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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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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輸贏

蓑利!

那熊爪虛影中蘊含的力量, 雖然用特殊手段加以掩蓋了本來的氣息,可那就是蓑利的力量。

或許旁人認不出那樣的力量來自誰,可沈素是鏡衾血脈, 早在那日身體徹底融入鏡湖中時, 沈素就擁有了分辨每個飲過鏡湖水的妖氣息的能力。

她不會認錯的。

她原是騰不出手來跟蓑利和宿溯算賬的,沒想到被他們搶先一步算計起來他了。

蓑利要殺她!

為了熊族, 還是為了岑茵?

蓑利要真跟岑茵有這樣深厚的感情, 那日裏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岑茵被掛上樹梢, 那還是前者可能性更高,最重要的是為了他自己。

前幾日他慫恿蘅愈勾結林恙暉來殺她的事情暴露了, 竟是動了歪念頭要送著沈素去死。

他是什麽時候知道她的對手是餘暮寒的?

沈素忽然想了起來, 白餘過來找她借劍觀賞的時候, 蓑利是跟著江谙一同過來的, 他應當是那時候看清了她青蓮上顯出的名字。

沈素快速朝後退避開,忽然高喊一聲:“餘暮寒, 你勾結妖族。”

比試臺上自己的手段,自是可以肆意使用的。

可餘暮寒現在幻化的手段, 明顯不是他自己的本領, 那樣的力量就算沒人能猜到蓑利身上,也應當知道了那是熊族的手段。

無論是木蓮臺邊上的人,還是主蓮臺上的人都將這樣的手段看得清清楚楚。

利爪的速度極快,幾乎在瞬間抓向了沈素的胸口。

沈素避不開,只能將水璃橫在了胸口,想要用水璃擋下來部分力量。

“咚!”水璃被熊爪轟開, 從她手中被震飛了出去。

在震飛水璃後, 那雙熊爪以極快的速度就穿過了她的心臟。

她的胸口在瞬間出現了個血窟窿,而那顆撲通撲通跳著的鮮紅心臟則是墜落在了地上, 落進了汙泥中,化作了粉碎。

呼吸都有一瞬的停滯,半空中的雲霧在瞬間潰散,不斷垂落的雨滴也跟著消失了,沒了水霧的遮掩,木蓮臺上的一切都看的更清楚了些,人人都看清了臺上面目猙獰的男修,也看清那心臟被挖空在木蓮臺上飄搖的柔弱姑娘。

場下一片嘩然,原本安坐的人修都站了起來。

沈素身上的傷並不足以讓他們心疼,只是餘暮寒這樣的行徑明顯是違規了。

“我沒看錯吧,那個餘暮寒居然用了妖族的手段!”

“臨仙山的天驕子居然勾結妖族,還在比試的時候用妖族的手段傷人,他難道就這麽怕輸嗎?”

“輸不起還參加什麽比試?外面不是都傳四大宗比試,江緒不講武德,手段狠厲,殘害同門,現在看來說不定是餘暮寒不肯退讓,他這麽輸不起,才會硬生生打斷師妹肋骨也要獲勝吧!”

“究竟是誰傳出來的話,豈不是汙蔑了江緒江姑娘……江姑娘,你說句話啊,那日裏究竟是他輸不起,還是你輸不起?”

“我看就是餘暮寒輸不起,江緒姑娘的阿娘可是南漪神女啊,修煉時日長的,誰不知道南漪神女可是一等一的好性情,她的女兒又怎會是輸不起的人。”

“可餘暮寒的師尊還是江谙江長老啊,誰不知道江谙長老也是頂好的人啊。”

“江谙長老再好,那這徒兒也沒有好好教導,德行敗壞!”

“……”

很奇怪,她心中居然沒有對死亡的畏懼,而是先想到了江谙大概是要瘋了。

沈素將那些話一個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嘴角居然浮起了笑意,她張了張唇,咳出來幾口鮮血,沈素低咬著唇瓣,逼迫著自己將洪亮的聲音冒出來了:“沒想到江谙江長老的愛徒竟是如此無恥陰險之輩!”

