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0章 蕊平

關燈
第090章 蕊平

沈吟雪守的是良善, 江蕊平可不見得在守什麽。

一定還有什麽關於九殺斷靈根的特殊性是她不知道的,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沈素深深地瞧了眼林青槐的方向,她臉上蒙著層瑩綠色的光芒, 她與其他人不一樣, 口中並沒有發出痛苦的聲音,就連一點點仇恨都沒有展露出來, 她不像是迷失在了考驗中, 更像是她自己還不想出來一樣。

林青槐的殘忍好像都是因為她骨子裏的劣根性, 而不是源自貪欲和仇恨的任何一種。

指不定她能活下去。

不過對抗林青槐一個,遠遠強於對抗他們一群人。

沈素思緒微頓, 餘光卻瞥見了熟悉的身影——憫常。

憫常居然也掙脫了第一道考驗, 走到了第二道考驗裏,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元嬰帶來的壓迫感還是太強了。

“夫人,我們走吧。”沈素沒有再繼續觀看下去的想法。

既然在考驗中, 她無法殺死林青槐,不如早早地通過考驗, 先林青槐一步到地方, 也好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的部署。

衛南漪忙不疊地應了下來,她撫了撫掌心,忽然說:“小素,最後一道考驗是隨機的,我也不知道你會面臨什麽,你……”

守陣考驗一共有三道, 前兩道是貪欲和仇恨, 最後一道則是布陣人的自由。

江蕊平是個厲害人,她的陣法考驗繁多, 第三道考驗怕是會有許多種可能,衛南漪是無畏無懼的,只是可憐了那剛剛就差點走不出第二道考驗的沈素。

隨機麽?

沈素摸摸唇角:“夫人,沒關系的,指不定我運氣極好呢。”

衛南漪看著樂觀的沈素,心中默然。

如今也只能這樣祈願了。

她一定得快點出來,只有快點出來才能搭救沈素,就像剛剛那樣。

衛南漪也知道她的身體已經在力竭的邊緣,可她難得有什麽地方能夠幫到沈素,自當拼盡全力。

衛南漪牽住沈素走到了屋子裏擺放的屏風後,屏風後有一架古琴,中間的一根琴弦是暗紅色的,衛南漪伸出去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撥動了兩下琴弦,這屋子裏在一瞬間冒出淡淡紅霧,紅霧蔓延過後屋裏又出現了一道光幕。

沈素還沒有來得及跟衛南漪走近光幕,屏風外突然沖進來一道身影,那人速度極快,一頭紮進了光幕裏。

林青槐!

雖然只是一眼,可沈素不會認錯的,那就是林青槐,緊跟在林青槐身後的則是那只黑狐。

沈素眼眸瞇了瞇,她剛剛竟是忽視了這只黑狐的存在。

這黑狐沒有意識,貪婪和仇恨都沒辦法困住它。

果然剛剛不是她的錯覺,林青槐剛剛果然是自己選擇不出來的。

她估摸著是猜到了,猜到了一道道考驗都需要特定的位置去打開,她擔心她自己找不準方向,所以特意讓衛南漪走到她前面。

可現在只有一道考驗了,如果這考驗裏沒有針對這種無心無情人的規則,那麽林青槐將會比她們先出去。

沈素可能是伏擊不了林青槐了。

沈素捏了一把手腕處的軟肉,腦子清醒了幾分,江蕊平的守陣好像對沒有自主意識控制情感的人格外寬容。

黑狐意識喪失被鈴鐺操控,林青槐無情無心被靈根影響。

如果江蕊平不是衛南漪口中那樣有情有義的人,那一切或許都有了解釋,江蕊平的陣法在堅守沈吟雪意志的同時降低了陣法的存活率,但卻在偏待她的同類人。

衛南漪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皙白的臉上浮著濃重的愁思,她唯一的仰仗都困不住林青槐,她真的想不到辦法自救和搭救沈素了。

她十分敬重江蕊平,也更為了解江蕊平,衛南漪也發現了陣法的問題。

一時間她也忍不住去思考江蕊平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衛南漪嘆息聲重了些。

江蕊平若是知道她進了陣法,也不知道會不會後悔將守陣弄成這樣。

她在借著江蕊平的力量脫險,可沒有想到江蕊平的陣法在偏待她的仇人,這讓衛南漪很是頭疼。

除非……除非她獲得賜福的力量。

衛南漪剛剛在冷花花給她賜福的時候就感知到了,大概是妖魂妖血改變了她的體質,她也跟林水嫣她們一樣能夠吸收大妖賜福帶來的力量,那是她靈根恢覆的希望,可這種時候她上哪去找大妖?

