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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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殺青
他們在一起快半年，短短兩天，匯齊了這段時間裏全部的情緒沖突。
好像所有事兒都趕到一塊兒，攢成堆，被引燃，再連環爆炸。
賀言聲受傷是這樣，沈尋知的藥劑也是這樣。
仿佛有只無形的大手，將事情串聯起來，推著他們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或許是懸崖，亦或者是坦途。
兩人之間所有隱情，都磕磕絆絆地，展露在了對方眼前。
冥冥之中又形成了某種符合“坦誠之約”的平衡。
發|情期受激素影響，Omega的情緒，要比平時更加敏感脆弱。
在沈尋知抽抽了十分鐘還沒停下來時，賀言聲就知道，自己這個發作的時間節點選錯了……
沈尋知難過得很明顯，哭得卻很安靜，只有眼淚接連不斷，砸在被子上的聲音。
賀言聲又親又抱哄了好久，信息素放得都快把腺體擠癟了，才把嚇壞的小朋友安撫住。
心情不好的時候，甜食就是救命良藥，關鍵時刻，正好羅小羅來送熱乎乎的豆花，簡直堪比雪中送炭。
賀言聲當場給羅大助理發了個四位數的大紅包，後者捧著手機，淚流滿面，高高興興退出了房間。
這會兒沈尋知情緒平穩多了，只是一雙漂亮眼睛酸脹得厲害。
白天拍戲就哭了一個上午，眼藥水還沒點呢，晚上又造了一遍，估計明天能腫成兩個核桃。
想到第二天要這幅樣子見人，他就臊得慌。
沈尋知整個人縮在床上，眼尾紅紅的，鼻尖紅紅的，連耳朵都是紅紅的，怎麽看怎麽委屈。
賀言聲看著他這樣，一時犯了難，不知道現在怎樣和他相處，才是最好的方式。
他拆開豆花，舉著冒著熱氣的碗，坐到床邊，試探著問道：“雪花，吃嗎？”
沈尋知看了他一眼，在他忐忑和後怕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賀言聲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拿勺舀起一顆芋圓餵給他。
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樣一勺接一勺，耗掉了大半碗。
直到沈尋知搖頭拒絕投餵，賀言聲才放下豆花，給倒了一杯水遞過來。
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沒有真實的經驗可以借鑒，賀言聲也是今天才知道，情侶吵架後，再想如往日那樣親密相處，居然還會有些尷尬。
他舉手投足都不知所措，生怕自己做錯什麽，讓現在的情況更惡化。
賀言聲輕聲問躺在床上的沈尋知：“要我抱著你嗎？”
沈尋知下意識擡頭，看清賀言聲的眼神時，楞了好幾秒，總覺得那裏面，似乎有很多層情緒，包含了拘謹、試探和懇求。
他點了點頭，得到準許，賀言聲嘴角終於放松。
他懷著一絲暗喜鉆進被子，把沈尋知攬進懷裏，認真道歉：“今天對不起，我承認我有點著急了，如果你還是不高興就說出來，想讓我怎麽哄你都行。”
沈尋知默默摳著賀言聲衣服上的扣子，小聲說：“沒有不高興，就是覺得你有點兇，啊不，其實你也不算兇，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裏知道你說得都對，眼淚就是止不住，還覺得特委屈，我不會解鎖了什麽淚失禁體質吧，我以前不這樣的。”
賀言聲吻了他的額角，摸著他的頭寬慰：“沒有，發|情期的Omega，本來就容易情緒脆弱，而且我才剛標記過你，正是你最依賴我的時候，我還那麽嚴肅地跟你說那些，是我的問題。”
沈尋知分化得晚，很多青春期的知識點都淡忘了，被賀言聲一提醒，倒是隱隱約約有了些印象。
依賴嗎？
