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背德

關燈
第107章 背德

人修都還有血脈高低的論法, 妖族在這上面更為看重些,自古以來就極其註重血統傳承。

族長一脈血脈之所以金貴,是因為根據狐冊記載, 只有這一脈血脈才能突破妖族大限, 達到大乘期修為,進一步接近仙界。

換種說法就是狐族覺得只有族長一脈能夠成為真正的狐仙。

事實也是如此的, 她們這一脈生來天賦就更高一些, 妖身也更為優異些, 天生就擁有靈智不說,還每一任血脈都會有擁有同樣的兩種天賦能力, 隱匿和狂暴, 隱匿能夠完全藏匿身形, 而狂暴能夠在瞬間增強數十倍的力量。

在修仙界絕對的實力是可以橫行的, 但修為不是。

因為有丹藥,修煉法訣, 還有術法,靈器的多重因素在, 人修存在越級獲取勝利, 妖物也是一樣的。

不過妖物的仰仗是妖身和天賦能力。

雁碧山的妖王看重的不僅僅是修為,而是整體實力,就拿當初的狐偲來說,狐偲比狐三白還小上千歲,可她就能在還算年輕的時候,靠著妖身的強悍和天賦能力就坐穩雁碧山八大妖王的位置。

這就是血脈的力量。

可這樣的血脈是稀薄的, 一代能有兩狐都是燒高香了, 還得面臨其他妖族,或者人修惡意抹殺他族血脈的行為, 所以狐柔這一代,狐柔是獨苗。

在狐偲死後,狐三白請了老族長出面,這才重新站住了妖王的位置。

可老族長早就年邁,靠著搜刮來的靈丹妙藥這才吊住了性命,真要讓他給狐族留個血脈,狐三白也提不出來,這也是狐三白那樣想要沈素給他一個孩子的原因,他們狐族最為金貴的血脈若是斷在了狐柔這裏,未來的路怕是不太好走了。

狐柔血統雖然純正,可現在畢竟是妖傀了。

一只妖傀來做族長,豈不是將整個狐族都置身到了別人的控制中。

狐三白是只狡詐愛騙人的狐貍,可他為狐族著想的心是真的,狐柔父母去世的早,可以說是他含辛茹苦養大的,他是眼巴巴等著狐柔成長起來,狐柔也沒有讓她失望過,她天資妖身都不輸她姑姑,關鍵是她並沒有她姑姑那樣的野心。

狐三白個人而言是不太讚同狐偲那般偏激的。

鏡衾是資歷不夠,實力也不夠,可以說是完全依靠著血脈才登上首領位置的。

可妖族恰恰最重要的就是血脈。

他當然知道雁碧山不服鏡衾的妖有很多,尤其是在她和沈逸文的情事傳回來以後,大家都說不能縱容她帶著一個人類坐上雁碧山掌控者的位置,他們是妖族,人不配在這裏得到高位。

可狐偲沒必要非要當那個沖在最前面的人。

她和虎妖算準了鏡衾修為不如她們的,可她們自身都是靠著血脈才能年紀輕輕占住高位的妖卻偏偏是忽視了血脈克制的問題。

狐三白是不願與鏡衾為敵的,狐柔的想法就跟他很像,甚至她還很願意聽鏡衾的話。

她見過鏡衾的次數並不多,可她覺得鏡衾是個好首領,而且她生來就沒有狐族的放縱,她十分願意被馴服,而且她還有點天真,在得知狐偲去暗殺過鏡衾以後就一直想著外出尋找鏡衾和狐偲。

狐柔總覺得沒有看到屍體,那就是狐偲和鏡衾都還活著,只要還活著,那這種事總有調節的可能,奈何狐三白是個精明的,他早就猜到狐偲是回不去了,雖然也心存僥幸,可他不會沖動行事。

