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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刺眼的燈光照在男人頭頂，四周的墻卻是灰暗著。
審訊室內，男人坐得十分隨性，好像他手上未曾被銬住一般。
審訊室的門被打開，男人微微擡眸，看向朝他走來的人。
一身警服的男人坐下，他頓了頓，開口的聲音有些凝滯：“陳先生——陳棄。”
半年前相遇的兩人無法想象到半年後的今天他們會以這樣的身份對坐。
陳棄依舊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他笑了笑：“江警官好。”
“聖壇的創始人之一，我這麽說，對嗎？”
男人挑了挑眉，“可以這麽說。”
“2008年，你17歲成為聖壇的教徒，次年憑修覆聖壇bug技術入股……”
“嗯。”
江邢看著陳棄這副破罐破摔的模樣恨鐵不成鋼，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陳棄，我希望你認真點！”
看著他懵了一下，江邢平覆心情對著對講機喊了聲：“監聽先關掉。”
對面房看監控的警員關掉了監聽。
“陳棄，我們好好說說。”
陳棄嗤笑了聲，“江警官，這有什麽好說的呢？事實就擺在這裏，我是個罪犯！”
“我知道你有苦衷的！”江邢忍不住放大音量，“你有苦衷的對吧？你好好想想，想想是不是被逼的或者是……”
“夠了！”陳棄打斷了他的話。
良久後，陳棄突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打開聖壇嗎？”
江邢有些發楞，他之前沒用太在意這個方向。
“因為我也想死。”
他突然想到調查資料上陳棄的童年生活，突然說不出任何話。
“沒有錢我就去黑吧打工，給他們修電腦，發現自己在計算機這方面還挺有天賦的，我幫他們修覆了一個小bug，後來他們找上了我。”
“他們給我了好大一筆錢，讓我幫他們完善網站，我答應了……”
“沒什麽好辯駁的了，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陳棄看著江邢失神的樣子，忍不住嘲笑他：“江警官，職業素養呢？”
“所以呢……你打算就這樣在牢裏待一輩子？”
“那我呢？”江邢註視著那雙眼睛，“你都在騙我是嗎？”
陳棄那張平靜的臉上出現了裂縫，“江警官難道還想和一個囚犯在一起？”
“我不在乎。”
“陳棄，我不在乎。”
江邢的眼裏充滿了篤定，那一瞬間沈浸在頹廢自暴自棄之中的陳棄似乎看到了光。
“我有查到這幾年來你都沒有和他們聯系過，你沒有為他們賣命，只要你提供線索就有戴罪立功的機會，你也是警察，這點你也清楚。”
“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江邢突然頓了頓，似乎是覺得這句話難以啟齒，他的聲音變小了許多，“也想一想我，行嗎？”
“我需要你，陳棄。”
少年時他伸手拉了他一把，多年後他再次伸出了救贖的手，用“需要”之名想要留下他。
聖壇計劃的成員即將暴露，陳棄多年前無知幹下的事被扯了出來，被當作棄子代替承受警方的火力。
那時的他確實點進了聖壇，同樣被洗腦，直到遇見了江邢。
他放棄了。
只不過那時聖壇運營不穩定，他在網上接外快的時候又點了進去，幫他們修覆了一個小bug，獲得了完善網站的大單子。
僅此一次。
“叫他們把監聽開起來。”陳棄開口。
對講機的一句話，監聽重新開始。
“我可以試著幫你們找他們的蹤跡，09年後我就沒和他們聯系過了，他們給我的錢放在我卡包夾層的第二張銀行卡裏，沒有動過，全部上交國家……”
陳棄說了很多，與前形成對比，悔改態度十分虔誠。
審問完後江邢起身離開，陳棄叫住了他。
他回頭，看著男人笑了笑，“謝謝。”
陳棄擔心過江邢會看不起他，厭惡他，所以他才放棄了掙紮。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
