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餌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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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餌咬鉤
沈尋知被賀言聲送到了家門口，原本想邀請人上樓坐一會兒，但得知沈家夫婦並不在家，賀某人瞬間道德怪附|身，說什麽也不肯上去，硬是要等以後正式拜訪時再進家門。
他如此堅持，沈尋知也不好說什麽，由他去了。
沈尋知的臥室在二樓，落地窗正好可以看到大門，隱隱約約有貓叫聲傳來，樓下的人一擡頭，就看見管家支著個腦袋貼在玻璃上，邊叫喚邊看他們。
沈尋知：“你不上去的話就算了，等我一下。”
賀言聲目送他進了家，沒多久又跑出來，手裏多了只貓。
沈尋知：“你也好久沒見管家了吧，看看他還認不認識你。”
賀言聲輕聲笑了，伸出手遞到管家的鼻尖處，大貓湊近嗅了兩口，爆發出又長又洪亮的一聲貓叫，然後扭著腦袋，狠狠蹭了一下他的手掌。
眼瞧著大貓就要脫離掌控，沈尋知皺眉呵斥：“管家你別亂動，把人家車弄臟了。”
“喵——”
賀言聲看貓一臉委屈的樣子，趕緊寬慰：“沒事，無非車裏沾點貓毛，我不介意。”
“真的啊？那太好了，正好我抱不動。”
沈尋知從善如流地將管家放下，後者落到座椅的瞬間，就撲到了賀言聲腿上，盯著他發出拖拉機似的呼嚕聲。
管家的品種是緬因，在貓裏是大體型，他的爪子在自然狀態下就不算小，開起花兒來，能直接鋪滿人的半個手掌。
沈尋知看著它在賀言聲膝頭踩|奶，貓爪子一開一合，笑道：“看它這樣子，應該是還認識你。”
賀言聲摸著它的貓頭，嘴角微揚：“你這算是認可我和他在一起了嗎？”
這個“他”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沈尋知盯著這幅溫馨畫面，耳根漸漸熱了。
管家雞毛撣子似的尾巴沖著他一掃一掃，在皮質座椅上留下些許浮毛，沈尋知見狀，趕緊把它抱起來：“時、時間差不多了，你出發吧，我就不耽誤你的行程了。”
賀言聲輕聲笑道：“那個抑制劑你收好，下次……你就試試，我媽剛剛說的註意事項你也要記牢，現在有了藥，你的病就是小事，不用太緊張，等我有空，再給你做幾支。”
“頻繁抽取腺體原液，真的不會對身體有影響嗎？要是不舒服，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是你說要坦誠對待彼此的，要有什麽，你不能瞞著我。你現在臉色就不是特別好。”
沈尋知把懷裏的管家往上托了托，一臉擔憂相。
賀言聲喜歡他的眼神，擡手攬住他的後頸把人往前一送，落下個吻，讓他寬心。
“我真的還好，小雪花放心。”賀言聲松開手，溫柔地望著他，“快上去吧，外邊冷，我到了以後給你報平安。”
“嗯。一路順風。”
沈尋知站在門口目送他忙碌的對象，一直等到車屁股都沒影兒了才進家門。
那盒剛從研究院拿回來的分離液抑制劑還擺在桌上，他走過去拿起來，準備把它們放進冰箱。
打開盒子，整個人都楞住了。
林蒁主任說過，120毫升的腺體原液最多只能做兩支分離液抑制劑，可現在盒子裏，明明白白躺著三支。
近似透明的液體隔著玻璃管緩緩流動著，每一支都很完整。
“這？”
不用想都知道，賀言聲又沒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沈尋知趕緊給他發了一條語音：“你抽了150毫升的腺體原液嗎？”
幾秒後，他也收到了一條語音。
賀言聲：“嗯，研究院的副院長說可以，她是林蒁的導師。”
沈尋知：……
五年歲月真不是白混日子，賀言聲一句話，就把沈尋知所有的疑惑、責備、不解全都堵了個嚴嚴實實，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
年關將至，寒冷的冬風吹來返鄉賀歲的暖意。
除夕前夜，正巧碰上立春，《噬曉》劇組過年不放假，特意包了個廳，辦了一場新春年夜飯。
