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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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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交易

聖地裏有片刻的寂靜。

沈素化身的紅毛狐貍, 根根毛發紅艷似火,清風拂過毛發就像是一簇簇小火苗在顫動。

要從外觀而言跟黑狐還有些相似,只是她的身上並沒有真正屬於狐族首領的氣息, 最多也就是只美貌些的紅狐貍。

中年狐貍朝前走了兩步, 伸出手就想將跪拜在地的狐三白扶起來,口中不掩埋怨:“大長老, 您可是老眼昏花了, 這只小狐貍怎麽會是族長呢?”

眼睜睜瞧著個五十來歲, 滿臉胡須的硬漢沖著個十八九歲的俊美少年卑躬屈膝,還懷疑少年老眼昏花, 狐三白眼鏡好不好用, 沈素是不知道了, 她覺得她眼前有點花。

沈素擁有鏡衾部分記憶,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具狐貍身來歷非凡,乃是雁碧山八大妖王之一, 不過她沒有想到除卻妖王的身份,她還是雁碧山狐族的族長, 若是每個妖王都是雁碧山一個種族的族長, 那就怪不得鏡衾因為遭遇狐王和虎王圍殺就已經傷心欲絕不想回山了。

對於鏡衾而言,妖王的出現意味著一整個種族的背叛。

可還有一點很奇怪,這狐貍血脈不似鏡衾血脈那樣被禁制提純了,遠遠沒有鏡衾血脈那樣穩固的的好,還經過了近千年,沈家祖祖輩輩的傳承, 沈素是繼承了狐身狐血, 可氣息也跟那位妖王達不到百分百的相似。

外觀上也不是一模一樣的。

尚無人將她錯認為鏡衾,又怎會有人將她錯認為那只狐王呢?

沒長眼的狐貍也就算了, 狐三白身為狐族大長老,他應該很是了解那位狐王,他沒理由認錯才對的。

狐三白不顧身後狐子狐孫詫異的目光,一雙桃花眼眸將沈素瞧了又瞧,他忽然間抱住了紅狐貍的腿,泫然欲泣:“族長啊,你可算回來了,這族長大小事可都還等著你處理呢!”

沈素將狐三白見到黑狐的反應回想了出來,她記得狐三白當時也有提到族中事現在是他在管來著。

看起來他不是老眼昏花了。

他是想撂挑子不幹。

沈素很快就將狐三白的想法弄了個明白,鏡衾殺死的妖王是他們狐族的族長,黑狐是聖女,地位應該也不低,應當也是狐族族長的順位繼承掌管人之一,然而她們兩只狐貍前後腳消失以後,狐三白這個大長老不得不出面處理狐族事宜。

他是苦於處理了這麽多年狐族事,眼看著黑狐傻了,狐三白也就盯上了血脈跟前族長類似的沈素。

沈素想明白這些,只覺得狐三白未免太草率了。

她來路不明,還頂著副和她們族長類似的狐貍身,就連血脈氣息都有重疊之處,他竟是不問清楚就想撒手不管,當真是不負責極了,她要是另有禍心,這對於狐族來說就是滅族的災難。

狐三白不怕沈素藏有禍心。

沈素來歷都可以放一放,這樣特殊的血脈是她們一族族長繼承人特有的血脈 ,族裏還活著的,擁有這樣血脈的一共就三只狐貍,一只老的不能再老了,一只就是黑狐,再有就是消失已久的族長,好容易碰上只有此血脈,狐三白自然不想放過。

她年幼還修為弱,豈不是好拿捏的很。

哪怕是拿捏不住,也得立刻控制下來,到時候給她找兩個族妻將血脈傳承下去才是正經事,他總不好指望如今已經傻了的黑狐狐柔來傳承血脈,亦或者將族中那老不死的東西找出來吧。

狐三白自覺計劃還算周全,神情更是天衣無縫,可為何這小狐貍奇奇怪怪的。

她完全沒有被封為狐族族長該有的興奮,更沒有按照狐三白預料的那般立刻承下這個族長身份,反而在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瞧著他。

旁的狐貍要是有這樣的機會怕是會立刻點頭應答,要知道他這狐族大長老說出來的話還是很有威懾力的,就算下面的狐貍心中有困惑,也大都會默認他的說辭,可偏偏沈素不應。

莫非她已經知道了狐族族長要處理許多糟心事?在處理族內事的同時還得跟別族族長周旋,因為族內力量減弱還得面對其他族長的冷嘲熱諷?