五年後，警局裏男人整理著桌面的文件，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他嘴角上揚走出辦公室。
迎面而來的胖子笑著打趣他：“江局長，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
江邢看著手機上發來的花束訂單信息，瞥了他一眼，“知道還問。”
胖子點頭附和：“是是是，知道你要去接你家那位。”
江邢應付完胖子後回家換了身新買的衣服，順道去花店拿預訂的花。
車子駛進偏遠的山區，一片綠茵之後特殊高新人才關押的監獄映入眼簾。
江邢捧著花倚靠在車頭，他看著鐵門緩緩打開，熟悉而又陌生的愛人一步步向他走來。
男人見狀扶額，無奈地笑：“江警官今天這麽騷包？”
“是江局長！”
三個月前江邢正式從副局升為局長，通知下來的那天他還特地過來告訴陳棄。
陳棄是故意的，畢竟現在只有他會這麽喊他了。
他故意回避轉移話題，“江警官怎麽突然買花了，是要送給誰？”
江邢看著陳棄明知故問，只是低頭，用嘴堵住了他的，將愛意交纏於唇齒之間。
兩旁的樹梢悉悉作響，淹沒了愛人間的情迷意亂。
良久，陳棄突然開口：“江邢，告訴你一個秘密。”
江邢的頭抵在陳棄的額頭上，微微輕喘，“嗯？”
他仰頭親了口江邢的嘴角，“十五歲那年，我見過你。”
看見江邢眼底的詫異，他接著說：“那天伯父伯母給堂弟過生日，他們忘記了我，後來他就用五塊錢把我打發走了。”
“想學大人，就買了只煙，但是後來你來了……”
對於陳棄回憶的一切，江邢沒有絲毫的印象，只是心疼地抱住了他。
“我告訴你這一切不是為了讓你心疼愧疚，我只是想謝謝你。”
“謝謝你總是想拉我起來，沒有用異樣的目光看待我。”
江邢雙手搭在陳棄的肩上，眼神異常堅定而珍重——
“那我也想謝謝你。”
“謝謝你克服艱難來到我的身邊。”
.
“卡——”顧棲澤轟然大喊了一聲，劇組裏隨即響起哄然掌聲，“《雙刃》最後一場戲圓滿完成，殺青快樂！”
四周工作人員歡呼慶祝為期四個月的拍攝圓滿結束，鏡頭之下的兩位主演從相擁的姿勢裏脫離開，平靜的樣子與周圍格格不入。
洛煜一時之間沒有從戲裏剝離出來，他仍舊沈浸在這最溫馨的一場戲裏。
告白計劃取消後的這兩個月以來，兩人的感情戲少得可憐，其實這也正常，畢竟這部電影主刑偵，唯獨剩餘的幾場全排在了最後。
不過這樣的拍法也挺好的，省得他看見洛清嶼就覺得尷尬入不了戲。
緩了一個多月洛煜自認為是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結局，可是在最後一場戲裏他卻遲遲不願意出戲。
他看了眼已經離開的洛清嶼，心想：如果這是我們的結局該有多好呀。
洛煜不敢多想，這個想法一出現在腦海裏就被他強制遏止抹殺了，他怕自己又會開始異想天開。
看著洛煜還站在原地發呆，蘇林莞意識到他老毛病又犯了，連忙上前把他叫回神，自從洛煜說要放棄表白後就總是這樣發呆，問了又不說，讓她沒有任何辦法。
趁著剛殺青完，顧棲澤招呼著大夥在附近的酒樓辦了場殺青宴。
洛煜陪著蘇林莞試衣服做妝造，照大小姐的原話來說，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電影制作，當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不過這原本是莊子嚴的活，因為他有事拜托給自己了。
等到達酒樓的時候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蘇林莞坐到了工作人員那桌，洛煜環顧四周找到了主角那一桌，此時就只剩下兩個位子了，一個在洛清嶼旁邊，另一個在趙導旁邊。
洛煜想了想，坐到了趙導的旁邊。
看見這一幕的顧棲澤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看了眼身旁的洛清嶼，眼神對視的那一刻他滿臉都是這什麽情況。
洛清嶼沒有理他，自顧自涮著碗筷。
洛煜笑著同兩側的人打招呼，等姍姍來遲的莊子嚴坐到了洛清嶼旁邊，這場殺青宴正式開始。
趙導突然來了句：“怎麽今天沒和你哥坐一塊？”
