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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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媽媽
見港市分化研究院腺體專科附屬醫院的主任辦公室裏。
林蒁坐在工位上，捧著新鮮出爐的檢查報告，那雙眼睛就沒正兒八經落到手中的A4紙上過。
他的目光，一直在紙質報告，坐在對面的沈尋知，以及沈尋知邊上裹得親媽都不認識的賀言聲，三者之間來回切換。
眼球運動重覆數輪後，林蒁把手裏的報告往桌上一扔，忍不住發問。
林蒁：“我說，有沒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賀言聲不滿坐班醫生不幹正事兒、跟人閑聊，出口詢問：“他檢查結果怎麽樣？”
林蒁很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挺好的，情況很穩定，康覆靠奇跡。”
賀言聲：……
沈尋知面露尷尬地笑了笑，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充滿了僵硬。
他的殺青比預計來得更快更順利，還沒等到小年夜，沈尋知就收拾幹凈離了組。
走的時候，李導第一個沖過來，把他從頭到尾誇了個徹底，不停地說下次有適合的角色，一定要再合作。
現場的工作人員也收不住笑，你來我往地說，沈尋知那耳朵上的溫度就沒下來過。
回了見港以後，沈尋知給自己安排的第一個行程，就是來腺體專科附屬醫院。
按理來說寒假剛開始，就應該去找林蒁覆查，結果因為拍戲拖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殺青了，當然得提上日程。
誰知道賀言聲聽說他要去覆查，硬是要陪他一塊兒。
正好賀言聲在見港有一個時尚盛典通告，劇組那邊早就請過假了，簡直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紅毯結束第二天，兩人一起來找林蒁，才有了現在這副局面。
“那個。”沈尋知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紹身邊的人，“林主任，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林蒁突然兩眼放光，露出吃瓜必備表情，“之前那個呢？分了？！”
賀言聲微一挑眉，默默看向身邊的沈尋知。
沈尋知當然發現了那抹投向他的目光，故意不去看，他紅著耳朵補充道：“之前那個，也是他。”
“嗷——”林蒁視線轉移到自己的右手邊，眼神中含著說不出的打趣，“之前就開始談了呀——”
沈尋知腦袋埋得深了些，耳朵肉眼可見地更紅了……
賀言聲向來不喜歡和林蒁廢話，他切入正題：“他的腺體沒什麽損傷吧？我前不久剛給過他臨時標記。”
林蒁：“不用把Omega想的那麽嬌弱，Alpha咬一口，也不至於留下什麽傷，實在擔心，下次你標記完可以舔|舔，有助於咬痕消失。”
沈尋知：……
不是，這倆的身份，怎麽能在青天白日下直接聊這個話題！
感受到患者的可疑眼神，為了維護自己身為主任的嚴謹專業的人設，林蒁突然找補：“我的意思是，如果咬破了的話，有助於傷口愈合……”
賀言聲：“他這次發|情期忽然提前，會是什麽原因？”
林蒁：“這種誘因很多，應該不是他腺體的自發性變故，是不是接觸到了什麽東西，患者自己沒發現？”
賀言聲又問：“發|情期的Omega用過抑制劑後，還會影響到其他Omega嗎？”
林蒁：“這種情況，很少。一般都是發|情癥狀大大減輕以後，Omega才會出來見人的，但是從沈同學這份報告來看，應該不是他腺體的問題，這個，還有這裏，這些數據因為信息素游離癥的原因，一直都高於標準值，但除了發|情期不便控制以外，其他時候並不會有太大影響。結合熱突然提前，我們還是首要考慮外因，或者心理因素。”
在這裏應該是查不出什麽了，賀言聲換了個話題：“那個用我信息素制作的抑制劑，對他起效嗎？現在抽取腺體原液的話，一次可以做多少支？”
