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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邪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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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邪靈

“咕咕……”

在慕靈身體發生爆炸, 靈力失控以後,黑霧人頃刻間化為了灰燼,消失了蹤影, 圍著村子的黑霧也潰散, 失了心智的青蛙也漸漸停了下來,靈巧的四肢也變得遲緩, 他們像是一尊尊青蛙雕像立在了原地, 口中時不時冒出鼓水泡的聲音。

林水嫣她們在青蛙停止攻擊以後, 她們也停了下來。

她們都是一幫孩子,面對的敵人是青蛙, 也是她們曾經一同生活的村民, 下不了狠手也是情有可原的。

沈素自己出手都不夠狠厲, 她無法去要求林水嫣她們趁機趕盡殺絕。

她輕咳一聲, 青刃冒出成千上百根荊棘在瞬間將蛙群全數綁了起來,這才得以喘息。

挖去血肉的肩頭隱隱作痛。

雖然吃了凝補丹, 但缺失的血肉長回去是需要時間的,疼痛感也不會隨著服食凝補丹而消失。

沈素大口大口喘息著, 人早已是冷汗涔涔。

不僅是肩上的疼痛折磨著她, 她胸口的靈力還在亂竄也給她的身體造成了不小的負擔,也分不清到底是靈力依舊擠壓著胸骨,還是後遺癥了。

沈素揮了揮手,青火雙刃轉動的速度更快了些。

其實她剛剛已經消耗了許多靈力了,後遺癥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過沈素還是不敢輕易將青火雙刃收回來,依舊放任它們消耗她的靈力。

力竭和爆體而亡, 她當然要選前者。

沈素一直都是個冷靜, 知道此刻該做什麽的人。

她情願等著靈力耗光昏過去,也不想貿然收回青火雙刃害了自己。

“宗主, 怪物要死了嗎?”

林水嫣身上的淩霄花已經退了下去,她不知從哪扒下來一身較為幹凈的藍灰色布衣披在了身上,小臉上有被腐蝕過的痕跡。

她身後跟著的胥榮她們情況都還不如她,身上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腐蝕,情況最慘的還得是阮桐抱在懷裏的木遠,他的衣服被腐蝕的七七八八,胳膊胸膛腿上都是一片片腐爛的血肉,那張臉也早就看不到原本的樣貌。

青蛙的粘液和唾液有很高的腐蝕性。

她們贏得並不順利。

沈素點了點頭,聲音微微透著喑啞:“嗯,應該活不成了。”

她掏出一顆凝補丹餵給了木遠,又分給了林水嫣她們一些回元丹。

並非是她小氣,不肯給她們更多的凝補丹。

只是林水嫣她們都是半妖,恢覆力量都很強,除了被腐蝕最狠的木遠和挖下整塊血肉的沈素,其餘人在靈力得到恢覆以後,妖力就能很快讓傷口愈合。

這一戰,她可沒少消耗丹藥。

三瓶高階丹藥,其中一瓶沒有副作用的正元丹還是江蕊平給的。

想想就很肉疼,可這也是無奈之舉,情急之下她也沒有更多的辦法了。

丹藥用了就用了,好歹結果還算不錯。

“砰砰砰”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碎肉化作像是一顆顆泥點子朝著四周飛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沈素帶著林水嫣她們朝後又退了退。

她可不想被濺一身血。

看著她身體一寸寸爆炸開,沈素都有些生理不適了。

這是她第二次殺生。

熟練了一些,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但那份不適感源頭可能是慕靈的死狀,跟上次殺翠桃並不一樣。

胥榮他們也有些不忍地移開了目光,唯有林水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底血紅一片,含著些大仇得報的暢快,她甚至迫不及待地跟沈素請教著訣竅:“宗主,你怎麽知道她會用嘴接丹藥的?”