不好不好,她才是只年輕狐貍,怎可如此懶惰!

一點點小事而已,很快就處理完了。

至於被旁族陰陽怪氣的事,他是個老人家,年紀大了抹不開面,沈素是只年輕狐貍被擠兌兩句就擠兌兩句,這都是小事。

狐三白不肯被中年狐貍扶起來,他繼續跪著,只盼望沈素能夠盡快接下他的好意。

因為沈素的不配合,他這戲眼看著就要沒辦法往後唱了,這種節骨眼上還多了兩個拆臺的。

中年狐貍沒有看懂狐三白的滿心算計,他只瞧著眼前的沈素不太像那位消失已久的族長,他硬是將狐三白拽了起來,義憤填膺地瞧著沈素:“你不是族長!你是何人居然敢蒙蔽大長老的眼睛冒充我狐族族長?”

都說是狐貍多狡詐,這只中年狐貍倒是個例外。

他絕不是唯一一個看出不對勁的狐貍,卻是唯一一個點破狐三白謊言的狐貍。

狐三白是恨得直咬牙,還沒來得及埋怨中年狐貍,那邊上還有個更實心眼的,跟著他一塊張了口:“宗主才不是你們狐族長老,宗主是半妖,連只完整的狐妖都不是呢!”

這開口的姑娘自然是阿綾。

阿綾可不覺得狐族族長能是什麽好差事,只覺得眼前這群狐貍都在各打各的算盤,絕對不懷好意。

被她們這麽一攪和,狐三白這會兒是徹底演不下去了。

狐三白惱羞成怒,他一把抓住近在咫尺的阿綾,將阿綾整個人甩飛了出去,阿綾本就瘦小的身軀在半空中輕薄的像紙,隨著清風一擺 ,人是越飄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了視線裏。

“阿綾。”沈素沒想到狐三白會突然出手,防不勝防。

她要帶著衛南漪追著阿綾去,狐三白也不多說,陰沈著一張臉擋在了沈素跟前:“姑娘放心,我不會蠢到惹怒一個九殺斷靈根的,我只是送她出去。”

狐三白說完這一番話以後,立刻朝著身後的中年狐貍揮了揮手:“去加固結界封印,不要再讓外人踏入我們狐族聖地了。”

中年狐貍誠惶誠恐地應了下來,立刻就去辦了。

狐三白是忌憚阿綾血脈,可他並不忌憚沈素和衛南漪,在阿綾消失在聖地以後,狐三白的目光就漸漸危險了起來。

沈素不動聲色地將衛南漪護在了身後,同時運轉靈力,只要狐三白露出半點惡意,她就會立刻動用血脈壓制,爭取到一條逃生路。

“你要做什麽?”

狐三白是變了臉,可他惡意倒是不明顯。

起碼他是不想殺沈素和衛南漪的。

他輕哼一聲,俊美的容顏上露出赤|裸裸的恐嚇:“既然姑娘不是我族族長,那我們就得說道說道了,還請姑娘如實告知,這一身血脈是從何而來?”

狐三白不像是要殺她們,倒像是刻意支走了兩個攪合他計劃的人,也似乎是料定了她血脈來路不正,準備靠著語言威脅,將族長之位強加於她。

這狐族族長怕是除了需要處理狐族事,還有其他糟心事等著在,不然狐三白也不會將這位置視為燙手山芋迫不及待也要往沈素手裏塞,要知道沈素可連他們同族都算不上,他分明知道沈素是半妖了,居然還想將位置強塞過來,絕對有利用沈素的心。

不過沈素遲遲不走,也有點別的想法。

她現在眼前站著一只分神境的狐貍,而這只狐貍身後還站著上百只,沈素看不破修為的狐貍,也就是說他們的修為都比沈素要高,每只狐貍都超過了金丹期修為,那豈不是每一只都能賜福。

衛南漪需要賜福的力量。

狐三白一腔意願拐彎抹角地傳達著,沈素則是重新幻化成了人形,帶著衛南漪站在了狐三白跟前,她直接將意願挑明了:“狐長老,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麽了,或許我們可以做筆交易。”

狐三白聽著她話,笑出了聲:“交易,你以什麽身份來跟我談交易。”