江谙和餘暮寒是兩個人,可她偏偏要刻意將罪責都引到江谙身上。

她分明氣息都不太穩了,可還是將江谙兩個字清晰的從口中吐了出來。

他的名聲,崩盤從今日開始。

“我沒有,我沒有!”餘暮寒看著自己的手心,看著臺下一雙雙失望的眸子,聽著那層層疊疊的厭惡聲音,兩世為人受盡天道偏愛,除開江緒那個反派,一直以來都是順風順水的人,走到哪都是萬眾矚目的存在,他何時受過這樣多的冷眼,情緒漸漸失控:“我沒有,我沒……我就算用自己的手段她也會死的!”

餘暮寒不知道事情為何演變成了這樣,這兩日他原本是在跟曾關聊天的。

那日裏接到了傳音,他心中好奇也就離開了比試臺周圍,然後他就看到了等著他的蓑利和宿溯,他們都是妖族的大長老,威名赫赫的大妖,對他畢恭畢敬的態度讓他的虛榮心得到了很大的滿足。

蓑利和宿溯說沈素的身份沒有明面上看著那樣簡單,不過他們身上有封禁術,沒辦法告訴他沈素的真正身份,但是留下沈素一定是個禍端,他們懇求他殺了沈素,還賦予他力量,還說等著比試結束隨便找兩個妖族,說是他被妖族迷惑了心智,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餘暮寒雖然接下了他們的力量,可他沒想殺沈素。

因為曾關說喜歡沈素,雖然沈素對曾關還沒有動心,可他覺得那是遲早的事,他當然不會殺好友所愛。

可他低估了沈素,他分明跟曾關保證了要輕而易舉地拿下沈素,可沒有想到沈素會將他逼得步步退讓,而且還讓他變得這樣狼狽,這木蓮臺下圍著的女人都是他心中所愛,沈素居然讓他在這些女子眼前丟人。

是她不對,分明是她不對的。

他的風度形象全都被沈素破壞了,她還讓他俊俏的臉沾滿了汙泥,她就是該死!

餘暮寒是一瞬的急火攻心,這才動用了蓑利的手段,他沒有思慮清楚,此刻當然失了方寸。

不過他到底是兩世為人,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想起來了蓑利和宿溯跟他商議的一切。

是了,他不該停下來的,而是該繼續攻擊沈素,裝出一副被迷了心智的模樣,而且沈素的嘴一定要閉上,如果她繼續在這裏賣慘,那些人一定會抓著他不放的。

餘暮寒很快就有了決斷。

木蓮臺上忽然出現了另外一道虛影,一只巨大的虎爪,虎爪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沈素撲去。

還有宿溯的份啊。

餘暮寒太急了。

贏她的心太急了,殺她的心也太急了。

其實餘暮寒有句話沒說錯的,他靠著他自己的手段,她還是會死,餘暮寒還有金破珠沒用,還有各種法器寶貝和丹藥都沒用,反觀她身上能用的東西都用了,只是餘暮寒將她看的太低,他向來在同輩之中的第一在她手中狼狽至此,還有一堆他喜歡的女子看著,當然會受不了。

他忘了自身的力量,而動用了宿溯和蓑利給他的殺招。

沈素鼻翼一張一翕,艱難地喘息著,她望著越來越近的虎爪,心中明白她今天要是死了,江谙和餘暮寒今日也就要受不了場了,只可惜她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無名之輩,應當沒有太多人會願意為她討個公道。

“咳咳……”血霧從唇邊滲出。

沈素忽然想到了衛南漪,她還不能死,死在這裏了,衛南漪會難過的。

沈素忽然聽到了狐三白焦急的聲音:“江谙,你在做什麽!還不讓木蓮臺上的鬧劇停下來!”