狐柔是他能看到的,族長一脈唯一一只可以傳承血脈的狐貍,狐三白當然不會同意她下山。

她會在狐三白的監管下修煉,快速成長起來做下一任族長。

這就是不公的。

有些東西從出生時就決定好了。

狐柔生來就什麽都有,還能成為狐族的掌權人,而狐玉和狐雲生來就是狐族最普通的一員,她們沒有天生靈智,也沒有卓越的天賦,她們一生都將聽命於狐柔。

那日裏雁碧山來了一批尋找妖傀的修士,狐柔和狐雲氣運不太好,剛剛好被抓到了,她們不想成為妖傀,所以有了歹念。

她們跟人修做了交易。

只要將狐柔給他們,他們不僅會放過她們姐妹,還會給她們充足的修煉資源。

不過條件是就算她們回到了雁碧山,日後也要為他們打探情報。

狐柔一直都想出山尋找鏡衾和狐偲,想要說服她出來並不難,最重要的是瞞過狐三白的眼睛,所以那些人做了個局,圍攻了狐三白,在狐三白受傷需要閉關的時候,她們姐妹說服了狐柔動用藏匿的天賦能力,在狐四漣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了山。

狐柔剛剛出了雁碧山就被抓了,一丁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留下,所以狐三白哪怕是傾盡整個狐族之力也沒有找到狐柔。

在狐柔被煉制成妖傀,原本的氣息被壓制以後就更找不到了。

狐雲和狐玉在被揭穿以前是惶恐不安的,在被沈素拎出來以後,心知肚明逃脫不了,倒是坦蕩了幾分,不鹹不淡地將事全數說了出來,唯有看向沈素的眸子帶著幾分陰毒,她們大概覺得如果不是沈素將狐柔帶了回來,這件事永遠都能隱藏下去。

狐三白早早就撤了靈力,她們姐妹兩人的話,落在這裏的狐貍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都不用狐三白張口,便有別的狐貍張了口:“不公,你們覺得這是不公?”

“真是蠢貨,狐族哪次遇劫,不是族長先上的,人家庇護你們祖祖輩輩,辛勤修煉為狐族在雁碧山占據了高位,到了聖女大人這一輩就剩這丁點血脈了,在你們口裏就是不公了,你們甚至幫著外人來害她!”

“心腸歹毒,不配為狐!”

“我倒是希望族長一脈的血脈能夠多些,到時候我們狐族的實力說不定能超越虎族那幫蠢貨!”

“……”

這姐妹兩的一番言辭引起了群憤,若不是狐三白壓制著,他們恨不能立刻沖上來撕碎這姐妹兩。

狐三白俊美的容顏上滿布寒霜,他瞧著這姐妹兩人,淡淡道:“你們聽到了嗎?你們口中的不公是族內大多數狐貍求著想要的,莫說族長一脈從未有人仗著血脈欺壓你們這種小狐貍,相反次次都是將你們護得好好的,就算是有,你們仰仗著人家打下來的地位,才能在雁碧山生存,這就是你們該受下的。”

狐四漣也跟著沈下一張臉:“你們姐妹兩人難道沒有瞧見過,沒有同族妖王庇護的小妖有多慘?”

“四長老,她們哪裏是沒有瞧見過,她們自己可都吃過別族小妖,我前幾日還瞧見過她們姐妹吃兔子。”

“……”小狐貍的一聲應和,讓沈素不自覺地朝著衛南漪望了眼。弦駐富

她忽然又想起來了衛南漪化身小兔子的時光,伸出手的手想要搭上那一對長耳朵,剛剛伸出又縮了回來。

衛南漪現在可不是兔子!

沈素在心底嘟噥,埋怨自己不太懂事的手,衛南漪倒是朝著她邊上靠了靠,她壓低聲音說:“小素,我們是不是應該回避,這是她們狐族內部的事。”

她聲音雖輕,可也沒有刻意遮掩,狐三白聽得清清楚楚,他立刻說:“兩位還請留下來,大人是我們雁碧山的新首領,雁碧山出了這等事,我們也想聽聽大人的意見,大人覺得這兩只狐妖該如何處理?”