當晚制片、導演、資方都來參加這次“公司年會”，幾個重要領導上臺致辭，幾輪游戲抽獎送出不少紅包，連賀言聲都蹭到了一個。
他把紅包拍了個照，提前給自家小朋友發了過去。
[賀言聲：給你留著。]
[沈尋知：嗯？裏面是多少錢啊？]
[賀言聲：等你親自拆開看。]
宴會的後半段，都是敬酒祝詞的場面話環節。
眾人你來我往，不知不覺手裏的酒杯就空了幾次，賀言聲招架不及，帶著小羅到廳外清靜處透氣。
快到大廳門口時，他不小心撞到一個女生，對方捏在手裏的手拿包掉到了地上。
賀言聲俯身撿起來，遞還給她：“抱歉，卓小姐。”
“謝、謝謝。”
卓蕭妍接過手拿包，臉上泛起一抹紅暈，說不清是腮紅還是燈光的加持，整個人看起來既明艷又動人。
賀言聲帶著笑意，禮貌開口：“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問，不知卓小姐是何原因這段時間都待在劇組？”
賀言聲是標準的濃顏，鏡頭呈現的五官雖然精致，也遠不及現實中見到的完美。
頂著這樣一張臉沖人微笑，是個審美正常的人都會恍惚幾分。
卓蕭妍忽然忘了思考對方為何突然和她搭話，只挽了下頭發，輕聲回覆：“我一直都有找兼職，積累實踐經驗，這次來劇組也是學習一下。”
賀言聲抿了一口酒：“卓小姐這樣蕙質蘭心的人，居然還這麽吃苦好學，著實令人欽佩。”
卓蕭妍越發靦腆：“哪有，不過是以後專業和工作用得上，我要是不努力，我爸也不會同意我在家無所事事的。在言聲老師面前，我吃得苦才不算什麽呢。”
賀言聲突然笑了，帶著某種不小心遺忘後又剛想起來似的歉意，每一秒神態都恰到好處，晃了卓蕭妍的眼。
賀言聲：“啊，我忘了，卓小姐是我的粉絲，想必，我以前那些未成氣候的經歷，你都知道。”
卓蕭妍垂下眼眸，一副在[她擔]面前自持羞澀的樣子：“嗯。”
就在她以為賀言聲還要跟她說什麽時，對面的人卻忽然開口向她告辭：“這裏太悶了，我要出去透透氣，失陪了，卓小姐。”
“誒？”
他說完徑直離開，全然未管被撂下的Omega表情有多無措。
這個大廳在二樓，同層就有一處單隔出來的大落地窗，位置隱秘，風景宜人，用作客人觀景歇腳之處。
去的路上，賀言聲突然叫住羅小羅，低聲吩咐了些事。
卓蕭妍追過去的時候，他正倚在欄桿邊，回覆沈尋知剛發來的管家帥照。
這畫面實在醉人，模樣俊氣的男演員一身筆挺的西裝立在窗邊，樓下點點燈火在夜幕中亮成繁星，經室內的暖調燈光一晃，連倒影都讓人挪不動眼。
“言聲老師。”
賀言聲聞聲回頭，看向她所在的位置，一道殘影閃過他的身體，像是有人從燈前走過，打斷了落在他臉上的光。
他收起手機，微微頷首：“卓小姐？你好。”
卓蕭妍走到他身側，停在一個不算舒服的距離。
要怎麽形容呢？賀言聲都不用動，袖口就能碰到她的手腕。
卓蕭妍低著頭，將一縷頭發挽到耳後，姿態嫵媚：“言聲老師，一個人透氣多無聊啊，我陪你聊天吧。”
賀言聲嘴角微揚：“卓小姐想聊什麽？”
卓蕭妍：“你……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卓小姐的，聽起來既尷尬又生分，我是你的粉絲誒，之前你線下行程我都會去追的，當時我和你那個站姐關系特別好，弄了超多你的物料，收藏你的限量小卡，現在你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老實說，我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賀言聲：“謝謝你的喜歡，我這一路走來，離不開粉絲的支持。前幾年我那個粉絲見面會，不知道卓小姐去了嗎？當時安排了很多福利，結束的時候我差點累的直不起腰。”
卓蕭妍臉上的笑意不著痕跡地僵了下，賀言聲並未更改對她的稱呼，算是一種拒絕。
不過沒關系，她喜歡的人原本也不是什麽輕浮浪子，他退她就進。
卓蕭妍：“才沒有呢，散場的時候你跑的可快了，我們都追不上你，只能去酒店蹲著，才能再見你一面。”
“是嗎？卓小姐還去蹲過我的酒店？”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卓蕭妍沈默了兩秒。
賀言聲不動聲色轉了話題，面上維持著不變的微笑：“拍戲的時候，沈尋知老師也這麽說過，說我腿太長，跑起來他跟不上。沈尋知你應該認識吧，他說他是你學弟來著。”
