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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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真的吃不下了。”

洛煜還沒走進病房,就聽見了洛清嶼的聲音。

他推開門,看到病床旁坐著的洛父洛母,洛母督促著洛清嶼多吃點,看見他拒絕還著急得想要伸手去幫忙。

“小煜來了呀,快勸勸你哥,就吃這麽一點。”見洛煜來了,安娜想用洛煜的話來勸他。

洛清嶼苦笑:“冤枉呀,你看媽準備了多少。”他指了指自己眼前一盤盤比小孩臉還大的碟子。

“還有,也勸勸爸媽,讓他們早些回去,我這裏請護工就行了。”

洛父不滿,“花那個錢幹嘛,公司有人看著不耽誤事,你媽待在你身邊還安心點,回去幹啥?”

洛煜看了眼洛母又看了眼洛清嶼,面露無奈一笑:“看來兩邊都很有理,我都勸不動了。”

洛清嶼穩定後洛煜便回劇組拍戲了,沒戲的時候就來看看他,順便和父母換班減輕他們的負擔。

洛父起初是不同意的,覺得他拍戲那麽累又要來醫院吃不消,但洛煜覺得反正在哪睡都一樣,勸了好久可算是讓二老松口了。

洛父洛母走後,洛煜將自己的折疊床給搬了出來,“這麽早就開始搭了?”

“不早了,都七點多了。”洛煜說。

洛清嶼一臉無奈,“其實今晚你也不用留下的,反正明天就出院了。”

他自己也清楚,雖然這刀捅得很深很危險,但也沒必要三個人天天陪著,不過他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這種,被人珍視的感覺。

洛煜一臉嚴肅,“不行,要堅持到底!”

早上,兩人等著洛父洛母趕來接他出院(雖然沒什麽好接的,形式而已),洛煜早就請好了假。

不過等來的只有洛父一人,見二人一臉疑惑,洛父開口解釋:“昨天回去硬要開窗通風,著涼了。”

“小煜,爸剛剛來的時候忘記帶花了,你快去外頭給你哥挑一束。”洛父看了眼空蕩單調的病房。

洛煜想了想也是,便屁顛屁顛地跑出去買花了。

洛煜離開後,偌大的病房內只剩下兩人。

預感到洛父只是找了個理由把洛煜支出去,有話要和自己說的洛清嶼怎麽也沒有想到,面前的男人居然給他深深地鞠了個躬。

“爸,這是幹什麽?”

“這麽久了,爸都沒有和你說過感謝,謝謝你保護了小煜。”洛父說話時有些哽咽。

洛清嶼一楞,他僵住的臉硬生生地扯出了一個笑意:“我是小煜的哥哥,這是應該的,沒什麽好道謝的。”

洛父上前坐到了洛清嶼的身邊,握住他的手,“爸看過監控了。”他想起那天看到的畫面,到現在仍舊震撼,“人在最危險的時候總是想著自保,而你第一時間將小煜護在了身後,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

這一聲聲感謝仿佛刀子般插入他的心口,他維持不了面上的體面。

“不過如果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你受傷了我們倆也是會擔心的,來的那天在高鐵上都不安穩,你媽更是眼皮死命的跳,接水手抖得差點燙傷。”

洛父說著說著把自己都逗笑了,“你媽還叫我不要告訴你倆,覺得丟人。”

聽著洛父生動地描述,洛清嶼忍不住笑了聲。

“不等小煜了,回去照顧你媽。”

洛清嶼點了點頭,看著洛父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了他。

“怎麽了?”

他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想說——”

“回去後照顧好身體。”

還有——

謝謝你的關心。

洛清嶼不難看出,洛父眼底的擔心不是假的,他很感恩。

這就像是摻著玻璃的糖,哪怕只有一點甜味,都算是塊糖。

.

洛煜從醫院出來後開了手機導航找花店。

這醫院附近真不會做生意,居然沒有賣花的,他掃了輛小黃車騎到一公裏外的一家花店。

這個點花店沒什麽人,店面不大,只有老板一人。

他左看看右看看,思索著買什麽花好。

“要買些什麽?打算送給誰?”老板上前招呼。

雖然洛煜戴著口罩但還是被認出了,老板激動地喊道:“洛煜!你是洛煜對嗎?”

洛煜剛想否認就聽見老板說:“我是你哥的室友,你來學校找你哥那次我倆還見過呢。”

聽到這句話他仔細註意老板的臉,沒有半點印象。

“沒印象?正常,就見過一面。”老板也沒有沒被人認出的窘態,大大咧咧的。

“你哥好些沒?”

“好的差不多了。”

“是給你哥買花嗎?”