狐三白討好的意味很是明顯。

他不見得是個沒有野心的,可他很清醒,不會隨意將自己和整個狐族擺在危險的對立面。

狐雲和狐玉背後忽然一痛,她們朝著狐群裏瞧了眼,立刻朝著狐三白磕頭,軟聲哀求起來:“大長老,大長老,我們知道錯了,您饒了我們吧,我們姐妹願意日後永生永世服侍聖女大人,日夜不休運轉秘術,爭取早日為狐族再落下些特殊血脈來。”

這倒是好事。

狐族最看重狐族團結和血脈,從來都不是一人說了算的種族。

狐雲和狐玉必然是有罪的,可真要處死她們,還得上報族裏的一些老狐貍,還得族中大半的狐貍都同意,過程繁瑣。

狐三白並不懼麻煩,她們真正打動到狐三白的還是那句傳承血脈,他想要個孩子的心當然是不會泯滅的,可妖傀神識俱滅,必然會疏於傳承,可她們姐妹若是自己願意去替狐柔孕育生命,那就要另算了。

現如今的化身妖傀的狐柔也需要狐貍照顧。

狐四漣皺皺眉,不是很讚同狐玉狐雲的提議:“大長老,她們能傷害聖女大人一次,就能傷害聖女大人第二次,您相信她們跟相信九殺斷靈根不殺人又有什麽區別!”

他聲聲高昂,沈素聽在耳邊,只覺得這位四長老應當對江蕊平有不小的陰影,這種時候都將九殺斷靈根拎出來了說事。

狐三白臉色變了變,他對這種血脈實在是沒有好感,他低沈著嗓音問著狐四漣:“那我問問你,你可願意將自己的兒女嫁給變成妖傀的小柔?”

狐四漣先是一怔,而後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大長老,我沒孩子。”

狐四漣憨頭憨腦的模樣讓狐三白頗為無語,他有些薄怒,伸手指了指群狐:“那你問問他們想不想!”

狐四漣瞧過去的時候,群狐紛紛避開了狐四漣的目光,皆是有些心虛的模樣,良久才有狐貍敢應上一句。

“大長老,四長老,聖女大人再好,現在跟傻子也沒有分別了。”

“剛剛倒是說得好聽。”狐四漣撇了撇那兩只狐女,還是覺得心中不痛快,他咬了咬牙,忙道:“實在不行,我嫁!”

他話音剛剛落下,狐群中就有狐貍喊:“四長老大義!”

狐三白氣得吹了吹莫須有的胡子,先是瞪了眼狐群,而後瞪了眼狐四漣:“你都超出分神鏡了,秘術早就對你沒用了,而且你多大,小柔多大,你長得還這麽老,你嫁?你嫁委屈的是小柔,我們狐族就沒有出過第二只你這樣粗糙的狐妖,你去照顧小柔?你照顧的明白嗎?”

狐三白字字句句問懵了狐四漣,他只想著做個英勇付出的狐貍,倒是沒想過他能不能做好。

他揚起的狐貍腦袋慢慢低了下去,連半句話都不敢再說,生怕將狐三白氣得很了,萬一不小心氣死了,這偌大的狐族連個主事的狐貍都沒有。

狐玉狐雲是個會看臉色的,她兩見縫插針,立刻表明立場:“四長老,您放心,我們姐妹是誠心懺悔,絕無二心,日後我們一定好好對聖女大人!”

這一下就連看不慣她們的狐四漣都猶豫了起來。

狐三白說得也是實話,狐柔固然血統高貴,終究是被制成了只妖傀,但凡是有良心些的爹娘就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女嫁給狐柔,狐雲狐玉做錯了事,但現在想主動彌補,而且女狐也比男狐更為體貼入微些。

狐柔需要狐貍照顧。

她們認錯的態度還是很誠懇的,看著倒像是真心的。

沈素站在狐三白和狐四漣邊上,盯著那兩只不住磕頭,哀求連連的兩只狐女,百思不得其解。

這也是怪了。

剛剛她們姐妹兩還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樣,甚至面對指責也沒有露出半分愧疚,不過一瞬,她們竟是心生懺悔,甚至願意用這樣的辦法贖罪,剛剛還口口聲聲喊著要公平,這會兒竟是挑了這般折辱的方法活命,絕對有問題。

沈素體內妖力運轉,狐貍耳朵冒了個尖,眼底也浮出了光點,幾乎在妖力運轉的瞬間,沈素就聽到了一道低沈的男聲。

“對,就是這樣,大長老已經猶豫了,現在只要過了四長老這一關,你們的命就保下了。”