根據規則控制蓮臺的人也掌控著臺上的生死。

在一方顯露出敗跡的時候,控制蓮臺的人就要出手阻止比試繼續進行,以此來阻止死亡發生。

控制木蓮臺的是江谙,無論是餘暮寒違背規則,還是沈素瀕死垂危都給足了江谙阻攔比試繼續的理由,可江谙並沒有出手,他耳邊只能聽到一聲聲對他的責罵聲,最為在意名聲的人,此刻有些失神。

沈素不敢以人身再硬扛虎爪,她用殘存的靈力快速將身體異化成狐貍,避無可避地迎上了餘暮寒的攻擊。

還沒有等著虎爪撕開小狐貍的身軀,那把水璃劍吸取了泥土中屬於沈素的鮮血,它忽然飄了出來,快速挽動水花沖向了虎爪,耀眼的碧藍色湖光籠罩住了整個蓮臺,它竟是硬生生在沒有人控制的情況下擋下了那虎爪,只是碧藍色的劍身被轟出來了裂縫。

水璃竟是在慢慢斷開,斷成一塊塊鋒利的鐵片沖向了餘暮寒。

靈器斷裂的最後攻擊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真要是紮穿了餘暮寒的身體,他怕是也要跟沈素一樣落得個瀕死的下場了。

突然,餘暮寒身邊出現了道道細細白色雲霧。

雲霧漂浮間,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比試臺上,她不做絲毫猶豫,擋在了餘暮寒跟前。

紅狐貍的前爪無力地朝前抓了抓,高喊一聲:“竺仙兒!”

誰都沒有想到竺仙兒會出現在木蓮臺上。

“仙兒!”主蓮臺上皈蒼更是急紅了眼,他沖過去擠在了江谙邊上,搭上了江谙的手腕,強行將靈力打入他的身體,通過他來控制著木蓮臺上的自然力量,一根根荊棘藤從竺仙兒腳底鉆了出來,密密麻麻的荊棘藤織成了厚厚的壁壘擋在了竺仙兒跟前。

水璃碎片帶著殺意穿過了壁壘,震碎了所有荊棘藤,紮進了竺仙兒的身體中。

竺仙兒顧不上疼痛,她擡了擡眼眸,望向了主蓮臺上的皈蒼。

從木蓮臺接受江谙的控制開始,木蓮臺就只認可江谙的力量,所以皈蒼想要用木蓮臺的力量必須要通過江谙的力量,可妖修和人修本就是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皈蒼通過江谙來控制木蓮臺,壁壘被水璃轟碎,他自己將受到成倍的反噬,力量還會被江谙排出。

皈蒼傷的比竺仙兒還重。

他松開了搭著江谙的手,花白的胡須被血液染紅,身體墜落了下去。

皈蒼一向精明,高深莫測的眼神渙散了幾分,他甚至還有瞬間的恍惚,卻猛地驚醒過來,他在主蓮臺邊上往前爬了兩下:“仙兒,仙兒你有沒有事?”

“爺爺……”竺仙兒原本俏皮靈動的眸子一瞬間被抽空了光彩。

她是怨恨過皈蒼的,怨恨皈蒼總說餘暮寒會害她,在她心中餘暮寒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修,她喜歡他,餘暮寒也喜歡她,既然是兩情相悅,為何皈蒼還要反對。

皈蒼從前分明都很支持她決定的,可唯獨餘暮寒的事成了例外。

竺仙兒有時候都會想皈蒼是不是不疼她了,可等著她為了餘暮寒沖動妄為,踏上比試臺護他的時候,皈蒼沒有責備她,而是拼上老命在替她減輕傷痛。

她從小就是皈蒼帶大的,她現在也只剩下了皈蒼這一個親人。

因為皈蒼的強大可靠,能夠看破天機的特殊能力,她分明是妖王當中最弱的,但依舊過得很好,還能隨意招惹其他的妖王。

皈蒼一直都是她最堅實的依靠,她分明該永遠記住這一點,永遠乖乖聽皈蒼的話才對的,她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遺忘的,遺忘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是皈蒼,而不是餘暮寒。

“爺爺。”

竺仙兒身上還插著水璃的碎片,濃色的妖血從傷口處滲出,染紅了她顯露幾分的妖身。

細軟綿密的羊毛不再雪白,分明傷的是身體,可最劇烈的疼痛卻來自心口。

痛感侵占著神經,竺仙兒摔在了木蓮臺上,可她也顧不上許多了,她有些狼狽地朝著皈蒼的方向爬行。

一雙手忽然將她扶了起來,用力將她擁進了懷中:“仙兒,你對我的情,我今日……”

餘暮寒煽情的話還沒有說完,竺仙兒就推開了她。

她晶亮的瞳孔中浮出了濃色的厭惡,嘶啞的嗓音用力嚎叫著:“滾開啊!”

