這叫我怎麽能認出來你呢?”他將紅繩重新系在脖頸上,暗紅色的細繩更顯得他皮膚白皙“這是你在我生辰之時親手為我編織的,我一戴,就戴到了現在。”他頓了頓“不過還好,我想我很快就可以換新的了。”

“蕭楚楚”林棲遲笑著喚道“本王還是第一次知道你竟然還有如此手藝。”

“額...”蕭楚楚額上有了冷汗流下,她刻意的忽視掉了依然是失了神志的林棲遲終於向魏正澤提出了她方才就一直在思考著的問題“那我們後來又是因為什麽才失了聯系的?”

☆、男人不能低頭

此話一出,面前的魏正澤倏然間就變了臉色,他噎嚅了半天才幹笑道“後來,後來我就被我爹帶到軍營裏去了...”他嘆了口氣,擡起眼幽幽的說“這一去,就是六年,等我再去蕭家尋你時卻被人告知你早已失蹤,不知去向了。我在皇城之中苦尋了你幾日,卻還是了無音訊,後來邊疆戰事乍起,我便不得不暫時擱置尋你的計劃,率兵出征去了。”

魏正澤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苦笑“不知不覺,就過去了那麽多年,沒想到再與你見面時,我們卻早已是變了模樣,難以相認了。”

白富裕雖然並不記得蕭楚楚與魏正澤的前塵往事,但就是當個聽眾一樣的聽著,也是被魏正澤的多年苦尋感動到了,仔細想想他與魏正澤也真是有緣分,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居然都和魏正澤有過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故事,愛情友情全都經歷,狠心辜負與多年守候各種狗血戲碼他們兩個算是演了個遍,思來想去的,白富裕終於還是五味雜陳眼含熱淚的給了魏正澤一個擁抱“兄弟,真是緣分啊。”

然而,這哥倆好的溫情戲份只上演了不到一秒鐘就被半路殺出來的林咬金橫插了一杠子,只見從剛才開始心情就明顯不太美妙,冷哼不斷的林小王爺直接上前一步硬是將兩個緊緊擁抱的人分開了,屬於王爺的瀟灑風度盡失,白皙的臉龐紅的像個紫色的茄子“你們...”林棲遲居然連聲音都是顫抖的“你們夠了!”

言罷,便一揮廣袖轉身便走。

蕭楚楚看著每一步都快要把地面踏出來個坑的林棲遲一臉奇怪,她向魏正澤詢問道“這是怎麽了?”

魏正澤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棲遲遠去的背影,聲音裏滿是笑意“誰知道呢?大概是,酸到了吧...”

返程的途中林棲遲一直是緊閉著雙眼倚在一邊不發一言,期間蕭楚楚曾百般試探,沒話找話,載歌載舞,然而我們的林小王爺還是不為所動,仍然盡職盡責的模仿石雕,上下兩片薄唇仿佛用強力膠沾死了一般,拿刀撬都撬不開。

充分詮釋了,他亂任他亂,老子就不看。

蕭楚楚上躥下跳的折騰了好一陣,累的滿頭大汗,弄出的聲音之大惹得轎夫不斷的發聲詢問“轎內是否進了耗子”而闖進轎內的“耗大仙”蕭楚楚同志,也終於被林棲遲不可理喻的行為惹惱了,索性翹著二郎腿倚在轎內的另一側,離那個精神病遠遠的。

轎子剛行到安國府街口處蕭楚楚便看見了早就等候在門口的碧雲秋夕一行人,現在已經是深秋,寒風裹挾著落葉不斷的在正微微發抖的幾人身邊刮過,臉頰上的紅暈則是將他們等待了許久的寒冷彰顯出來,可就是如此,他們眼中的狂喜與期待還是耀眼的奪人。