“我所擁有的籌碼不多,這身血脈應該是夠格的。”沈素漂亮的瞳孔微微顫動,眸中透著堅定,她已經摸清楚了狐三白大概得想法,自是敢大大方方將訴求說出來,橫豎她們是有退路的:“狐長老,你們狐族族長應該有血脈限制吧,應當還是個辛苦活,不然你也不會纏著我了,你比我清楚我不是……”

“噤聲。”狐三白沒有想到沈素竟是能看穿他的想法,他一時間有些羞窘,張口也透著幾分急躁,生怕沈素揭穿他覺得族長事不是什麽好活的想法。

沈素既然想達成交易,自然是順著狐三白將嘴閉上了。

她不再說話,只是笑盈盈地瞧著狐三白,等待著狐三白的答覆。

狐三白現在在她眼裏就不是什麽兇神惡煞的狐族大長老,而是會動的賜福力量。

狐三白被她盯得發毛,擡手輕輕一揮,一道光壁就隔開了她們和那群狐貍的聲音,這才跟沈素說:“你是能跟我談,不過你是只半妖,這血脈……嗯……”

他不知想起來了什麽,他一把掐住了沈素的手腕,妖力註入沈素體內的瞬間,臉色大變:“你血脈如此純凈,怎麽會是半妖?不對不對,事關我狐族族長血脈傳承,就算狐偲真跟人類生得孩子,她的血脈也該完全蓋住人類的血脈才對,你該是純正妖物才對的,嗯?你體內還有股血脈,這,這是……”

狐三白眸光一點點變得驚訝,還沒等他好好窺探一番,沈素就抽回了手:“狐長老,我們現在可以談了嗎?”

沈素當然知道狐三白在震驚什麽,無非是他察覺到了屬於鏡衾的血脈。

既然在雁碧山,沈素身懷鏡衾血脈的秘密就隱藏不了太久。

可以說她一旦在雁碧山受傷流血,那身上的秘密就會立刻被發現。

鏡衾曾經是這雁碧山的首領,這雁碧山有順從她,聽命她的妖,沈素還設想過等著碰上這樣的妖,她就直接暴露鏡衾血脈的身份,再然後讓他們給衛南漪賜福,這樣也好加快一些速度。

只是山中有認可鏡衾的,當然也有反對她,暗殺她的妖。

狐族曾經的族長就是殺她的人,這狐族一脈大抵也全是叛徒的,沈素就算要選擇一方妖族親近,主動袒露身份,也不能是狐族。

她心中自有了退意,狐三白卻不再跟她的血脈較勁,他問:“你想要什麽?”

狐三白放棄了窺探她的血脈,沈素沒有放下驚覺,可還是順著他問話,說出了自己的訴求:“我想要你們狐族所有金丹以上狐貍的賜福。”

聽聞沈素想要賜福的力量,狐三白立刻發出了尖銳的狐叫聲,俊美的少年抓上了一旁的樹,鋒利的狐貍爪從指尖冒了出來,他用力在樹皮上抓了抓,在失控的邊緣徘徊。

好在他很快就發現了他雖阻隔了聲音,可那些狐貍還能看見他們,在驚覺自己在小輩面前失態以後,狐三白終於是松開了那棵被他抓破樹皮的樹,抖了抖指甲縫裏卡著的樹皮,極度不理解地瞪了眼沈素:“你瘋了嗎?你體內有著那樣純粹強勢的血脈力量,沒有血統的妖物給你賜福都會玷汙你的血脈,賜福力量多了以後,甚至會徹底毀掉你的血脈,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們狐族族長一脈的血脈有多金貴! ”

狐三白所說的,沈素之前就發現了,也一早打消了獲得賜福來增強力量的想法。

倒不是怕影響到狐貍血脈,她是怕影響到鏡衾血脈。

“你想要力量,難道不能依靠著自己苦修,腳踏實地一些,你的血脈擺在那裏,天賦自是不俗,又何必用些投機取巧的法子!”

狐三白還在指責沈素暴遣天物,沈素已經聽得厭煩。

她示意狐三白瞧瞧她身側的衛南漪:“狐長老,不是我需要賜福的力量,是夫人需要。”

狐三白怪異地瞧了眼衛南漪:“她是人,怎麽能接受賜福的力量。”

衛南漪雖然常常會幻化成妖物的形態,可那是因為妖魂的原因,她本身身上還是活人的氣息最為濃郁,就算與人動手也很難有人窺探到她身體的秘密,沈素也不想跟狐三白解釋,她只是追問了一句:“狐長老願不願意給?”

