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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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留宿
雖然先走出包廂的是賀言聲，但一路上他都帶著帽子和口罩默默跟在沈尋知身後，始終保持著落後半個身位的距離。
這種不遠不近的空間感讓沈尋知很不自在，要麽他就再離近點兩人能聊聊天，要麽就再遠點，遠出自己的視線範圍，讓自己看不著他。
現如今說話夠不著、加速甩不開的狀態，沈尋知總是下意識在意身後的動靜，連邁出每一步的頻率和配速都要費心思琢磨很久。
這個時間段酒吧的人實在太多了，尤其在小長假前夜，很多大學生都會出來玩，人流量是工作日的數倍。
沈尋知喝得有些暈，走路不算穩，賀言聲便把他安頓到了人跡罕至的露臺通道，自己去吧臺給他拿了一瓶水。
露臺透風很好，秋老虎的季節正在離去，帝都充滿涼意的夜風從外面吹進來，能很好地換換空氣，卻沒什麽醒酒的效果。
露臺能看到外邊商區街面有很多商鋪還開著，盞盞路燈連成的燈帶被鱗次櫛比的建築遮掩，斷斷續續、時暗時亮。
沈尋知站的累，幹脆一屁股坐到臺階上，靠著門框吹風。他半個臉埋在臂彎裏盯著夜景發呆，身後有腳步聲靠近，一瓶掛著霜霧的礦泉水忽然落在眼前，一起出現的，還有一支橘子味的棒棒糖。
沈尋知微怔，接過東西的同時，擡頭跟賀姓啞巴說了聲：“謝謝，你不喝嗎？”
賀言聲此刻正好踩在臺階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沈尋知像個長在地上的面團子，又白又軟，還沒他膝蓋高。
他默默觀察著沈尋知，覺得他的頭發比在劇組的時候短了些，白皙細長的後頸得以完整展露，因為喝了酒，被熱度潤過的信息素若有似無飄著，幹凈清爽。
賀言聲抱胸站在門口，鴨舌帽遮住了他的視線，口罩下傳來悶沈的聲音：“我不用。”
按理來說這會兒應該返程，沈尋知有意讓賀言聲走在前面，好脫離來時路上那種異樣的折磨，等了好幾秒，對方楞是定住不動，兩個大小夥子就這樣在門框下莫名其妙賴了半天。
最後誰也沒說走。
露臺外就是街，車人錯往，露臺裏的通道寂靜無聲，坐在臺階上涼意習習，沈尋知暈著腦袋，在這樣的環境裏跟賀言聲搭話：“賀老師，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你。”
“嗯。”
嗯？就這？沒看出來我在努力找話題嗎？！
喝醉了的沈尋知，難得耍起小脾氣。
他決定大人有大量，不跟這個姓賀的木頭計較，嘴裏的糖換了邊，腮幫子鼓出一塊：“你的殺青禮物我還沒有準備好，這個問題好難啊，你好像什麽都不缺，我想不到該送你什麽……”
“沒事。”
“嗯~”沈尋知叼著糖打了個嗝，青提和酒精的味道從胃部湧上來，正撞上滿嘴的橘子味，沖得沈尋知狠狠閉了一下眼睛。
他試圖跟賀言聲擺道理，語氣慢悠悠的，像一只綿羊：“但是我認為這不能怪我，你殺青之前沒有跟我說，我人不在劇組，自然拿不準你到底什麽時候殺青。現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卻拿不出來和你送給我的一樣好的禮物，你也有責任。”
賀言聲：……
坐在地上的沈尋知脖子後仰，用那雙明亮濕潤的眼睛望著賀言聲，聲音軟軟道：“那你可以不要生我的氣嗎？”
這畫面實在太有沖擊力，賀言聲藏在帽檐下的眼神虛晃了一下，語氣卻還是那麽冷硬：“嗯。”
沈尋知選擇性無視了他這句回覆，自顧自地囔道：“你的樣子好兇啊，都不跟我說話。”
“你醉了沈尋知。”賀言聲篤定地說。
不知道是從第幾句話開始醉的，又或許他一直都不太清醒，此刻沈尋知的臉色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說話卻是平時絕對不會出現的語氣。
看起來軟乎乎的，又倔得要命。