她遲遲沒有靠近光幕,沈素轉了轉手上的扳指,輕輕拉了她一把:“夫人,萬事小心。”

沈素喊著衛南漪小心,但其實她遠比衛南漪更危險。

她沒有衛南漪那樣豐厚的閱歷,只能寄希望於她運氣能好些,撞上些她能順利通過的考驗。

沈素的身體隨著靠近光幕,不住朝下墜去,她驚恐地蹬了蹬腿,想要尋求個落腳的地方,只是她周身空無一物,完全控制不住墜落的速度。

失了重的感覺讓沈素倍感不適。

她眼前依舊是刺眼的白光,看不清身在何處,也尋不到個穩住身體的物件,只能放任整個人不住朝下飄落。

沈素忽然覺得她不像是個人,而像是一片羽毛,輕飄飄的隨氣而動,沒有決定自己該去何處的權利。

不知飄了多久,沈素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道驚恐不已的男聲:“你要毀了整個修仙界嗎!”

隨著聲音響起,沈素終於是有了落腳之處,眼前的白光也在慢慢退散,沈素這才發現她落進了個無水之地,腳下踩著的地都因無水裂成了土塊,用力一踩會碎成細碎幹燥的土粒。

沈素跟前不足十米的地方,一男一女前後走著。

那男修就是剛剛出聲的人,他看著約莫三十來歲,容貌俊秀,線條並不英朗,身材也不算寬厚但還算修長,一雙眸子滿是精光,他輕輕捏著寬大的袖口,愁雲滿布地跟在女子後面,原是苦口婆心地勸著的,可女子不理不應的態度惹怒了他,他語氣漸漸不耐:“江蕊平,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的想法有多可怕!禁地關著的東西要是跑了出來,整個修仙界都會發生改變的,你會毀了多少人,你算過嗎?”

江蕊平!

沈素一驚,她定睛朝著走到前頭的女子看去,那肌膚勝雪,滿面寒霜的女人可不就是江蕊平。

江蕊平極其冷淡地斜了眼男修:“若是他們出來了,殺了也就是了!”

“好可怕,好可怕!”

冷不丁的耳邊響起來一道驚慌的年輕女聲,沈素尋著聲音源頭望了眼,瞳孔猛地一縮。

在她腳邊不足一米的地方蜷縮著只人身魚尾的妖,她因為缺水,身上的鱗片都失去了光澤,唇瓣裂開了道道血口子,可憐兮兮地匍匐在地,她似乎是被冷冰冰的江蕊平嚇得不輕,魚尾不斷撲騰著,可也沒有辦法朝前挪動一步。

冷花花!

雖然年歲相差甚遠,沈素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年輕的小魚妖就是以前的冷花花。

沈素立刻就明白自己到了何處。

這裏應該就是冷花花當年看到江蕊平打她師父的那一段故事。

她好像不是跌落進考驗裏了,而是一段回憶。

如今的沈素和冷花花已經是陰陽相隔,乍一見她還有幾分傷感,她眼眶微微泛起了紅,走到了冷花花身邊蹲下了身體:“冷前輩。”

沈素喊了聲冷花花,冷花花卻像是沒有看到她一樣,繼續撲騰著她的魚尾,急了一身的汗。

“冷前輩。”

沈素朝著冷花花伸出了援手,她是想要幫幫冷花花,可她的手從冷花花身上穿了過去。

小魚妖看不見她,而她也觸碰不到小魚妖。

沈素忽然間就明白了。

這裏只是江蕊平的記憶,她觸碰不到這裏的所有,只能靜靜地看完這段故事。

只能可憐冷花花繼續撲騰了。

沈素在冷花花跟前才蹲一小會兒,那邊的兩個人眼看著已經要打起來了。

巫良羽厭惡極了江蕊平的傲慢無禮,更加不喜她滿口胡言:“全殺了?江蕊平你別以為天賦就是一切了,禁地裏面可是還有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全殺了?你有本事殺嗎?”