沈尋知忽然扭頭看向賀言聲，他總算知道為什麽，對方非要跟過來覆診。
原來是把心思動在這件事上。
沈尋知：“賀老師……”
賀言聲握住沈尋知的手，攔截了他的發言，轉而問林蒁道：“蒁哥，回答我的問題。”
“有事就蒁哥，沒事就林蒁，這點兒嘴臉算被你拿捏透了……”林蒁正大光明吐槽完，揚聲解釋，“理論上，使用分離液抑制劑就可以覆蓋Omega整個發|情期，而你們信息素高度匹配，甚至可以控制他的腺體游離癥狀，但他還沒試過這個，實驗數據和真人受藥肯定會有差異，具體情況得下次結合熱，受藥以後才能確定。不過你倆已經有過臨時標記了，並未發生什麽特殊情況，我估計效果不會差。”
林蒁握著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嗯，AO一次性抽取腺體原液，最好不要超過120毫升，腺體就那麽大點兒，勉強超量抽取的話，身體負擔會很重，制作一支分離液抑制劑，大概需要50毫升的腺體原液，才能分離出足夠的高純度信息素原液，所以抽一次最多能做兩支。”
賀言聲：“抽吧，現在就抽，兩支雖然不多，但至少能幫他挺過未來兩個月的結合熱。”
沈尋知不太讚同：“賀老師，你身上傷剛好一點，過段時間再說吧。”
“這件事情上不要拒絕我好嗎？”賀言聲擡手拿掉沈尋知口罩上的一根斷掉的碎發，他幅度很淺地搖搖頭，“別再碰那個藥。”
“可是……”
林蒁見不得小輩在他面前秀恩愛：“可是什麽可是，早跟你說了強效抑制劑不是什麽好東西，年紀輕輕的能不用就不用吧，說起來你得病，這臭小子還是誘因呢，讓他負點責怎麽了？！不要心疼Alpha，會變得不幸。”
沈尋知、賀言聲：……
林蒁握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寫了些東西，又打印一份文件給賀言聲簽了字：“吶，告知書，這可是你自願的，簽了。”
賀言聲沒有半秒猶豫，在乙方那欄簽下了自己的大名：“什麽時候開始？我時間很緊，下午還要趕回劇組。”
林蒁眼神超級無語：“嘖，這入得什麽破行，人身不自由，精神不自由，私生天天跟著追，三天五城輪著飛……也就你紅，還能賺點錢，否則還沒進廠靠譜，現在要你辭職回家繼承你媽的衣缽也來不及了，呵，認命吧。”
賀言聲：“我媽的衣缽有你繼承就行了，到底什麽時候開始？”
“催催催，催什麽。”林蒁一個筆頭丟過去以示警告，“你這特殊身份，我不得安排個嘴嚴過來啊？這周我坐班，後邊一堆掛了號的病人排著隊呢，沒空親自操刀給你做抑制劑，等著，已經在搖人了。”
“在哪裏抽？我提前過去，省得人跑一趟。”
“你要過去？”林蒁微微挑眉，遞過來一張卡片，嘴角高揚，“喲？行啊，去這個地方找這個人，相信我，她很權威。慢走不送。”
賀言聲結果卡片看清上面的文字，頓時楞在原地，他揮揮手裏的名片：“你？！”
林蒁火速編輯了一條信息點擊發送，嘴上還不忘diss賀言聲兩句：“我什麽我，動作快點，你不還等著趕飛機嗎？要去快去，不想去也沒人押著你去，看完了就趕緊從後門走，我要呼下一位病人了。大紅人了不起啊，看個病都麻煩得要死。”
說著，他忽然轉頭換了一副嘴臉，面上掛著的表情堪稱親切友善：“沈同學拜拜，下次小長假記得來找我覆診哦，不過你換藥了，用著好的話暑假再來也行。”
沈尋知：“呃……嗯好。”
醫院各色人員混雜繁多，安全起見，賀言聲特意在主任值班休息室裏等了一會兒，讓小羅先送沈尋知前往卡片上的地點，再來接他。
其實這樣挺折騰的，還好那地方近，不然還不知道會耽誤多少時間。
兩人在分化研究院的地下車庫碰頭，沈尋知開口輕聲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賀言聲下了車，繞到另一邊和沈尋知站在一塊兒：“分化研究院。”
分化研究院？
沈尋知在心裏默默重覆了一遍地址，眼神有些疑惑：“我們來這兒幹嘛？做那個的人都要來這邊登記嗎？就像志願者那樣？”
賀言聲剛吸了一口氣，準備跟沈尋知解釋，一道溫沈的女聲卻突然闖入耳朵：“言聲。”
沈尋知擡眼看去，來人和賀言聲有七分相似，氣質很好，臉上掛著一副無框眼鏡，多了些清冷和高智感，身上散發著柔和的Omega信息素，是梅香，很好聞。
對方穿著白大褂，胸牌別在身前，寫著“言瀾”兩個字，後面還墜著她的職級——副院長。