沈尋知起身反駁：“我沒醉，我只是有點暈，有點熱，還有點困。我還沒醉過，今天是第一次喝酒，我很小心的，我沒醉，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賀言聲雙手插兜立在那兒，沒有出手阻攔新晉醉鬼證明自己的舉動。就在他以為沈尋知要給他表演走直線時，離他一步之遙的人突然向他靠近，伸出一只手指輕輕挑起他的帽檐。
沈尋知的眼神像無辜的鹿，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用那種眼神與賀言聲對視著，小聲說：“我腦袋很清醒，還能認人，你是賀言聲。”
這是他第二次，連名帶姓叫他的名字。
街面依舊人來人往，夜風裹著北地初秋的寒意拂過樹梢，原本被帽子壓低的視野得到微弱放大，沈尋知的臉離得很近，能清晰看見他淺棕的瞳色和卷長的眼睫。
賀言聲微微後仰撤了視線，握住沈尋知那只作亂的手往下壓去，臉上的口罩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就連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神，也因為他後撤的動作隱沒在了帽檐的陰影裏。
一如當時展維避開樓奚那覆上額心的手。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賀言聲的語氣還是那麽公事公辦，沒有一點情面，下垂的手卻握了沈尋知一路，直到上車才松開。
不知道那青提酒到底多少度，沈尋知腦袋暈得無法思考，反應慢得都忘了拒絕，任由自己被拉走。
等找到酒吧車位上的車，他把沈尋知在副駕駛上安頓好，立刻給傅瑉野發了消息：沈尋知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另一個你照顧好，別丟人。
傅瑉野沒回覆，估計玩瘋了沒顧上看手機。
賀言聲開車駛出街區，這個點當然不至於堵車，只是時間不等人，幾個紅燈過去，車還沒到沈尋知學校大門，指針先到了十一點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副駕上眼神朦朧的沈尋知，當即掉轉車頭，一路飆上了高架。
莫約半個多小時後，景府江都的地庫裏，方才還嗡嗡麻麻的引擎熄了火，賀言聲解開安全帶先一步下車，繞到另一邊給沈尋知打開車門。
沈尋知坐著不動，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
賀言聲：“怎麽了？”
身體代謝酒精產生了濃濃的困意，沈尋知腦子有些轉不過彎，只能將心裏的想法不加修飾地直白袒露，仿佛黑夜裏捧著星星的孩子，怎麽都藏不住。
他說：“賀言聲，你是不是不高興？”
“先下車。”賀言聲幫他解了安全帶，伸出手讓他扶著。
沈尋知聽話地邁開腿，踩在車庫平整光滑的地面上乖乖等著賀言聲鎖車，然後再像剛放學的小朋友，和來接他的家長一起牽著手回家。
“啊。”
賀言聲：“嗯？”
“到了，給他們說一聲。”沈尋知還記著離開時社長要他到家報平安的事情，掏出手機敲下幾個字，整個過程都慢悠悠的。
賀言聲以為他說的是家裏人，忍不住問：“知道別人會擔心，為什麽還要去酒吧？”
“嗯，為了，學分。”
賀言聲：？？
“今天我們社團團建，所有人都在。參加社團，有學分。”
賀言聲沈默了，看著沈尋知點擊發送，他突然伸手將對方的手機拿過來，輸了一串數字進去，隨後他自己褲子荷包裏就響起了嗡嗡聲。
林蒁那一手拉黑操作倒是給他提了個醒，自己也還沒存沈尋知的電話號碼。
他將手機還過去，帶著人走進電梯，沈尋知眼看著賀言聲按下27樓的按鍵，著急地握緊他的手：“我宿舍是10樓，你按錯了。”
賀言聲耐心回覆：“沒錯，這是我家。”
沈尋知沒有反應，似乎在消化“我家”這個概念。
到家後，賀言聲將人安置到了次臥，找了身舒適的衣服讓沈尋知換上，自己則跑去衛生間打了盆熱水來給客人擦臉，等一切都收拾好，他又端了一杯蜂蜜水進來，讓沈尋知解酒。
