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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老實小太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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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老實小太監 12

冷寂的破廟裏只有兩道呼吸聲。

與那道略微粗重的氣息相比,另一道氣息要稍微弱一些,跟正常狀態下的氣息明顯有些區別。

“小綾,不能睡著。”

耳邊響起溫潤的嗓音,郁綾努力擡起眼皮,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朝寧允淮的懷裏拱了拱,放任對方將自己抱得更緊。

兩人肌膚碰觸著肌膚,那具原本還有些發涼的單薄身子在溫暖的懷抱下逐漸回溫,不再像剛才那樣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個男的,他不是什麽好人。”祝澈飛快答道,臉色越來越差勁。

“賭博,打罵妻兒,整天沒事幹就喜歡酗酒,是喝酒喝死的。”

“...他死了後,我娘見著那屋子就怕,所以一直空置,也沒人願意進去。”

腿上的傷又開始劇烈作痛,祝澈想起來小的時候,他爹喝了酒或者輸了錢心情不好,總會給路過的祝澈狠狠一腳。

“賠錢的狗東西,滾,礙眼死了。”

剛好也是踢在這位置上,他爹沒那麽混賬時,也是很好的獵戶,力氣極大,一腳就能踢得人動彈不得。

祝清年紀尚小逃過一劫,可這種噩夢,祝母和祝澈足足忍受了多年時間。

“我曾經做夢都想殺了他。”祝澈心裏悲哀,也冒出些不合時宜的快意,“他喝酒喝死,算是活該。”

祝爹死了後,全家都沒怎麽傷心,只是憂心接下來日子怎麽過。可祝澈背起獵弓,用實際行動告訴家裏人,沒了這個老男人他們活得更好。

“喝酒喝死的惡棍...”進寶喃喃自語,“難怪這鬼這麽兇。”

“他生前有什麽執念嗎?”郁綾隱約看見黑氣已經凝聚成一團,若是真讓這酒鬼現出本體,柳連鵲的麻煩可就大了。

祝澈怔楞,在他眼裏,這個什麽都不會,只會鬼混的爹連家人都不愛,活著時也和死了沒區別,根本沒有執念。

“快!”郁綾咬了咬牙,試探著將油燈摔在黑影上,勉強將鬼影打散。

酒香味淡下去些,黑影發出陣慘叫,罵著眾人聽不懂的胡話。

柳連鵲的狀態好了些,可郁綾手邊只剩下一盞燈,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錢?”

祝澈試探性說出一個答案:“他沒本事掙錢,所以把錢看得很重。”

“把錢扔出去試試。”進寶怯生生和郁綾說,“也是破除執念的辦法。”

這倒是好辦,郁綾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扔出去,祝澈有樣學樣也將桌上的銅板投擲過去,黑影仍然在逐漸匯聚成實體,剛剛的行徑毫無用處。

“這麽貪心?”進寶咋舌。

“明明已經給他好多銅板了!”

“很明顯他執念就不是銅板。”縮成一團的老郎中瑟瑟發抖,拍拍男孩的腦袋,“少說兩句吧。”

“不是這個。”郁綾搖搖頭,“再想,肯定還有其他事。”

“我想想...”就算看不見鬼,祝澈也知道這次又是滅燈又是陰風非同小可,額頭不住滲出冷汗。

惡鬼來勢洶洶,一直都沈默著的柳連鵲悶哼了下,蒼白修長的手指指向祝爹的房間。

“郁綾,這裏。”

郁綾心領神會:“祝澈,那屋裏有什麽?”

“就是些老家具,那老東西就是死在那個屋裏,晚上喝死的,早上才發現...等等,喝死...”

“酒,是酒!”

沒等他說出答案,郁綾快一步反應過來,提著燈狠狠踹向房門。

這懶漢一輩子靠酒逃避現實,死因也是飲酒過度,而且出現時身上帶著酒味,執念應當是酒沒錯了。

可惜這副身體太孱弱,根本撞不開緊鎖的大門,門板只是落下些許木屑。

“我來!”

祝澈扔開拐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將老舊的鎖生生撞落。

哐當————

淡淡的黴味裏混雜著酒味,郁綾走到床板邊,抄起亂放的酒壇,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劃在手上,鮮血從他掌心滴落。

柳連鵲冷漠的臉上出現一絲煩躁,嚇得一老一少兩個小鬼抱成一團。

“怎麽辦,厲鬼聞到血腥味了...”進寶哭喪著臉,“等會他,他會不會把他贅婿先煎後殺啊?”

“呸呸呸,小孩子哪裏聽來的這種東西!”

老郎中抱著他,也嚇得不輕。

祝爹的冤魂就是聞到祝澈身上血腥味,又因為喝酒喝死渾渾噩噩,才會狂性大發,重覆生前虐待兒子的動作,讓祝澈傷口拖到現在。

柳連鵲雖然看起來比祝爹有理智得多,可萬一暴起,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快要凝聚成型的陰影痛苦哀嚎,因為撞門力道太大,而趴在地上的祝澈顧不得傷病,也趕緊一手抄起個酒壇,狠狠摔碎。

“太好了!”進寶感覺自己身上的壓迫感弱了下去,這招果然有奇效。

轉瞬間功夫,兩人將床邊亂放的酒壇酒瓶子摔了個七七八八,

柳連鵲伸出手,憑空拎起陰影,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鬼浮現出模樣。這鬼滿臉灰敗,已經沒了剛剛威風模樣。

“你。”他聲音無起伏,“害夫君受傷,血,罰。”

原來變臉不是要控制不住,而是擔心郁綾受傷。兩個小鬼松了口氣。

“夫郎,他不值得你動手打啊。”郁綾起了壞心思,背著手,從角落裏用腳踢出來個夜壺。

“塞這裏吧,等會好埋了。”

“......”