只一眼，他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果然兩秒後，身邊的賀言聲張口喚了一聲：“媽。”
言瀾沖兒子點點頭，卻徑直走到沈尋知身前，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你就是知知吧，言聲和我提過你，見到你很高興。”
沈尋知趕忙伸出手握緊言瀾：“阿、阿姨好，您長得真好看。”
“嗯！”言瀾笑意更深，眼中頗有些欣賞之色，“我兒子就這點隨我。”
賀言聲聽不下去了，打斷兩人：“媽，我們先上去吧。”
言瀾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目光回到沈尋知身上，牽起他的手，領著人直奔電梯。
言瀾：“林蒁跟我說了分離液抑制劑的事情，阿姨一會兒親自給你們操作，我的水平比他高點兒，你可以放心。信息素游離癥雖然無法治愈，但如果用有效藥物控制的話，你和尋常Omega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沈尋知：“好，謝謝阿姨。可是這個需要賀言聲的腺體原液，我有些擔心他的身體，畢竟腺體是很脆弱的器官，這……”
言瀾拍拍他的手背：“沒事兒，Alpha身體底子都好，我生的兒子我還算了解，如果在這件事情上你拒絕他，給他帶來的傷害，只會比抽腺體原液更大，他在乎的東西就得想盡辦法守著才安心，阿姨希望你能給他這個機會。”
沈尋知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有些害羞地被言瀾拉進電梯。
被丟在身後啞口無言的賀言聲搖搖頭，默默跟上兩人的步伐。
林蒁把他媽名片甩過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就是故意想看他笑話。
實驗室中，分化研究院副院長言瀾親自操作儀器，抽取了賀言聲的腺體原液。
沈尋知站在擋板外，隔著玻璃看著偏粗的探針紮進戀人的腺體，取出近似透明的液|體。
取液其實很痛，但為了保證原液純度，不能打麻藥，針頭刺破腺體時，賀言聲沒忍住皺了下眉。
有墻體和擋板隔著，沈尋知聽不見他們說話，賀言聲用輕松的眼神望著他，嘴裏卻背著他在跟親媽討價還價。
賀言聲：“這個可以多抽一點嗎？如果一次只能做兩支，備用量太少了。”
言瀾戴著手套和口罩，全神貫註的運作儀器，親媽不慣自己兒子，語氣冰冷又直接地問：“想死嗎？”
賀言聲：……
這哪裏還見得到剛剛面對沈尋知時，那種溫和、親切，媽你怎麽兩副面孔呢？
賀言聲：“媽……”
言瀾：“我相信小林已經向你們科普過最優取量是多少了，如果你還要求加量，我只能說你很欠揍。”
賀言聲：“媽，之前林蒁還說Alpha不能使用強效抑制劑，可我打進身體裏的那支，還是您親自給我的，可見他的話還有商榷的餘地。”
言瀾：“這次他沒騙你，過量取液會造成惡心、嘔吐、腺體損傷、身體乏力、突發高熱等一系列並發癥，你如果不想在你的Omega面前病倒，就不要試圖冒險。快點集中註意力，多產些信息素濃度達標的腺體原液，抽完我還要做液態分離，事兒多著呢。”
賀言聲不死心：“媽，試試吧，我能扛得住，就多抽30毫升，湊三支給他。我的工作性質，不能長時間陪在他身邊，也不見得每個月都能有空來您這取液，說句不好聽的，有些什麽突發情況，他的朋友可能都比我靠譜，多給他準備一些，我也安心。”
言瀾沈默了半分鐘，緩了一口氣，微微調整儀器的按鈕：“知道了。”
抽取如此大量的腺體原液，需要被采者時刻保持清醒，控制信息素濃度和產量，迫使腺體生成原液。
根據量的增多，時間也相應變得漫長，言瀾看了一眼擋板後的沈尋知，小Omega那雙眼裏滿是擔憂和心疼，不禁發笑。
言瀾：“從哪兒騙來的這麽個寶貝疙瘩？看著就叫人喜歡。這就是你上次在電話裏說的那個‘想和他共度餘生’的對象吧，這孩子生得挺好，跟你很相稱。”
“嗯。”賀言聲沖沈尋知微微一笑，回覆言瀾，“他特別好。”
言瀾畢竟是個母親，全天下母親都會關心的問題到了她這兒，也不能免俗。
她突然開口關心起兒子的終身大事，像是催婚：“打算什麽時候正式領回來讓我給點見面禮呢？別擔心你媽會給你丟人，我封的紅包一定是厚厚的。”