有些陌生的感動將蕭楚楚重重包圍,這還是白富裕第一次,被人等待。

她興奮的將半個身子探出轎去,雙臂狂揮著叫喊,寒風嗆了滿口滿鼻,順著氣管一路下滑,直接一步到胃,那可真是透心涼心飛揚,就連牙上都好像是結了冰碴,她剛喊了兩聲,就被嗆得一頓幹咳,這下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漲紅了一張臉半天緩不過來,掛在轎外的半個身子也開始搖搖欲墜起來,顯然是即將與大地要有了親密接觸。千鈞一發之際,不動如山的林棲遲終於有了動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跨步到蕭楚楚身邊,長臂一攬就將迎風飄揚的蕭楚楚拉回了轎裏。

林棲遲的力氣很大,扯破布一樣把蕭楚楚扯了回來,跟溫柔二字連個邊都不沾的把她摔到了坐榻上,直接在她眼前摔出了一堆燦爛金花,待眼前金花褪去後,蕭楚楚首先看到的就是林棲遲黑的沒邊的臉。

“青梅竹馬相認你就歡喜的連命都不想要了?”

蕭楚楚腦中的嗡鳴還未平息,她邊揉著太陽穴邊疑惑道“什麽?”

林棲遲的臉色又沈了幾分,此時的他表情陰鶩的讓人害怕,沒由的,蕭楚楚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對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提出任何言語上或是動作上的疑問,所以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蕭楚楚馬上改了口“是!”

不管林棲遲說的是什麽,先應下來總是沒錯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聰明一世,謹言慎行,圓滑的跟個球一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蕭楚楚終於走錯了一步,而且錯的後果似乎還是不容小覷的。

林棲遲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待在蕭楚楚臉上找尋不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後,仿佛被霜打過一樣的灰白了臉色,眸中的光芒剎那間黯淡,這一刻,蕭楚楚在他的臉上居然尋不到一絲情緒,就連方才毫不掩飾的憤怒在此刻都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被人兜頭淋了一桶冰冷的水。

林棲遲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是說些什麽,但是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扯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後便重新坐到另一側不再言語了。

蕭楚楚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是說錯了什麽。

回到安國府的時候,早已等候許久得眾人終於一擁而上,將蕭楚楚圍了個水洩不通,問東問西的好不熱鬧,然而蕭楚楚卻興致闌珊,一雙眼在人群中左右搜尋,似在尋找著什麽,但他卻只從混亂之中看到了林棲遲無聲離去的背影。

回來的這一路上,他未曾與蕭楚楚說過一句話。

由於蕭楚楚的心情不怎麽好,所以今日的晚膳她吃的並不是很多,才剛吃了半只燒雞,五塊桂花糕,一盤肘子肉,一碗銀耳蓮子湯,她便覺得有些吃不下了,心滿意足的將碗筷一放,便摸著肚子瞇縫著眼睛靠在椅子上打盹,雖然面上的表情是幸福而饜足的,但是口中的唉聲嘆氣聲卻是不斷。

秋夕見她這幅好吃懶做的樣子就氣不打一去來,在她後腦上拍了下就開始念秧“怎麽著,吃還累著您了?你看看你自己,吃飽了就癱著養膘,剛來到府上時候弱不禁風的,走路一步三扭,我當時生怕風稍微大點你就隨風而逝了,現在倒好,直接寬了兩圈,小柳樹變成大木樁,是,我現在是不擔心你會隨風而逝了,我現在就覺得你往門口一站一定比棉門簾還要擋風。”

蕭楚楚掏了掏耳朵,擺擺手,表示並不想跟秋夕鬥嘴,起身將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就便要去廚房刷碗躲清靜,從秋夕身邊路過的時候,她還特意瞄了一眼秋夕的身材,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胖了嗎?

好像是胖了。

所以林棲遲現在如此冷淡的對她是因為覺得她不漂亮了嗎?

