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較量

關燈
第135章 較量

沈素抽到了餘暮寒, 這可以說是糟糕透頂的結果。

雖然剛剛在木蓮臺上的時候就已經得罪了餘暮寒,可沈素還沒有做好要徹底跟餘暮寒撕破臉的準備,她知道餘暮寒是個什麽人, 原書中但凡是在比試臺上贏了他, 名次比他高的,除了白箬衣, 幾乎都死在他手中了。

就比如原書中四大宗比試最後的獲勝者盛迂風。

當然她也不太可能能贏餘暮寒, 餘暮寒的底牌比她多得多。

她現在還不能動用鏡衾血脈, 也就是少了一個妖身,青火雙刃和冥鳳爐也不能用, 加在一起能用的也就只有從前累積下來的戰鬥技巧, 還有狐貍妖身和新得到水璃, 可餘暮寒還是重生歸來的, 他的戰鬥經驗比她多得多。

沈素倒是可以認輸。

可避而不戰,完完全全回避著餘暮寒的鋒芒, 像江谙那樣多疑的人,一定會將她盯得更緊了。

而且她第二輪要是也沒有抽到合適的人選, 難道還要認輸不成?

那樣的話可就喪失進入秘境的資格了。

合適的對手可是不太好找的, 她身上現在沒有遮蔽氣息的東西,這地方的妖物可是不少,一旦受傷她就會流血,她的血液怕是會立刻引起騷動,到時候的身份就算是想藏也藏不住。

江蕊平都有辦法幫著阿綾遮蔽血脈,應當也有辦法幫幫她。

可是江蕊平現在在哪呢?

她剛剛來的路上竟是忽視了這一點, 沒有想到找找江蕊平。

沈素後背抵上了一棵樹, 舉著青蓮在場內尋找著細微的痕跡,只是註定是徒勞的, 江蕊平可不會現身在這種地方。

她正失落不已,救星的傳音就在耳邊響了起來:“你在找我。”

江蕊平的聲音很是突然地響了起來,沈素一時間都不知道傳音該落向何處。

狐晉金的天賦能力可不是現在的沈素能夠看破的。

她手腕忽然一緊,等著她去捏的時候,手心已經多了一顆丹藥,江蕊平的傳音又飄了過來:“把這個吃了。”

沈素不知道傳音該往哪傳,也就只好是將聲音壓低了些:“這是什麽?”

現在滿場都在關心跟自己比試的對手,沈素身邊還有阮桐她們擋著,無人顧及到她。

江蕊平:“這個能夠短時間內壓制住你血液的力量,你抽到了餘暮寒,他可是難纏的很,你應該會受傷,不過你可以不跟他打,直接認輸的好。”

她也只知道江蕊平說的是實話,不過……

沈素帶著思慮吃下去了丹藥,小心翼翼地問著:“那件事怎麽樣?”

江蕊平:“借命的事還不行,他命格太好,還沒有到借命的程度,不過我找到了能夠讓姐姐靈魂更快重聚的辦法,我正準備回去。”

狐柔那顆珠子都徹底暗淡了下去,其他的珠子都隱隱約約有了黯淡的跡象, 還是不行麽?

那究竟要如何才能夠順利借命呢?

江蕊平沒有沈素這樣的憂思愁腸,眼下她已經找到了讓沈吟雪靈魂快速覆原的辦法,她當然是準備回狐族了。

她叮囑著沈素:“如果認輸就趁早,如果上了比試臺就別輸的太難看,別丟逸文的臉。”

沈素扯了扯嘴角:“江師叔,萬一我贏了呢。”

江蕊平的聲音沒有響起來,倒是狐晉金的聲音響起來了:“首領,在餘暮寒命格損壞以前,他都是天選之子,天都幫他。”

是啊,天都幫他。

沈素有一瞬的沮喪,可江蕊平倒是沒有跟狐晉金一樣發出反對的聲音,她只是說:“沈素,其實你比餘暮寒多一個優點,你有兩重妖身,哪怕鏡衾妖身現在不能用,與生俱來的愈合能力也還是在的,他就算是天選之子,你的愈合能力也起碼是他的三倍,不過你要是受傷,南漪會心疼的,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江蕊平在勸告完她以後,立刻說:“我先回去了,借命的陣法還需要完善,我會盡快讓清凝過來的,以免你出什麽事,惹得南漪傷心。”

江蕊平走得很快,傳音再沒有響起來。

主蓮臺上多了一塊塊靈牌,靈牌轉動間選中了誰和誰的名字,就該誰和誰上比試臺。

比試臺還是那七座不同的蓮臺,面對對手的同時還有逃避蓮臺力量帶來的壓迫。

對於修士而言,最好的休息就是閉目調息,用修煉來減輕疲憊,所以離開這裏的只有那些已經失敗淘汰的人,而即將進入比試的修士都還留在這,她們大多數都分陣營坐在地上,而最前面是趕過來替他們護法的長老。