“她一條胳膊被她扯斷了,一條胳膊被我踩斷了,不用嘴接,用什麽接。”沈素頓了頓,又說:“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她過於不在意這具身體了,她認為她可以隨時離開這具身體,當然不會在意這具身體會不會被丹藥撐爆。”

沈素想到算計慕靈,也是因為慕靈那一句她隨時都能換一副身軀。

她挖下了自己的血肉,看似是想要將青蛙卵子排出體內的無奈之舉,可實際上她是為了讓血濺開,落上一些到慕靈唇邊,讓慕靈嘗到她血的味道。

鏡衾的血脈,雁碧山鏡湖靈力濃縮的化身,沈素知道自己的鮮血對於慕靈來說有著怎樣的誘惑力。

果然慕靈的靈魂分明都脫離那副軀殼一半了,在嘗到她血以後,又快速鉆了回來。

她趁著慕靈沈迷在血香味裏的時候,踩斷了她另外一只胳膊。

毀掉她兩條胳膊以後,再扔出丹藥。

慕靈想要搶奪丹藥,最方便的就是用口去咬。

她要真想把正元丹給阮桐,大可以無聲無息突然扔出,她喊得那樣響,就是喊給慕靈聽得,之所以喊阮桐將正元丹餵給的阿綾,而不是阮桐自己,不是林水嫣她們任何人,也是因為沈素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了,慕靈很自負,她看不起林水嫣她們任何人,甚至也看不起沈素,可她不敢觸碰阿綾。

她對阿綾過於恐怖的天賦能力是有一定畏懼的。

如果她讓阮桐將正元丹餵給別人,慕靈可能不會產生強烈的危機感,前去搶奪正元丹,可喊得是阿綾就不一樣了。

慕靈不是只蠢蛇,可沈素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幾乎沒有給慕靈留下足夠的思考時間,她按著本能被沈素驅使,最後落進了圈套,阿綾也能算是功臣的。

她還是太弱了。

弱□□迫著她頭腦清醒,逼迫著她在極短的時間裏考慮清楚每一步算計,可她要是有足夠的實力根本就無需思前顧後考慮那麽多,就連築基的時間都要一拖再拖。

她不知道她築基需要多久,更怕在她築基的時候,衛南漪和這幫孩子出事。

沈素是個做事冷靜且穩妥的人,她喜歡將身邊事都拉到一個可控的範圍裏,這樣她會覺得安心許多。

從第一次見面,她對將江緒印象很差的原因就是因為江緒情緒太不可控了。

阮桐她們大都不忍心多看慕靈的慘狀,唯有林水嫣盯著被炸成爛肉的慕靈,聽著沈素的話,雙目冒光,她呢喃一聲:“利用弱點。”

沈素一個趔趄。

她還是低估了林水嫣的勤奮,林水嫣沒有迷失在報仇的痛快和畫面血腥帶來的不適中,她好像這種時候還準備從沈素身上學點什麽。

沈素拍了拍林水嫣單薄的肩頭:“弱者才需要算計,強者無需考慮這麽多,你天賦很好,該努力做最強的那個。”

林水嫣不讚同地搖搖頭,那張臉上帶著兩分決絕:“宗主,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一山更有一山高,我不可能永遠是最強的那個,但我可以做強者裏面最陰險的一個!”

她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為了下面的弟弟妹妹而變得成熟,這種時候也不能退縮。

她已經失去了七嬸,不能再失去身邊人了。

陰險!

林水嫣果然還是閉嘴的好,她這張嘴裏真是沒什麽好話。

沈素再次將林水嫣記了一筆,瞬間喪失了繼續跟林水嫣對話的想法。

耳邊還是那一道道爆炸聲,眼前像是在下一場血雨,混著些肉泥點子。

慕靈應該死透了吧。

沈素轉過身,她們身後的不遠處是阿綾依舊縮起來的小身軀,她太小了,還沒有從崩潰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阿綾天賦能力好的不像話,不過片刻腳下覆蓋的冰霜已經堆積起厚厚一層,就連沈素都難以靠近。

沈素忍著疼,小心翼翼地水霧化了雙腳,這才拖動著沈重的步子,踏過冰雪到了阿綾身邊。

她蹲下身,輕輕摸了摸阿綾小小的腦袋:“阿綾,都結束了,阿綾的胥榮姐姐也沒有事。”

阿綾擡起腦袋,眼巴巴地瞧著沈素:“宗主,阿綾會殺死你們嗎?”