沈尋知小聲嘟囔：“難怪你剛剛下床去門口拿豆花的時候，我心裏居然想追過去。”
賀言聲沒聽清：“你說什麽？”
“啊沒什麽……”沈尋知覺得臉熱，在腦子裏，把剛剛賀言聲的話盤了一遍，認真叮囑，“你不用跟我道歉的，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這樣下去我要被你慣壞了。”
賀言聲輕聲笑了一下：“只要你別再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把你慣成傲嬌大少爺我也願意。”
“嗯唔……又想哭了……你怎麽這麽好啊……”
沈尋知往他懷裏鉆了鉆，看起來就像撒嬌。
賀言聲順著沈尋知的後背：“我以前也說過，不好的配不上你。”
沈尋知心裏輕松多了，很多想法自然而然就出了口。
沈尋知：“你剛剛的語氣真是嚇死我了，我真的覺得，你下一句就要跟我分手，你每一次吸氣我都可緊張，還想了一下，你要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可我還想跟你在一起的話，要怎麽辦。”
聽完這番繞口令似的嘟囔，賀言聲伸出手，懲罰性地捏住沈尋知的鼻子，惹得後者“啊”了一聲。
賀言聲：“小腦袋裏亂想什麽呢，我不接受除‘我們不再相愛’以外的任何分手理由，請沈老師做好和我共度餘生的覺悟吧。”
沈尋知捂著被捏痛的鼻子，嗡裏嗡氣地“哦”了一聲，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人是哄好了，有些事情還是得問清楚。
賀言聲：“你今天那個學姐是怎麽回事？劇組還有你認識的人？”
沈尋知想了一會兒：“她是我們學校學生會副主席，其實我也覺得很奇怪，她說，她趁著寒假來劇組參觀學習，但我前兩天也沒見過她，可能他們專業，期末考試結束得晚一些？哦對，她還是你粉絲！”
賀言聲瞬間要素察覺，“學生會”裏可是有個惦記他對象的正會長，這個副會長又是什麽來頭？
“我粉絲？”他眉心微蹙，覺得奇怪，“李導在這方面管理很嚴，我進組以來，還從沒有過工作人員找我要合影和簽名的情況。”
沈尋知懵了：“啊？那可能……就是……默默支持你的那種小粉絲？應該是不想打擾你吧？路人粉也不太像，之前聽她說過，她和室友都很喜歡你來著。”
賀言聲又問：“你的抑制劑經常壞嗎？那個包看著不太防摔。”
“不是吧，我每次都放書包裏，也沒怎麽摔壞過，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沈尋知看向他，覺得奇怪：“怎麽了？”
“嗯？沒什麽，可能是我想多了，先休息吧。”賀言聲幫著沈尋知躺好，重新把人摟在懷裏，“明天上午沒戲，今晚我陪你睡。”
沈尋知瞪大了眼睛：“那要是有人找怎麽辦？”
賀言聲閉著眼，不負責任地瞎說：“找你我就藏起來，找我，小羅在我房間，他能應付，放心吧。”
沈尋知：？？？
安排地真周全啊……
-
之後幾天，劇組繼續按照繼定的進度走，在這個場景裏拍攝了臥底脫困、老板攜款潛逃，警方追擊等跌宕驚險的戲份。
直到劇組殺景前，中間除了黎鏡放倒看守，弄到鑰匙，將昏迷不醒的沈確轉移到隱蔽之處的劇情外，都沒有沈尋知的戲份。
天上砸下來的假期，正好給了他修養的機會，臨時標記也沒什麽後遺癥，沈尋知精神很好，天天在酒店吃喝玩睡。
就中間這一小會兒出鏡，他還惦記著向賀言聲介紹卓蕭妍的事兒，可是當天沈尋知找了幾圈，並未在現場看見她。
大概是緣分淺，只得作罷。
劇本越來越薄，好像沒怎麽吃力，玩玩打打就耗到了沈確的殺青戲。
昏迷的沈確被警方救了出來，養父母也趕來了醫院。
脫離危險以後，他正和爸媽說話，黎鏡捧著一束花來看他。
李導：“小沈，最後一天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這場戲的節奏很緩，按你的直覺來，不要猶豫，好好道個別。”
沈尋知：“嗯！”
李導：“現場準備！”