卓蕭妍神色僵了一瞬，仿佛忽然聽到了什麽讓她惡心的事情，可礙於修養和顏面，又只能生生忍下去：“嗯，我們都是帝美的。”
賀言聲垂下眼眸，手掌撐著欄桿，冬日的石料涼的刺骨，沒一會兒，他就覺得自己整只手的溫度降了下來。
冷點好，有助於他保持理智。
賀言聲還是笑著，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那笑不達眼底。
賀言聲：“是啊，一個學校的，接觸他也方便，他其實挺好相處的，對吧，也特別好騙。”
卓蕭妍很輕得皺了一下眉頭，面色疑惑：“什麽好騙？”
賀言聲看著窗外，遠處的燈連成一片，照出店面蒸騰而出的煙火氣。
賀言聲：“你到劇組以後見他的第一面，他的結合熱就提前了，卓小姐，難道要告訴我這是巧合嗎？”
“賀言聲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害他？！我為什麽要這樣？我又怎麽害他？”卓蕭妍眉心擰得更緊，雪白的皮膚染上了緋紅，說不清是急的還是氣的，又補了一句，“你怎麽能這麽想我？！”
賀言聲低頭一笑，可周身散發的寒意，讓卓蕭妍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亮給卓蕭妍：“這是化妝間所在大樓的監控，卓蕭妍小姐，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麽你們倆一起離開以後沒多久，你又一個人回到化妝間呆了兩分鐘？”
卓蕭妍語氣也變得不太好：“我只是有東西忘了拿，回去取一趟，怎麽？這樣也不行嗎？”
“嗯。當然可以。”賀言聲點點頭，像是迎合她的說法，可他的神態、語氣都沒有被她說服的樣子，他切進相冊，點開一張圖片：“卓小姐，這個，你眼熟嗎？”
卓蕭妍目光落到手機屏幕上，裏面是一張外網電商平臺的商品截圖，圖中銀體紅邊的噴霧，赫然就是那天她給沈尋知分享的阻隔劑。
只是商品欄的介紹正好相反——誘導噴霧，無色無味，刺激Omega腺體，誘發結合熱。
卓蕭妍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她咬著牙，嘴硬發問：“這是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賀言聲嘴角又揚了半分，發自內心讚揚了一句：“卓蕭妍，你很聰明，也很大膽，為了達到目的，誘導劑這種東西都敢往自己身上噴，如你所願，沈尋知毫無預兆地進入了結合熱，差點造成事故。不知道你給自己用完這個後，能撐多久？是否足以支撐你避開眾人，走到什麽安全的地方呢？比如，停在停車場的那輛車……”
卓蕭妍面色驚恐，下意識挪了一步，賀言聲又開口：“你說，去往停車場的必經之路上，會不會正好有一個，能讓你銷毀贓物的垃圾桶呢？”
“你……你！”
賀言聲呼出一口氣，像是輕笑，也像是嘆息：“其實證據遠不止這一條，惡意迫使Omega進入結合熱，已經違反了現行的《Omega保護條例》，如果報警，我相信帝國警力足以查明真相。監控錄像、購買記錄、罐身指紋，隨便哪一條被找到，都能證實這是一起有計劃的蓄意傷害事件，卓小姐要不要猜一下，這條罪名能判多久？”
卓蕭妍瞪大了眼睛，雙手突然抓向賀言聲的手腕，力量大得賀言聲都覺著有些疼。
她染著哭腔，連聲線都在發抖：“不，不不不，不，我錯了，我不該這樣做，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嫉妒他，憑什麽跟你這麽親密，憑什麽能得到你的偏疼，憑什麽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你身邊和你搭戲，他憑什麽！我不服！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當眾出醜，想讓大家都看到他發|情以後那副下|賤又丟人的模樣，這樣他就沒有資格和你走得那麽近了。別報警，我知道錯了，求求你，不要報警。”