賀言聲勾起嘴角：“媽，還早。他才大一。”
聽了這話，言瀾一掌拍上賀言聲的肩頭：“這麽小？人父母寶貝似的養，你說撬就給撬了？也是下得去手。”
賀言聲垂眸輕笑：“不早點下手，我怕我會後悔。”
“花言巧語。”言瀾換了一支試管接上，“隨你，反正你們這行結婚都晚，壓根指望不上你什麽。孩子看著挺乖巧的，對人家好點，別對不起人家，也別耽誤人家，聽見了沒？”
賀言聲：“結婚的事情還太早，他年紀輕，我不介意等，多給他點時間看看世界也挺好的，總得給人一點選擇的機會吧，雖然他現在是我的，萬一以後遇到更好的了，我不過是占了一個出場時間早的優勢，對他不公平。”
言瀾拔掉探針，給賀言聲腺體上的血洞敷了一層特制凝膠：“你這番話啊，騙騙小朋友就算了，你媽我太懂你們Alpha是個什麽德行，要是喜歡的人被搶走，第一個發瘋的就是你們，你當基因裏的占有欲是編著玩兒的嗎？”
賀言聲隔著無菌棉片輕輕壓住後頸的腺體，有了幾分兒子對待母親的人情味，語氣裏多了些無奈和撒嬌：“媽……”
言瀾在他的後背一拍：“行了，滾出去陪知知，我接著忙後面的了。”
賀言聲：……
沈尋知看著賀言聲從裏邊出來，趕緊圍上去：“賀老師，怎麽樣？是不是疼啊？”
賀言聲微笑著搖搖頭：“那個估計還要等一會兒，待在外面無聊嗎？”
無聊？
沈尋知並不覺得，相反，他快緊張死了。
賀言聲像是有讀心術似的：“突然見到我媽，你嚇壞了吧？”
沈尋知抿唇承認：“一點點……”
“別緊張，她很喜歡你。”
沈尋知眸子瞬間亮了：“真的嗎？”
研究院的大樓往來行人並不多，實驗室更是重中之重的地方，幾乎不會有外人過來，賀言聲牽起他的手，輕聲道：“真的。”
沈尋知指腹輕輕摩挲了兩下賀言聲的手背，算是回應。
沈尋知：“你媽媽，姓言嗎？”
賀言聲：“嗯，我和我姐的名字，都涵蓋了父母的姓氏，他們覺得兩姓兼備，家才齊全。”
沈尋知點點頭：“感覺這樣好溫馨啊……我媽和我舅舅也是，他們一個隨我外公姓，一個隨外婆姓。名字也是呼應的，思緒俱可，念頭皆成，取的就是萬事順意，心想事成的美意。”
賀言聲溫柔一笑，擡手摸了摸沈尋知的腦袋：“下午我就得走了，一會兒送你回家？”
“嗯。”
一想到要和男朋友回歸異地模式，沈尋知就有些不適應。
誰家熱戀小情侶不想天天都能見到面呢。
沈尋知鼓著腮幫子，緩了一口氣：“你大概什麽時候殺青啊？之後還有別的戲嗎？”
“殺青最快也要年後了。離下次進組還有好幾個月，等你開學回帝都以後，應該有時間好好陪陪你。”
“真的啊？！”沈尋知眼睛笑成月牙，“太好了，嗯，已經開始期待開學了。”
賀言聲：“可能就你一個人這麽想。”
說著沈尋知就掏出手機，打開學校公眾號，想找找有沒有下學期的時間表，可現在還太早，大夥兒又都還在放假中，自是不可能找到的。
他微微有些失落，不多，就一點點，很快又被別的東西引了過去。
“賀老師，你看這個。”沈尋知往上刷了一下，點開一張配圖，“這個就是在《噬曉》實習的那個學姐，不過後來我沒什麽戲份，片場去得少，就沒見到過她了。你可以眼熟一下，好歹是你粉絲。”
賀言聲往他那邊靠近，盯著這張照片，是某次學校大型活動的志願者合影，一個纖細漂亮的身影立在中間偏右的位置，一眼看過去，算是很吸睛的。
賀言聲眉心微蹙：“她就是你學姐？”
沈尋知：“對呀。”
沈尋知默默刷著學校公眾號的各種配圖，完全沒註意身邊人的神色漸漸凝了起來。
賀言聲：“那晚副導演向我介紹的投資方女兒，就是她。”
“啊？？”
沈尋知睜大了眼睛：這世界這麽小嗎？
沈尋知：“你看，我就說吧，她是你粉絲……誒？那她為什麽跟我說，自己是來劇組學習的？”
賀言聲也不知道，搖搖頭：“你在酒店休息那幾天，我確實見過她，跟著化妝組和道具組一塊兒忙前忙後，她是相關專業的嗎？”
沈尋知：“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連她的名字都是聽他們會長那樣叫她，我才知道的，我在學校裏不喜歡社交，和他們並不算熟。”
賀言聲：……
身邊人突然沒音了，沈尋知疑惑地回頭：？
賀言聲：“不熟挺好，繼續保持。”