竺仙兒身上本來就插著水璃碎片,餘暮寒剛剛那樣一抱她,水璃碎片紮的更深了,她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滲進泥土層中,越來越暗。

“仙兒。”

狐三白扶起來皈蒼,悄然落在了木蓮臺上,皈蒼壓著體內因為反噬而暴走的靈力,慌忙喊了聲竺仙兒。

竺仙兒聽到皈蒼的聲音終於是冷靜了些,她轉過身,看著唇角還在滲血,虛弱無比的皈蒼,懺悔地低下了眸子:“爺爺,我不該管別人閑事的,我不該……”

別人……

皈蒼嘴角不易察覺地翹起來了一點,只是他目光很快就被竺仙兒身上的傷吸引,他輕咳兩聲,勉強運轉少許靈力落在了竺仙兒手臂上:“先別說話,爺爺先把你體內的碎片取出來。”

在生死勉強,最先關心傷勢的人還是最親近的人。

竺仙兒的腦袋更低了些,愧疚幾乎從眼中溢了出來,只是皈蒼剛剛運起一點氣力,體內的靈力就在瞬間潰散。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還沒有倒下就被另外的一只手扶住了。

“族長,大長老!”

那雙手的主人是木蓮臺下看著情況不太對勁,跑上來的羊族族人。

他們兩妖扶著竺仙兒,兩妖扶著皈蒼,小心翼翼給竺仙兒處理著傷口,沒有責怪,也沒有謾罵,只有滿滿的心疼。

她們羊族向來是足夠團結的。

全族上下都是一家人,一條心。

在傷重的時候忽然有了依靠,竺仙兒忽然覺得過往一切都變得不太真實,她分明有著對她極好的祖父,全心全意向著她的族人,為何會想跟著個剛認識不久的男修走?離開親人,離開族人。

疼痛越演越烈,竺仙兒硬是憋著一聲不發。

她沒有再看餘暮寒一眼,就像是多看一眼,她就不是她了。

昨日發生的種種都好像一場滑稽的鬧劇,就連這場比試都有點可笑。

餘暮寒沒辦法在竺仙兒跟前表現的像個瘋子,他希望他永遠風度翩翩,此刻竟是僵在了原地。

——

“沈道友,沈道友!”

早在竺仙兒突然上臺的時候,狐柔和狐碧娘也跟著跑上了臺。

狐柔癡傻,除了捂住她已經空了的心口,一聲聲喊著她沈道友,便再無它法。

狐碧娘平日裏是個柔弱至極的性子,此刻倒是一下就有了主意,一言不發地為她輸送著妖力,慢慢替她修覆著傷口。

她很快就發現了她的妖力太弱,對沈素的作用微乎其微,她牽住了狐柔的手,哄著她運轉妖力,將豐盈的妖力慢慢註入沈素的體內,垂危的生命有了維系,沈素慢慢能夠喘上口氣了。

“宗主大人。”

阮桐她們離著木蓮臺並不算近,動作要比狐柔她們慢上一些,這會兒也已經沖上來了木蓮臺。

阮桐在離沈素最近的地方,慢慢蹲下了身體。

她掌心覆蓋在了沈素的額心,淡金色的光點湧向了沈素,那是神靈之體賜福的力量,溫和聖潔的氣息將沈素籠罩,那種極度靠近神明的力量讓木蓮臺上臺下都發出了一聲聲驚呼,沈素回過神,她猛地扯住了阮桐的手,阻止了她繼續用這樣的方式給她續命:“阮桐,不行,這裏的妖修人修都太多了,你不能動用這樣的力量,你的體質會給你惹來殺身之禍的。”

阿綾的九殺斷靈根是災禍,阮桐的神靈之體是福報。

可無論是災禍,還是福報,力量一旦極致就會惹麻煩。

人們會想殺死災禍,也會想去獨占福報。

“宗主大人待阮桐恩重如山,阮桐若是在這種時候為了活命對宗主大人視之不理,那便對不起良心。”