賀言聲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沒有別的意思？你也是Omega，你應該知道一個Omega發|情以後會面臨怎樣的險境，如果你沒想害他，你又怎麽會中途折返，毀掉他的抑制劑？你根本不是想讓他丟人而已，你就是想毀了他！”
卓蕭妍慌了神，口齒無措：“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賀言聲你相信我！就算我摔了他的抑制劑，只要有人路過，發現他，也可以給他新的抑制劑，誰都會幫助發|情期的Omega，我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讓他離你遠一點，發|情癥狀只要有抑制劑就能解決，我沒有要毀他。”
“果然是你，你折返的那兩分鐘，就是去把他的抑制劑砸碎，是嗎？”
賀言聲將自己的手腕從卓蕭妍手裏抽出來，語氣冰冷到了極點：“他有信息素游離癥，每次結合熱都會發作，一般抑制劑根本沒辦法控制，你怎麽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
“什、什麽游離癥……我不知道。”
卓蕭妍沒想到，自己只是想過來多接觸一下賀言聲，想跟自己愛了多年的人更進一步，卻把自己送進了步步緊逼的圈套裏。
賀言聲冰冷、陌生的眼神，讓她亂了陣腳，下意識想逃離：“求你別報警，你……既然你要透氣，那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的速度極快，但再怎麽樣，也快不過聲音傳播的速度。
賀言聲在她身後大聲質問，每一個字都化作釘子，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他說：“你當真不知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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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堅持，沈尋知也不好說什麽，由他去了。
沈尋知的臥室在二樓，落地窗正好可以看到大門，隱隱約約有貓叫聲傳來，樓下的人一擡頭，就看見管家支著個腦袋貼在玻璃上，邊叫喚邊看他們。
沈尋知：“你不上去的話就算了，等我一下。”
賀言聲目送他進了家，沒多久又跑出來，手裏多了只貓。
沈尋知：“你也好久沒見管家了吧，看看他還認不認識你。”
賀言聲輕聲笑了，伸出手遞到管家的鼻尖處，大貓湊近嗅了兩口，爆發出又長又洪亮的一聲貓叫，然後扭著腦袋，狠狠蹭了一下他的手掌。
眼瞧著大貓就要脫離掌控，沈尋知皺眉呵斥：“管家你別亂動，把人家車弄臟了。”
“喵——”
賀言聲看貓一臉委屈的樣子，趕緊寬慰：“沒事，無非車裏沾點貓毛，我不介意。”
“真的啊？那太好了，正好我抱不動。”
沈尋知從善如流地將管家放下，後者落到座椅的瞬間，就撲到了賀言聲腿上，盯著他發出拖拉機似的呼嚕聲。
管家的品種是緬因，在貓裏是大體型，他的爪子在自然狀態下就不算小，開起花兒來，能直接鋪滿人的半個手掌。
沈尋知看著它在賀言聲膝頭踩|奶，貓爪子一開一合，笑道：“看它這樣子，應該是還認識你。”
賀言聲摸著它的貓頭，嘴角微揚：“你這算是認可我和他在一起了嗎？”
這個“他”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沈尋知盯著這幅溫馨畫面，耳根漸漸熱了。
管家雞毛撣子似的尾巴沖著他一掃一掃，在皮質座椅上留下些許浮毛，沈尋知見狀，趕緊把它抱起來：“時、時間差不多了，你出發吧，我就不耽誤你的行程了。”
賀言聲輕聲笑道：“那個抑制劑你收好，下次……你就試試，我媽剛剛說的註意事項你也要記牢，現在有了藥，你的病就是小事，不用太緊張，等我有空，再給你做幾支。”
“頻繁抽取腺體原液，真的不會對身體有影響嗎？要是不舒服，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是你說要坦誠對待彼此的，要有什麽，你不能瞞著我。你現在臉色就不是特別好。”
沈尋知把懷裏的管家往上托了托，一臉擔憂相。