一句話，讓本就還沒來得及鬧騰的場面瞬間冷了一個度。
洛煜笑了笑，隨即倒了杯度數極低的果酒舉起，“最後一晚了，多陪陪趙導你，感謝你這四個月以來的照顧。”
說完，他一飲而下。
面對說話好聽又豪爽的洛煜，趙導朗聲大笑，“好好好，今兒個我的地位居然可以比得上洛影帝了。”
洛清嶼笑了笑，附和他。
酒桌上鬧騰起來，因著是最後一天，大家喝得格外盡興，洛煜喝了好幾杯，盡管度數低，但他還是有些微醺。
身旁的二人早已起身去別桌敬酒，他獨自一人吃著菜，味同嚼蠟。
身旁落下一道陰影，洛煜擡頭一看——是顧棲澤。
沒有見到想見的人，他心裏忍不住有些失落。
“一個人喝？”顧棲澤開口，舉起自己手裏的白酒與他碰杯。
“嗯。”
問完後顧棲澤也沒有繼續開口找話題，兩人一杯接著一杯，就像是他只是單純過來陪他喝酒一般。
“顧導，你有什麽話想說嗎？”洛煜忍不住詢問。
顧棲澤見他這麽直白，笑了聲。
“沒什麽，就是想跟你道個歉。”
洛煜滿臉疑惑，“道歉？”
他點了點頭，搖晃著酒杯，似乎是想到了很久遠的事。
他沒有回答洛煜的疑惑，反而問他：“你知道你哥他到現在都沒有把我加回來嗎？”
洛煜搖了搖頭。
“就知道他沒有告訴你。其實是我那時候因為一些事罵了你，覺得你一點都不好，天天讓他操心。”
“然後你哥就把我刪了。”顧棲澤一臉無奈，似乎是覺得洛清嶼的行為有些太過小孩子氣。
“接觸你之後，我終於理解洛清嶼了……”一個小太陽成天陪在他身邊，喜歡上不是一件難事。
顧棲澤偷偷湊到他的耳邊，“告訴你一個秘密，還有一個原因是我當時表白被你哥拒絕了。”
許是喝醉了，他跟大漏勺一樣啥事都往外抖。
“你哥到現在都不相信我不喜歡他了，我是那麽長情的人嗎？笑死。”
知曉這麽個令他震驚的消息，洛煜一時之間還無法消化過來。
所以，網絡上的消息有一半是真的，只不過是顧棲澤單相思。
他還沒有捋清楚，又聽見顧棲澤問：“你和你哥吵架了？”
洛煜下意識地搖頭。
“那就是洛清嶼做了讓你不開心的事。”
洛煜沒有說話，只是聽著顧棲澤滔滔不絕：“如果你哥做了什麽你無法理解的事，那一定是為了你好，畢竟你哥那麽愛你……”
他猛地擡頭，看著顧棲澤眼神迷離又喝了一杯，“不然怎麽會因為我罵了你一句而刪了我這麽個赤手可熱的青年導演。”
洛煜眼底的光暗下，他輕笑了聲，為自己因為一個醉酒人的胡話而心頭一顫感到可笑。
“顧導，你接著喝，我先回去了。”
看著洛煜離去的背影，先前眼神迷離的顧棲澤單手支著下巴，眼神恢覆清澈，看不出半點醉意。
其實他說謊了，說錯了順序。
許是年少時在孤兒院的陪伴，長大後的相遇，讓他這個談過不知道多少任男友的混子動了心。
是他先喜歡上了洛清嶼，表了白，被拒絕後惱羞成怒辱罵了他的心中所愛，替他感到不值。
——“洛煜那小屁孩到底有什麽好的？成天生活在象牙塔裏，只會滿臉懵懂無辜的看著別人，承受著他人的庇護……”
——“你為他做了那麽多事他知道哪件？洛清嶼，你搞清楚了，我和你才是同類，我哪點比不上他？”
——“顧棲澤！你閉嘴！”
那天他們大吵了一架，氣不過的他刪掉了洛清嶼的微信，後來又死皮賴臉地加回來，被洛清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給刪了。
顧棲澤看著消失很久的洛清嶼終於回到了餐桌上，男人的身上摻雜著散不去的煙味，他坐到了洛煜的位置上，“他人呢？”
“回去了。不是戒了嗎，又抽起來了？”
洛清嶼垂眸，滑動著手中的打火機：“偶爾抽一根。”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偶爾抽一根早已變成了謊言。
“有些東西，要戒掉需要很久的時間。”
很久，很久……
顧棲澤看著洛清嶼失神的樣子，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喜歡上的可能不是洛清嶼，而是喜歡上他對洛煜的那種特別的愛，讓他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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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警服的男人坐下，他頓了頓，開口的聲音有些凝滯：“陳先生——陳棄。”