原本一直聽話配合的沈尋知，這會兒不知鬧起了什麽情緒，說什麽都不肯喝，骨節分明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透著柔和粉色的指甲因為緊緊拽著賀言聲的袖口而泛起了白，他執著地問著同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不高興？”
軟乎乎的攻勢破天荒得起了作用，一點點撬開了賀言聲的嘴，反覆幾次後他終於開口承認：“是。”
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沈尋知立刻追問：“你為什麽不高興？”
賀言聲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安靜註視著沈尋知那張求知的臉，在他下一次催促前賀言聲開了口，語氣非常篤定，仿佛已經握準了事實：“沈尋知，你在躲我。為什麽？”
沈尋知聽到他的回答，握著賀言聲袖口的手便松了，縮回被子裏應了一句：“沒有。”
賀言聲步步緊逼，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平靜溫和：“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尋知像個搶不贏玩具的孩子，徒有一張不肯松口的嘴在倔強死撐：“我沒有。”
賀言聲不欲爭辯，緩了一口氣，重新把手裏的杯子遞過去，囑咐道：“把它喝了，睡覺。”
平日裏正常的語氣此刻落在耳裏如同世上最嚴厲的批評，沈尋知被唬住了，抓著人急道：“我沒有躲你，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我生病的事情，我不想你覺得我生病是你造成的，我怕你……”
賀言聲端著杯子緩緩蹲下，來到和沈尋知視線持平的位置，替他將剩餘的解釋說出來：“我知道，你怕我自責，也不想我擔心。”
沈尋知的思維已經完全被酒精占據，濃厚的委屈不講道理地從鼻腔漫上來，模糊了他的眼睛，焦躁和不安蠶食他的理智，他咬著下唇突然說了一句：“賀言聲我討厭你。”
賀言聲挑眉：“為什麽討厭我？”
沈尋知心裏委屈壞了，酒精將體面驅散殆盡，心裏憋悶的話一股腦全抖摟出來，他倔強地看著賀言聲，大聲質問：“你不是喜歡beta嗎？幹嘛還對我這麽好。”
賀言聲不明白了：“誰說我喜歡beta的？”
沈尋知窩在被子裏氣鼓鼓的：“你自己，你在劇組跟你隊友說的，我都聽到了。你說beta挺好。”
傅瑉野在衛生間那段莫名其妙的打聽突然出現在腦海裏，線索對上的那一刻，賀言聲直覺荒謬地好笑：“所以你躲我還有這個原因？”
沈尋知腦子轉不過來，差點咬了舌頭，只一味強調：“說了沒有。”
看著他的樣子，Alpha的劣根性開始作祟，賀言聲彎下腰，讓自己和沈尋知之間的距離更加靠近，故意追問：“那為什麽，我喜歡beta，就不能對你好？”
沈尋知掰著手指頭，一板一眼道：“你只能對你喜歡的人好，不然別人會誤會的，這樣對你不好。”
賀言聲軟了語氣開始套話：“沈尋知，你誤會了什麽？”
賀言聲每次叫他的名字，語調都拖得很長，又長又慢的字音從他嘴裏出來，磨了沈尋知的耳朵，讓人卸下防備，無意識吐露心中所想。
沈尋知：“誤會你也喜歡我。”
許是沒料到這句話得來地這樣容易，賀言聲都楞了一下。他忍著笑意，一點一點誘導沈尋知說出他最好奇也最想聽的話：“所以，你喜歡我嗎？”
沈尋知眨了一下眼，所有動作都極緩慢，有些呆呆地點頭。
賀言聲又問：“是哪種喜歡？”
“嗯……”這個問題好像有點難到沈尋知了，他微微蹙著眉，苦思良久，從所有能想到的語句中選出一個最恰當的形容，簡單直白地砸了出來：“我確認喜歡你以後，心情就不是自己說的算了。”
直至此刻，賀言聲的嘴角才肆意揚起，眼眸中閃著細碎的光，他一面思索著以後不讓沈尋知碰酒，一面又想多看看沈尋知喝醉以後有求輒應的模樣。
在私心和良心的對抗中，理智險勝。他將手裏溫度正好的蜂蜜水送到沈尋知嘴邊餵他喝下去，然後扶著人躺下，關上了臺燈。
黑暗中，他輕輕撥開了沈尋知一縷擋眼的發，近乎溫柔地說：“小雪花，你現在不清醒，我們明天再談論這個話題。”