四大宗的長老當中,沈素也就認識個臨仙山的馮銀越。

她此刻坐在臨仙山隊伍最前面,身側坐著個柔弱可人的小姑娘,想必就是她的徒兒楚遇晗了,另一側則是坐著白箬衣。

倒也不是所有大宗門的弟子都坐在一處,小部分弟子也會有自己的安排,就比如餘暮寒此刻就還跟曾關坐在一處,兩人相談甚歡,就連曾瑜都成了插不上嘴的存在。

沈素還以為只要曾瑜不出事,曾關不接受餘暮寒的恩惠,就不會和餘暮寒成為朋友,沒想到就算沒了那樣的契機,他們兩也是同路之人,沈素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命運的安排,還是說他們本就是蛇鼠一窩,臭味相投。

妖修則是以族群而坐,最前面是趕來與她們護法的大長老,亦或者妖王。

妖王在主蓮臺的也就大長老在安撫族內人,大長老在主蓮臺的也就是妖王在安撫族內人了,她們的妖王和大長老一直都是這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存在。

沈素再次見到了蘅苒。

她昨夜跟她保證了不再跟餘暮寒來往,今日倒真是連個眼神都沒有瞥向餘暮寒,只是臉色蒼白虛弱的嚇人,白色睫毛輕輕垂落著,生命力都像是被抽空了部分。

說實話,她覺得蘅苒不該來的。

可站在高臺保護族人是鄔繡職責的話,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裏安撫鼓勵族人也是鄔繡的責任。

沈素昨日裏就看出了,蘅苒很愛鳥族,也很愛她的家人,那種愛意可以逼迫著她清醒幾分。

她也是因為蘅愈才答應沈素不再跟餘暮寒來往的。

蘅苒如果一直是只守信的白孔雀,那她很難再成為餘暮寒的犧牲品,族人的生命會牽引著她走到餘暮寒的對立面才是。

既然皈蒼站在了主蓮臺,那下面的人自然成了竺仙兒。

皈蒼還是改變了些竺仙兒,讓原書中因為餘暮寒葬送整個羊族的竺仙兒在大是大非的緊要關頭,還是選擇了羊族,沒有分不清場合的靠近餘暮寒,只是她依舊會頻繁地望向餘暮寒的方向,那眼中幾乎是明晃晃的愛慕。

虎族和熊族過來的人,沈素並不認識。

水族是舵撾,蟲族則是剛剛將艷霄放在了椅子上,獨自下來的樂羨。

艷霄坐在蓮臺上,應當是刻意安排過了,她坐的離衛南漪很近,此刻是衛南漪在照顧她。

樂羨沒有真要了她的命,只是她傷的很嚴重,此刻比蘅苒都虛弱,身上的傷口都止住血了,只是整個身軀還是血淋漓的。

她蜷縮在椅子上,別說是看上餘暮寒一眼了,就是睜開眼都費勁。

沈素最為意外的還是狐族過來的竟然是狐柔和狐碧娘,狐晉金陪著江蕊平辦事,她們族內也還有狐四漣那樣的長老,萬萬不該輪到心智不全的狐柔,不過狐三白好像是有他自己的算盤,他讓狐碧娘帶著狐柔坐在很顯眼的位置,他自己則是偷偷觀察著盛漣門那些人的神情變幻。

一瞬間沈素就明白了狐三白在做什麽了。

他怕是想用這種辦法來找出當初將狐柔煉制成妖傀的人,只是這個人其實已經死了。

妖傀是從死掉的林青槐手中拿到的,依著林青槐的實力還不足以將一個元嬰境界,血脈還十分特殊的狐貍制成妖傀,那就只有是站在她背後的林恙暉做下的。

那日裏衛南漪將林恙暉殺的太著急了,竟是忘了問問這件事。

狐三白還想算這筆賬的話,那就只有將當初跟林青槐和林恙暉來往密切的盛漣門人都殺了,林青槐都還有魏錦和跟伏媛兩個親信,林恙暉肯定也有。

現在這裏十二靈根除了岑茵和盛清凝,幾乎都到齊了。

除開宗門弟子和妖族,則還剩下些外來的妖和散,他們各自縮在角落裏,盡量降低著存在感。

這也是沈素一開始所期望的,只是事與願違。

無論是她和阿綾,還是阮桐她們都在各自的蓮臺上表現的過於紮眼,現在幾乎人人都知道這場比試出現了一個妖修和人修都容不下的半妖宗門。

她們歸一宗暫時沒有人被點中上臺比試,沈素她們也一一坐了下去。

沈素沒有最前面,阮桐她們不約而同地將她擋在了最後面。

她後背抵在一棵樹上,慢騰騰地望了眼主蓮臺的方向,唇邊溢出一聲聲嘆息聲,她將水璃從儲物戒指裏拿了出來,她喃喃道:“天幫他,你幫幫我行嗎?”