狐三白頓了頓,忽然說:“可以,但你得給我生個孩子。”

“什,什麽?”沈素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她已經做好了給她們狐族做族長的心理建設,可沒想到狐三白不按套路出牌。

衛南漪原是靜默的,這會兒立刻擋在了沈素跟前,毅然決然地拒絕了狐三白:“不行!”

衛南漪半張臉都在輕紗下,唯有眼眸袒露在外,那墨黑的瞳孔微微顫動,她將狐三白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滿是厭惡,就像他是什麽趁火打劫的混賬,狐三白連忙擺了擺手:“我的意思不是跟我生,我只是說我要個孩子。”

狐三白原本的想法是讓沈素當族長的,不管來歷如何,起碼血脈是對的。

可他發現沈素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好拿捏,她很聰明,最要緊的是她體內還有股更純粹的妖物血脈,那血脈甚至壓制著她們狐族最為尊貴的族長一脈血脈。

她並非同族,心思還不單純,倒不如跳開她,去培養更下面一代的族長。

狐三白眼看著衛南漪依舊死死護著沈素在身後,再想想沈素剛剛將她稱為夫人,恍然大悟,立刻善解人意地說道:“她剛剛叫你夫人,你給她生也行,我們狐族有門秘術,就算是兩個女子也可以孕育生命……”

“你閉嘴!”沈素咬牙切齒地罵了聲,她從衛南漪手中拿過了鈴鐺,重新掛回了黑狐身上:“這才是你們狐族純正的血脈,你別在我身上打歪主意!”

她氣的滿面通紅,只覺得狐三白離譜至極。

黑狐眼見沈素將她丟出去擋災,不滿地踢了踢前足,湊過來貼沈素。

莫說她不可能有孩子,就算她有,她又憑什麽把自己的血肉拱手讓人,血肉至親絕不能是隨便交易的貨品。

在這上面,沈素的情感會敏感許多。

沈素是想要賜福,可交換的東西觸及底線也就沒有了繼續商量下去的必要。

她牽起衛南漪就要走,狐三白卻陰魂不散地纏了上來:“姑娘不妨再好好考慮考慮。”

“讓開!”沈素急火攻心,怒喝一聲。

隨著沈素暴怒,她皮膚上出現了一道道碧藍色的波紋,碧藍色的圖案淩空出現,強大的血脈力量在瞬間克制的狐三白動彈不得。

沈素很少生氣,大多時候都是在為衛南漪打抱不平的時候才會少見露出兩分怒意,今日難得是因自己的事而生了氣。

衛南漪被沈素牽著,跟著她的腳步朝著聖地外走。

沈素的脾氣來得很急,可消失的更快,她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了衛南漪:“夫人,對不起。”

交易不僅沒談攏,還談崩了。

在眼前晃動的賜福都沒有替衛南漪拿到手,沈素是有些愧疚的。

“小素不用道歉的。”衛南漪有時會覺得沈素對她責任感太重了,這種事上,沈素就算不管她也是說得過去的,她費力去幫她爭取了,因為狐三白要求太過分沒有談攏,又有什麽好道歉的。

衛南漪還是一貫溫柔地看著她,眸光中有深深的憐愛:“小素,我覺得你生氣是對的,生命又怎麽能拿來交易。”

她和衛南漪志同道合,就連想法都是一致的。

活該她喜歡衛南漪。

沈素滿腔怒火都盡數散開了,她現在只想離開這,省得看見狐三白心煩。

她們沒走出多遠,身前忽然升起面面黑旗,寬大的旗面朝著她們裹來,而操控黑旗的人是去而覆還的中年狐貍。

還沒等黑旗攻向他們,狐三白就已經掙脫了壓制,快步跑了過來。

狐三白輕喘一口氣,看向沈素的目光徹底變了:“鏡衾大人,您不要賜福的力量了嗎?”