場記：“《噬曉》第二百四十七鏡，一鏡一次！Action！”
沈確坐在病床上，接過母親遞過來的一塊蘋果：“謝謝媽。”
沈母情緒不太好，蘋果削了一半，突然擡手抹了一下眼淚，她不想讓兒子看見，很快又恢覆成削蘋果的姿勢。
“小確，多吃點，你爸特意買的你愛吃的青蘋果，酸嗎？”
沈確笑著搖頭：“甜的。”
他咬下一口果肉，透過病房門板鏤空的玻璃，看見一抹晃過的人影。
沈確追著看了看，發現是黎鏡。
黎鏡見他父母在，原本沒打算進來的，可沈確發現的太早，他沒來得及撤離，只能硬著頭皮敲門。
沈確父母見來人是他，連忙起身：“黎警官。”
聽見父母這樣稱呼他，沈確下意識看了爸媽一眼，又望向捧花前來的黎鏡，心下了然。
黎鏡將那束鮮活熱烈的向日葵擺在床頭櫃上，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落進來，增亮了花瓣圖層的色澤。
黎鏡：“身體情況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沈父：“嗷，沒什麽大礙了，過兩天就給他辦出院手續。您那麽忙還抽空來看小確，謝謝啊黎警官，沒有你，我們小確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孩子要是出什麽事，我和他媽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黎鏡：“應該的，您別客氣。”
沈確：“爸，媽，我有些話想單獨跟黎……警官說，你們去買些吃的吧，快到飯點了。”
“嗯……好，好，你們聊。”
父母離開，病房裏暫時就剩下黎鏡和沈確兩個人。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房間陷入了某種獨特的沈寂，讓人緊張。
沈確兩只手握在一塊兒，反覆搓著，問道：“那個人，怎麽樣了？”
黎鏡知道他問的是老板，低著頭回覆：“跳海了，公安部門已經連續打撈了十幾個小時，還沒找到。”
沈確盯著他臉上的淤青和纏著繃帶的手腕：“你的傷呢？沒事吧。”
黎鏡：“我沒事，你呢？醫生怎麽說？”
沈確下意識捂上頸側：“噢……腺體廢了，摘除手術太傷身體，價格也高，就……不考慮做了。等出院以後，該幹嘛幹嘛，把大學念完，再找個班上。”
黎鏡面露隱忍之色，放在膝頭的手緩緩握拳：“抱歉……我……”
“打住。”沈確手掌對外，攔下黎鏡未說完的話，“鏡子哥，我被抓是我倒黴，不是你的問題，你用不著給我道歉。”
“畢竟，你是因為我才卷進來的，我做不到當什麽都沒發生……”
“真覺得對不起我，就趕緊把那家夥撈出來，讓所有受害人回家吧。不過，我相信，你們已經在這麽做了。”沈確拿起一塊蘋果遞過去，“現在還裝不認識我嗎？鏡子哥……哥？”
有風從床簾後鉆進來，微微卷起布簾，給室內增了一抹涼意。
黎鏡怔在原地，緩了一口氣：“抱歉。任務不能暴露，我當時的處境也並不安全，擔心把你卷進他們的視野裏，只好出此下策。我沒有忘記你，如果傷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又來了哥，別道歉啊行不行。我的小命都是你撿回來的，這件事，說誰對不起我都行，除了你。如果這次真栽了，也向老天多偷了十幾年，人還是得知足吧。”
黎鏡眉心擰成川字：“別胡說，你還有父母，看得出來他們很愛你。”
“嗯！”沈確扒拉了一下碗裏的蘋果塊，“交換個秘密吧鏡子哥，我爸媽一直以為，我早就忘了孤兒院的事，以為我不知道自己是他們領養的，這一點，麻煩你幫我一起演下去吧，他們都是很善良的人。”
如果沈確不是沈家領養來的孩子，那他們兒時的所有經歷，就不能存在。
從無交集的兩個人，萍水相逢，險象環生，之間只有恩情，僅此而已。
黎鏡緩了一口氣：“我明白，以後我會盡可能不出現在你面前。”