沈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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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港市分化研究院腺體專科附屬醫院的主任辦公室裏。
林蒁坐在工位上，捧著新鮮出爐的檢查報告，那雙眼睛就沒正兒八經落到手中的A4紙上過。
他的目光，一直在紙質報告，坐在對面的沈尋知，以及沈尋知邊上裹得親媽都不認識的賀言聲，三者之間來回切換。
眼球運動重覆數輪後，林蒁把手裏的報告往桌上一扔，忍不住發問。
林蒁：“我說，有沒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賀言聲不滿坐班醫生不幹正事兒、跟人閑聊，出口詢問：“他檢查結果怎麽樣？”
林蒁很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挺好的，情況很穩定，康覆靠奇跡。”
賀言聲：……
沈尋知面露尷尬地笑了笑，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充滿了僵硬。
他的殺青比預計來得更快更順利，還沒等到小年夜，沈尋知就收拾幹凈離了組。
走的時候，李導第一個沖過來，把他從頭到尾誇了個徹底，不停地說下次有適合的角色，一定要再合作。
現場的工作人員也收不住笑，你來我往地說，沈尋知那耳朵上的溫度就沒下來過。
回了見港以後，沈尋知給自己安排的第一個行程，就是來腺體專科附屬醫院。
按理來說寒假剛開始，就應該去找林蒁覆查，結果因為拍戲拖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殺青了，當然得提上日程。
誰知道賀言聲聽說他要去覆查，硬是要陪他一塊兒。
正好賀言聲在見港有一個時尚盛典通告，劇組那邊早就請過假了，簡直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紅毯結束第二天，兩人一起來找林蒁，才有了現在這副局面。
“那個。”沈尋知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紹身邊的人，“林主任，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林蒁突然兩眼放光，露出吃瓜必備表情，“之前那個呢？分了？！”
賀言聲微一挑眉，默默看向身邊的沈尋知。
沈尋知當然發現了那抹投向他的目光，故意不去看，他紅著耳朵補充道：“之前那個，也是他。”
“嗷——”林蒁視線轉移到自己的右手邊，眼神中含著說不出的打趣，“之前就開始談了呀——”
沈尋知腦袋埋得深了些，耳朵肉眼可見地更紅了……
賀言聲向來不喜歡和林蒁廢話，他切入正題：“他的腺體沒什麽損傷吧？我前不久剛給過他臨時標記。”
林蒁：“不用把Omega想的那麽嬌弱，Alpha咬一口，也不至於留下什麽傷，實在擔心，下次你標記完可以舔|舔，有助於咬痕消失。”
沈尋知：……
不是，這倆的身份，怎麽能在青天白日下直接聊這個話題！
感受到患者的可疑眼神，為了維護自己身為主任的嚴謹專業的人設，林蒁突然找補：“我的意思是，如果咬破了的話，有助於傷口愈合……”
賀言聲：“他這次發|情期忽然提前，會是什麽原因？”
林蒁：“這種誘因很多，應該不是他腺體的自發性變故，是不是接觸到了什麽東西，患者自己沒發現？”
賀言聲又問：“發|情期的Omega用過抑制劑後，還會影響到其他Omega嗎？”
林蒁：“這種情況，很少。一般都是發|情癥狀大大減輕以後，Omega才會出來見人的，但是從沈同學這份報告來看，應該不是他腺體的問題，這個，還有這裏，這些數據因為信息素游離癥的原因，一直都高於標準值，但除了發|情期不便控制以外，其他時候並不會有太大影響。結合熱突然提前，我們還是首要考慮外因，或者心理因素。”
在這裏應該是查不出什麽了，賀言聲換了個話題：“那個用我信息素制作的抑制劑，對他起效嗎？現在抽取腺體原液的話，一次可以做多少支？”
沈尋知忽然扭頭看向賀言聲，他總算知道為什麽，對方非要跟過來覆診。
原來是把心思動在這件事上。