沈素在徹底融合那顆白珠子以後,身上就有了鏡衾血脈明顯的標識,平時還能遮著掩著。

剛剛一瞬間的暴怒,爆發出來的力量引出了圖案,一切都實在是太明顯了,年紀小一些的認不出來,狐三白可不會認不出來,他從剛剛就在奇怪,究竟是什麽樣的血脈能夠壓制他們族長一脈的血脈,在鏡衾血脈的圖案出現的瞬間,他才恍然大悟,眼瞧著沈素還沒有停下的想法,他忙說:“鏡衾大人,您要的賜福我給,莫說是整個狐族,雁碧山上所有金丹以上的妖物賜福,我都能做主。”

整個雁碧山金丹以上妖物的賜福,這對於沈素而言,誘惑力實在是太大。

沈素終究是止住了腳步,她滿面狐疑地看了眼狐三白:“據我所知,雁碧山上的妖應該沒有這麽團結吧。”

“大長老!不要輕易妥協啊!”中年狐貍湊了上來,他前後因果都不知道,可就是憑著本能勸著狐三白。

狐三白嘴角狠狠一抽,隨即擡了擡手。

在他擡手的瞬間,一條黑線就纏上了中年狐貍的嘴。

狐三白為了不讓他插嘴,直接封住了他的雙唇,中年狐貍只剩下瞪大著他眼眸來表達對沈素的不滿了。

耳邊清凈了下來,狐三白這才鄭重地望向了沈素,眼眸裏滿是無奈:“從前不團結,現在也到了不得不團結的時候了。”

他苦笑一聲:“鏡衾大人實不相瞞,鏡湖水已經幹涸二十年了。”

鏡湖水幹涸。

沈素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她剛剛發現跌落雁碧山的時候就有窺聽四周的動靜,那時候就不知從哪只妖口中聽到過這件事,沒想到這居然是真的。

可這是原書裏沒有的劇情。

原書曾記鏡湖水是雁碧山所有妖物耐以生存的根本,雁碧山的妖物能夠比其他地方的妖物更強,很大一定程度上就是因為鏡湖湖水,男主餘暮寒曾經還特意去嘗過鏡湖水,所以不該枯竭才對的。

眼看著沈素琢磨起來這個事,狐三白立刻乘勝追擊,他看了看沈素,道:“山羊族的大長老算過一次鏡湖幹涸的原因,說是新的鏡湖主人誕生了,但鏡湖新主沒有同意我們用鏡湖水修煉,所以將鏡湖水封起來了。”

鏡湖新主?難道是她?

二十年前幹涸……二十年前好像正好是她跟姒樺共渡雷劫的時候,那顆鏡衾留下的白珠子也是在那時候被分神境雷劫轟碎了,而後徹底融進她身體的。

狐三白說得可能還真是她。

沈素被狐三白盯著,她不太自在地錯開了些視線,這才說:“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山羊族大長老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嗎?那我還說是鏡湖水到了幹涸的時機了呢。”

“不會錯的,老山羊的天賦能力就是窺探天機。”狐三白搖了搖狐貍腦袋,俊美的臉上浮起幾分凝重:“鏡湖水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天道對我們雁碧山妖物的賜福,它不僅有充盈的靈氣,還能像洗髓丹一樣慢慢剔除妖物體內的雜根,鏡衾大人,鏡湖水在二十年前幹涸,至今沒有重聚靈水,我們這些老妖倒是無所謂了,可往後雁碧山的妖再想生出靈智可就沒那麽容易了,以後再來修煉的妖物天資說不定也會下降,以後指不定會被人修肆意欺辱,這難道是您想看的嗎?你也是妖,你……”

“我不是妖,我是半妖,是人修容不下,妖界也容不下的半妖。”沈素實在不想聽狐三白悲悲戚戚的語氣,出聲打斷了狐三白:“你不必用情感來束縛我,我不是在雁碧山誕生的,我跟你們都沒有什麽感情,我跟你們都不太熟悉,現在我們在談的是交易,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又能付出多少就好。”

她也沒有那麽好騙,鏡湖水消失遠遠沒有狐三白說的那麽嚴重,那麽可憐,無非是失去了靈水的滋養,雁碧山妖物便沒有高於其他兩大聖地的資本,到時候也不會有那麽多妖物甘願在最底層生存,繼續留在雁碧山了。

說到底狐三白他們這些大妖、大族無非是不甘心權利的分散罷了。

狐三白沒有想到沈素竟然完全不為所動,完全沒有被他哀痛的肺腑之言打動,可他到底是只老狐貍了,就算是如此,也能面不改色,繼續道:“我知道的,您應該是鏡衾大人和臨仙山沈逸文的後人,他們應當是你的先祖?不知道大人您這是多少代了?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鏡衾大人的後代啊。”