半年前相遇的兩人無法想象到半年後的今天他們會以這樣的身份對坐。
陳棄依舊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他笑了笑：“江警官好。”
“聖壇的創始人之一，我這麽說，對嗎？”
男人挑了挑眉，“可以這麽說。”
“2008年，你17歲成為聖壇的教徒，次年憑修覆聖壇bug技術入股……”
“嗯。”
江邢看著陳棄這副破罐破摔的模樣恨鐵不成鋼，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陳棄，我希望你認真點！”
看著他懵了一下，江邢平覆心情對著對講機喊了聲：“監聽先關掉。”
對面房看監控的警員關掉了監聽。
“陳棄，我們好好說說。”
陳棄嗤笑了聲，“江警官，這有什麽好說的呢？事實就擺在這裏，我是個罪犯！”
“我知道你有苦衷的！”江邢忍不住放大音量，“你有苦衷的對吧？你好好想想，想想是不是被逼的或者是……”
“夠了！”陳棄打斷了他的話。
良久後，陳棄突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打開聖壇嗎？”
江邢有些發楞，他之前沒用太在意這個方向。
“因為我也想死。”
他突然想到調查資料上陳棄的童年生活，突然說不出任何話。
“沒有錢我就去黑吧打工，給他們修電腦，發現自己在計算機這方面還挺有天賦的，我幫他們修覆了一個小bug，後來他們找上了我。”
“他們給我了好大一筆錢，讓我幫他們完善網站，我答應了……”
“沒什麽好辯駁的了，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陳棄看著江邢失神的樣子，忍不住嘲笑他：“江警官，職業素養呢？”
“所以呢……你打算就這樣在牢裏待一輩子？”
“那我呢？”江邢註視著那雙眼睛，“你都在騙我是嗎？”
陳棄那張平靜的臉上出現了裂縫，“江警官難道還想和一個囚犯在一起？”
“我不在乎。”
“陳棄，我不在乎。”
江邢的眼裏充滿了篤定，那一瞬間沈浸在頹廢自暴自棄之中的陳棄似乎看到了光。
“我有查到這幾年來你都沒有和他們聯系過，你沒有為他們賣命，只要你提供線索就有戴罪立功的機會，你也是警察，這點你也清楚。”
“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江邢突然頓了頓，似乎是覺得這句話難以啟齒，他的聲音變小了許多，“也想一想我，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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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他伸手拉了他一把，多年後他再次伸出了救贖的手，用“需要”之名想要留下他。
聖壇計劃的成員即將暴露，陳棄多年前無知幹下的事被扯了出來，被當作棄子代替承受警方的火力。
那時的他確實點進了聖壇，同樣被洗腦，直到遇見了江邢。
他放棄了。
只不過那時聖壇運營不穩定，他在網上接外快的時候又點了進去，幫他們修覆了一個小bug，獲得了完善網站的大單子。
僅此一次。
“叫他們把監聽開起來。”陳棄開口。
對講機的一句話，監聽重新開始。
“我可以試著幫你們找他們的蹤跡，09年後我就沒和他們聯系過了，他們給我的錢放在我卡包夾層的第二張銀行卡裏，沒有動過，全部上交國家……”
陳棄說了很多，與前形成對比，悔改態度十分虔誠。
審問完後江邢起身離開，陳棄叫住了他。
他回頭，看著男人笑了笑，“謝謝。”
陳棄擔心過江邢會看不起他，厭惡他，所以他才放棄了掙紮。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