沈尋知剛想開口，賀言聲又補了一句：“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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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說話夠不著、加速甩不開的狀態，沈尋知總是下意識在意身後的動靜，連邁出每一步的頻率和配速都要費心思琢磨很久。
這個時間段酒吧的人實在太多了，尤其在小長假前夜，很多大學生都會出來玩，人流量是工作日的數倍。
沈尋知喝得有些暈，走路不算穩，賀言聲便把他安頓到了人跡罕至的露臺通道，自己去吧臺給他拿了一瓶水。
露臺透風很好，秋老虎的季節正在離去，帝都充滿涼意的夜風從外面吹進來，能很好地換換空氣，卻沒什麽醒酒的效果。
露臺能看到外邊商區街面有很多商鋪還開著，盞盞路燈連成的燈帶被鱗次櫛比的建築遮掩，斷斷續續、時暗時亮。
沈尋知站的累，幹脆一屁股坐到臺階上，靠著門框吹風。他半個臉埋在臂彎裏盯著夜景發呆，身後有腳步聲靠近，一瓶掛著霜霧的礦泉水忽然落在眼前，一起出現的，還有一支橘子味的棒棒糖。
沈尋知微怔，接過東西的同時，擡頭跟賀姓啞巴說了聲：“謝謝，你不喝嗎？”
賀言聲此刻正好踩在臺階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沈尋知像個長在地上的面團子，又白又軟，還沒他膝蓋高。
他默默觀察著沈尋知，覺得他的頭發比在劇組的時候短了些，白皙細長的後頸得以完整展露，因為喝了酒，被熱度潤過的信息素若有似無飄著，幹凈清爽。
賀言聲抱胸站在門口，鴨舌帽遮住了他的視線，口罩下傳來悶沈的聲音：“我不用。”
按理來說這會兒應該返程，沈尋知有意讓賀言聲走在前面，好脫離來時路上那種異樣的折磨，等了好幾秒，對方楞是定住不動，兩個大小夥子就這樣在門框下莫名其妙賴了半天。
最後誰也沒說走。
露臺外就是街，車人錯往，露臺裏的通道寂靜無聲，坐在臺階上涼意習習，沈尋知暈著腦袋，在這樣的環境裏跟賀言聲搭話：“賀老師，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你。”
“嗯。”
嗯？就這？沒看出來我在努力找話題嗎？！
喝醉了的沈尋知，難得耍起小脾氣。
他決定大人有大量，不跟這個姓賀的木頭計較，嘴裏的糖換了邊，腮幫子鼓出一塊：“你的殺青禮物我還沒有準備好，這個問題好難啊，你好像什麽都不缺，我想不到該送你什麽……”
“沒事。”
“嗯~”沈尋知叼著糖打了個嗝，青提和酒精的味道從胃部湧上來，正撞上滿嘴的橘子味，沖得沈尋知狠狠閉了一下眼睛。
他試圖跟賀言聲擺道理，語氣慢悠悠的，像一只綿羊：“但是我認為這不能怪我，你殺青之前沒有跟我說，我人不在劇組，自然拿不準你到底什麽時候殺青。現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卻拿不出來和你送給我的一樣好的禮物，你也有責任。”
賀言聲：……
坐在地上的沈尋知脖子後仰，用那雙明亮濕潤的眼睛望著賀言聲，聲音軟軟道：“那你可以不要生我的氣嗎？”
這畫面實在太有沖擊力，賀言聲藏在帽檐下的眼神虛晃了一下，語氣卻還是那麽冷硬：“嗯。”
沈尋知選擇性無視了他這句回覆，自顧自地囔道：“你的樣子好兇啊，都不跟我說話。”
“你醉了沈尋知。”賀言聲篤定地說。
不知道是從第幾句話開始醉的，又或許他一直都不太清醒，此刻沈尋知的臉色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說話卻是平時絕對不會出現的語氣。
看起來軟乎乎的，又倔得要命。
沈尋知起身反駁：“我沒醉，我只是有點暈，有點熱，還有點困。我還沒醉過，今天是第一次喝酒，我很小心的，我沒醉，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賀言聲雙手插兜立在那兒，沒有出手阻攔新晉醉鬼證明自己的舉動。就在他以為沈尋知要給他表演走直線時，離他一步之遙的人突然向他靠近，伸出一只手指輕輕挑起他的帽檐。