巫良羽是江蕊平的師父,可江蕊平跟巫良羽說話的語氣並不像面對長輩,她冷漠極了,眼底還噙著些譏諷:“我有沒有本事,你不是很清楚嗎?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我又不是沒殺過。”

這話像是踩到了巫良羽的痛處,他急得跳腳,一把扯住了江蕊平的胳膊:“江蕊平,我畢竟是你師父,此次也是因為擔心你在姒樺那個老東西手上吃虧,這才陪你追著姒樺到了此處,你這麽跟我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巫良羽,你到底是因為擔心我在姒樺手裏吃虧才過來的,還是因為擔心我在外殺人太多,敗壞了臨仙山名聲才跟過來的,你自己心裏最是清楚。”江蕊平冷冰冰地甩開了巫良羽,她眉尖都掛上了一層薄霜,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還有以後別再自稱是我師父,我嫌惡心。”

巫良羽一張俊秀的臉漸漸被扭曲,他不滿極了:“江蕊平,姒樺已經入了禁地,終其一生都無法逃離禁地一步,她已經得到了懲罰,你為什麽還是不肯收手?”

江蕊平掐著手心,眼中出現了道道血絲:“我說過很多次了,這不夠!我要讓她日日夜夜受盡折磨,讓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江蕊平的情緒很明顯在了失控的邊緣,巫良羽還像是無知無覺,他氣紅了脖頸,極力跟江蕊平爭辯著:“姒樺只是抓了她,還什麽沒都沒幹呢!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滅合歡宗,追殺合歡宗老祖,現在還要入禁地,江蕊平你到底考不考慮後果!”

“你還想她做什麽!”巫良羽無疑是說出了江蕊平最不愛聽的話,江蕊平徹底紅了眼,那雙手一瞬間就抓住了巫良羽胸口的衣襟,她比巫良羽矮上一些,但輕易就將巫良羽舉了起來:“巫良羽,她被抓的時候,你在做什麽?她平日裏事事護著你,她出事的時候你又去了哪裏?難道說是你跟姒樺勾結?”

眼看著江蕊平越說越離譜,漸漸將罪責都落到了他身上,巫良羽眼眸一凝,他用力震開江蕊平的手,身體朝後飄出兩步,這才說:“她在山下歷練之時被抓,我如何能夠知道,合歡宗跟臨仙山相隔多遠,你難道不知?”

“我事事向著你們,你倒是說她被抓是我的原因,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江蕊平唇瓣微抿,她手中多了一根木劍:“你既知道我是個瘋子就該明白,你要是繼續攔我,我會將你一起殺了!”

劍身毫無光澤,但威壓甚重,巫良羽那樣的境界,竟是被逼得連退了兩步,這才站穩腳步。

巫良羽祭出一把墨黑色長劍橫在胸前,洶湧的靈力以勢不可擋的姿態壓向了江蕊平:“臨仙山乃是天下第一宗,有守護秩序的責任,我身為臨仙山的宗主不會允許你因一時沖動為害一方的!”

江蕊平嗤笑一聲:“不自量力。”

沈素不知道江蕊平和巫良羽口中被姒樺抓了的人是誰,她倒是聽明白了江蕊平跟姒樺真的有深仇大恨,恨到要殺入禁地折磨姒樺的地步。

這還是沈素第一次觀摩出竅期以上的修士戰鬥,只可惜巫良羽和江蕊平的打鬥沒有想象中精彩,巫良羽手中握著的劍明顯比江蕊平的劍好上許多,可他根本就不是江蕊平的對手,不過是靠著靈器威力這才在江蕊平手裏撐了些時候。

隨著江蕊平手裏木劍被震碎,戰局也結束了。

那木劍被震碎的人將拿著靈劍囂張的人拍進了地裏。

沈素覺得這不太對勁,江蕊平強到無法用修為來估計了,這個階段她不過千歲,巫良羽比她多修煉近兩千年,卻被她壓制成了這樣。

這太奇怪了。

江蕊平雖不尊師長,可她到底沒有再給巫良羽補上一道,她只是放任巫良羽被埋在土塊間,不聞不問。

江蕊平沒有再看巫良羽一眼,她從懷中拿出一顆紅色的珠子,珠子剛剛被她拿出來,一股火焰就從珠子裏冒了出來,這裏本就是無水之地,這火焰一出,空氣中的水分都近乎幹涸,江蕊平受得了,那只偷聽的小魚妖受不了。

小魚妖瘋狂擺動著尾巴,脫水的魚尾一下下拍打著堅硬的土塊,求生的本能讓她將魚尾擺動的越來越快,可這裏一點水都沒有,她又脫了水,很難再移動半步。

“嗤,沒有徹底化形就敢到這裏來,真不怕死?”