沈尋知：“賀老師……”
賀言聲握住沈尋知的手，攔截了他的發言，轉而問林蒁道：“蒁哥，回答我的問題。”
“有事就蒁哥，沒事就林蒁，這點兒嘴臉算被你拿捏透了……”林蒁正大光明吐槽完，揚聲解釋，“理論上，使用分離液抑制劑就可以覆蓋Omega整個發|情期，而你們信息素高度匹配，甚至可以控制他的腺體游離癥狀，但他還沒試過這個，實驗數據和真人受藥肯定會有差異，具體情況得下次結合熱，受藥以後才能確定。不過你倆已經有過臨時標記了，並未發生什麽特殊情況，我估計效果不會差。”
林蒁握著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嗯，AO一次性抽取腺體原液，最好不要超過120毫升，腺體就那麽大點兒，勉強超量抽取的話，身體負擔會很重，制作一支分離液抑制劑，大概需要50毫升的腺體原液，才能分離出足夠的高純度信息素原液，所以抽一次最多能做兩支。”
賀言聲：“抽吧，現在就抽，兩支雖然不多，但至少能幫他挺過未來兩個月的結合熱。”
沈尋知不太讚同：“賀老師，你身上傷剛好一點，過段時間再說吧。”
“這件事情上不要拒絕我好嗎？”賀言聲擡手拿掉沈尋知口罩上的一根斷掉的碎發，他幅度很淺地搖搖頭，“別再碰那個藥。”
“可是……”
林蒁見不得小輩在他面前秀恩愛：“可是什麽可是，早跟你說了強效抑制劑不是什麽好東西，年紀輕輕的能不用就不用吧，說起來你得病，這臭小子還是誘因呢，讓他負點責怎麽了？！不要心疼Alpha，會變得不幸。”
沈尋知、賀言聲：……
林蒁握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寫了些東西，又打印一份文件給賀言聲簽了字：“吶，告知書，這可是你自願的，簽了。”
賀言聲沒有半秒猶豫，在乙方那欄簽下了自己的大名：“什麽時候開始？我時間很緊，下午還要趕回劇組。”
林蒁眼神超級無語：“嘖，這入得什麽破行，人身不自由，精神不自由，私生天天跟著追，三天五城輪著飛……也就你紅，還能賺點錢，否則還沒進廠靠譜，現在要你辭職回家繼承你媽的衣缽也來不及了，呵，認命吧。”
賀言聲：“我媽的衣缽有你繼承就行了，到底什麽時候開始？”
“催催催，催什麽。”林蒁一個筆頭丟過去以示警告，“你這特殊身份，我不得安排個嘴嚴過來啊？這周我坐班，後邊一堆掛了號的病人排著隊呢，沒空親自操刀給你做抑制劑，等著，已經在搖人了。”
“在哪裏抽？我提前過去，省得人跑一趟。”
“你要過去？”林蒁微微挑眉，遞過來一張卡片，嘴角高揚，“喲？行啊，去這個地方找這個人，相信我，她很權威。慢走不送。”
賀言聲結果卡片看清上面的文字，頓時楞在原地，他揮揮手裏的名片：“你？！”
林蒁火速編輯了一條信息點擊發送，嘴上還不忘diss賀言聲兩句：“我什麽我，動作快點，你不還等著趕飛機嗎？要去快去，不想去也沒人押著你去，看完了就趕緊從後門走，我要呼下一位病人了。大紅人了不起啊，看個病都麻煩得要死。”
說著，他忽然轉頭換了一副嘴臉，面上掛著的表情堪稱親切友善：“沈同學拜拜，下次小長假記得來找我覆診哦，不過你換藥了，用著好的話暑假再來也行。”
沈尋知：“呃……嗯好。”
醫院各色人員混雜繁多，安全起見，賀言聲特意在主任值班休息室裏等了一會兒，讓小羅先送沈尋知前往卡片上的地點，再來接他。
其實這樣挺折騰的，還好那地方近，不然還不知道會耽誤多少時間。
兩人在分化研究院的地下車庫碰頭，沈尋知開口輕聲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賀言聲下了車，繞到另一邊和沈尋知站在一塊兒：“分化研究院。”
分化研究院？
沈尋知在心裏默默重覆了一遍地址，眼神有些疑惑：“我們來這兒幹嘛？做那個的人都要來這邊登記嗎？就像志願者那樣？”
賀言聲剛吸了一口氣，準備跟沈尋知解釋，一道溫沈的女聲卻突然闖入耳朵：“言聲。”
沈尋知擡眼看去，來人和賀言聲有七分相似，氣質很好，臉上掛著一副無框眼鏡，多了些清冷和高智感，身上散發著柔和的Omega信息素，是梅香，很好聞。
對方穿著白大褂，胸牌別在身前，寫著“言瀾”兩個字，後面還墜著她的職級——副院長。