“不。”沈確搖搖頭，咬下一口蘋果，“刻意避免什麽的，沒有必要，你原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各種意義上都是。我爸媽也一定想著要怎麽感謝你，別拂了他們的面子，放心，他們沒什麽錢，不會讓你犯紀律，最多請你吃個飯什麽的，可以的話就接受吧。”
檢測儀器的滴滴聲，在病房裏有序地響著，輸液管中的藥劑，一滴接著一滴落下。
黎鏡坐在那兒，低頭發呆，半響說了句：“好。”
其實他們兩個，真沒什麽可聊的話題，分別這麽多年，哪怕小時候關系再親密，到如今就算沒變質，也必然褪了色。
就算，他在沈確的記憶中，一直存在著，從未被遺忘。
真正的相認改變不了什麽，頂多觸動一下早已塵封的回憶，勾出曾經充盈的心緒。
就像了卻心願一樣，知曉自己牽掛多年的人，身在何處，又過得如何。
他們都知道彼此已經回不去了，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兄弟。
不知道為什麽，黎鏡心裏突然有些堵。
他自認多年的臥底生涯，從未改變自己懲惡揚善的決心，他和他的名字一樣，成為一面可以照盡惡勢醜態，也能在黑暗中，提醒自己光磊初心的鏡子。
可現在，這面鏡子的某個地方，被蒙上了一層東西，看不清了。
黎鏡一直低著頭，拿不準這是一種怎樣的心理。
就在他萬分糾結的時候，突然聽到病床上的沈確開口。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確，今年19歲，家中獨子，大學二年級在讀。”
黎鏡怔怔地看著他，直到沈確眼神催促了一下，才伸出手緩緩回握。
他的聲音有些抖：“黎鏡，今年虛歲30，是一名現役警察。”
這段對話，是兩個素昧平生者之間，常見的開場白。
沈確開了頭，給彼此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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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起快半年，短短兩天，匯齊了這段時間裏全部的情緒沖突。
好像所有事兒都趕到一塊兒，攢成堆，被引燃，再連環爆炸。
賀言聲受傷是這樣，沈尋知的藥劑也是這樣。
仿佛有只無形的大手，將事情串聯起來，推著他們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或許是懸崖，亦或者是坦途。
兩人之間所有隱情，都磕磕絆絆地，展露在了對方眼前。
冥冥之中又形成了某種符合“坦誠之約”的平衡。
發|情期受激素影響，Omega的情緒，要比平時更加敏感脆弱。
在沈尋知抽抽了十分鐘還沒停下來時，賀言聲就知道，自己這個發作的時間節點選錯了……
沈尋知難過得很明顯，哭得卻很安靜，只有眼淚接連不斷，砸在被子上的聲音。
賀言聲又親又抱哄了好久，信息素放得都快把腺體擠癟了，才把嚇壞的小朋友安撫住。
心情不好的時候，甜食就是救命良藥，關鍵時刻，正好羅小羅來送熱乎乎的豆花，簡直堪比雪中送炭。
賀言聲當場給羅大助理發了個四位數的大紅包，後者捧著手機，淚流滿面，高高興興退出了房間。
這會兒沈尋知情緒平穩多了，只是一雙漂亮眼睛酸脹得厲害。
白天拍戲就哭了一個上午，眼藥水還沒點呢，晚上又造了一遍，估計明天能腫成兩個核桃。
想到第二天要這幅樣子見人，他就臊得慌。
沈尋知整個人縮在床上，眼尾紅紅的，鼻尖紅紅的，連耳朵都是紅紅的，怎麽看怎麽委屈。
賀言聲看著他這樣，一時犯了難，不知道現在怎樣和他相處，才是最好的方式。
他拆開豆花，舉著冒著熱氣的碗，坐到床邊，試探著問道：“雪花，吃嗎？”
沈尋知看了他一眼，在他忐忑和後怕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賀言聲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拿勺舀起一顆芋圓餵給他。