賀言聲喜歡他的眼神，擡手攬住他的後頸把人往前一送，落下個吻，讓他寬心。
“我真的還好，小雪花放心。”賀言聲松開手，溫柔地望著他，“快上去吧，外邊冷，我到了以後給你報平安。”
“嗯。一路順風。”
沈尋知站在門口目送他忙碌的對象，一直等到車屁股都沒影兒了才進家門。
那盒剛從研究院拿回來的分離液抑制劑還擺在桌上，他走過去拿起來，準備把它們放進冰箱。
打開盒子，整個人都楞住了。
林蒁主任說過，120毫升的腺體原液最多只能做兩支分離液抑制劑，可現在盒子裏，明明白白躺著三支。
近似透明的液體隔著玻璃管緩緩流動著，每一支都很完整。
“這？”
不用想都知道，賀言聲又沒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沈尋知趕緊給他發了一條語音：“你抽了150毫升的腺體原液嗎？”
幾秒後，他也收到了一條語音。
賀言聲：“嗯，研究院的副院長說可以，她是林蒁的導師。”
沈尋知：……
五年歲月真不是白混日子，賀言聲一句話，就把沈尋知所有的疑惑、責備、不解全都堵了個嚴嚴實實，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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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寒冷的冬風吹來返鄉賀歲的暖意。
除夕前夜，正巧碰上立春，《噬曉》劇組過年不放假，特意包了個廳，辦了一場新春年夜飯。
當晚制片、導演、資方都來參加這次“公司年會”，幾個重要領導上臺致辭，幾輪游戲抽獎送出不少紅包，連賀言聲都蹭到了一個。
他把紅包拍了個照，提前給自家小朋友發了過去。
[賀言聲：給你留著。]
[沈尋知：嗯？裏面是多少錢啊？]
[賀言聲：等你親自拆開看。]
宴會的後半段，都是敬酒祝詞的場面話環節。
眾人你來我往，不知不覺手裏的酒杯就空了幾次，賀言聲招架不及，帶著小羅到廳外清靜處透氣。
快到大廳門口時，他不小心撞到一個女生，對方捏在手裏的手拿包掉到了地上。
賀言聲俯身撿起來，遞還給她：“抱歉，卓小姐。”
“謝、謝謝。”
卓蕭妍接過手拿包，臉上泛起一抹紅暈，說不清是腮紅還是燈光的加持，整個人看起來既明艷又動人。
賀言聲帶著笑意，禮貌開口：“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問，不知卓小姐是何原因這段時間都待在劇組？”
賀言聲是標準的濃顏，鏡頭呈現的五官雖然精致，也遠不及現實中見到的完美。
頂著這樣一張臉沖人微笑，是個審美正常的人都會恍惚幾分。
卓蕭妍忽然忘了思考對方為何突然和她搭話，只挽了下頭發，輕聲回覆：“我一直都有找兼職，積累實踐經驗，這次來劇組也是學習一下。”
賀言聲抿了一口酒：“卓小姐這樣蕙質蘭心的人，居然還這麽吃苦好學，著實令人欽佩。”
卓蕭妍越發靦腆：“哪有，不過是以後專業和工作用得上，我要是不努力，我爸也不會同意我在家無所事事的。在言聲老師面前，我吃得苦才不算什麽呢。”
賀言聲突然笑了，帶著某種不小心遺忘後又剛想起來似的歉意，每一秒神態都恰到好處，晃了卓蕭妍的眼。
賀言聲：“啊，我忘了，卓小姐是我的粉絲，想必，我以前那些未成氣候的經歷，你都知道。”
卓蕭妍垂下眼眸，一副在[她擔]面前自持羞澀的樣子：“嗯。”
就在她以為賀言聲還要跟她說什麽時，對面的人卻忽然開口向她告辭：“這裏太悶了，我要出去透透氣，失陪了，卓小姐。”
“誒？”
他說完徑直離開，全然未管被撂下的Omega表情有多無措。
這個大廳在二樓，同層就有一處單隔出來的大落地窗，位置隱秘，風景宜人，用作客人觀景歇腳之處。
去的路上，賀言聲突然叫住羅小羅，低聲吩咐了些事。
卓蕭妍追過去的時候，他正倚在欄桿邊，回覆沈尋知剛發來的管家帥照。
這畫面實在醉人，模樣俊氣的男演員一身筆挺的西裝立在窗邊，樓下點點燈火在夜幕中亮成繁星，經室內的暖調燈光一晃，連倒影都讓人挪不動眼。
“言聲老師。”
賀言聲聞聲回頭，看向她所在的位置，一道殘影閃過他的身體，像是有人從燈前走過，打斷了落在他臉上的光。