沈尋知的眼神像無辜的鹿，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用那種眼神與賀言聲對視著，小聲說：“我腦袋很清醒，還能認人，你是賀言聲。”
這是他第二次，連名帶姓叫他的名字。
街面依舊人來人往，夜風裹著北地初秋的寒意拂過樹梢，原本被帽子壓低的視野得到微弱放大，沈尋知的臉離得很近，能清晰看見他淺棕的瞳色和卷長的眼睫。
賀言聲微微後仰撤了視線，握住沈尋知那只作亂的手往下壓去，臉上的口罩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就連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神，也因為他後撤的動作隱沒在了帽檐的陰影裏。
一如當時展維避開樓奚那覆上額心的手。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賀言聲的語氣還是那麽公事公辦，沒有一點情面，下垂的手卻握了沈尋知一路，直到上車才松開。
不知道那青提酒到底多少度，沈尋知腦袋暈得無法思考，反應慢得都忘了拒絕，任由自己被拉走。
等找到酒吧車位上的車，他把沈尋知在副駕駛上安頓好，立刻給傅瑉野發了消息：沈尋知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另一個你照顧好，別丟人。
傅瑉野沒回覆，估計玩瘋了沒顧上看手機。
賀言聲開車駛出街區，這個點當然不至於堵車，只是時間不等人，幾個紅燈過去，車還沒到沈尋知學校大門，指針先到了十一點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副駕上眼神朦朧的沈尋知，當即掉轉車頭，一路飆上了高架。
莫約半個多小時後，景府江都的地庫裏，方才還嗡嗡麻麻的引擎熄了火，賀言聲解開安全帶先一步下車，繞到另一邊給沈尋知打開車門。
沈尋知坐著不動，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
賀言聲：“怎麽了？”
身體代謝酒精產生了濃濃的困意，沈尋知腦子有些轉不過彎，只能將心裏的想法不加修飾地直白袒露，仿佛黑夜裏捧著星星的孩子，怎麽都藏不住。
他說：“賀言聲，你是不是不高興？”
“先下車。”賀言聲幫他解了安全帶，伸出手讓他扶著。
沈尋知聽話地邁開腿，踩在車庫平整光滑的地面上乖乖等著賀言聲鎖車，然後再像剛放學的小朋友，和來接他的家長一起牽著手回家。
“啊。”
賀言聲：“嗯？”
“到了，給他們說一聲。”沈尋知還記著離開時社長要他到家報平安的事情，掏出手機敲下幾個字，整個過程都慢悠悠的。
賀言聲以為他說的是家裏人，忍不住問：“知道別人會擔心，為什麽還要去酒吧？”
“嗯，為了，學分。”
賀言聲：？？
“今天我們社團團建，所有人都在。參加社團，有學分。”
賀言聲沈默了，看著沈尋知點擊發送，他突然伸手將對方的手機拿過來，輸了一串數字進去，隨後他自己褲子荷包裏就響起了嗡嗡聲。
林蒁那一手拉黑操作倒是給他提了個醒，自己也還沒存沈尋知的電話號碼。
他將手機還過去，帶著人走進電梯，沈尋知眼看著賀言聲按下27樓的按鍵，著急地握緊他的手：“我宿舍是10樓，你按錯了。”
賀言聲耐心回覆：“沒錯，這是我家。”
沈尋知沒有反應，似乎在消化“我家”這個概念。
到家後，賀言聲將人安置到了次臥，找了身舒適的衣服讓沈尋知換上，自己則跑去衛生間打了盆熱水來給客人擦臉，等一切都收拾好，他又端了一杯蜂蜜水進來，讓沈尋知解酒。
原本一直聽話配合的沈尋知，這會兒不知鬧起了什麽情緒，說什麽都不肯喝，骨節分明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透著柔和粉色的指甲因為緊緊拽著賀言聲的袖口而泛起了白，他執著地問著同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不高興？”