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樣一勺接一勺，耗掉了大半碗。
直到沈尋知搖頭拒絕投餵，賀言聲才放下豆花，給倒了一杯水遞過來。
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沒有真實的經驗可以借鑒，賀言聲也是今天才知道，情侶吵架後，再想如往日那樣親密相處，居然還會有些尷尬。
他舉手投足都不知所措，生怕自己做錯什麽，讓現在的情況更惡化。
賀言聲輕聲問躺在床上的沈尋知：“要我抱著你嗎？”
沈尋知下意識擡頭，看清賀言聲的眼神時，楞了好幾秒，總覺得那裏面，似乎有很多層情緒，包含了拘謹、試探和懇求。
他點了點頭，得到準許，賀言聲嘴角終於放松。
他懷著一絲暗喜鉆進被子，把沈尋知攬進懷裏，認真道歉：“今天對不起，我承認我有點著急了，如果你還是不高興就說出來，想讓我怎麽哄你都行。”
沈尋知默默摳著賀言聲衣服上的扣子，小聲說：“沒有不高興，就是覺得你有點兇，啊不，其實你也不算兇，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裏知道你說得都對，眼淚就是止不住，還覺得特委屈，我不會解鎖了什麽淚失禁體質吧，我以前不這樣的。”
賀言聲吻了他的額角，摸著他的頭寬慰：“沒有，發|情期的Omega，本來就容易情緒脆弱，而且我才剛標記過你，正是你最依賴我的時候，我還那麽嚴肅地跟你說那些，是我的問題。”
沈尋知分化得晚，很多青春期的知識點都淡忘了，被賀言聲一提醒，倒是隱隱約約有了些印象。
依賴嗎？
沈尋知小聲嘟囔：“難怪你剛剛下床去門口拿豆花的時候，我心裏居然想追過去。”
賀言聲沒聽清：“你說什麽？”
“啊沒什麽……”沈尋知覺得臉熱，在腦子裏，把剛剛賀言聲的話盤了一遍，認真叮囑，“你不用跟我道歉的，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這樣下去我要被你慣壞了。”
賀言聲輕聲笑了一下：“只要你別再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把你慣成傲嬌大少爺我也願意。”
“嗯唔……又想哭了……你怎麽這麽好啊……”
沈尋知往他懷裏鉆了鉆，看起來就像撒嬌。
賀言聲順著沈尋知的後背：“我以前也說過，不好的配不上你。”
沈尋知心裏輕松多了，很多想法自然而然就出了口。
沈尋知：“你剛剛的語氣真是嚇死我了，我真的覺得，你下一句就要跟我分手，你每一次吸氣我都可緊張，還想了一下，你要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可我還想跟你在一起的話，要怎麽辦。”
聽完這番繞口令似的嘟囔，賀言聲伸出手，懲罰性地捏住沈尋知的鼻子，惹得後者“啊”了一聲。
賀言聲：“小腦袋裏亂想什麽呢，我不接受除‘我們不再相愛’以外的任何分手理由，請沈老師做好和我共度餘生的覺悟吧。”
沈尋知捂著被捏痛的鼻子，嗡裏嗡氣地“哦”了一聲，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人是哄好了，有些事情還是得問清楚。
賀言聲：“你今天那個學姐是怎麽回事？劇組還有你認識的人？”
沈尋知想了一會兒：“她是我們學校學生會副主席，其實我也覺得很奇怪，她說，她趁著寒假來劇組參觀學習，但我前兩天也沒見過她，可能他們專業，期末考試結束得晚一些？哦對，她還是你粉絲！”
賀言聲瞬間要素察覺，“學生會”裏可是有個惦記他對象的正會長，這個副會長又是什麽來頭？
“我粉絲？”他眉心微蹙，覺得奇怪，“李導在這方面管理很嚴，我進組以來，還從沒有過工作人員找我要合影和簽名的情況。”
沈尋知懵了：“啊？那可能……就是……默默支持你的那種小粉絲？應該是不想打擾你吧？路人粉也不太像，之前聽她說過，她和室友都很喜歡你來著。”