洛煜點了點頭。

“我記得你哥最喜歡的花是文心蘭,好像是喜歡它花語中的一句……”老板有些想不起來了。

“吉祥如意。”洛煜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對!就是吉祥如意!”老板激動完有些不好意思,“到嘴的答案硬是說不出來。”

“你和我哥是室友,怎麽來開花店了?”洛煜突然有些好奇。

“你哥不也當起了演員?”老板笑著反問,直接把問題留給了洛煜。

洛煜這麽一想也是,洛清嶼也沒有。

“當初和你哥報的選修課都是《插花藝術鑒賞》,這不一學就喜歡上了。”老板一說就停不下來,腦海裏滿是回憶。

“我記著那會兒,你哥記花語記得比我厲害多了,一種花的好幾種花語都知道,現在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

洛煜聽著老板講洛清嶼大學的事,忍不住多聊了會兒。

從他的口中,洛煜見識到了那個自己從未知曉過的洛清嶼。

“你哥有時候偷摸看你照片,被我們發現後還害羞了,我們說他這麽想你怎麽不給你打電話發視頻,他說他惹你生氣了,不敢。”

“話說你哥當時做什麽了你那麽生氣,生氣到他不敢打電話。”

洛煜站在原地,一瞬間有些失神,從他室友的口中,他聽到了截然不同的版本。

那時的洛清嶼告訴自己因為忙沒時間發消息發視頻,卻在背地裏偷偷看著自己照片說不敢打電話。

所以呢……

哪句話是真的。

見洛煜沒說話,老板以為自己說到不好的事了,連忙轉移話題:“不聊了,繼續看花吧,想給你哥買什麽樣的?”

洛煜回過神來,回答他:“用來出院祝福平安的。”

回去的路上,洛煜仍舊在回味那句話。

打開病房的那一刻,只看見從病床上起來,整理行李的洛清嶼。

“爸人呢?”洛煜放下手中的兩束花,大朵的是給洛清嶼的,小的是老板送他的文心蘭。

“趕回去照顧媽了。”洛清嶼回覆道,“走吧,應該沒落東西。”

洛煜點了點頭,邊走邊和洛清嶼聊起剛剛見到他室友的事情,“你說是不是很巧?”

“確實。”

洛煜本來還想問他撒謊的事,但想著現在還不是時候就止住了嘴。

回劇組後洛清嶼也很快進入了拍攝狀態,還主動要求多排幾場想把之前沒拍的補上。

但是被顧棲澤一口否決,認為大病初愈應當好好休息不可過度勞累,洛煜也是十分讚成。

那天夜裏,洛煜收到洛清嶼發來的消息,沒有工作硬要給自己添加的洛清嶼竟然破天荒的邀請自己去他房間對劇本。

這種相處的機會他自然是不會錯過的。

從自己房間出來就見對面沒有鎖門,顯然是在給他留門。

門內傳來洛清嶼的聲音,像是在打電話。

“好,知道了爸,你別操心我了,好好休息,多操心媽的身體吧。”

“行,小煜來了,先掛了。”

洛清嶼掛斷電話後給洛煜倒了杯溫水。

“怎麽不讓我和爸聊兩句?”

洛清嶼背對著洛煜,握著水壺手柄的手一抖,他笑了笑,把手中的水遞給了洛煜,“沒什麽好聊的。”

“聊什麽呢?”洛煜有些好奇。

洛清嶼一臉無奈,無奈之中又覺得有些好笑,“爸覺得我相親這麽久還沒什麽結果,前段時間居然給我找了同性來相親,簡直是嚇死我了。”

“病急亂投醫。再怎麽樣相親都應該是女的吧,演戲是演戲,又不可能真的喜歡男的。”

“我就勸他以後別給我找同性戀相親了,挺不適應的……”

洛清嶼自顧自地說著,絲毫沒有註意到眼前的洛煜僵住了臉。

他顫顫地開口附和:“是呀……咱爸怎麽給你找同性戀相親,太荒、荒謬了。”

“對,簡直是太荒謬了,再怎麽找不到對象都不可能去找男的。”

“簡直是——”

“惡心。”

洛煜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笑得有些僵硬,“哥,我突然發現自己有些不舒服,今晚就先不對戲了。”

“我先走了。”洛煜也不管自己離開的背影有多麽狼狽,他現在已經思考不了這麽多了。

他從那個令人窒息的房間裏逃出來,關上自己房門的那一刻他全身發軟,背靠著門滑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有些許平靜後他點開了電話簿撥打——

“餵,您好l先生,雲頂餐廳為您服務。”

“你好,預訂取消,錢不用退了,就當違約金。”

沒等聽見回覆,他就火速掛斷了電話。

腦海裏似乎仍在回放著那句話——

不可能去找男的。

簡直是——惡心。

洛煜突然有些慶幸。

還好他沒有表白,還好沒有被討厭。

還好……

他還沒來得及知道。

他撥通了蘇林莞的電話,“明天不用去餐廳了。”

“不表白了?”

“嗯,不表白了。”

“天,你怎麽關鍵時刻突然反悔了?”

“想通了吧。”洛煜淡淡地回覆,目光眺望著窗外的霓虹燈,璀璨奪目,顯得屋內格外冷清。

“掛了,早點睡。”

對門的那一側,男人坐在沙發上望著洛煜消失的玄關處看了許久,手裏的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

被吵煩的洛清嶼接通了那和騷擾電話一樣的電話。

“怎麽了?”洛清嶼問。

“洛清嶼,應該是我問你想幹啥吧,剛剛那一通電話啥意思,打錯了也不像,我都提醒你了你還接著說。”

“想讓我無痛當爸還有老婆?我可說明白了,純gay,這輩子不會變不好意思了。”

“等等,你不會是拿我演戲吧?”

“你傻缺又幹什麽傻b事了?”

洛清嶼無視他所有的疑惑,“說夠了沒有?”

這麽理直氣壯的一句話,把有理的顧棲澤都給搞得不自信了,“夠……夠了。”

“沒事我先掛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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