水璃算得上把頂好的劍。

好劍難得,更何況是蘊含著自然力量的劍。

不過擁有著極致火炎力量的江蕊平本身會煉制這樣一把劍還挺不可思議了,這是把跟她力量相沖的劍。

這不會是江蕊平煉給鏡衾的劍吧?

倒是很有可能,江蕊平似是熱衷於給身邊人量身打造一些兵器的,衛南漪的月煞長弓,沈逸文的青火雙刃和冥鳳爐,沈吟雪的裕靈劍雖然不是她煉制的,但也被她改造過,硬生生往裏面塞了個仙靈。

煉制出一把好劍並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就算是江蕊平從搜集材料到鍛煉精鐵,再正式練劍,最後劍成也應該要斷斷續續花費百年時光,這劍不太可能是煉制給沈素的,那江蕊平身邊人還有誰最合適用水的力量,也就只剩下鏡衾了。

那是不是說江蕊平其實後來已經默認了鏡衾做她徒弟媳婦的事,只是抹不開面去找。

真是如此的話,沈逸文知道了,應當是會很高興的。

沈素想著想著,思緒還是停留在了月煞長弓上,她到底要怎樣才能將衛南漪的兵器給拿回來呢?

現在月煞長弓究竟是在江谙身上,還是在餘暮寒身上?

沈素思緒煩亂,她將水璃在手中輕輕晃動,虛空中落下些碧藍色的水波,淺淺的光暈在眼前顫動,月光映襯在上面,灑下些星星點點,好似片落在眼前的星河。

這把劍特殊,還極美。

“你的劍,借我看看。”

沈素跟前忽然多了一人,那是硬生生擠開林水嫣和阮桐的白餘。

白餘古板直接,演的倒是不錯。

她分明見過她,此刻卻裝作跟她不相識的模樣,一雙眼死死盯著沈素手中的水璃。

白餘見沈素不給,忙道:“我會還給你的,我只是看看。”

她眼中有濃濃的渴望,只不過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沈素一眼,而是死死盯著水璃。

沈素明白了。

白餘不是演的,她是眼裏只有劍,眼睛都沒有往她臉上看。

沈素摸了摸水璃劍身,笑得有些無奈,她沒想到白餘癡迷劍居然到了不顧身份從主蓮臺下來,問她要劍觀賞的地步。

她將水璃遞了過去,白餘連忙接了過去。

剛剛沈素在木蓮臺的時候,白餘還在控制土蓮臺,還真沒有留意到沈素何時拿出過水璃,這會兒看到了當然有些移不開眼了,她將水璃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撫摸,像是在對待最親近的人,連聲讚嘆:“好劍。”

怪不得她非要將餘暮寒形容成劍,她對劍明顯比對人癡狂的多。

她是在主蓮臺上坐鎮的人,現在跑了下來,當然是不太合適的,宿溯和蓑利一塊下來尋她。

蓑利的目光在沈素手中青蓮上瞥了眼,這才轉向白餘:“白宗主,你在鬧什麽?”

白餘戀戀不舍地將水璃還給了沈素,可她目光還是在水璃劍身流轉,不肯挪步,沈素見看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只想著打發走白餘,張口就給了白餘保證:“等著比試結束以後,我再將劍借給白宗主細細觀摩。”

“一言為定!”

白餘生怕她反悔,彎下腰抓起她手腕,對著她手掌輕輕拍了一下。

拍完就走,這次不帶一點留戀了。

她還真是……

沈素剛剛哄走了紮眼的白餘,左側忽然多出來一人,正是剛剛就給她惹了禍的水濘。

水濘指了指沈素的劍,又指了指她的喉嚨。

沈素困惑地眨了眨眼,不太確定這小魔女是不是暗示她殺了她。

水濘眼看著沈素沒有看懂她的意思,立刻就急了,她上手就要搶沈素手中的劍,還沒搶到手,一雙柔白的手突然出現,朝著水濘額心猛地推了一下,水濘整個人就朝後一仰,差點是摔下去。

她揉了揉額心,看向了出手的人。

沈素也跟著她一塊望向了出現在她左側的人,居然是冒充著江緒,本該跟臨仙山那群人坐在一塊的弱輕。

她苦笑一聲:“江姑娘,你們這是鐵了心不讓我好過啊。”

一個水濘,一個江緒,她們兩都是惡名在外的人。

這會兒都坐到了她邊上,沈素低調的夢算是徹底破滅了。

水濘惡狠狠地瞪著弱輕,那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中冒出來了,弱輕也不在意,她只是輕笑一聲,沖著沈素說:“你沒弄明白這個小魔女的意思嗎?她是說白餘都看過你的劍了,她也要看。”

“是嗎?”