蕭楚楚捏著自己腰上的肉一臉凝重。

是夜,蕭楚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難以入睡,只要一閉上眼腦中浮現的就是林棲遲格外冷淡的目光,耳邊又響起了秋夕的話,一陣夜風吹過,蕭楚楚耳根子後面都是汗。

她記起來了,今天林棲遲的確是有意無意的總往她腰上瞄,而且還是滿臉的一言難盡表情。

想到這蕭楚楚終於躺不住了,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順手披了外袍便輕手輕腳的跑出去了。

就今兒晚上吃的那些,都夠她再寬一圈的了,直接為她的成缸計劃再添磚添瓦,她要是再不運動運動的話自個就是在□□裸的朝成豬之路一騎絕塵狂奔而去,就算為了自己,她也不能再這樣放縱下去。

現在已經是十月末,白天的溫度都沒高到哪裏去,就不要提這深更半夜了,總之蕭楚楚剛剛燃起的熱血鬥志,才剛開大門就被絲毫不給她情面的老北風吹了個根滅,不過這夜空倒是一年四季都沒什麽明顯的變化,照樣幹凈澄澈,而且似乎較前些日子更清朗了些,星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連成一片,如果盯著看的時間久了,甚至還會有眼暈的感覺。既然已經被老北風洗禮過一次了,蕭楚楚本就不多的睡意更是丁點全無,索性裹緊了外袍,硬著頭皮自顧自的走著。

要不說人就應該早睡早起少熬夜呢,這平日裏再樂觀再咋呼的人一旦到了晚上也都通通開始多愁善感起來,各種各樣的小情緒全都出動,將人圍的水洩不通,不把你逼出眼淚來就不算完,饒是心大的跟什麽似的蕭楚楚此刻也開始泛起酸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惹到林棲遲了,但是她不想問,雖然他現在幾乎已經與蕭楚楚的身體渾然天成的結為一體了,但他還是記得自己曾經是個男人,而同為男人的尊嚴卻是在蕭楚楚想要放低身段詢問林棲遲自己究竟是哪裏不對的時候直接跳出來提醒他,你不能先低頭。

他不能先低頭,可他也是真的難受。

正唉聲嘆氣之間,垂花門內突然傳來了陣陣異聲,蕭楚楚立刻停住了腳步,側耳仔細聽了起來,下一瞬便是戒備全開的悄聲行了進去。

那個聲音他很熟悉,那是利刃劃過夜風的聲音。

☆、他是光啊

那一瞬間,蕭楚楚真的有一種跟上輩子重疊了的感覺,同樣靜謐的黑夜,同樣危險的氣氛,還有哪怕自己重活一世也仍然擺脫不掉猶如蝕骨之蛆一般的恐懼與絕望,她發現自己最近似乎真的是好日子過的太多,居然就這樣不知死活的大半夜跑出來遛彎來了,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黑夜的危險從來都沒變過,但是,蕭楚楚卻發現自己變了。

她現在非常的恐慌,她怕垂花門裏真的有什麽她對付不了的東西,她怕自己會受傷,她怕死。

她再也不是從前什麽也不怕,哪怕骨頭斷了也能簡單包紮一下瘸著腿都能跑的白富裕了,從前的那個堅不可摧,對疼痛極其不敏感的他,終於在南楚朝的安逸日子裏,在安國府內眾人的溫暖裏消失無影了。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改變卻是悄無聲息發生了,並且再也回不去了。

蕭楚楚擡手擦了一下脖頸後的冷汗,將心裏那些不分場合不分情況就瞎往外跑的雜亂情緒全部壓下,當務之急是確定一下現在在垂花門內狂練飛鏢的仁兄到底是敵是友,她順手從地上撿了根木枝便壯著膽子悄無聲息的進去了,向前的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林棲遲悉心照料的那些桃花妖終於在老北風的淫威之下戀戀不舍的化作春泥去了,也虧了它們還是落了,不然蕭楚楚真就要請個大仙來安國府做做法看看林棲遲到底是不是隱藏許久的桃花精,怎麽就他的桃花能如此逆天反常規的能活這麽久?