俊朗男鬼臉上浮現出猶豫:“不文雅。”

他腦子迷迷糊糊,可直覺告訴他,他這輩子都沒幹過這麽缺德的事情。

“夫郎,我手好疼,都流血了...”

郁綾捏著嗓子,在祝澈見鬼的目光下嚷嚷。

進寶閉著眼咳嗽了兩聲。

大人好覆雜,好可怕,沒眼看。

柳連鵲臉色沈下去三分,狠狠抓起男鬼的頭,將他塞進夜壺裏面,絲毫沒給他掙紮的機會。

黑氣徹底消散,祝澈感覺到腿上傷口疼痛逐漸減緩,面露欣喜。

郁綾忍笑:“好了,事情圓滿解決。”

他指了指夜壺,覆述鬼郎中的醫囑:“祝大哥,這個就給你了,白天務必把他埋掉,你這傷好好養,肯定沒郁題。”

“啊,嗯。”祝澈呆滯,“就結束了?”

“結束。”郁綾擺了擺手,“我回去休息了。”

噗通。

郁綾轉過身,瞧見祝澈跪在地上,八尺男兒眼眶發紅。

“你腿還傷著,快起來。”

“大恩大德,我一定銘記在心。”

獵戶咬著牙,就差給郁綾磕倆響頭認幹爹:“我人笨,看不懂今晚的事,但我明白你是高人,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吩咐我!”

“哥哥,你在幹嘛呀。”

祝清揉著眼睛從屋裏探出頭,鬼氣消散後,他也能聽到這發出的聲音了。

被弟弟看到,祝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到時候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肯定來麻煩你。”

郁綾默默挪了個位置,祝澈下跪的時候,他看到柳連鵲表情分明還好,可周身氣場和喝了整缸醋差不多酸。

他實在無福消受這大禮。

“起來起來,你弟弟看著呢,等會把你娘吵醒了,可是我的郁題。”

他硬著頭皮躲開柳連鵲的目光,帶上倆看好戲的鬼和清心經,頭也不回開溜,深藏功與名。

夫郎又生氣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一路上,郁綾等著柳連鵲開口,柳連鵲不開口,兩個小鬼也不敢說什麽。

等到靜默著走了一段路後,柳連鵲悶悶的聲音才從他身後冒出來:“你,夜不歸宿,去男人家。”

這帽子可太大了,柳連鵲跟了他一路,難不成是擔心他做什麽不光彩事?

郁綾連冤都來不及喊,趕忙解釋:“夫郎,他不是哥兒。”

“男的,不行。”柳連鵲不依不饒,“你成親了。”

“難不成女的可以?”

進寶不知死活插嘴,收獲了柳連鵲和郁綾整齊劃一的警告眼神,悻悻閉嘴。

“我是去他們家抓壞人。”

郁綾不知道柳連鵲能聽進去多少,只能和哄孩子似得耐心解釋:“他被剛剛和你打的壞人纏上了,那壞人要害他,我只是去幫忙。”

柳連鵲凝住了幾秒,似乎是在消化信息。

良久,他抽了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做不出這種表情。

他長得沒有郁綾高,幹脆飄起來摸了摸郁綾的頭,手穿過發絲,柳連鵲卻渾然不知,只是定定看著狀況外的郁綾,一板一眼道:“行正義事,為君子道,該獎。”

進寶&老郎中:...

你這邪祟,還怪正派的嘞。

郁綾回過神,禮尚往來,用傷得不嚴重的手,摸了摸鬼魂的頭。

他家夫郎真好哄啊。

“下次,夜不歸宿,說。”柳連鵲雖然放過他了,但還是有些計較郁綾夜不歸宿,“擔心。”

“好,下次肯定和夫郎說。”郁綾自知理虧,趕忙應下。

“明天我們還出來挑家仆嗎?”

他擔心這個狀態下的柳連鵲明天出不來,所以多郁了句。

“挑。”柳連鵲認真點頭。

“好,那到時候我們一起。”

“那個...”進寶小聲插嘴,“我們能走了嗎?”

這倆家夥還真不把別人當外人,大邪祟和相公講小話,是他們能聽的嗎?

“你們走吧。”郁綾敷衍地遣散了兩個小鬼。

光顧和夫郎講話,他都忘了還有這倆電燈泡。

“對了,過幾天要帶你去下祝家,再給祝澈看看腿。”他和老郎中喊了一嗓子。

“好嘞好嘞。”

老郎中狠狠點頭,隨後邁著滄桑的步伐消失在田間。

郁綾轉過頭,又看到柳連鵲警惕的目光。

“三更半夜,男人,關心。”

緩步走近床邊,看著郁綾和寧允淮之間親昵的氛圍,祭穆咬緊了後槽牙,“想不到一夜未見,二位的關系好了這麽多。”

沒有管祭穆的酸言酸語,寧允淮說道:“多謝五王爺救下我們,既然郁綾已經醒過來了,那我們便不再打擾。”

“待會兒我便讓人備好轎子,回丞相府。”

聞言,祭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死死盯著寧允淮那只摸上郁綾的刺眼大手,看對方的眼神就像是被人偷了家似的。

那顆心酸得不能再酸。

他咬牙切齒:“不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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