五年後，警局裏男人整理著桌面的文件，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他嘴角上揚走出辦公室。
迎面而來的胖子笑著打趣他：“江局長，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
江邢看著手機上發來的花束訂單信息，瞥了他一眼，“知道還問。”
胖子點頭附和：“是是是，知道你要去接你家那位。”
江邢應付完胖子後回家換了身新買的衣服，順道去花店拿預訂的花。
車子駛進偏遠的山區，一片綠茵之後特殊高新人才關押的監獄映入眼簾。
江邢捧著花倚靠在車頭，他看著鐵門緩緩打開，熟悉而又陌生的愛人一步步向他走來。
男人見狀扶額，無奈地笑：“江警官今天這麽騷包？”
“是江局長！”
三個月前江邢正式從副局升為局長，通知下來的那天他還特地過來告訴陳棄。
陳棄是故意的，畢竟現在只有他會這麽喊他了。
他故意回避轉移話題，“江警官怎麽突然買花了，是要送給誰？”
江邢看著陳棄明知故問，只是低頭，用嘴堵住了他的，將愛意交纏於唇齒之間。
兩旁的樹梢悉悉作響，淹沒了愛人間的情迷意亂。
良久，陳棄突然開口：“江邢，告訴你一個秘密。”
江邢的頭抵在陳棄的額頭上，微微輕喘，“嗯？”
他仰頭親了口江邢的嘴角，“十五歲那年，我見過你。”
看見江邢眼底的詫異，他接著說：“那天伯父伯母給堂弟過生日，他們忘記了我，後來他就用五塊錢把我打發走了。”
“想學大人，就買了只煙，但是後來你來了……”
對於陳棄回憶的一切，江邢沒有絲毫的印象，只是心疼地抱住了他。
“我告訴你這一切不是為了讓你心疼愧疚，我只是想謝謝你。”
“謝謝你總是想拉我起來，沒有用異樣的目光看待我。”
江邢雙手搭在陳棄的肩上，眼神異常堅定而珍重——
“那我也想謝謝你。”
“謝謝你克服艱難來到我的身邊。”
.
“卡——”顧棲澤轟然大喊了一聲，劇組裏隨即響起哄然掌聲，“《雙刃》最後一場戲圓滿完成，殺青快樂！”
四周工作人員歡呼慶祝為期四個月的拍攝圓滿結束，鏡頭之下的兩位主演從相擁的姿勢裏脫離開，平靜的樣子與周圍格格不入。
洛煜一時之間沒有從戲裏剝離出來，他仍舊沈浸在這最溫馨的一場戲裏。
告白計劃取消後的這兩個月以來，兩人的感情戲少得可憐，其實這也正常，畢竟這部電影主刑偵，唯獨剩餘的幾場全排在了最後。
不過這樣的拍法也挺好的，省得他看見洛清嶼就覺得尷尬入不了戲。
緩了一個多月洛煜自認為是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結局，可是在最後一場戲裏他卻遲遲不願意出戲。
他看了眼已經離開的洛清嶼，心想：如果這是我們的結局該有多好呀。
洛煜不敢多想，這個想法一出現在腦海裏就被他強制遏止抹殺了，他怕自己又會開始異想天開。
看著洛煜還站在原地發呆，蘇林莞意識到他老毛病又犯了，連忙上前把他叫回神，自從洛煜說要放棄表白後就總是這樣發呆，問了又不說，讓她沒有任何辦法。
趁著剛殺青完，顧棲澤招呼著大夥在附近的酒樓辦了場殺青宴。
洛煜陪著蘇林莞試衣服做妝造，照大小姐的原話來說，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電影制作，當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不過這原本是莊子嚴的活，因為他有事拜托給自己了。
等到達酒樓的時候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蘇林莞坐到了工作人員那桌，洛煜環顧四周找到了主角那一桌，此時就只剩下兩個位子了，一個在洛清嶼旁邊，另一個在趙導旁邊。
洛煜想了想，坐到了趙導的旁邊。
看見這一幕的顧棲澤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看了眼身旁的洛清嶼，眼神對視的那一刻他滿臉都是這什麽情況。
洛清嶼沒有理他，自顧自涮著碗筷。
洛煜笑著同兩側的人打招呼，等姍姍來遲的莊子嚴坐到了洛清嶼旁邊，這場殺青宴正式開始。
趙導突然來了句：“怎麽今天沒和你哥坐一塊？”