江蕊平捧著珠子,朝著小魚妖走近。

“求求你,別殺我!”小魚妖剛剛看到了江蕊平連自己師父都打,這會兒看到江蕊平走近她,霎時間魂飛膽裂。

兩千年前的江蕊平跟現在的江蕊平不太一樣,面對小魚妖,她沒有喊打喊殺,倒是看著害怕的小魚妖,她眉尾飄上了一點玩味:“知道怕啊,那還來這裏做什麽?”

江蕊平怕是早就發現了小魚妖,她就是故意在恐嚇小魚妖。

她有點惡趣味,可當看到那只魚嚇破了膽,倒是收回了紅珠子。

江蕊平走到了小魚妖身邊,微微彎著腰看她,看她狼狽擺動魚尾卻一點都沒有挪動位置,竟是笑出了聲:“噗。”

江蕊平看著是個寒霜美人,可她應該是修為長進的太快了,容貌停止生長的太早,那張臉仔細去看時會發現至今都殘餘著一點嬰兒肥,軟乎乎的,生氣的時候腮幫子會更鼓一點。

笑起來的時候,居然會有點嬌憨。

那塞了點小肉的腮幫子,看著有些好捏。

小魚妖被那樣甜軟的笑容迷了眼,她呆呆傻傻地望著剛才還兇如惡鬼,這會兒又像是個溫柔仙子的江蕊平,說話都磕磕巴巴的:“你,你笑什麽?”

江蕊平笑瞇瞇地看著魚:“你這樣害怕的樣子很好玩啊。”

小魚妖氣紅了眼,微微梗著脖子,低罵一聲:“壞蛋!”

面對巫良羽都兇神惡煞,恨不能殺之後快的江蕊平,面對小魚妖的謾罵,倒是好脾氣地將她提了起來:“你運氣不錯,我之前答應過人家了,要做點好事,我剛剛打了人家的師父,總該找點事彌補一下,那你就從放生你開始吧。”

隨著江蕊平移動,沈素的身體也不自覺地跟著江蕊平飄著。

她看著江蕊平好脾氣地給小魚妖找了個落腳的小水潭,看著她一瓶一瓶地往下倒丹藥,甚至還額外給小魚妖留了不少丹藥,也見到了她問小魚妖:“你有名字嗎?”

小魚妖原本都以為自己快死了,沒想到江蕊平不但沒有殺她,還幫她找到了水,還給了她那麽高階丹藥,自是將江蕊平感激不已。

她心滿意足地在靈氣充裕的水中撲騰了兩下,甩了甩魚尾:“我才剛剛化形,還沒有名字。”

“連腿都沒有,就叫化形了?”江蕊平貶了句小魚妖,興沖沖地搓了搓手:“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還沒等小魚妖答應呢,江蕊平就說了:“你叫冷花花吧。”

小魚妖有些怪異地問道:“為什麽是冷花花?”

江蕊平坐在水潭邊,她忽然朝著半空中望了眼,跟剛剛面對巫良羽的冷漠不同,跟面對小魚妖也不太一樣,她眼底多了些悵然,唇邊也溢出一聲嘆息:“也沒有太特別的原因,就是我喜歡的那個女人討厭極了,成日裏對我冷冰冰的,只想管著我,又不願意哄著我……剛好,她還挺喜歡花的。”

江蕊平垂下眼眸掃了眼小魚妖,咕噥聲:“嗯,還很喜歡魚。”

小魚妖瞪大了眼,久久不能從江蕊平喜歡女子的震驚裏掙脫出來。

“也不止魚。”江蕊平也沒有太大的感覺,她從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她自顧自地說著:“這世上好像沒有她不喜歡的生靈,可偏偏是不夠喜歡我的。”

她哀傷不已,小魚妖怔楞半響,方才憋出來一句:“你,你喜歡女子?”

江蕊平撇了撇嘴,她對小魚妖的震驚有些不滿了,她伸手狠狠地拍了拍魚腦袋,咕噥著:“喜歡嘛,僅僅是一種心之所向,跟她是男是女沒有關系的,就是可惜她不喜歡我。”

江蕊平眼神落寞了幾分,她再次望望天,任由淚珠順著眼角滾落:“不過她也不會喜歡別的女子,誰讓她的理想是能夠早日遇一良緣,成親後相夫教子,安穩一生呢。”

“小魚妖,我不是什麽好人,就算她不喜歡我,她要是敢喜歡別人,我肯定要生氣的,我生氣了的話,她就管不住我了,那我說不定會失信的,等我失信殺了人,她應該會不高興吧。”

“可她該理解我的,我本來就是個天生惡人,巫良羽那死老頭就常說,我這種人就該早點死,可我還不想死,我要盯著她,不能讓她嫁給別人,我還得守著她,不讓別人欺負她,她很笨的,對別人比對自己還好,連被抓了還在替禽獸開脫,還好我是個壞人,不就是禁地嘛,我可是江蕊平,這地方我有辦法進,就能有辦法讓她們依舊出不來……”

小魚妖縮在水裏,擡著眼眸聽江蕊平對另外一個女子的愛意,竟是慢慢生出一點向往。

眼看著江蕊平越來越不高興,她魚腦袋轉了轉:“江姑娘,你要是不願意她成親,那你給她個孩子也不錯呀,說不定成親和教孩子,她會更喜歡後者呢?”