潔白無瑕的雪蓮花好似一個個大絨團輕輕覆蓋在阿綾半張臉上,一路朝下,脖頸胳膊上都是盛開的雪蓮,花朵將外衣頂了起來,卻沒有像林水嫣那樣直接被花枝擠碎衣衫。

她的眼神怯懦,滿是恐慌。

剛剛她真的被慕靈嚇住了,她以為她殺死了胥榮。

沾了動物血脈的半妖異化也會化成動物,甚至沾上些動物的習性。

而阿綾和林水嫣這樣的植物血脈異化,好像並不會完全變成雪蓮花,亦或者淩霄花。

隨著阿綾說話,她臉上一朵朵雪蓮跟著輕顫,花瓣掀起陣陣漣漪,蕩起一陣獨特的香味。

沈素望著白如雪的雪蓮花瓣,思緒竟有片刻的走神。

雪蓮一直是上好的藥草,可入藥也可煉丹,有了妖身的雪蓮更是煉丹的好寶貝。

她先前沒有留意,這會兒才想起來阿綾的血脈應當也容易被人爭搶,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自保,阿綾衍生出的天賦能力,一個是逃匿,一個是攻擊性極強,還是連慕靈那樣的大妖都會有幾分畏懼的攻擊力。

無法控制是很頭疼,可也不會一直都沒法控制。

沈素伸出手,摸了摸阿綾頭頂冒出的雪蓮花,忍住去扯花瓣的沖動,故作一本正經道:“阿綾只要好好修煉,遲早能夠控制住這樣厲害的力量。”

得了寬慰,阿綾看著還是興致怏怏。

她沒有那麽想要厲害的力量。

沈素抿了抿唇,壓低了聲音說道:“宗主偷偷告訴阿綾哦,阿綾以後可能會是我們宗門裏最強的,到時候宗主和阿綾的師父師姐師兄都要靠阿綾保護了。”

“真的嘛?”聽到可以保護同伴,而不是傷害同伴,阿綾的眼底重新有了光彩:“阿綾會努力的!”

小孩子還是好哄,三言兩句就哄好了。

心情得到平覆以後,那厚厚的冰霜也慢慢褪去,阿綾臉上的雪蓮也在快速消失,沈素松了口氣,抱著阿綾來到了阮桐她們身邊,這才將她放下來,阿綾伸出小手扯了扯胥榮的袖口:“胥榮姐,阿綾以後都會好好修行的,我會保護你,不會再傷害你了。”

胥榮一向沈默,這會兒也是伸手揉了揉阿綾的腦袋:“姐姐也會努力變強保護阿綾的。”

她們都不太壞,且願意為同伴考慮,這讓沈素很欣慰。

一起經歷了大難,沈素也對這些孩子有了初步的信任。

看來解決完慕靈,她就可以安心去築基了。

林水嫣她們應當會很願意幫她照看衛南漪的,沒有惡賊,依著她們的本事自保不成問題。

想到衛南漪,沈素連忙朝著村外望了眼:“阮桐,你幫我感知感知你師父可還安好。”

慕靈都已經被制服,衛南漪不該有什麽不好的,可阮桐剛剛開始感知就變了臉色,惹得沈素也跟著慌亂了起來:“怎麽了?可是夫人出了什麽事?”

不應該的。

阿然受了傷,可防著山中野獸還是能做到的。

阮桐剛剛的力量都用來幫同伴擺脫粘液了,無心顧及山上的動靜,現在神識探出去就立刻察覺到了不對之處,她朝著村外指了指,臉上的神情有些怪異:“宗主大人,師父和阿然下山來了。”

沈素沒有留意到阮桐怪異的神情,她滿腦子都只剩下一道聲音。

衛南漪下山了。

阿然還太小,那麽丁點的身軀肯定是背不動衛南漪,那就是說衛南漪是自己走下山的。

她那個腿剛剛好些,怎好這樣折騰。

“你們盯著慕靈和村子裏的人,我去接夫人!”