他收起手機，微微頷首：“卓小姐？你好。”
卓蕭妍走到他身側，停在一個不算舒服的距離。
要怎麽形容呢？賀言聲都不用動，袖口就能碰到她的手腕。
卓蕭妍低著頭，將一縷頭發挽到耳後，姿態嫵媚：“言聲老師，一個人透氣多無聊啊，我陪你聊天吧。”
賀言聲嘴角微揚：“卓小姐想聊什麽？”
卓蕭妍：“你……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卓小姐的，聽起來既尷尬又生分，我是你的粉絲誒，之前你線下行程我都會去追的，當時我和你那個站姐關系特別好，弄了超多你的物料，收藏你的限量小卡，現在你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老實說，我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賀言聲：“謝謝你的喜歡，我這一路走來，離不開粉絲的支持。前幾年我那個粉絲見面會，不知道卓小姐去了嗎？當時安排了很多福利，結束的時候我差點累的直不起腰。”
卓蕭妍臉上的笑意不著痕跡地僵了下，賀言聲並未更改對她的稱呼，算是一種拒絕。
不過沒關系，她喜歡的人原本也不是什麽輕浮浪子，他退她就進。
卓蕭妍：“才沒有呢，散場的時候你跑的可快了，我們都追不上你，只能去酒店蹲著，才能再見你一面。”
“是嗎？卓小姐還去蹲過我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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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言聲不動聲色轉了話題，面上維持著不變的微笑：“拍戲的時候，沈尋知老師也這麽說過，說我腿太長，跑起來他跟不上。沈尋知你應該認識吧，他說他是你學弟來著。”
卓蕭妍神色僵了一瞬，仿佛忽然聽到了什麽讓她惡心的事情，可礙於修養和顏面，又只能生生忍下去：“嗯，我們都是帝美的。”
賀言聲垂下眼眸，手掌撐著欄桿，冬日的石料涼的刺骨，沒一會兒，他就覺得自己整只手的溫度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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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言聲還是笑著，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那笑不達眼底。
賀言聲：“是啊，一個學校的，接觸他也方便，他其實挺好相處的，對吧，也特別好騙。”
卓蕭妍很輕得皺了一下眉頭，面色疑惑：“什麽好騙？”
賀言聲看著窗外，遠處的燈連成一片，照出店面蒸騰而出的煙火氣。
賀言聲：“你到劇組以後見他的第一面，他的結合熱就提前了，卓小姐，難道要告訴我這是巧合嗎？”
“賀言聲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害他？！我為什麽要這樣？我又怎麽害他？”卓蕭妍眉心擰得更緊，雪白的皮膚染上了緋紅，說不清是急的還是氣的，又補了一句，“你怎麽能這麽想我？！”
賀言聲低頭一笑，可周身散發的寒意，讓卓蕭妍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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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蕭妍語氣也變得不太好：“我只是有東西忘了拿，回去取一趟，怎麽？這樣也不行嗎？”
“嗯。當然可以。”賀言聲點點頭，像是迎合她的說法，可他的神態、語氣都沒有被她說服的樣子，他切進相冊，點開一張圖片：“卓小姐，這個，你眼熟嗎？”
卓蕭妍目光落到手機屏幕上，裏面是一張外網電商平臺的商品截圖，圖中銀體紅邊的噴霧，赫然就是那天她給沈尋知分享的阻隔劑。