但垂花門內的桃花就是落盡只剩枝椏了,也是粗壯結實的與眾不同,沒有絲毫深秋之時植物的頹態,反而讓人覺得它只不過是在經歷著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換季而已,仍然挺立,仍然生機勃勃。

而挺身立於桃花樹幹下的那個白衣男子正在不斷的朝靶上射著箭,箭頭去勢極猛,劃破夜風的聲音也很有力,但是,靶上的羽箭卻是寥寥無幾的,更多的,都是洋洋灑灑的落在地上,箭頭散發著冷光,仿佛是在嘲諷般。

蕭楚楚終於放心的舒了一口氣,沈默著站在林棲遲身後看了許久,終於發現了奇怪的地方,她發現林棲遲瞄準的位置總是微微向右偏的,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對與蕭楚楚這種常年彈弓不離手的專業人士來說卻是一眼就能發現的,瞄準位置的偏移與漆黑夜裏的種種不利組合起來,便足以讓林棲遲的每一箭毫無準頭。

終於,林棲遲在用掉了箭筒中的最後一支箭後頹然的放下了箭弓,他沒有發怒,也沒有任何洩憤的動作,他只是沈默的低著頭,然後將地上的箭一支支撿起,仿佛機械般的重覆著拉弓射箭,似乎毫不在意是否射的精準一般。

終於,在林棲遲第二輪將所有的箭射到地上的時候,蕭楚楚還是發出了聲響。

“好巧哈。”

林棲遲拉弓的動作一頓,羽箭直接飛出,隱匿於了黑暗之中,也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

林棲遲將羽箭撿起放到桶中,聲音裏沒有太多情緒。

“我,我晚上吃太多了,就想著來運動運動,走到這面的時候我聽到這裏面有聲音就進來了”

蕭楚楚幹笑“沒嚇到你吧?”

林棲遲握弓的手緊了緊,笑道“怎麽會,倒是我,應該嚇到你了吧?”

“什麽?”

林棲遲指指現在仍是空白的箭靶“一箭都沒中。”

蕭楚楚卻是無所謂的聳聳肩“這個啊,你的姿勢不對當然不會射中了。”

林棲遲唇邊的微笑僵了下“哦?你難道在這方面還有些見得?”

蕭楚楚也沒謙虛“見得倒是沒有,就是玩過彈弓,而且還挺準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你得姿勢不對”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對,是瞄準的姿勢不對”

蕭楚楚擡手向右側比劃道“王爺你,整個人似乎都在微微的偏右。”

林棲遲略有些震驚的看了她一眼,但是並未說話。

蕭楚楚卻是將林棲遲的沈默理解為了對她的讚同,整個人都是興致勃□□來,直接親自上手開始糾正起了林棲遲的姿勢,林棲遲也不言語,也不反抗,就任由著蕭楚楚把他當作木偶般的擺弄著,與平時的謙讓和順從不同,此時的林棲遲倒更像是疲憊。

或者說是整個人都是游離於狀態之外的,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蕭楚楚將林棲遲的姿勢糾正了之後便讓他射一箭試試,果然,雖然照紅心還差了十萬八千裏,但至少箭是插在箭靶上的。

蕭楚楚興奮的拍了拍林棲遲的肩膀,眉飛色舞道“你看吧,大師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林棲遲朝她笑了笑。

蕭楚楚退後一步,將場地讓給林棲遲道“你自己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射準。”

林棲遲聽話的拉弓,瞄準。

“歪了,又歪了”蕭楚楚高聲糾正道。

林棲遲微微的向左挪了挪,“過了,過了!”蕭楚楚又喊道。

林棲遲又試探性的挪回了右側。

這次蕭楚楚沒有再叫喊著錯了,她一雙眼亮的可怕,面上的興奮神情消失的無影無蹤,月光打在她的臉上,更顯得她此刻的臉色慘白的像紙“你...”

“又錯了嗎?”林棲遲的聲音裏帶著些笑意和無奈,又挪了下位置。

“你是不是...”蕭楚楚咬了咬唇,終於問道“有一只眼,看不到?”