他還是沒有放棄跟沈素聯絡感情。

沈素不知道表演是不是狐妖的天性,可她很清楚狐三白的心不誠,鏡衾和沈逸文的事當初也是鬧得沸沸揚揚了,不然狐王和虎王也不能得到消息半路去圍殺她們,狐三白能夠猜到她是鏡衾和沈逸文的後人也不稀奇,後面的話就很假了。

他們對鏡衾有幾分真情,沈素倒是還能相信。

對她,那怕是沒有的。

如果不是鏡湖水幹,他們指不定都不知道鏡衾已死,更何況是她的存在呢。

原主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家裏長輩就都被螳螂妖他們害得死絕了,原主都不知道她是鏡衾多少代子孫,沈素就更不知道了,也無從告知狐三白。

她倒是知道她小了沈逸文一千八百歲,畢竟她差不多是小衛南漪這麽多的。

衛南漪又和沈逸文是同齡人。

狐三白倒是提醒沈素了。

衛南漪都不是高她一輩,衛南漪是跟他祖宗一輩的人,最少也該高她十幾個輩分。

那衛南漪會不會嫌棄她小?

她便覺得衛南漪有時瞧她眼神是有些慈愛的,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沈素心中一驚,便想得更多了。

這若是衛南漪心中十分介意輩分,直接剝奪了她追求她的權利的話,那她豈不是哭都沒地哭去。

等著替衛南漪修覆靈根後,她真的能將心中埋藏的愛意說出口嗎?萬一衛南漪被嚇跑了怎麽辦?

之前是顧慮衛南漪想拒絕她沒能力離開,現在是擔心衛南漪拒絕她後離開她。

衛南漪是承諾過不離開她,可那好像不包括她心有貪戀的情況下吧。

沈素不是個膽小的人,但第一次觸摸愛意的人,總是處處在小心。

沈素偷偷打量著衛南漪,面對狐三白這只虛假的狐貍,衛南漪臉上少了些從前常掛著的笑容,可當她看過去的時候又會慢慢溫柔下來。

近乎明顯的偏待讓沈素的心猛地一顫。

衛南漪肯定是不討厭她的,可衛南漪喜歡不喜歡她呢?只要有一點喜歡,她也是有希望的。

思緒一旦偏離就越飄越遠了,等著再飄回來的時候,狐三白已經是淚流滿面了,那淒楚可憐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沈素如何欺負他了。

他長相是個俊美少年,這樣一哭還真有幾分柔弱美感。

果然,狐貍慣會騙人的。

沈素漸漸不耐:“狐長老,你能不能說重點。”

要是平時,沈素會很願意陪著他演演戲,說說不痛不癢的謊話來達成目的,但沈素現在因為狐三白剛剛提議非常不悅,完全不想應付狐三白。

如果不是衛南漪需要賜福,她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裏。

沈素居然對一個美男子的眼淚視而不見,狐三白這眼淚算是白落了,他深吸兩口氣,責備沈素不懂憐香惜狐的心在瞬間泯滅。

他懶得再演,直接開門見山道:“我們需要你的血。”

聽到要血,衛南漪果斷搖頭:“小素不會答應你們的。”

“不是全部,是部分,只要鏡湖嗅到新主的味道,一切都會恢覆的。”

“成交。”沈素倒是答應的痛快,她算著身上還有幾顆凝補丹,到時候還有的用:“不過我不止要賜福,我還要你們八大妖族都欠我一個人情,而且你們得起誓。”

但凡修行就得遵從天道輪回,妖修天生得到的東西就會比人修更多一些,所以她們修煉的條件也會更苛刻一點,狐三白這個級別的妖物,一旦起誓就會被天道盯上,到時候不遵守承諾就會落下雷劫,一生修為功虧於潰。

狐三白目露掙紮:“這個,我獨自做不了主。”

沈素當然知道他一只狐貍做不了主,若單單是狐族,他肯定就能說的算了,可雁碧山還有跟隨著八大妖王的八大族,另外還有依附著妖王的勢力們,那肯定不是狐三白能說得算的,不過他們既然那般想要鏡湖靈水,那肯定會答應她的要求。

沈素並不怕狐三白他們強迫她放血,要是能這麽做的話,他們大抵是早就這麽做了,沈素從不高估任何一只妖,任何一個人的底線。

她淡淡道:“那就等你們商量好了,再來找我。”

狐三白自是要動身去商量的,可是在走之前,他還有一件事必須尋根問底,弄個清楚。

他斂去了臉上的親和之意,拉開了和沈素的距離:“在我去之前,我有一事要問大人,大人如何會有我們族長的血脈,難道說是掠奪?”