只一眼，他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果然兩秒後，身邊的賀言聲張口喚了一聲：“媽。”
言瀾沖兒子點點頭，卻徑直走到沈尋知身前，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你就是知知吧，言聲和我提過你，見到你很高興。”
沈尋知趕忙伸出手握緊言瀾：“阿、阿姨好，您長得真好看。”
“嗯！”言瀾笑意更深，眼中頗有些欣賞之色，“我兒子就這點隨我。”
賀言聲聽不下去了，打斷兩人：“媽，我們先上去吧。”
言瀾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目光回到沈尋知身上，牽起他的手，領著人直奔電梯。
言瀾：“林蒁跟我說了分離液抑制劑的事情，阿姨一會兒親自給你們操作，我的水平比他高點兒，你可以放心。信息素游離癥雖然無法治愈，但如果用有效藥物控制的話，你和尋常Omega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沈尋知：“好，謝謝阿姨。可是這個需要賀言聲的腺體原液，我有些擔心他的身體，畢竟腺體是很脆弱的器官，這……”
言瀾拍拍他的手背：“沒事兒，Alpha身體底子都好，我生的兒子我還算了解，如果在這件事情上你拒絕他，給他帶來的傷害，只會比抽腺體原液更大，他在乎的東西就得想盡辦法守著才安心，阿姨希望你能給他這個機會。”
沈尋知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有些害羞地被言瀾拉進電梯。
被丟在身後啞口無言的賀言聲搖搖頭，默默跟上兩人的步伐。
林蒁把他媽名片甩過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就是故意想看他笑話。
實驗室中，分化研究院副院長言瀾親自操作儀器，抽取了賀言聲的腺體原液。
沈尋知站在擋板外，隔著玻璃看著偏粗的探針紮進戀人的腺體，取出近似透明的液|體。
取液其實很痛，但為了保證原液純度，不能打麻藥，針頭刺破腺體時，賀言聲沒忍住皺了下眉。
有墻體和擋板隔著，沈尋知聽不見他們說話，賀言聲用輕松的眼神望著他，嘴裏卻背著他在跟親媽討價還價。
賀言聲：“這個可以多抽一點嗎？如果一次只能做兩支，備用量太少了。”
言瀾戴著手套和口罩，全神貫註的運作儀器，親媽不慣自己兒子，語氣冰冷又直接地問：“想死嗎？”
賀言聲：……
這哪裏還見得到剛剛面對沈尋知時，那種溫和、親切，媽你怎麽兩副面孔呢？
賀言聲：“媽……”
言瀾：“我相信小林已經向你們科普過最優取量是多少了，如果你還要求加量，我只能說你很欠揍。”
賀言聲：“媽，之前林蒁還說Alpha不能使用強效抑制劑，可我打進身體裏的那支，還是您親自給我的，可見他的話還有商榷的餘地。”
言瀾：“這次他沒騙你，過量取液會造成惡心、嘔吐、腺體損傷、身體乏力、突發高熱等一系列並發癥，你如果不想在你的Omega面前病倒，就不要試圖冒險。快點集中註意力，多產些信息素濃度達標的腺體原液，抽完我還要做液態分離，事兒多著呢。”
賀言聲不死心：“媽，試試吧，我能扛得住，就多抽30毫升，湊三支給他。我的工作性質，不能長時間陪在他身邊，也不見得每個月都能有空來您這取液，說句不好聽的，有些什麽突發情況，他的朋友可能都比我靠譜，多給他準備一些，我也安心。”
言瀾沈默了半分鐘，緩了一口氣，微微調整儀器的按鈕：“知道了。”
抽取如此大量的腺體原液，需要被采者時刻保持清醒，控制信息素濃度和產量，迫使腺體生成原液。
根據量的增多，時間也相應變得漫長，言瀾看了一眼擋板後的沈尋知，小Omega那雙眼裏滿是擔憂和心疼，不禁發笑。
言瀾：“從哪兒騙來的這麽個寶貝疙瘩？看著就叫人喜歡。這就是你上次在電話裏說的那個‘想和他共度餘生’的對象吧，這孩子生得挺好，跟你很相稱。”
“嗯。”賀言聲沖沈尋知微微一笑，回覆言瀾，“他特別好。”
言瀾畢竟是個母親，全天下母親都會關心的問題到了她這兒，也不能免俗。
她突然開口關心起兒子的終身大事，像是催婚：“打算什麽時候正式領回來讓我給點見面禮呢？別擔心你媽會給你丟人，我封的紅包一定是厚厚的。”
賀言聲勾起嘴角：“媽，還早。他才大一。”