夜風吹過,蕭楚楚只覺從身涼到心,她強扯出個微笑自言自語起來,好像是在對林棲遲說,又好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說“不,也許是有一只眼視力不好,你知道視力不好是什麽意思嗎?就是一只眼看不太清”她自顧自的說著自己所能想出的最樂觀的解釋,她寧願相信自己不過是看錯了,或者是林棲遲又在跟她扮演著草包的角色,其實他的箭術也是數一數二的,剛才的一切都是在逗她的。

可是林棲遲並沒有否認,他將手中的箭弓放下,然後緩緩轉過頭,看著蕭楚楚笑的很是溫柔“不是視力不好”他指了指左眼“這只眼睛,就是看不到的啊。”

背對著月光的他,還是俊美的讓人心醉,說話的語氣也是如春風拂過,但是這一刻,蕭楚楚卻感覺到了無盡的寒冷。

她還記得初遇之時林棲遲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淺色褐瞳,就是那樣的一雙眼,將她輕而易舉的蠱惑,仿佛看見了光芒般的,一路追逐。

在外人眼裏,可能是林棲遲先主動伸出手拯救的她,但事實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實是她先是在不斷的朝林棲遲傳達著“救救我”的訊息。

就是這樣如同光芒般的存在,卻有一只眼永遠的陷入了黑暗裏,這讓她如何接受?

☆、今晚月色真美

林棲遲卻是沒什麽所謂的樣子,他輕輕的捏了下蕭楚楚的臉,語氣輕柔的好像是在談論今夜的月色真美一樣“怎麽了?是不是後悔沒有好好對本王了?”

蕭楚楚的胸膛裏好像憋了一團火,她一把揮開林棲遲的手,眼裏居然沾上了點點濕潤“別開玩笑了,你到底經歷過什麽,怎麽會有一只眼睛看不到?你現在是在逗我嗎?”

蕭楚楚的力氣很大,被她打過的地方立刻就起了紅,林棲遲卻並沒有在意蕭楚楚突然的暴怒,嘴邊的微笑淡了淡,將右手納入袖中“瞎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生什麽氣?”

蕭楚楚直接蹲在了地上,像一顆蘑菇。

她現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也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難過。

林棲遲低頭看了一會,確定了蕭楚楚真的沒有想要站起身來繼續當人的意思了後,無聲的長嘆了一口氣也蹲在了蕭楚楚旁邊。

兩個人肩並肩的蹲著,一眼望去跟坑裏的蘿蔔一樣,大半夜的怎麽看怎麽詭異。

林棲遲覺得自己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沒有個王爺的樣子了,自從遇見了蕭楚楚之後他本來就沒有多少的脾氣直接就被她磨得一幹二凈,估計再過幾年的話,就算是蕭楚楚一把火把整個安國府給點著了他也能夠搬個小板凳坐那頂上拍手叫好,要是趕上他那天心情不錯的話,他興許還能再添把柴火。

可真的是上輩子欠她的。

林棲遲盡可能的把聲音再放的溫柔點,輕聲細語的就跟哄孩子一樣“都過去很久了,現在本王早就習慣了。”

蕭楚楚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擡頭看他。

為了防止現在完全不可控制的蕭楚楚突然跳起來趁著四下無人對他施暴,林棲遲又悄悄地往旁邊挪了挪,讓自己暫時先脫離蕭楚楚的攻擊範圍。

“你還記得淥水居麽?”林棲遲垂著眼簾有一下沒一下的揪著地上的草“就是那個很偏僻的茅草房。”

蕭楚楚聲音很輕的“恩”了一聲。

林棲遲拍拍手上沾上的土,從懷裏掏出了個帕子仔細地擦著“那個地方,安國府內除了我和我爹娘外,只有你去過。”

手上有不少灰還挺頑固,林棲遲使勁擦了半天還是下不去,他將帕子一扔,索性不去看了。

“為什麽。”蕭楚楚用陳述句的語氣問出了個疑問句的問題。

“因為那裏葬著我妹妹,我怕別人會打擾到她”林棲遲突然笑了笑“至於我為什麽會讓你去...”

他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你安靜吧。”

.......

“您這話說的自己都憋著笑呢吧”蕭楚楚有些無語,但還是沒再繼續調侃什麽“那個,”

她有些猶豫“你的妹妹,是怎麽.....”