沈素下意識地看了眼水濘,水濘還真點了點頭。

沈素和水濘都很是意外。

沈素意外水濘居然要學白餘,水濘則是意外弱輕猜到了她在想什麽。

只是看看劍而已,這並非是什麽要緊的事,沈素將手中的劍遞給了水濘,水濘也沒有接了劍就跑,她在沈素身旁坐定,手掌肆意地摩挲著劍身,目光挑釁地沖著主蓮臺的方向揚了揚眉尾,那個方向是端坐著的白餘。

白餘坐回了臺上,可目光還是時不時會落在水璃身上,此刻見水濘肆意摩挲水璃,怒意湧上心頭。

她盯著水濘,死死咬著牙關。

沈素看明白了,水濘根本不是學白餘,她是故意氣白餘。

水濘沒有跟水峰告狀的原因,沈素也反應了過來,這小魔女平日裏嬌氣了點,可還是有些傲骨的,她不想水峰幫著她出頭,她是要用她自己的辦法報覆白餘。

水濘感受到了白餘的怒意,嘴角多了些笑意。

她忽然間舉起水璃,雙唇慢慢靠近水璃,最後在碧藍色的劍身上親了一下。

主蓮臺上的白餘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殺過來了,水峰攔住了白餘的去路,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白餘緊蹙著眉心坐了回去。

沈素看了看水璃,輕咳一聲提醒著水濘:“水濘姑娘,這畢竟是我的劍。”

水濘目的已經達成,她將水璃拋還給了沈素,人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沈素身邊。

沈素再看時,她已經回到了魔宗那邊。

水濘走了,弱輕可沒有走。

弱輕在沈素手心的青蓮上掃了眼:“你對上他了,準備怎麽辦?”

“不知道。”沈素極為坦誠,她確實是還沒有想清楚她到底該怎樣選才是萬全之策,她目光微斜,輕飄飄地落在了餘暮寒身上,又極快移開,她搭上了弱輕的手:“幫幫我。”

在沒有東西遮掩氣息的時候,她只有仰仗弱輕才能藏匿妖力的流轉。

弱輕沒有拒絕她,有了她的幫助,沈素靈耳的範圍也就肆意擴開了範圍,直逼跟她相隔甚遠的餘暮寒和曾關。

可能是因為前世相處過,餘暮寒對曾關很了解,他們坐在一塊還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有了可以推心置腹的感情,互相傾訴著心事。

曾關剛剛是看著沈素上木蓮臺的,自然也看清了她的名字。

曾關:“慕寒兄實不相瞞,那沈素姑娘確我確實是喜歡的,不過她好像對我沒有什麽好感,我剛剛給了她整整一瓶高階丹藥,她也讓她門下弟子還給了我。”

餘暮寒:“曾兄,這世上只有你見不到的女人,哪有得不到的女人。”

曾關:“見不到的女人?難道說慕寒兄有什麽魂牽夢繞卻不得相見的女子?”

餘暮寒:“實不相瞞,我所指的是我師娘衛南漪,她和我師父當年發生了些口角之爭,一氣之下離開了臨仙山,至今下落不明,倒不是我對她有什麽想法,只是她畢竟是我師娘,我想替我師父尋回來她,讓他們夫妻重歸於好。”

重歸於好……

沈素也沒有想到她居然從餘暮寒口中聽到了這樣的狂言,更沒有想到餘暮寒居然會如此袒護江谙。

毀人根基,斷人靈根的事到了餘暮寒口中竟是成了口角之爭。

餘暮寒兩世為人,他分明早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江谙是如何殘害的衛南漪,更知道衛南漪前世是死在了江谙手中,他居然覺得此事是衛南漪的不是,還妄想讓江谙和衛南漪和好。

白日做夢!

沈素氣急,若是只說到她也就罷了,可偏偏餘暮寒還冒犯衛南漪了。

她想到了衛南漪,衛南漪也剛剛好處理好艷霄身上的傷口,她傳音給了沈素:“小素,你的對手是誰?”