“等著逃過一死後,你們姐妹兩也不必著急,先假意照顧狐柔一段,等著合適的時機一到,我就帶著你們離山去投奔盛漣門。”

“狐柔能在此消失一回,就能消失第二回,狐柔加上鏡湖新主的出現應該夠我們在盛漣門換取個不錯的資源,那時候我們想怎樣逍遙就怎樣逍遙,誰也阻攔不了我們。”

“……”

說來也是奇怪,沈素從前經歷雷劫,天賦能力會迎來短暫的失效,不過這次可能是鏡衾血脈完全覺醒了,而且她已經是鏡湖新主,天賦能力都更穩固了一些,並沒有失效,這倒是也讓她發現了陰謀。

她就說這姐妹兩為何會突然換副嘴臉,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操控,算計都算計到她頭上來了。

還好她一早就遮住了衛南漪的面貌,不然衛南漪的存在說不定也會成為她們交易的籌碼。

這狐貍能夠在狐三白跟前傳音給那兩只狐貍,應該是有些特殊手段在身上的,沈素的視線在狐貍群中搜索,他們一個都沒有張開口,她倒是難以分辨出來是誰在說話。

黑狐在辟幽谷和禁地都幫了她和衛南漪大忙,沈素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算計狐柔,也不會放任他們將主意打到她身上。

盛漣門的人既然敢將狐柔做成妖傀,不見得不敢打雁碧山最尊貴血脈的主意,一旦盛漣門的人知道她的樣貌,她日後可能隨便碰到一個盛漣門弟子都會對她喊打喊殺,甚至不止盛漣門的弟子,人修對半妖和妖物的態度都很極端,更何況是對她這種雁碧山主要修煉資源鏡湖水的主人。

沈素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沈素輕輕拍了拍狐三白的肩膀,在他猶豫要不要讓狐玉狐雲留下來為狐柔留存血脈的時候,低聲說道:“狐長老,我想他們挨個應我一句話。”

她指了指下面的狐貍,狐三白立刻警惕了起來:“大人,可是發現了什麽?”

沈素也不說話,只是指了指耳朵。

狐三白不愧是只聰明狐貍,他身上兇猛的氣勢在瞬間迸發而出,壓向了那些狐子狐孫,腦袋在瞬間變成了狐貍腦袋,根根毛發迎風而動,冒著綠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狐貍,忽然間風雲巨變,半空中忽然落下一顆巨大的狐貍腦袋虛影,他幾乎占據了整片天空,光是一雙眼睛就能壓得他們喘不上氣來。

碧綠色的光芒從狐貍眼中冒出,慢慢朝著狐群落下,忽然間鎖定了正中間的一個青衣男狐。

狐三白眼眸微瞇,他伸出手朝著青衣男狐一抓,那男狐整個身體就被提了起來,被動地朝著狐三白的方向飛了過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青衣男狐眼底閃過一瞬的怨恨,可很快就隱藏好了情緒,他抓了抓地上的青草,不解道:“大長老,我可是做錯什麽事了?”

這個聲音沒有錯!

沒想到狐三白沒等沈素動手,分神境倒也名不虛傳。

狐三白靠著靈力浮動抓出來了這只狐貍,倒是不能確定沈素要找的是不是他,在沈素點頭以後,低笑一聲,他揮了揮手,那空中的狐貍頭就那麽消失了,可就狐貍頭消失的瞬間,一道狐貍虛影撲向了青衣男狐,在瞬間咬斷了他一臂,他袖口裏飄落了一根玉笛。

在玉笛出現的瞬間,青衣男狐臉色黯淡了幾分,回過神難以置信地望向了沈素,剛剛那一瞬間他有看到沈素沖著狐三白點頭,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沈素在從中作梗。

狐三白將玉笛撿了起來,放在手心顛了顛,上手的瞬間就知道了玉笛的功效,他臉色立刻變得難堪至極:“狐坪暗,你就是靠這東西遮蔽我眼傳音給這狐玉狐雲的吧,我記得你跟她兩並沒有什麽幹系吧,竟然如此幫她們,你打的什麽算盤?”