阮桐輕輕掙開了沈素的手,她再次將細瘦的手掌搭在了沈素的額心,整個人都籠罩在了淡金色的光霧中,細細密密的金色光點朝著沈素體內湧進,慢慢穩定著她身上的傷勢,那空蕩蕩的心口也有了愈合的趨勢。

她將力量分給了沈素,可沈素現在是餘暮寒的對手,這樣的行為也是在違背命運,胸口的疼痛讓她微微彎了彎腰肢,不過她並沒有停下。

命運讓她去心疼餘暮寒,可她還是找到了心口真正偏護的方向。

那個方向有歸一宗的所有人,但沒有餘暮寒。

她們其實沒有好好帶過阮桐,可阮桐自我成長的極好。

溫柔堅定,還不會迷失在傷痛和命運裏。

狐三白將皈蒼送到了竺仙兒身邊以後,立刻就到了沈素身邊,因為一開始狐柔就表露了跟沈素的相識,他還成功找了個由頭來搪塞江谙,他現在可以明晃晃地站在沈素跟前關心她,不像衛南漪如今頂著沈素的外衣,掛著雁碧山首領的身份,完全沒有關心只半妖的資格。

她站在主蓮臺上,面具遮掩下的臉看不清神色,倒是落在兩側的手越捏越緊。

狐三白朝著沈素心口望了眼,當即握住了狐柔的手,一把割開了狐柔的手臂遞到了沈素唇邊,傳音給了沈素:“快喝,你身上也有狐族族長的血脈,小柔的血能夠幫助你的心臟快速生長,其實鏡湖靈水的效果會更好,不過眼下也沒有。”

狐柔似是明白這樣是為了沈素好,所以她也不躲,硬是將手臂塞進了沈素口中。

屬於狐柔的鮮血盈滿了口腔。

血腥味刺鼻的厲害,沈素艱難地往下咽了咽。

一直以來,她都是被喝血的那個,忽然間成了喝別人血的,這種感覺還有點奇妙。

沈素能夠感受到生命在停止流逝,可她身上的疼痛還是沒有辦法減弱半分。

不過這樣已經極好,她不用死了。

木蓮臺上的比試還沒有結束,臺上忽然間出現了這麽多人修妖修,木蓮臺上的力量開始暴走,原本被泥土壓住生長的荊棘藤快速蔓延了起來,沈素她們一時不備都被藤蔓的尖刺紮穿了皮膚。

狐三白低罵一聲:“該死的江谙。”

江谙居然還沒有將木蓮臺的力量停下,越來越多荊棘藤從蓮臺之上冒了出來,狐柔連忙幻化成了狐貍形態用毛發將沈素裹了進去,這才護住了沈素身上的傷口,沒有讓荊棘藤碰到她。

可沈素現在血肉還在生長中,這樣的保護也扯動了她的是傷口。

她吃痛地緊皺了眉心,呼吸再次弱了幾分。

在局勢圍困之際,忽然間一道青綠色的身影出現在了木蓮臺上。

她運轉靈力,以一人之力壓制住了狂躁的荊棘藤,冷冰冰地掃了眼主蓮臺上的江谙:“江師兄還不控制木蓮臺的力量,讓這場比試結束,你是要對這年輕後輩下毒手嗎?”

江谙回過神,他停下來了木蓮臺的力量,看著突然出現在木蓮臺上的人,勉強擠出一點笑來:“掌門師妹何時來的?”

“我要是再不來,臨仙山的名聲都要在師兄和師兄這位好徒兒口中毀了!”

來的人正是盛清凝。

她倒是算守諾,當日跟沈素說好了兩日,還真是兩日後現身在了此處 。

盛清凝背對著餘暮寒,看不到餘暮寒的臉,疼痛也能減弱些。

盛清凝掃了眼沈素,看了眼狐柔:“小狐貍,帶她回去療傷吧。”

江谙來到了盛清凝身邊,他藏起來渴望掌控全局的心,恭敬地沖著盛清凝說:“掌門師妹,這誰贏誰輸還沒有定下呢?”