沈素頭一回沒有應衛南漪。

她沈默的,繼續聽著餘暮寒和曾關的對話。

曾關:“沒想到慕寒兄居然這麽關心江谙長老,只是傳聞中那位衛仙子性情極好,不太像是因為口舌之爭就會離開仙門的人。”

餘暮寒:“傳聞中和真實模樣還是有區別的,那傳聞裏的誇讚又怎能全部相信,她不過是我師父的道侶,你只需想想她能生出來江緒那樣的瘋子就該知道她不可能如傳聞中那般好。”

……

餘暮寒該死!他不該這麽羞辱衛南漪的。

他分明根本就沒有見過人形的衛南漪,分明沒有跟衛南漪接觸過,卻在肆意否定衛南漪花了上千年積攢下來的好名聲,他比誰都知道江谙做過什麽,他卻將責任都推到了衛南漪身上。

沈素聽紅了一雙眼,她幾乎碾碎了掌心的青蓮,下唇都被她咬出了血珠子。

她很清楚衛南漪是什麽樣的人,餘暮寒說得並不算,可她就是聽不慣。

餘暮寒聒噪吵鬧,令人惡心的聲音還在耳邊響:“曾兄,你也不必這麽憂慮,不過是個女子,我剛好抽中了沈素作為對手,到時候我在臺上將她打傷,不費吹灰之力地贏了她,再將她羞辱一番,她必定大為受挫,你趁此機會對她噓寒問暖一番,她自然會傾心於你。”

曾關:“多謝慕寒兄了。”

“……”

骯臟,滿是算計的感情,惡心的沈素難以喘息。

衛南漪的傳音再次飄了過來:“小素,我們不跟他動手,先認輸好不好?”

她知道了?

沈素轉過身就看到了弱輕,她頓時明白大概是弱輕告訴了衛南漪,她的對手是餘暮寒。

若是在她窺聽到他們談話之前,沈素大概是會聽話認輸的,可現在……

沈素收起來了靈耳,收起水璃將玉笛拿了出來,傳音給了衛南漪:“夫人,我不想認輸。”

她做每件事都在顧前顧後,就連以命相搏都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可她想沖動這一次,甚至可以說是渴望沖動一次。

沈素知道她打不過餘暮寒,但她不太想讓餘暮寒好過。

——

除開生死,只要她堅持的事,衛南漪總是會妥協的。

恰好比試臺上是不能死人的。

沈素等了兩日,才等到了她和餘暮寒的比試,這兩日她充分掌握了水璃的用法。

“沈素,還來得及。”

弱輕拽住了她的手腕,她還是希望沈素可以三思而後行,不要在這種時候沖動行事。

她知道她不夠冷靜,衛南漪也會跟著她擔心,但她真的沒辦法當做沒有聽到過那番話。

“不,我不認輸。”

沈素掙開了弱輕的手,一步步朝著比試臺去。

弱輕沒有吭聲,只是默默跟上了沈素,她剛剛已經挨著沈素坐了那麽久了,再陪著沈素多走一段路也沒有什麽不妥。

她剛走兩步,水濘也跟了上來。

分給沈素和餘暮寒的還是木蓮臺,掌控木蓮臺的依舊是江谙,場上的人表情都有點微妙,沈素卻沒管這些。

她跟餘暮寒一塊躍上了擂臺,對這場比試感興趣的人也都圍了過來,在弱輕和水濘站定以後,林青綺也跟著站在了木蓮臺下,林青綺過來後,白箬衣也跟著站了過來,她撐著傘替林青綺擋下了傾灑在身上的陽光。

狐柔猛然間在木蓮臺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忽然間站了起來,朝著木蓮臺走過來,而狐碧娘和狐柔也一塊站在了木蓮臺邊上。

她們都過來了,竺仙兒也終於是有了勇氣站在木蓮臺下。

在離得很近的地方,打量著餘暮寒。

既然她們都動了,樂羨也跟著走了過來,她都還沒有站定,沈素耳邊就響起來了屬於樂羨的傳音。

“首領大人,打死他!”

沈素不太確定樂羨是不是完全忘記了她們的計劃,還是說恨餘暮寒已經到了分不清主次的份上,她居然讓她這種時候打死餘暮寒,先不說她打不死餘暮寒,就說她現在能打死餘暮寒,也太能打死餘暮寒。

蘅苒在猶豫過後,還是走了過來,站在了木蓮臺邊上。

沈素看到她過來,臉色立刻沈了下去,她瞪了眼蘅苒,白孔雀不太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沖著沈素笑了笑,傳音飄到了沈素耳邊:“首領大人,你別生氣,我不看他,我看你。”

馮銀越也帶著楚遇晗過來了。

應該是衛南漪提醒過馮銀越了,所以馮銀越也裝作和她不熟的樣子,只是靜靜圍觀著臺上。

這木蓮臺周圍著的都是美貌和地位具備的女子,曾關跟著餘暮寒過來的,他眼中有戲謔也有調侃:“慕寒兄艷福不淺。”

餘暮寒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麽多人都來看他,就連跟他一向不和的江緒也過來了,江緒兇是兇的,可美貌也是真的,他一時間有些心猿意馬,渾然忘記了江緒和水濘都是跟著沈素過來的:“師姐,濘兒,江緒師妹,小狐貍……”

他話還沒有說完,剛剛喊到了狐柔,狐柔就打斷了他。

狐柔像是已經不認識餘暮寒了,她望著沈素滿是擔心:“沈,沈道友,小心!”