一句話，讓本就還沒來得及鬧騰的場面瞬間冷了一個度。
洛煜笑了笑，隨即倒了杯度數極低的果酒舉起，“最後一晚了，多陪陪趙導你，感謝你這四個月以來的照顧。”
說完，他一飲而下。
面對說話好聽又豪爽的洛煜，趙導朗聲大笑，“好好好，今兒個我的地位居然可以比得上洛影帝了。”
洛清嶼笑了笑，附和他。
酒桌上鬧騰起來，因著是最後一天，大家喝得格外盡興，洛煜喝了好幾杯，盡管度數低，但他還是有些微醺。
身旁的二人早已起身去別桌敬酒，他獨自一人吃著菜，味同嚼蠟。
身旁落下一道陰影，洛煜擡頭一看——是顧棲澤。
沒有見到想見的人，他心裏忍不住有些失落。
“一個人喝？”顧棲澤開口，舉起自己手裏的白酒與他碰杯。
“嗯。”
問完後顧棲澤也沒有繼續開口找話題，兩人一杯接著一杯，就像是他只是單純過來陪他喝酒一般。
“顧導，你有什麽話想說嗎？”洛煜忍不住詢問。
顧棲澤見他這麽直白，笑了聲。
“沒什麽，就是想跟你道個歉。”
洛煜滿臉疑惑，“道歉？”
他點了點頭，搖晃著酒杯，似乎是想到了很久遠的事。
他沒有回答洛煜的疑惑，反而問他：“你知道你哥他到現在都沒有把我加回來嗎？”
洛煜搖了搖頭。
“就知道他沒有告訴你。其實是我那時候因為一些事罵了你，覺得你一點都不好，天天讓他操心。”
“然後你哥就把我刪了。”顧棲澤一臉無奈，似乎是覺得洛清嶼的行為有些太過小孩子氣。
“接觸你之後，我終於理解洛清嶼了……”一個小太陽成天陪在他身邊，喜歡上不是一件難事。
顧棲澤偷偷湊到他的耳邊，“告訴你一個秘密，還有一個原因是我當時表白被你哥拒絕了。”
許是喝醉了，他跟大漏勺一樣啥事都往外抖。
“你哥到現在都不相信我不喜歡他了，我是那麽長情的人嗎？笑死。”
知曉這麽個令他震驚的消息，洛煜一時之間還無法消化過來。
所以，網絡上的消息有一半是真的，只不過是顧棲澤單相思。
他還沒有捋清楚，又聽見顧棲澤問：“你和你哥吵架了？”
洛煜下意識地搖頭。
“那就是洛清嶼做了讓你不開心的事。”
洛煜沒有說話，只是聽著顧棲澤滔滔不絕：“如果你哥做了什麽你無法理解的事，那一定是為了你好，畢竟你哥那麽愛你……”
他猛地擡頭，看著顧棲澤眼神迷離又喝了一杯，“不然怎麽會因為我罵了你一句而刪了我這麽個赤手可熱的青年導演。”
洛煜眼底的光暗下，他輕笑了聲，為自己因為一個醉酒人的胡話而心頭一顫感到可笑。
“顧導，你接著喝，我先回去了。”
看著洛煜離去的背影，先前眼神迷離的顧棲澤單手支著下巴，眼神恢覆清澈，看不出半點醉意。
其實他說謊了，說錯了順序。
許是年少時在孤兒院的陪伴，長大後的相遇，讓他這個談過不知道多少任男友的混子動了心。
是他先喜歡上了洛清嶼，表了白，被拒絕後惱羞成怒辱罵了他的心中所愛，替他感到不值。
——“洛煜那小屁孩到底有什麽好的？成天生活在象牙塔裏，只會滿臉懵懂無辜的看著別人，承受著他人的庇護……”
——“你為他做了那麽多事他知道哪件？洛清嶼，你搞清楚了，我和你才是同類，我哪點比不上他？”
——“顧棲澤！你閉嘴！”
那天他們大吵了一架，氣不過的他刪掉了洛清嶼的微信，後來又死皮賴臉地加回來，被洛清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給刪了。
顧棲澤看著消失很久的洛清嶼終於回到了餐桌上，男人的身上摻雜著散不去的煙味，他坐到了洛煜的位置上，“他人呢？”
“回去了。不是戒了嗎，又抽起來了？”
洛清嶼垂眸，滑動著手中的打火機：“偶爾抽一根。”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偶爾抽一根早已變成了謊言。
“有些東西，要戒掉需要很久的時間。”
很久，很久……
顧棲澤看著洛清嶼失神的樣子，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喜歡上的可能不是洛清嶼，而是喜歡上他對洛煜的那種特別的愛，讓他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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