他早從餘暮寒口中聽聞盛清凝對她有意,自是覺得盛清凝會袒護餘暮寒。

江谙當然不想餘暮寒輸,不過餘暮寒鬧得有些難看了,若是他來判定輸贏難免引火上身,所以他是故意將火燒向了盛清凝,若是前幾日盛清凝還真可以迷了心判餘暮寒贏,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盛清凝淡淡地睨了眼江谙:“江師兄是覺得一個借用妖族的手段的小人還能成為這場比試的勝利者嗎?”

這與江谙預料的不同,他沒有想到這火還是燒向了他。

他不想得罪餘暮寒,也不想成為眾矢之的,自然是閉口不言。

盛清凝倒是不跟他僵持,她指了指沈素:“當然是沈姑娘贏了。”

盛清凝話剛剛脫口。

胸口猛地一痛,她捂住唇,鮮血就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她不是在簡單地判定一場輸贏,而是在背叛命運,她決斷了天選之子的敗局,這是餘暮寒第一次的敗局。

江谙看到盛清凝突然吐血,搭住了盛清凝的手腕,假模假樣的關心著盛清凝:“掌門師妹,你這是怎麽了?”

“無礙,來的路上受了點小傷罷了。”

盛清凝拂開了江谙的手,站定在木蓮臺上,靈力運轉,氣沈丹田,高聲道:“這場比試歸一宗沈素勝,臨仙山餘暮寒敗!”

清亮的聲音在整個比試地響了起來,字字句句都直擊耳膜,所有人都將沈素的勝利聽得清清楚楚。

她贏了!

沈素沒有想到她居然能贏餘暮寒,在他命格未曾發生改變以前就贏了他,這不僅僅是比試的勝利,也是她們和天爭的勝利,在這命運中尋求脫身機會的人和妖不約而同給了沈素掌聲,有了人帶領,自然也有附和。

越來越多慶賀的聲音響了起來,似乎每個人都在嘲笑餘暮寒的敗局。

餘暮寒面色陰沈了下去,他盯著盛清凝的背影,他幽幽地喊了聲盛清凝:“清凝……”

他直呼盛清凝名姓,冒犯的話還沒有說出來,身後就傳來了一聲:“餘師弟,她可是我師父。”

餘暮寒轉過身,白箬衣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原本該滿是關懷的一雙眸子,這一刻只剩下了薄怒。

她向來敬重盛清凝,感受到餘暮寒語氣中的暧昧不清,自是惱怒不已。

見了白箬衣,餘暮寒一下啞了嗓,他將原本要說的話都咽了下去。

他搓了搓指腹,忽然道:“師姐,我好疼。”

聽著他喊疼,白箬衣眼中的怒意慢慢消退,眼中多了些關懷:“我看看。”

她連忙要替餘暮寒查看傷口,身後卻猛地傳來了一聲熟悉的痛呼。

白箬衣詫異地回過眸,就看到打著羽毛傘的林青綺摔了下去,她跟那傘上的羽毛一樣輕飄飄的,就連摔落在地上都沒能發出什麽聲響,只是她手中的羽毛傘歪斜了下去,垂落在了蓮臺上,整個人暴露在了陽光下,熱烈的眼光灼痛了她的肌膚,她微微側著腦袋,垂落下的青絲遮掩著她蒼白可憐的面容。

她似乎是不適極了,擡起手,搭在了唇邊:“咳咳咳……”

怎麽看都是林青綺更可憐一點。

白箬衣匆匆看過一眼餘暮寒,忙向著林青綺身邊走近,半跪在了林青綺邊上,想伸手去碰林青綺,手伸到半空中就停了下來,只能低問她一聲:“林姑娘,你怎麽了?”

林青綺可憐兮兮地擡起了頭,微紅的眼眶,蒼白的唇色都彰顯著她的脆弱。

“我,我有些疼。”

白箬衣立刻想到了林青綺昨夜裏傷著的背,她撿起來了羽毛傘,另一只手朝著林青綺遞了過去:“林姑娘,我先扶你起來吧。”

“師姐,受傷的是我!”