他們似乎都默認了,女子的關心只能給男子,在狐柔關心沈素的時候,餘暮寒臉色變得難看極了。

沈素心也咯噔跳了一下。

她沒想到狐三白讓狐柔過來,居然沒有叮囑狐柔要裝不認識她。

主蓮臺上的江谙斜了眼狐三白。

“沒想到這半妖宗宗主居然跟你們狐族聖女相識。”

她們分明是歸一宗,落在了江谙口中卻成了半妖宗,不難聽出他是瞧不上半妖的。

狐三白不退不讓:“你沒看到她的狐貍妖身嗎?那本來就是我們狐族同族,跟我們聖女相熟很奇怪嗎?”

“半妖倒也能歸為狐族了。”

狐三白笑容更烈了幾分:“半妖也是一條生命,難道說一向仁慈的江谙長老骨子裏竟是看不起半妖的?”

半妖一直都是人修和妖修容不下的存在,在這裏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瞧不上半妖的,所以江谙語氣中有對半妖的輕蔑也沒有人會在意,只是被狐三白刻意點出來了以後就不一樣了。

人人都能討厭半妖。

可江谙是什麽人啊,他可是臨仙山的大長老,可是眾人口口相傳的男菩薩,他應當不偏不倚,始終公正才是。

名聲當然是個好東西,可被名聲反噬的人大有人在。

狐三白是不占理都能詭辯出理,占了理就不會退讓半步的人。

江谙不接話,他也不依不饒:“這可就不太好了,木蓮臺是江谙長老在控制,現在站上擂臺的,一邊是江谙長老心愛的徒弟,一邊是江谙長老討厭的妖物,江谙長老不會偷偷給那只可憐的半妖使絆子吧。”

他要是不說,根本不會有人去懷疑江谙的人品。

可狐三白說了以後,江谙待會兒一個偏差都有可能被人挑出毛病來。

沈素不得不承認,老狐貍就是老狐貍,在算計人這方面,狐三白自有一番心得。

江谙是有些騎虎難下的,站在木蓮臺上的餘暮寒卻還是無知無覺,他因為狐柔剛剛的關心不悅,只是目光觸碰到臺下的曾關,又勉強擠出來了一點笑來,假意大度道:“沈姑娘,我有位好友很是喜歡你,我本不願傷你,你若是願意認輸,那我願意放你一馬。”

沈素撇了撇嘴,壓下了眼底的不屑,故作驚訝道:“這是比試臺,又不是你尋仇的地方,我要是認輸,你不放我一馬?難不成你還要繼續朝我出手,然後趁我不備打死我?”

她故意曲解了餘暮寒的話,木蓮臺下立刻嘩然一片,其中幾個好事的修士高喊一聲。

“比試臺上還說什麽放人一馬,餘師兄難道參加比試不講規則,只看心情!”

“還好跟餘師兄對上的不是我,不然怕是小命不保,就是可惜了這嬌滴滴的姑娘怕是要慘遭毒手了!”

“……”

一聲接著一聲的喧擾,讓餘暮寒更覺臉上無光,他憤怒地瞪著沈素:“即使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餘暮寒先沈不住氣,他率先朝著沈素沖了過來。

他單手握著一把重刀,重刀在木蓮臺上摩擦冒出些激烈顫動的火星子,那火星子越來越亮,看著像是會將木蓮臺點燃一樣,沈素也將水璃從儲物戒指裏拿了出來,拉開架勢剛想迎上餘暮寒,沒想到木蓮臺上忽然鋪滿了荊棘藤,一根根荊棘藤的堆積讓木蓮臺形成了凹凸不平的地勢,餘暮寒還沒有讓木蓮臺燒起來,他的重刀就卡在了突然冒出來了荊棘藤從中。