江蕊平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連連點頭:“那等我回去了就給她撿一個,要聰明一點,嗯……還是像她一點好了,笨一點也不要緊,我聰明就好了。”

嗯?愛女人?撿孩子?

沈素猛地將剛進陣中看到的那兩幅畫想了起來。

江蕊平喜歡的人不會是沈吟雪,撿的那孩子不會是衛南漪吧?

那絮絮叨叨的聲音戛然而止,沈素的身體忽然被一股強悍的力量圈緊,她眼前的場景再次發生了改變,她眼前多了一道光幕,裏面能看到山,還能看到一個女人。

女人閉著眼坐在山上,身上裹著層碧藍色的霧,皮肉細膩白皙,細風吹過都能刮上一道紅痕,她臉色看著很差,失了血色不說,還出現了一點點淤青。

沈素認識這個女人。

她是江蕊平。

難道說這是江蕊平另外一段記憶?

那她運氣還真不錯,面對的不是要命的考驗,而是江蕊平的記憶。

只是很快沈素就發現不對勁了,那光幕裏的人忽然間手指朝下彎曲,隨著她指尖輕動,裹著沈素的那股力量忽然間縮緊,竟是硬生生要捏斷她的骨頭,強烈的痛感讓沈素一驚,她喊了聲:“江長老。”

聽到聲音,光幕裏的江蕊平猛地睜開了眼。

等著江蕊平看清沈素,眼神變得有些錯愕,就連擡起的手都放了下去,隨著她手放平,那束縛著沈素的力量也消失了。

沈素忽然明白了,這不是江蕊平的記憶,這光幕裏就是江蕊平。

現在的江蕊平。

這是她的陣法,她的虛影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

此刻的江蕊平臉色極差,跟上次在貔相鏡龍陣見好似兩人,她眼底有一片烏青,聲音也多了些嘶啞:“沈素,你在辟幽谷?南漪是不是……咳咳……”

她看著很是狼狽,竟是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素還沒有見過這樣的江蕊平,她跟著著了急:“江長老,你怎麽了?”

江蕊平捂著唇輕輕搖頭,淡紅色的血絲從指縫間流了出來,她眸光黯淡了幾分,那沒問完的話就沒有再問了,她重重地咳了一聲,手輕輕一揮,一把淡綠色的鑰匙就出現在了沈素眼前,江蕊平的聲音支離破碎的,時輕時重,沈素勉勉強強聽清了她的囑托:“這是鑰匙,你要從……從禁地出來……咳咳咳……但,但不能讓裏面的東西出來,你得……記住咳咳……”

沈素剛剛還在看江蕊平暴打她師父,現在就看到了那麽強悍的江蕊平在眼前轟然倒塌,成了這副破敗的樣子。

沈素思索江蕊平是好是壞,是何等性情,是因為她不了解江蕊平,就算猜出來江蕊平可能不如衛南漪所說的那樣好,她也不是厭惡江蕊平的,相反對於她而言,江蕊平也能算個親人。

她還記得江蕊平對她的好,也記得她身上的修煉資源大都是江蕊平給的。

沈素還是記掛江蕊平的。

眼看著江蕊平落到了這樣狼狽脆弱的處境,她也心中不忍:“江長老,你到底怎麽了?”

“還死不了。”江蕊平勉強擡了擡眼眸,呼吸猛地一停:“來見我,盡快。”

光幕消失了,江蕊平也跟著消失了。

那把淡綠色的鑰匙竟是在瞬間就飛進了沈素體內,慢慢融化,化成了青綠色液體,跟她血液交融。

沈素忽然明白了,她並不是運氣好。

她是倒黴到了極致,直接抽到了死路。

但凡來到這裏的不是她,而是其他人,他們得到的就不可能是鑰匙,而是會被這陣法真正的主人殺死。

沈素摸了摸鑰匙消失的位置,她現在才算相信林青槐所說的江蕊平大限將至。

她到底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