賀言聲又問：“你的抑制劑經常壞嗎？那個包看著不太防摔。”
“不是吧，我每次都放書包裏，也沒怎麽摔壞過，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沈尋知看向他，覺得奇怪：“怎麽了？”
“嗯？沒什麽，可能是我想多了，先休息吧。”賀言聲幫著沈尋知躺好，重新把人摟在懷裏，“明天上午沒戲，今晚我陪你睡。”
沈尋知瞪大了眼睛：“那要是有人找怎麽辦？”
賀言聲閉著眼，不負責任地瞎說：“找你我就藏起來，找我，小羅在我房間，他能應付，放心吧。”
沈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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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劇組繼續按照繼定的進度走，在這個場景裏拍攝了臥底脫困、老板攜款潛逃，警方追擊等跌宕驚險的戲份。
直到劇組殺景前，中間除了黎鏡放倒看守，弄到鑰匙，將昏迷不醒的沈確轉移到隱蔽之處的劇情外，都沒有沈尋知的戲份。
天上砸下來的假期，正好給了他修養的機會，臨時標記也沒什麽後遺癥，沈尋知精神很好，天天在酒店吃喝玩睡。
就中間這一小會兒出鏡，他還惦記著向賀言聲介紹卓蕭妍的事兒，可是當天沈尋知找了幾圈，並未在現場看見她。
大概是緣分淺，只得作罷。
劇本越來越薄，好像沒怎麽吃力，玩玩打打就耗到了沈確的殺青戲。
昏迷的沈確被警方救了出來，養父母也趕來了醫院。
脫離危險以後，他正和爸媽說話，黎鏡捧著一束花來看他。
李導：“小沈，最後一天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這場戲的節奏很緩，按你的直覺來，不要猶豫，好好道個別。”
沈尋知：“嗯！”
李導：“現場準備！”
場記：“《噬曉》第二百四十七鏡，一鏡一次！Action！”
沈確坐在病床上，接過母親遞過來的一塊蘋果：“謝謝媽。”
沈母情緒不太好，蘋果削了一半，突然擡手抹了一下眼淚，她不想讓兒子看見，很快又恢覆成削蘋果的姿勢。
“小確，多吃點，你爸特意買的你愛吃的青蘋果，酸嗎？”
沈確笑著搖頭：“甜的。”
他咬下一口果肉，透過病房門板鏤空的玻璃，看見一抹晃過的人影。
沈確追著看了看，發現是黎鏡。
黎鏡見他父母在，原本沒打算進來的，可沈確發現的太早，他沒來得及撤離，只能硬著頭皮敲門。
沈確父母見來人是他，連忙起身：“黎警官。”
聽見父母這樣稱呼他，沈確下意識看了爸媽一眼，又望向捧花前來的黎鏡，心下了然。
黎鏡將那束鮮活熱烈的向日葵擺在床頭櫃上，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落進來，增亮了花瓣圖層的色澤。
黎鏡：“身體情況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沈父：“嗷，沒什麽大礙了，過兩天就給他辦出院手續。您那麽忙還抽空來看小確，謝謝啊黎警官，沒有你，我們小確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孩子要是出什麽事，我和他媽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黎鏡：“應該的，您別客氣。”
沈確：“爸，媽，我有些話想單獨跟黎……警官說，你們去買些吃的吧，快到飯點了。”
“嗯……好，好，你們聊。”
父母離開，病房裏暫時就剩下黎鏡和沈確兩個人。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房間陷入了某種獨特的沈寂，讓人緊張。
沈確兩只手握在一塊兒，反覆搓著，問道：“那個人，怎麽樣了？”