餘暮寒和沈素都楞了楞,江谙怕別人說他偏待徒弟,竟是率先沖著他徒弟去了。

荊棘藤密密麻麻的纏繞上了重刀,一根更為粗壯的荊棘藤朝著餘暮寒後背就抽了上去,餘暮寒終於是回過了神 ,他雙掌靈力運轉,靈力逼進重刀中,纏繞著刀身的荊棘藤也就被震成了個粉碎,他縱身一躍,重刀用力朝著抽向他的荊棘藤砍去,強大的靈力竟是將荊棘藤轟的粉碎,忽然……他後背一痛,在他砍向荊棘藤的瞬間,沈素也提著水璃殺到了他身後,刺穿了他的背。

柔水一樣的劍穿過皮膚,疼痛感比那些鋒利的劍更深,劍中的靈水逼進他的血液中,帶來了一股極致的陰冷感。

餘暮寒猛地朝前一傾,分開了他和水璃,後背上的疼痛提醒著他剛剛發生的一切。

他怒目圓睜,忽然間擡起頭朝著主蓮臺上望了眼,悲憤交加:“你只在意你的名聲!”

餘暮寒的怒火沖向了江谙。

他們師徒產生了隔閡,江谙看著餘暮寒受傷,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只是想證明他不會偏袒弟子,倒是忽視了沈素可能會順勢而為,這看著柔柔弱弱的姑娘竟是意外的陰毒,居然會趁人之危。

狐三白唏噓一聲,他當即站了起來。

“江谙長老這可就有點本末倒置了,這自然力量堆砌的蓮臺本是為了替比試增添難度,而不是擾亂比試,你怎好攻擊參加比試的修士呢?”

什麽話都讓狐三白說完了,江谙啞口無聲。

他寒著一張臉,死死盯著狐三白。

狐三白樂呵呵地笑了兩聲,嘲諷完江谙,他又坐了回去。

就像是無事發生一樣。

“你找死!”

餘暮寒到底沒有恨上江谙太久,他目光收回,握著重劍的骨節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來,餘暮寒拿出來了一顆純黑的珠子系在了手腕上,身上忽然間冒出團團黑霧直逼沈素。

陰破珠!

他開始動用璃破珠了。

沈素握緊了水璃,因為江蕊平給了她壓制血脈氣息的丹藥,她現在也可以像阿綾那樣借著靈器使用她自己本身的力量,她將鏡衾血脈的力量註入水璃中,水璃在瞬間冒出耀眼的碧藍色光芒,光芒直沖雲霄,竟是在瞬間牽引來了一片碧藍色的雲霧,雲霧積壓著厚厚的水層,漸漸籠罩在了木蓮臺上,隨著水璃朝著半空中用力一斬,那片碧藍色的雲霧竟是開始落下雨水來。

這股雨水沒有蘊含鏡湖水的力量,而是一股靈器的氣息。

水珠顆顆晶瑩,朝下墜落時,周身的黑霧不受控地吸附在了水滴上,隨著水滴垂落在荊棘藤上,融化了荊棘藤的邊角,消失不見了。

看到陰破珠的力量被沈素引來的雲霧力量消融,餘暮寒臉色鐵青,他沒有再多猶豫,他提起重劍朝著沈素靠近,空出來的一只手掐著指訣,口中呢喃:“斷靈,驚破!”

沈素腳下的荊棘藤竟是在瞬間竄了上來,幻化做一根根黑刺沖向了沈素。

沈素將手中水璃朝上一拋,身體在瞬間幻化成了紅毛狐貍,堅韌的狐貍妖身靈光運轉,竟是硬生生扛下了黑刺,黑刺垂落了一地不說,就連刺尖都變成了彎卷狀。

“轟!”重劍和尖爪撞在了一起。

沈素被強勁的靈力震得狐爪發麻,朝後退了半步,她狐貍沈素死死抵在了荊棘藤上,雙爪抓著重劍。

餘暮寒雙手緊緊握著重劍,它每念一句咒印,重劍的力量都會增強一分。

這樣不行。

沈素咬了咬狐貍牙。

她猛地朝前一撞,狐貍身勉強站直了起來,空著的狐貍尾巴朝著餘暮寒的腰間就抽打了過去,餘暮寒餘光瞥見了朝著他靠近的狐貍尾巴,他輕喝一聲,雙足同時淩空而起,在狐貍尾巴落下的瞬間踩在了上面,用力往下碾去,竟是硬生生踩斷了沈素的狐貍尾巴。

只是因為疼痛叫出聲的卻不是沈素,而是餘暮寒。

沈素趁著他淩空而起,空著的狐貍牙咬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朝前一頂,狐貍牙硬是碾碎了餘暮寒手臂的骨頭,牙齒再用力一扯,一塊鮮紅的血肉就被她扯了下來,裏面的碎骨也落在了荊棘藤上。

餘暮寒踩斷了她的尾巴,她咬斷了餘暮寒的胳膊。

她還沒輸。

沈素沒有猶豫,她當即斬斷了狐貍尾巴,擺脫了餘暮寒對她的鉗制,在瞬間幻化成了人形,一手接住了落下的水璃,一手抓起來了斷骨九靈磚,用力碾碎,暗紅色的粉末在空中飛散,還沈浸在傷痛中的餘暮寒不經意吸進一點粉末,當即臉色大變:“你居然用毒!”