“病死的。”林棲遲說“她從小就體弱多病,心臟一直不好,這麽多年下來,在鬼門關都走好幾圈了,每當她清醒過來的時候都會笑著跟我說“哥,我又回來了,那面不要我。””林棲遲學著她的語氣。

“可是,後來她終於還是被帶走了。”

蕭楚楚終於擡起頭來,沈默的看著林棲遲,可是林棲遲卻正好蹲在了背光處,周圍一絲光亮都沒有,讓她難以看清他的臉。

所以,即便是林棲遲現在哭了,她也看不到。

“她很堅強,但是也有脆弱的時候,每當她實在是難受的很的時候,她都會抓著我的手對我說“哥,救救我。””林棲遲無意識的伸出雙臂環繞住自己“我想救她,我們所有人都想救她,可是,還是沒有用,胎帶的病根,去不了的。”

“後來,她的病終於不可控制了,”林棲遲痛苦的閉上了眼“她的眼睛看不見了。”

蕭楚楚的心上仿佛有利刃劃過,她下意識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個大膽卻又合乎常理的設想突兀的從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把她的三魂七魄都墜上了石頭,然後緩緩的推入冰冷刺骨的萬丈深淵。

她突然想要捂住耳朵,她不想去聽林棲遲無力縹緲的好似下一秒就會吹散在風裏的話語,她也不想去看林棲遲在她面前挖心挖肺的向她展現出來的過往。

“我尋了南疆的神醫求他將我的一只眼睛,給了我妹妹。”

蕭楚楚的指甲陷入了掌心,她最終還是隨著巨石掉入了深淵。

她一直都是在追尋著人生中的那抹光亮,但是直到今夜,她才註意到,光亮的背後,也會有著漆黑如墨,揮之不去的陰影。

林棲遲說“也虧了這樣,我才能知道,原來她並不是像外表的那樣堅強,每次她偷偷流淚的時候,我的右眼也會陪她一起。”

“都說兄妹是會連著心的,”林棲遲冷笑了一聲“騙子,我一直都感受不到她的痛苦。”

林棲遲一直帶著笑的嘴角終於僵硬了,眼前也蒙上了一片霧,他眨眨眼,就在淚水即將掉落的時候,眼瞼上突然被一雙溫熱的手輕輕覆上。

“風大,王爺您要小心,不要被風沙迷住眼。”蕭楚楚的嗓音低沈的好像優雅婉轉的某種樂器,但是彌散在夜風裏的時候,卻更像悲傷的嗚咽。

林棲遲冰冷的手握住了蕭楚楚的手,小小的,包裹在手心裏,哪怕自己的手已經冷的僵硬,但他還是想要溫暖她。

“王爺”蕭楚楚輕聲說“我可以抱抱你麽?”

還未等林棲遲反應,蕭楚楚特有的粗糙手掌便小心翼翼的捧起了林棲遲的頭,然後輕輕的擁入了懷中“都過去了,逝者已逝,生者,卻還要努力的生活”

蕭楚楚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林棲遲的後背,他上輩子從來沒幹過安慰別人的事,當他面哭的人不少,比林棲遲經歷慘的更是數不勝數。

死了妹妹算什麽,少年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子,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其實不是自己親生的,還有把上述這些所有人間悲劇都經歷了個遍的楞是把自己活成了個頭號倒黴鬼的。

鬼哭狼嚎,撒潑打滾的十八般武藝一應俱全,哪怕抹著淚要跳樓的他都見怪不怪了,但是每次他見了都只會想著繞道走,想要安慰的欲望一絲一毫的都沒有。

可是現在,他卻想要安慰林棲遲。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就連剛才說的那幾句話都是從電視劇上學來的,用的對不對她也不清楚,但他就是想要向林棲遲傳達一個信息“有我在”

就像王叔曾經對她一樣。

蕭楚楚突然在想,自己曾經從來不會去主動安慰別人,甚至絲毫感受不到他人的痛苦,不管在他的面前上演著多麽悲傷,多麽催人淚下的戲碼,他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的非人類反應會不會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當別人悲傷時,你需要去安慰,而不是冷眼旁觀的敬而遠之或是站在一旁看熱鬧。