黎鏡知道他問的是老板，低著頭回覆：“跳海了，公安部門已經連續打撈了十幾個小時，還沒找到。”
沈確盯著他臉上的淤青和纏著繃帶的手腕：“你的傷呢？沒事吧。”
黎鏡：“我沒事，你呢？醫生怎麽說？”
沈確下意識捂上頸側：“噢……腺體廢了，摘除手術太傷身體，價格也高，就……不考慮做了。等出院以後，該幹嘛幹嘛，把大學念完，再找個班上。”
黎鏡面露隱忍之色，放在膝頭的手緩緩握拳：“抱歉……我……”
“打住。”沈確手掌對外，攔下黎鏡未說完的話，“鏡子哥，我被抓是我倒黴，不是你的問題，你用不著給我道歉。”
“畢竟，你是因為我才卷進來的，我做不到當什麽都沒發生……”
“真覺得對不起我，就趕緊把那家夥撈出來，讓所有受害人回家吧。不過，我相信，你們已經在這麽做了。”沈確拿起一塊蘋果遞過去，“現在還裝不認識我嗎？鏡子哥……哥？”
有風從床簾後鉆進來，微微卷起布簾，給室內增了一抹涼意。
黎鏡怔在原地，緩了一口氣：“抱歉。任務不能暴露，我當時的處境也並不安全，擔心把你卷進他們的視野裏，只好出此下策。我沒有忘記你，如果傷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又來了哥，別道歉啊行不行。我的小命都是你撿回來的，這件事，說誰對不起我都行，除了你。如果這次真栽了，也向老天多偷了十幾年，人還是得知足吧。”
黎鏡眉心擰成川字：“別胡說，你還有父母，看得出來他們很愛你。”
“嗯！”沈確扒拉了一下碗裏的蘋果塊，“交換個秘密吧鏡子哥，我爸媽一直以為，我早就忘了孤兒院的事，以為我不知道自己是他們領養的，這一點，麻煩你幫我一起演下去吧，他們都是很善良的人。”
如果沈確不是沈家領養來的孩子，那他們兒時的所有經歷，就不能存在。
從無交集的兩個人，萍水相逢，險象環生，之間只有恩情，僅此而已。
黎鏡緩了一口氣：“我明白，以後我會盡可能不出現在你面前。”
“不。”沈確搖搖頭，咬下一口蘋果，“刻意避免什麽的，沒有必要，你原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各種意義上都是。我爸媽也一定想著要怎麽感謝你，別拂了他們的面子，放心，他們沒什麽錢，不會讓你犯紀律，最多請你吃個飯什麽的，可以的話就接受吧。”
檢測儀器的滴滴聲，在病房裏有序地響著，輸液管中的藥劑，一滴接著一滴落下。
黎鏡坐在那兒，低頭發呆，半響說了句：“好。”
其實他們兩個，真沒什麽可聊的話題，分別這麽多年，哪怕小時候關系再親密，到如今就算沒變質，也必然褪了色。
就算，他在沈確的記憶中，一直存在著，從未被遺忘。
真正的相認改變不了什麽，頂多觸動一下早已塵封的回憶，勾出曾經充盈的心緒。
就像了卻心願一樣，知曉自己牽掛多年的人，身在何處，又過得如何。
他們都知道彼此已經回不去了，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兄弟。
不知道為什麽，黎鏡心裏突然有些堵。
他自認多年的臥底生涯，從未改變自己懲惡揚善的決心，他和他的名字一樣，成為一面可以照盡惡勢醜態，也能在黑暗中，提醒自己光磊初心的鏡子。
可現在，這面鏡子的某個地方，被蒙上了一層東西，看不清了。
黎鏡一直低著頭，拿不準這是一種怎樣的心理。
就在他萬分糾結的時候，突然聽到病床上的沈確開口。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確，今年19歲，家中獨子，大學二年級在讀。”
黎鏡怔怔地看著他，直到沈確眼神催促了一下，才伸出手緩緩回握。
他的聲音有些抖：“黎鏡，今年虛歲30，是一名現役警察。”
這段對話，是兩個素昧平生者之間，常見的開場白。
沈確開了頭，給彼此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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