只是商品欄的介紹正好相反——誘導噴霧，無色無味，刺激Omega腺體，誘發結合熱。
卓蕭妍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她咬著牙，嘴硬發問：“這是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賀言聲嘴角又揚了半分，發自內心讚揚了一句：“卓蕭妍，你很聰明，也很大膽，為了達到目的，誘導劑這種東西都敢往自己身上噴，如你所願，沈尋知毫無預兆地進入了結合熱，差點造成事故。不知道你給自己用完這個後，能撐多久？是否足以支撐你避開眾人，走到什麽安全的地方呢？比如，停在停車場的那輛車……”
卓蕭妍面色驚恐，下意識挪了一步，賀言聲又開口：“你說，去往停車場的必經之路上，會不會正好有一個，能讓你銷毀贓物的垃圾桶呢？”
“你……你！”
賀言聲呼出一口氣，像是輕笑，也像是嘆息：“其實證據遠不止這一條，惡意迫使Omega進入結合熱，已經違反了現行的《Omega保護條例》，如果報警，我相信帝國警力足以查明真相。監控錄像、購買記錄、罐身指紋，隨便哪一條被找到，都能證實這是一起有計劃的蓄意傷害事件，卓小姐要不要猜一下，這條罪名能判多久？”
卓蕭妍瞪大了眼睛，雙手突然抓向賀言聲的手腕，力量大得賀言聲都覺著有些疼。
她染著哭腔，連聲線都在發抖：“不，不不不，不，我錯了，我不該這樣做，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嫉妒他，憑什麽跟你這麽親密，憑什麽能得到你的偏疼，憑什麽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你身邊和你搭戲，他憑什麽！我不服！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當眾出醜，想讓大家都看到他發|情以後那副下|賤又丟人的模樣，這樣他就沒有資格和你走得那麽近了。別報警，我知道錯了，求求你，不要報警。”
賀言聲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沒有別的意思？你也是Omega，你應該知道一個Omega發|情以後會面臨怎樣的險境，如果你沒想害他，你又怎麽會中途折返，毀掉他的抑制劑？你根本不是想讓他丟人而已，你就是想毀了他！”
卓蕭妍慌了神，口齒無措：“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賀言聲你相信我！就算我摔了他的抑制劑，只要有人路過，發現他，也可以給他新的抑制劑，誰都會幫助發|情期的Omega，我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讓他離你遠一點，發|情癥狀只要有抑制劑就能解決，我沒有要毀他。”
“果然是你，你折返的那兩分鐘，就是去把他的抑制劑砸碎，是嗎？”
賀言聲將自己的手腕從卓蕭妍手裏抽出來，語氣冰冷到了極點：“他有信息素游離癥，每次結合熱都會發作，一般抑制劑根本沒辦法控制，你怎麽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
“什、什麽游離癥……我不知道。”
卓蕭妍沒想到，自己只是想過來多接觸一下賀言聲，想跟自己愛了多年的人更進一步，卻把自己送進了步步緊逼的圈套裏。
賀言聲冰冷、陌生的眼神，讓她亂了陣腳，下意識想逃離：“求你別報警，你……既然你要透氣，那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的速度極快，但再怎麽樣，也快不過聲音傳播的速度。
賀言聲在她身後大聲質問，每一個字都化作釘子，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他說：“你當真不知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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