當然,也或者是因為從來也沒有一個人給過他安慰。

想到這蕭楚楚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溺在月光中他的表情卻是沒有幾分喜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剛死了爹。

我那接近二十年的悲慘生活,活的跟狗一樣算了,死無葬身之地也算了,居然活生生的把一個人培養成了個怪物,這是不是就有點,太難受了。

她的笑聲像個破了的風箱,沒有聲音,動作卻是十分用力。

她透過眼前的水霧兩眼迷離的看向天邊的彎月,高高在上,冷漠疏離,仿佛神邸般不可侵犯,又好像當時斜倚在墻邊,叼著煙百無聊賴的擡頭望著那個人間慘事集大成者站在高樓邊搖搖欲墜,卻又心無一絲憐憫的自己。

人人都喜歡求佛問道,然而神佛又曾管過誰呢?

不管是富甲一方,權傾天下,還是生如螻蟻,卑微骯臟,該經歷的苦痛還是一樣都不會少,生離,死別,求不得,放不下。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一把,什麽也都沒抓到,兩手空空,到底還是,一無所有。

懷中的林棲遲終於擡起頭來,他沈默的看著正在思考人生難題,想著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的蕭楚楚,面上極盡溫柔,淺淡的褐瞳倒映著月光,幽幽的閃著光芒,好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蕭楚楚只低頭看了一眼,就被溺死在了裏面。

雖然,有一只眼眸還是黯淡著的。

於是,彼時的蕭楚楚終於做了一個她自己都想不通的動作。

她動作輕柔的捧住了林棲遲的臉,然後緩緩低頭在林棲遲藏匿於黑暗中的左眼上,虔誠的落下了一個吻。

林棲遲的睫毛顫了顫,像只受驚的蝴蝶。

“我喜歡你的眼睛,我很喜歡你。”

蕭楚楚輕聲說。

☆、我其實是個男的

林棲遲的眼睛裏似乎有著一閃而過的光芒,但是僅憑表情還是讓蕭楚楚難以窺探到他現在的想法,他掙紮著想要站起身來,卻因蹲的時間太久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蕭楚楚立刻伸手扶住他,同時手下微微發力,按住了林棲遲的肩膀。

“你先別動。”蕭楚楚的聲音都帶著顫,她舔舔幹澀的嘴唇,深呼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認識了這麽久,我第一次才體會到了比你強勢的感覺,你,”蕭楚楚說“這樣說雖然有點大逆不道,但是你能讓我這樣子跟你把話說完麽”

蕭楚楚動作利索的把外衫脫下平鋪在地面上,一方面是顧及到了林棲遲隨時都可能要了他命的潔癖,而另一方面則是怕地面太涼“可能會有些涼,我盡量快點說完,你先坐著揉揉腿,我保證,我保證不會說太久的。”

蕭楚楚伸出三指急切的朝天發著誓,望向林棲遲的眼中卻好像是藏了兩團火,明亮灼熱的似要點燃整個夜空。

林棲遲動了動嘴唇,但卻還是什麽都沒說,順從的坐在了蕭楚楚的衣服上,一邊等待著蕭楚楚即將要說的話,一邊在考慮著究竟要不要把自己的外衫遞給蕭楚楚。

然而,蕭楚楚忿忿的一拍手的動作,卻是著實把林棲遲嚇了一激靈。

面前的蕭楚楚只穿著一身單衣,嘴裏念念有詞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在林棲遲面前左右踱著步,林棲遲好整以暇的微擡著頭,手搭在膝上,看著這樣急切的蕭楚楚覺得很是有趣,眸中溢滿了笑意。

“首先,”蕭楚楚終於開口了,然而腳下的動作卻是絲毫未停“我知道我們的初次見面是很不愉快的,我當時的確是有些看不上你,而且我猜,你也應該是看不上我的,這種東西都是禮尚往來的,所以我先總結一下,我們的相遇應該是極其不美好的。”

蕭楚楚瞄了林棲遲一眼,發現他還是平時的那副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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