餘暮寒不甘心地追到了白箬衣邊上,他惡狠狠地瞪著林青綺。

林青綺就像是沒看到一樣,她顫顫巍巍地將手放在了白箬衣手心,帶著些許小心:“白姑娘,我沒事的。”

白箬衣無奈地望了眼餘暮寒,她扶著林青綺起身,喃喃道:“餘師弟,林姑娘也傷得很重。”

餘暮寒身上都是血,反觀林青綺連一片衣角都沒有臟。

到底誰看上去更像是受傷的人,分明是一目了然的事,可是白箬衣竟像是瞎了一樣。

他是急火攻心,好在他很快就等來了只屬於他的關懷,怯生生的小師妹楚遇晗給他抵上了丹藥:“餘師兄,你先吃點補元丹吧。”

餘暮寒剛覺有些欣慰,還沒有來得及接過補元丹,就另有一雙手扣住了楚遇晗的手腕,正是剛剛宣判他敗局的盛清凝,盛清凝強行將楚遇晗牽到了她身後,而後冷聲道:“餘暮寒今日的事,我想你需要給大家一個交代,給臨仙山一個交代。”

她竟是將他跟臨仙山割裂了,餘暮寒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盛清凝每說一個字,唇色都會更慘淡一分,口中的腥味也會更重,她壓著喉嚨,視線轉到了蓑利和宿溯身上。

“不僅餘暮寒要給個交代,宿溯,蓑利,你們也得留下個交代。”

蓑利和宿溯自然是不會老實巴交承下屬於自己的責任,張口就是狡辯的話。

“盛宗主這話就不對了,分明是你們臨仙山的弟子不知怎樣哄騙了我族哪只可憐的小虎,騙來的能力,該是我們問責餘暮寒才對,怎麽變成你來問責我們了!”

餘暮寒已經用光了他們留在他身上的手段,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宿溯和蓑利當然是矢口否認。

他們是自私的妖,從一開始就在誘騙餘暮寒殺死沈素。

他們只想到了自己脫身的說辭,可沒有想過餘暮寒。

餘暮寒聽到他們將罪責都推給了他,不可置信地盯著他們,恨意明顯:“妖物果然狡詐!”

他攻擊起來了整個妖族,下面坐著的妖修自是不能罷休,一時間又吵了起來。

一聲高過一聲的爭吵,讓這場比試越發像是場鬧劇。

“臨仙山宗主,這事我們商議就好。”狐三白站了出來,他故作沈重地望了眼狐柔的方向,這才幽幽道:“你也看到了,那姑娘傷的很重,她是半妖,鏡湖靈水應該也能夠幫到她,只有首領大人可以動用鏡湖靈水的力量,她是我們小柔的好友,我……”

狐三白很是突然地朝著主蓮臺上的衛南漪跪了下去,淚泗橫流,苦苦哀求:“還請首領大人看在三白的面上救她一命!”

“好!”

衛南漪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她立刻從主蓮臺上下來了。

她其實很明白,這是狐三白給她的理由。

一個明目張膽離開這裏,跟著沈素一塊消失的理由。

她也到了狐柔的背上,狐柔伸出狐貍爪將狐碧娘一提也甩到了背上,這才急慌慌朝著狐族趕去。

阮桐和林水嫣她們跟了一段路,還沒有繼續跟過去,衛南漪就傳音過來讓她們留下比試了。

狐柔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已經完全消失在了比試地,衛南漪終於敢變回她原本的樣子了,銀面具也被她取了下來,她彎著腰,抵在沈素的耳邊,低聲喚她:“小……素……”

等著衛南漪張口,沈素才明白剛剛的衛南漪為何一言不發,就連傳音都沒有。

她的聲音是顫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抵在她耳邊的唇都在輕輕顫著。

銀面具下的眼眸早已血紅一片,她剛剛但凡說一個字都會穿幫。

“小素,你……你該認輸的。”