比試臺不能殺人,可這點毒餘暮寒也死不了,魔宗的那些人都能用暗器,毒磚當然能算沈素的本事之一。

沈素沒有理他,而是提著水璃劍快速在空中挽起層層疊疊的水波紋,水波紋越積越多,竟是在瞬間化為成條水龍朝著餘暮寒沖了過去,水龍的口朝著餘暮寒心口而去,餘暮寒快退兩步。

一手拿著重劍,另外一只受了傷。

被撕開一半血肉的左臂裏碎骨都已經脫落,沒了骨頭的支撐,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肉連接著垂落的手掌。

沈素手中水璃朝下一落,那水龍竟是在瞬間調轉了方向,猛地朝著餘暮寒手臂斷口的皮肉咬去,叼住皮肉的瞬間,竟是順著斷口鉆進了餘暮寒血肉中,細密的陰寒爬了進來,餘暮寒仰著頭發出一聲痛呼,他用力斬斷了斷臂,而後點住肩頭的穴位,吞服下兩顆丹藥,用力將水龍逼了出來。

餘暮寒好像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可怕。

她不僅沒有三兩招就會餘暮寒打趴下,她還和餘暮寒打得居然是有來有回,甚是占了上風。

沈素忽然想起來了,她這些年好像一直都沒有遇上過同級的對手。

還沒有築基的時候就碰上了出竅境的慕靈,以及整整一村的青蛙人,無論是實力還是數量她都不站任何優勢。築基就碰上了金丹高階的林青槐,元嬰中階憫常,還有上百位圍殺衛南漪的修士。結丹的時候更是碰上了分神境的黑熊和姒樺,出竅境巔峰的松逾。

餘暮寒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她遇上的第一個同齡且同級對手。

餘暮寒的實力是天給的,別人的命換來的,而她的實力都是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江蕊平說錯了,她不僅愈合能力比餘暮寒更好,她還比餘暮寒狠。

對自己狠。

她被踩斷尾巴就會當即斬斷尾巴來脫離餘暮寒的控制,可餘暮寒的手臂受傷,他就不會第一時間斬斷他的胳膊來減輕身體負擔,而是等到無法收場的時候再這麽做。

她不會低估餘暮寒的力量,可餘暮寒會低估她的力量。

斷尾的疼痛侵占著神經,沈素沒有迷失在痛感中,而是快速吞服了補元丹和凝補丹,還有翻倍增強靈力的正元丹,在短暫補充過體力以後,再次朝著餘暮寒撲了過去。

餘暮寒沒有防備就已經斷了一條胳膊,實力大幅度降低了。

他拿出了新的珠子,土破珠的出現將一根根荊棘藤都變成了土刺,變成了餘暮寒可用的力量,沈素一時間落了下風,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咳咳咳……”沈素有點呼吸不上來了,傷口越來越多,鮮血也越流越多。

若不是江蕊平送來了壓制血脈的丹藥,木蓮臺下觀望的妖早就陷入了瘋魔。

沈素咬了咬牙,她又吞服了兩顆正元丹,再次將鏡衾的力量註入了水璃。

這次是更多的力量。

半空中的雲霧分裂展開,逐漸變成了五片,覆蓋住了整個木蓮臺,碧藍色的水珠不斷垂落,侵占了每一顆土粒,土粒變得越來越重,粘附在了蓮臺上,再難被餘暮寒的力量操控,碧藍色的雨水越落越密,一定程度上遮掩了餘暮寒的視覺。

而沈素就是湖妖,在比試場地被她的力量改變以後,她速度有了明顯的提高。

她再次幻化成了狐貍,雙手變成了狐貍爪,趁著餘暮寒不備將他拍在了蓮臺上,用力摁住他頭顱將他拍進了濕黏的泥土中,她的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滴落進泥土中,讓泥土變得越來越粘稠。

忽然,一股強大的力量推開了沈素。

沈素眼前忽然多了一道虛影,強大的力量壓迫著她的心口驟停,餘暮寒趁機震飛了她,他頂著一臉泥汙從土中鉆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了沈素:“你給我去死啊!”

虛影,沈素又看到了虛影。

這次沈素看到的虛影更為清晰了,那是一個巨大熊爪,漆黑寬厚的掌心,尖銳到可以摧毀萬物的利爪。

這不是餘暮寒的力量,這……這是熊族的手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