現在能站在這裏的狐貍除了狐雲狐玉都是狐族佼佼者,這狐坪暗也不是個泛泛之輩,狐三白和狐四漣都是認識他的。

他分明在質問狐坪暗,身側的狐四漣想起來了一事,他忙說:“大長老,不是沒有關系的,狐坪暗前幾年不是又娶了妻,娶的是碧娘,碧娘不就是狐雲狐玉的娘親,算來狐坪暗應當算她們的繼父。”

這刺耳的字眼在沈素耳邊炸開,她驚愕不已地朝著兩只狐女和青衣男狐再看了看,嘴唇一扁,壞心情達到了頂點。

衛南漪是最先發覺她情緒的,忙問:“小素,怎麽了嗎?”

沈素厭惡地瞥了眼狐坪暗,跟衛南漪說道:“他剛剛說要帶著她兩投奔盛漣門,而後逍遙快活地過日子。”

衛南漪這哪裏還聽不出,分明是她們之間有染。

她一時間也覺膈應:“這……”

狐三白他們倒是沒有在這上面糾結,他對沈素的能力產生了好奇:“大人,您的天賦能力不是窺聽心聲?而是窺聽所有發出的聲音?”

沈素輕輕點了點頭,狐三白眉飛色舞地道:“好能力好能力,大人可是幫了我們狐族一個大忙,一日之間將族內奸細都抓了出來,既然夫君,女兒都是盛漣門的奸細,那碧娘怕也是了。”

他擡擡手,指揮著狐群最後面的狐貍:“去把碧娘抓過來。”

狐三白在沈素幫他抓出另外一個內奸,還得知沈素天賦能力一角以後,對沈素的恭敬心誠了不少,那把玉笛也被狐三白放在了沈素手心。

這玉笛不僅能夠超出修為做到傳音隔絕,還能千裏傳音,居然是件上乘的好寶貝。

想著說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沈素也就沒有跟狐三白客氣。

在狐坪暗被抓出來以後,狐雲狐玉就沒有再繼續為自己開脫求情,此刻聽聞要抓狐碧娘過來,這玉姐妹兩對望一眼,狐雲低笑一聲:“沒錯,她也是同謀。”

她話音落下,狐三白倒是輕道一聲:“不對啊。”

他目光轉向狐玉 ,狐玉在掙紮過後,說出了跟她妹妹完全不同的答案:“我阿娘不是同謀,我阿娘沒有害狐柔,大長老,別人不知,您該是知道的,我阿娘做過聖女大人的乳娘,她一直將聖女大人當做自己的孩子,又怎會害聖女大人呢?”

“對,這次對了。”狐三白笑盈盈地應了聲,他剛剛就是想起來狐碧娘做過狐柔的乳娘,這才覺得奇怪的。

一雙狐貍眼滴溜轉動,不知想到了什麽主意,笑容越演越烈。

沈素揉了揉耳朵,很是奇怪地問著狐四漣:“你們狐族還有乳娘一說?”

狐四漣對沈素很是恭敬,他先是拱拱手,這才微微彎著腰只,應道:“大人有所不知,小柔剛剛出生,她爹娘就戰死了,我們只能在族內找其他母狐來餵養她,那時候狐雲狐玉剛剛斷奶,我們也就找上了碧娘,與其說是乳娘,倒不如說是恩人。”

怪不得那兩只看門的小狐女都能被族內大長老記住名姓,還能隨意接觸到身為族長繼承人的狐柔,原來她們跟狐柔還有這一層關系。

狐三白將腦袋擠進了沈素和狐四漣中間,他忽然說:“大人,你覺得讓小柔把她們母女一塊娶了可好?”

“咳咳!”沈素猛吸一口涼氣,唇邊溢出劇烈的咳嗽聲。

她不太確定狐三白說出這番話時究竟理智是否還存在,為何他能一臉得意將這番話說出來,就好像他想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主意一樣。

衛南漪悄無聲息地攥緊了沈素的手臂,感覺也被嚇得不輕。

倒是狐四漣雙眸發亮,連連拍手:“好啊,碧娘原先就照顧過小柔,再無人比她更能擔當照顧小柔的責任了,而且碧娘是狐玉狐雲的娘親,也可以管著她們,一塊嫁好,一塊嫁好!”