衛南漪不是在否認沈素的勝利,她只是覺得沈素分明可以不必受傷的,沈素總是這樣,戰鬥起來不要命,她對她自己太狠了。

不可否認這樣的沈素強大堅韌,還很難戰勝,可這樣會逼瘋她的。

她都跟她自己保證過了,保證過不讓沈素受傷了,可還是失敗了。

她還是又一次看著沈素血淋漓地出現在了她眼前,卻無能為力,她剛剛甚至連肆意關心沈素的權利都沒有。

耳邊溫熱的呼吸讓沈素意識清明了幾分。

沈素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感受到著耳側的熱息,扯了扯嘴角:“夫人,你知道嗎?我聽到了他罵你,我那麽喜歡你,我一點也不喜歡他罵你,他還說要讓你和江谙重歸於好,我不想你跟江谙重歸於好,你是我的夫人,不是別人的。”

“我討厭他的嘴,可我殺不了他……”

口舌苦澀的難受,沈素剛剛被挖心都沒有哭出來,現在聽到愛人的關心,緊繃的弦逐漸潰崩,熱淚從眼角滾落。

衛南漪沒有想到沈素是因為這個。

有些話不說口,那份愛有多深總是難以窺探的。

“小素,沒有誰可以拆散我們的,就算是天也不可以。”衛南漪抱著沈素,彎下腰望著她通紅的眼眸:“他會死的,可你不能死。”

“她不會死的。”

身邊忽然有一道聲音響了起來,江蕊平從天而降,也落在了狐柔背上。

衛南漪腰肢沒有直起,目光輕擡了一瞬,又低了下去:“師叔。”

“她現在需要修補的是妖身,狐晉金已經去取鏡湖水了。”

她們是送著盛清凝去比試地的,沒想到剛好撞上了沈素和餘暮寒的比試。

一場滿是算計的比試。

沈素現在的妖族血脈比以前更為純粹了,這也意味著她受傷不單單依靠丹藥就能修補了,還需要能夠彌補妖身的東西,比如狐柔的血,比如阮桐的力量,還有鏡湖的水,其中鏡衾血脈最為強悍,最管用的還是鏡湖靈水。

狐碧娘難得發出一丁點聲音,沈素幫過她,她也關心沈素:“那將首領大人帶去鏡湖是不是更快一些?”

“不行,她現在的身體要是放進鏡湖中,散在裏面也不一定,到時候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重聚了。”江蕊平搖搖頭:“而且鏡湖那也不太安全。”

現在雁碧山的人修太多了,還有別個山頭過來的妖族。

鏡湖靈水的名聲在外,雁碧山的妖族現在沒有辦法將她們趕走,她們當中趁機想要試試鏡湖靈水的人應該也不少,就算是那裏有結界,現在也不太合適靜養。

狐晉金速度更快些。

狐柔把她們帶回狐族的時候,狐晉金也取鏡湖靈水也回來了。

沈素在確定安全以後,人也就昏死了過去,衛南漪尋了浴桶,註滿了鏡湖水將沈素泡了進去,看著她胸口慢慢愈合,心臟重新長出來,這才松了口氣。

她靠在浴桶邊,看著沈素蒼白的臉色。

一場比試罷了,分明不該以命相搏的,分明沈素不該落得這般狼狽的。

沈素是沒有天道的庇護,可她一直以來都很勤勉,也很聰慧,她只沖動了這一次。

這次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贏是贏了。

人只剩下了半條命,劍也毀了。

天在幫餘暮寒所以給了他妖的力量,可這樣的力量本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

衛南漪呆坐了許久,那顆心久久不能平覆。

她心中忽然就有了決斷。

她靠在浴桶邊,輕輕吻了沈素的唇,在布下道結界後,離開了狐洞。

衛南漪剛剛走出狐洞就碰上了江蕊平,江蕊平對殺意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拽住了衛南漪的手:“南漪,不能殺。”

衛南漪從戒指中取出來了輕紗,她遮住了臉,語氣很淡。

“師叔,我不殺人,我殺妖。”

她不會破壞沈素的計劃,沈素為她苦謀了那麽久,不能因為她一人毀掉這些。

只是餘暮寒不能殺,借給他力量的妖總是能殺的。

勸人戒殺本就是違背江蕊平本心的事,殺戮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她慢慢松開了衛南漪,眼尾再次揚起的時候,嗜血的紅已經飄上了眼尾:“師叔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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