淩厲的氣勢像是能化作劍刃,刮開人皮肉。

狐貍不僅會騙人,還會變臉。

剛剛還和善的狐三白,這會兒已經是在興師問罪。

他是雁碧山的老人了,他自是很清楚鏡衾天賦能力的,一個讀心,一個是通過幻化妖物來奪取妖物軀體,在明白過來沈素是鏡衾後人,再想到她身上的狐族血脈,哪裏還能不明白是鏡衾動用了幻化奪軀的能力。

狐三白是在問,可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沈素不卑不亢道:“狐長老,你們族長是罪有應得,她圍殺我先祖的時候就該知道的,她的下場絕對不會太好。”

狐三白有瞬間的失控,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那只老虎都能回來,為何她不願放我們族長回來!”

當然是因為那只虎妖聰明,他找上的不是鏡衾,而是選擇了引走衛南漪,那時候的衛南漪不是個殺伐果斷的人,他才能僥幸保住性命。

不過正如沈素所料的。

狐族是背叛者,而狐三白是知情者。

“大長老!”沈素和狐三白的談話過於讓人驚訝了,那只中年狐貍竟是硬生生突破了狐三白的控制,再次發出了聲音:“族長居然想殺鏡衾大人!”

狐三白忙向狐貍群那些人瞧過去,一巴掌拍在了中年狐貍肩頭:“狐四漣噤聲!”

他生怕被下面的狐貍聽到了他們族長的狼子野心,狐四漣一臉悲痛:“鏡衾大人脾氣雖然一般,但平日裏對我們都很好,族長大人為何要殺鏡衾大人,她可是也喝過鏡湖水的,可以說是鏡衾大人撫育她成長起來的。”

狐四漣在知道沈素身份後,態度極變:“請問大人名諱,此事是我們族長不是,我族願意聽從大人命令,不用大人補上鏡湖水,我這就給大人賜福!”

狐四漣跟狐三白那只老狐貍不同,他實心眼到不像只狐貍,他立刻擡起了手,指尖輕輕點過衛南漪的方向:“以我福報,佑你平安。”

淡金色的光點在瞬間浮出,朝著衛南漪飛了過去,強大的賜福力量讓沈素和衛南漪眼睛都為之一亮,這一直在搗亂的狐四漣也是分神境!

狐族裏不全是背叛者。

衛南漪的力量突破到了凝氣六重,眼看著一個活人真能吸收妖物賜福的力量,狐三白雖有滿心困惑,到底是壓了下去,於情於理,他現在都不能再得罪沈素。

狐三白吸了口氣,他瞪了眼狐四漣,出於老狐貍的奸詐,他還是沒有在拿到所要之前給衛南漪賜福,他語氣淡淡,有不易察覺的悲傷:“我當初勸過她了,我勸過她很多次了,可她還是聽了那只死老虎的挑撥,一意孤行要下山去殺鏡衾大人,我雖知道內情,可此事實在是不光彩,我也不敢生張,過了一月那只老虎安然回了雁碧山,卻不見她回來,我便猜到她出事了。”

“我去找那只老虎對峙,他卻說一口咬定他們沒有去刺殺鏡衾大人,不知族長大人的行蹤,沒想到這番話被狐柔聽去了,從那日起她就惦記著要下山找她姑姑和鏡衾大人,她想沒見到屍首,她姑姑和鏡衾大人可能都沒出事,也就還有回旋的餘地,三百年前我一時不備被她逃了出去,找了這麽多年,沒想到竟然是被人煉制成了妖傀!她的修為,她的天賦,按理說是不該出這種事的!”

說到妖傀之時,狐三白難掩憤怒,這筆賬他總是要跟盛漣門人算的,就算不是現在,以後也得算。

狐四漣深深地看了眼黑狐,心中湧起一腔悲痛,他喃喃道:“這可能就是報應。”

他果然是個會說話的,狐三白本就憤怒難掩,他一句話出來,更是火冒三丈,他瞪了眼狐四漣:“什麽報應,分明是人修的貪婪害了小柔!”

沈素不合時宜地插話,她指了指那邊依舊跪著的兩只狐妖女,她們從見到黑狐開始就很反常。

“狐長老,狐柔怎麽出的事,她們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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