嗯?他們真的沒有狐貍覺得這有問題嗎?大家的羞恥心去了哪裏?

“狐長老……”終於有抗議的聲音響了起來,只不過不是任何一只狐貍,而是在狐三白開始處理族內事後,出於尊重,一直保持沈默的衛南漪:“狐長老,母女同嫁一人實在是有違常理!”

沈素偷眼瞧她,只見衛南漪雙眸發紅,額心落汗。

看起來是掙紮了許久才決定開口的。

狐三白先是一楞,隨即應道:“我們是妖啊,不講究這個,別說是母女同嫁,就算是……”

狐三白話還沒有說完,那狐雲竟是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挺了挺背脊,肅然道:“我不願意傻子,我只喜歡坪哥。”

“小柔成了傻子也是你們害的,你以為我在跟你們商量嗎?”狐三白跟沈素說話還是有商有量,跟狐雲這個背叛者說話滿是上位者的威壓,他字落有聲,字字直逼心臟:“做錯了事就該贖罪,這是對你們的刑法。”

狐玉比狐雲要關心娘親些,她擡著腦袋,不退不讓地爭辯著:“大長老,我阿娘做錯了什麽呢?”

“她錯在養出來了你們兩個背叛狐族的女兒。”

狐玉一時無言,她們是叛徒的身份倒是沒辦法辯駁。

她怨毒的目光落在了黑狐身上,雙眸中冒著火星子,說到底還是怪狐柔,她究竟為什麽要活著回來,但凡回來的是一具屍體,她們也不會被狐三白逼到這個地步。

這種時候還讓她嫁給一只傻狐貍,她是不願意的。

她和狐雲都不願意,自然是有人願意的。

陰謀詭計全被揭穿的狐坪暗忽然朝前跪了跪,他抓住了狐三白的腿:“大長老,她們不願意,我願意的,我願意給聖女大人生孩子!”

……

沈素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是摔下去。

她不太確定地拍了拍狐四漣,壓著聲音問他:“狐四長老,你們狐族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嗎?”

“大人有所不知,因為族長一脈血脈金貴,血脈傳承固然重要,可提高修為也很重要。若是懷孕還得養胎,難免耽誤修煉的速度,所以我們狐族秘術是不分男女的,族長願意娶男狐就由男狐來生育,若是願意娶女狐就由娶回來的女狐來生育。”

沈素聽明白了,也就是說無論是男狐還是女狐,反正只要不是他們族長來生,血脈還能繼續傳承就都可以。

狐坪暗毛遂自薦倒也有合情合理,為了保命並丟人,除了對沈素的耳朵來說不太友好。

這可能也傷到衛南漪的耳朵了。

從剛剛被狐三白拒絕抗議,衛南漪就再沒了聲音。

沈素搭上了衛南漪的手腕,輕聲喊了句她:“夫人,要不我們還是先離開這吧。”

他們妖族實在是太邪門了。

這都不是有違倫常了,簡直是混亂。

再聽下去她和衛南漪的三觀怕是都要被重塑了。

沈素決定挽救一下自己和衛南漪的耳朵和心靈,還沒等她們走呢,狐坪暗和狐玉狐雲她們竟是打起來了,縱然是妖族羞恥心比人修弱很多,還沒有正常的倫理道德觀,但那兩只女狐都很難接受心愛的男狐要給別的女狐生孩子。

聲聲指責,渾然忘了這只男狐是她們娘親的夫君。

狐三白和狐四漣他們都沒有出手阻攔,沈素覺得他們好像是盼望著這三只狐貍打鬥能打死一個兩個,將被打死的踢出局。

頭疼,胃疼,哪裏都疼。

這裏不合適她們待著,沈素還沒動呢,衛南漪就牽著她朝外走了。

她兩都不準備聽下去,跟著摻和了。

可她們剛走兩步,黑狐就跟了上來,她跑了一圈用尾巴將沈素和衛南漪裹上了背 ,馱著她們就要離開這。

癡迷於觀看狐貍打架的狐三白看了過來,他註意到了黑狐脖子上的鈴鐺依舊掛得好好的,明顯沒有人觸碰過,可她確確實實在動,看著還是按著她自己的意識在動,在狐三白震驚不已的時候,黑狐脖頸上的鈴鐺晃了晃。

這一晃,她的腳步就更快了。

可沈素和衛南漪都沒有去晃動鈴鐺,那也就是說這是狐柔自己在晃動鈴鐺。

狐三白眼睛一亮,他拍了拍狐四漣:“快,攔下來!”