軟乎乎的攻勢破天荒得起了作用，一點點撬開了賀言聲的嘴，反覆幾次後他終於開口承認：“是。”
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沈尋知立刻追問：“你為什麽不高興？”
賀言聲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安靜註視著沈尋知那張求知的臉，在他下一次催促前賀言聲開了口，語氣非常篤定，仿佛已經握準了事實：“沈尋知，你在躲我。為什麽？”
沈尋知聽到他的回答，握著賀言聲袖口的手便松了，縮回被子裏應了一句：“沒有。”
賀言聲步步緊逼，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平靜溫和：“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尋知像個搶不贏玩具的孩子，徒有一張不肯松口的嘴在倔強死撐：“我沒有。”
賀言聲不欲爭辯，緩了一口氣，重新把手裏的杯子遞過去，囑咐道：“把它喝了，睡覺。”
平日裏正常的語氣此刻落在耳裏如同世上最嚴厲的批評，沈尋知被唬住了，抓著人急道：“我沒有躲你，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我生病的事情，我不想你覺得我生病是你造成的，我怕你……”
賀言聲端著杯子緩緩蹲下，來到和沈尋知視線持平的位置，替他將剩餘的解釋說出來：“我知道，你怕我自責，也不想我擔心。”
沈尋知的思維已經完全被酒精占據，濃厚的委屈不講道理地從鼻腔漫上來，模糊了他的眼睛，焦躁和不安蠶食他的理智，他咬著下唇突然說了一句：“賀言聲我討厭你。”
賀言聲挑眉：“為什麽討厭我？”
沈尋知心裏委屈壞了，酒精將體面驅散殆盡，心裏憋悶的話一股腦全抖摟出來，他倔強地看著賀言聲，大聲質問：“你不是喜歡beta嗎？幹嘛還對我這麽好。”
賀言聲不明白了：“誰說我喜歡beta的？”
沈尋知窩在被子裏氣鼓鼓的：“你自己，你在劇組跟你隊友說的，我都聽到了。你說beta挺好。”
傅瑉野在衛生間那段莫名其妙的打聽突然出現在腦海裏，線索對上的那一刻，賀言聲直覺荒謬地好笑：“所以你躲我還有這個原因？”
沈尋知腦子轉不過來，差點咬了舌頭，只一味強調：“說了沒有。”
看著他的樣子，Alpha的劣根性開始作祟，賀言聲彎下腰，讓自己和沈尋知之間的距離更加靠近，故意追問：“那為什麽，我喜歡beta，就不能對你好？”
沈尋知掰著手指頭，一板一眼道：“你只能對你喜歡的人好，不然別人會誤會的，這樣對你不好。”
賀言聲軟了語氣開始套話：“沈尋知，你誤會了什麽？”
賀言聲每次叫他的名字，語調都拖得很長，又長又慢的字音從他嘴裏出來，磨了沈尋知的耳朵，讓人卸下防備，無意識吐露心中所想。
沈尋知：“誤會你也喜歡我。”
許是沒料到這句話得來地這樣容易，賀言聲都楞了一下。他忍著笑意，一點一點誘導沈尋知說出他最好奇也最想聽的話：“所以，你喜歡我嗎？”
沈尋知眨了一下眼，所有動作都極緩慢，有些呆呆地點頭。
賀言聲又問：“是哪種喜歡？”
“嗯……”這個問題好像有點難到沈尋知了，他微微蹙著眉，苦思良久，從所有能想到的語句中選出一個最恰當的形容，簡單直白地砸了出來：“我確認喜歡你以後，心情就不是自己說的算了。”
直至此刻，賀言聲的嘴角才肆意揚起，眼眸中閃著細碎的光，他一面思索著以後不讓沈尋知碰酒，一面又想多看看沈尋知喝醉以後有求輒應的模樣。
在私心和良心的對抗中，理智險勝。他將手裏溫度正好的蜂蜜水送到沈尋知嘴邊餵他喝下去，然後扶著人躺下，關上了臺燈。
黑暗中，他輕輕撥開了沈尋知一縷擋眼的發，近乎溫柔地說：“小雪花，你現在不清醒，我們明天再談論這個話題。”
沈尋知剛想開口，賀言聲又補了一句：“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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