聽了這話，言瀾一掌拍上賀言聲的肩頭：“這麽小？人父母寶貝似的養，你說撬就給撬了？也是下得去手。”
賀言聲垂眸輕笑：“不早點下手，我怕我會後悔。”
“花言巧語。”言瀾換了一支試管接上，“隨你，反正你們這行結婚都晚，壓根指望不上你什麽。孩子看著挺乖巧的，對人家好點，別對不起人家，也別耽誤人家，聽見了沒？”
賀言聲：“結婚的事情還太早，他年紀輕，我不介意等，多給他點時間看看世界也挺好的，總得給人一點選擇的機會吧，雖然他現在是我的，萬一以後遇到更好的了，我不過是占了一個出場時間早的優勢，對他不公平。”
言瀾拔掉探針，給賀言聲腺體上的血洞敷了一層特制凝膠：“你這番話啊，騙騙小朋友就算了，你媽我太懂你們Alpha是個什麽德行，要是喜歡的人被搶走，第一個發瘋的就是你們，你當基因裏的占有欲是編著玩兒的嗎？”
賀言聲隔著無菌棉片輕輕壓住後頸的腺體，有了幾分兒子對待母親的人情味，語氣裏多了些無奈和撒嬌：“媽……”
言瀾在他的後背一拍：“行了，滾出去陪知知，我接著忙後面的了。”
賀言聲：……
沈尋知看著賀言聲從裏邊出來，趕緊圍上去：“賀老師，怎麽樣？是不是疼啊？”
賀言聲微笑著搖搖頭：“那個估計還要等一會兒，待在外面無聊嗎？”
無聊？
沈尋知並不覺得，相反，他快緊張死了。
賀言聲像是有讀心術似的：“突然見到我媽，你嚇壞了吧？”
沈尋知抿唇承認：“一點點……”
“別緊張，她很喜歡你。”
沈尋知眸子瞬間亮了：“真的嗎？”
研究院的大樓往來行人並不多，實驗室更是重中之重的地方，幾乎不會有外人過來，賀言聲牽起他的手，輕聲道：“真的。”
沈尋知指腹輕輕摩挲了兩下賀言聲的手背，算是回應。
沈尋知：“你媽媽，姓言嗎？”
賀言聲：“嗯，我和我姐的名字，都涵蓋了父母的姓氏，他們覺得兩姓兼備，家才齊全。”
沈尋知點點頭：“感覺這樣好溫馨啊……我媽和我舅舅也是，他們一個隨我外公姓，一個隨外婆姓。名字也是呼應的，思緒俱可，念頭皆成，取的就是萬事順意，心想事成的美意。”
賀言聲溫柔一笑，擡手摸了摸沈尋知的腦袋：“下午我就得走了，一會兒送你回家？”
“嗯。”
一想到要和男朋友回歸異地模式，沈尋知就有些不適應。
誰家熱戀小情侶不想天天都能見到面呢。
沈尋知鼓著腮幫子，緩了一口氣：“你大概什麽時候殺青啊？之後還有別的戲嗎？”
“殺青最快也要年後了。離下次進組還有好幾個月，等你開學回帝都以後，應該有時間好好陪陪你。”
“真的啊？！”沈尋知眼睛笑成月牙，“太好了，嗯，已經開始期待開學了。”
賀言聲：“可能就你一個人這麽想。”
說著沈尋知就掏出手機，打開學校公眾號，想找找有沒有下學期的時間表，可現在還太早，大夥兒又都還在放假中，自是不可能找到的。
他微微有些失落，不多，就一點點，很快又被別的東西引了過去。
“賀老師，你看這個。”沈尋知往上刷了一下，點開一張配圖，“這個就是在《噬曉》實習的那個學姐，不過後來我沒什麽戲份，片場去得少，就沒見到過她了。你可以眼熟一下，好歹是你粉絲。”
賀言聲往他那邊靠近，盯著這張照片，是某次學校大型活動的志願者合影，一個纖細漂亮的身影立在中間偏右的位置，一眼看過去，算是很吸睛的。
賀言聲眉心微蹙：“她就是你學姐？”
沈尋知：“對呀。”
沈尋知默默刷著學校公眾號的各種配圖，完全沒註意身邊人的神色漸漸凝了起來。
賀言聲：“那晚副導演向我介紹的投資方女兒，就是她。”
“啊？？”
沈尋知睜大了眼睛：這世界這麽小嗎？
沈尋知：“你看，我就說吧，她是你粉絲……誒？那她為什麽跟我說，自己是來劇組學習的？”
賀言聲也不知道，搖搖頭：“你在酒店休息那幾天，我確實見過她，跟著化妝組和道具組一塊兒忙前忙後，她是相關專業的嗎？”
沈尋知：“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連她的名字都是聽他們會長那樣叫她，我才知道的，我在學校裏不喜歡社交，和他們並不算熟。”
賀言聲：……
身邊人突然沒音了，沈尋知疑惑地回頭：？
賀言聲：“不熟挺好，繼續保持。”
沈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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