在狐四漣將沈素她們攔下來以後,沈素終於是反應過來了她好像有事忘記告訴狐三白他們了,沒等狐三白問,她就帶著衛南漪離開了黑狐的背,自己主動跟狐三白說了:“對了,狐長老我忘記告訴你了,狐柔是有自主意識的,雖然很弱,但她確實是有自主意識的,她現在比較依賴我和夫人,所以才會跟我們走的,我們沒有操控她。”

聽到狐柔還有自主意識,狐三白連管那三只狐貍的心都沒有了,他抓了黑狐的腿,強大的妖力在瞬間朝著狐柔體內瘋湧,他身後出現了只龐大的狐貍虛影,隨著虛影出現,妖力朝著狐柔湧進的越來越多,他臉色也越來越差,鮮紅的唇色在慢慢被抽空血色。

狐三白叫了聲狐四漣:“搭把手。”

狐四漣連忙伸出手,搭在了狐三白肩頭,自身妖力朝著狐三白湧進,妖力在通過狐三白的身體後,立刻朝著狐柔飛去。

沈素明顯感受到狐四漣的妖力透著些狂躁,但在通過狐三白的身體以後,那狂躁的妖力立刻變得溫和了許多,那些妖力纏繞著黑狐的身體,在瞬間沒入被吸收,也沒有因為吸收的不是自身妖力而被撐破那副軀殼。

狐三白的體質應該也有些特殊,大概跟阮桐有些類似。

在兩個分神境的通力合作下,黑狐的身體忽然冒出一道淺灰色的光芒,光芒越來越耀眼,短暫的遮蔽了眾人的視覺,在光芒消失以後,那裏就不剩下什麽黑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

眸光依舊呆滯,可她滿面生桃,滿是媚色。

她只穿了件黑紗,秀發隨意傾灑,皙白的肌膚上透著緋色,瞧著倒有些活色生香的意味。

狐四漣見了女子,面露欣喜:“小柔!”

狐柔並不認得狐四漣,她依舊呆呆站著,一雙玉白修長的手都不知該放在何處。

唯有看到沈素和衛南漪的時候,她是笑了笑。

狐三白也不指望她能跟平常狐貍一樣,能夠再看到狐柔幻化成人形就已經很好,他幾乎被抽空了力氣,可還是要保持精神主持大局,他指揮著其他狐貍將狐坪暗他們三只狐貍再次控制了起來,這次是一不做二不休地綁了,挨個擺在了狐柔的眼前。

他看向狐柔的眼神是沒有算計,也沒有狡詐的,甚至會有些寵溺:“那既然小柔還有意識的話,那就讓小柔自己選吧。”

狐柔果然是能將他們話聽懂些的,只是她也就是茫然失措的,手指捏上了衣角,無意識地搓動。

一雙狐貍眼不知所措地朝著四周亂看,瞥到又準備開溜的沈素和衛南漪,她目光竟是在一瞬間堅定了起來,她忽然邁開腿朝著沈素和衛南漪走過來,可能是因為常年用狐貍姿態示人,她太久沒有雙腿行走過了,走起來就像是個蹣跚學步的孩子,晃晃蕩蕩的,仿若隨時都能摔倒一般,可方向是沒有錯的,就連沈素都感覺到她是在看衛南漪了。先主負

狐三白忙不疊過來扶著她,嘴裏小聲念叨著:“小柔,現在是給你選成婚對象,那個是首領大人的夫人,不能選的。”

狐柔沒有聽他的話,她繼續朝著沈素和衛南漪走近。

看她跌跌撞撞地走過來,怕她真摔了,衛南漪竟是帶著沈素停了下來。

在衛南漪停下的瞬間,沈素的心咯噔一聲,呼吸都變緩慢了一點,她在狐柔真走到她們跟前後,小聲嘟噥著:“狐柔,我拿你當朋友,你可不能……”

朋友之妻不可欺的道理,她希望狐柔能懂,可她自己都說不出口,其實沈素很清楚,衛南漪還不是她的夫人,無論誰想追求她都是自由的。

沈素抓著衛南漪的手緊了緊,她想將衛南漪拽開,可衛南漪還迎上去了一步,她看著狐柔:“狐柔,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狐柔點了點頭,沈素的心跟著提了起來,她是真怕狐柔搶在她前頭說出要娶衛南漪的話,在她即將沖動之下拽走衛南漪的時候,她看見狐柔的指尖浮出了淡淡的金光,她斷斷續續的聲音隨即響了起來:“以我……我福報,佑你……平安。”

賜福,竟是賜福的力量!

沈素提著的心放下了,下一刻竟是覺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了,狐柔真的也將她們當成了朋友。

她連神智都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衛南漪需要賜福,在恢覆行動能力以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給衛南漪賜福。

這世上也不是每個人,每只妖都壞的。

就是心好的總容易吃虧。

衛南漪眼眶微微泛酸,囁喏道:“謝謝。”

在狐柔擡起手以後,她身後的那些狐貍紛紛擡起了手,竟是爭先恐後地要給衛南漪賜福,只是當狐三白一記眼刀飛過去的時候又紛紛落下了手。

狐三白扶著狐柔,低聲道:“首領大人,答應您的賜福,我們會給的,但不是現在。這是整個雁碧山的事,我們狐族不能喪失跟其他妖族站在一起的籌碼。”

沈素除了表示理解,也不能架著狐三白的脖子逼著他給賜福,這賜福她遲早會拿到的。

不過好消息是狐柔是完全向著她們的,也就說這個雁碧山,狐族是不會傷害她們的,畢竟包藏禍心的狐貍已經被抓了出來。

在狐柔松開手以後,衛南漪側過頭問沈素:“小素,你剛剛好像不高興了。”

衛南漪未免對情緒有些敏感的過分,她分明已經極力克制還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沈素心一橫,眼一閉嘟噥著:“我以為狐柔想選夫人!我當然不高興!”

“為什麽?”

衛南漪輕如羽毛飄過的聲音落在了耳垂,沈素耳尖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紅,她剛想說話,剛剛離開的狐貍就押著一美婦人回來了。

“大長老,碧娘帶來了。”

狐碧娘的到來打斷了沈素想要往下接的話。

那狐碧娘生得豐腴窈窕,模樣也很好,就是分明是狐妖,卻生得副苦相,眉尾輕落就有化不開的愁苦。

她瞥了眼狐雲和狐玉,慢慢垂下頭去,眼尾洇紅,眸中含著淚:“聖女大人,您……您受苦了。”

在來的路上,她就已經從押送她的狐貍口中聽到了所有的事,她沒有想到她的一對女兒會將族中聖女坑害到如此地方,終究是她教導無方。

她有滿心愧疚,可道歉也沒什麽用了,所有的語言都泯滅不了狐柔受到的傷害。

族中最金貴的狐貍被人修制成了妖傀,這是何等可笑的事。

“人到齊了好,我們小柔可選的就更多了。”

不是沈素想罵狐三白,但狐三白真的很恨娶。

她知道狐三白自己有處理不完的事,他急需找個狐貍貼身照顧心智不全,神識不明的狐柔,可也不能誰都行吧。

這些狐貍不見得真心對狐柔好,狐柔也不見得會喜歡她們。

狐碧娘跪得離狐柔不遠,她聽到狐碧娘的聲音,眉眼竟是彎了彎,她甩開了狐三白,狐三白剛剛幫她恢覆人形,這會兒力氣不足,竟是沒有拉住她,眼睜睜看著狐柔脫開了他手,看著狐柔一個趔趄摔到了狐碧娘跟前。

別說是狐三白了,沈素和衛南漪都跟著嚇了一跳,那狐碧娘就更為膽顫了,她是被押過來的,她修為不高,押送她的狐貍並沒有綁她,她忙不疊伸出手去扶狐柔:“聖女大人,您沒事吧。”

狐柔在她手搭過去的瞬間,順勢而為,一下撲進她懷裏,抱住了她,親昵地蹭著她頸窩。

她喊她:“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