沈素是心急如焚,她立刻就幻化成狐貍身竄出了村子。

她沒有阮桐的感知能力,也沒有木遠那樣超強的嗅覺,但沈素有雙不錯的耳朵,當靈力散開,她很快就聽到了衛南漪和阿然的動靜。

沈素料定衛南漪腿上的傷和虛弱的身體不能支撐她走太多路,她以為會在半山腰找到她們,沒想是在神女山腳下找到了衛南漪和阿然。

她兩跌坐在地上,身上掛著厚厚的一層黑灰,其中還夾雜著些泥點子。

不知是摔了多少次,這才摔成了這樣。

阿然是最先看到沈素的,她欣喜地沖著沈素招招小手:“宗主大人!”

沈素立刻幻化成了人形,順手摸了摸阿然的頭,算是打過招呼,接著所有的註意力都落在了衛南漪身上。

“夫人,你怎麽下山了?摔得疼不疼?腿是不是又疼了?”

“小素。”衛南漪發間還掛了兩片燒一半的枯葉子,皙白的臉上滿是汙泥和黑灰,還裹著些焦糊的氣息,唯有一雙眸子還是如從前一般,濃濃的墨色裏含著溫軟:“你受傷了。”

她目光在沈素肩頭停留,瑩潤的淚花噙滿了眸子。

沈素摸了摸肩,還好她早就裹好了傷口,不然衛南漪發現她缺了一塊血肉,怕是要更心疼了。

而且肯定是要驚動衛南漪體內妖魂的。

“一點小傷。”她故作平淡地應完了衛南漪的話,幾乎拿出帕子,水霧化的掌心很快落下水來浸濕了帕子,一點點擦拭上衛南漪臉上的泥和灰,逐漸露出皙白的肌膚:“夫人,你走下山的?疼不疼啊?是不是摔了很多次?”

沈素看著很快就臟了大片的繡帕,一時間有些許惶恐。

衛南漪這到底是摔了多少次,才能摔成這副像是掉進泥坑裏了的模樣。

衛南漪凝著沈素的肩不說話,邊上不甘被忽視的阿然倒是張了口:“宗主,我們沒有走路,我們是滾下來的。”

滾,滾下來的?

阿然在說什麽!

沈素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你們怎麽下來的?”

阿然看沈素沒有聽明白她的話,她連忙拍拍土站了起來,她小手輕輕拍了兩下,手臂後背腦袋上都冒出了刺猬一樣的尖刺,而後她將手放在了衛南漪肩頭,衛南漪身上就也覆蓋上了這樣的尖刺。

沈素終於是想起來了,林水嫣好像說過阿然的能力是以身化刺,沒想到這刺居然還能分給別人。

在做完這些後,阿然又抱著膝蹲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後背的尖刺開始快速轉動,竟是像個圓球一樣在地上滾動了起來。

沈素原是在好好看阿然展露她天賦能力的,看到這裏只覺得雙眼一抹黑,整個人差點這麽昏過去,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你就是這樣帶著夫人下山的?”

“那阿然背不動師父,師父腿上還有傷,這是下山的最快辦法了。”阿然停止了轉動,她站起身,收回了衛南漪身上的刺,挺了挺胸腹:“宗主大人你放心,阿然的刺很有用的,能夠護住師父不讓師父受傷的,就是滾下來好像是臟了點。”

那是一點嗎?

沈素還以為她們是摔了許多次,沒想到居然是一路滾下來的。

她實在是難以想象衛南漪從山上一路滾下山,滾出神女山的場面。

沈素如鯁在喉,整個人急躁地抓了抓衣袖:“阿然,你有沒有想過,你們要是撞到了樹可怎麽辦?夫人的身體這麽弱,萬一……”

她話還沒有說完,阿然就打斷了她,她指了指山上:“宗主大人,這裏沒有樹了。”

沈素朝山上望了眼,阿然所指就是青火雙刃追著慕靈下來的那一條,原本茂密的樹木都被燒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片黑灰了。

她也終於是明白衛南漪身上燒了一般的枯葉和黑色的灰燼是哪裏來的了。

沈素愈發煩躁了些,面對生死都能保持冷靜的心失了分寸,靈力竄動的更厲害了些,就連狐貍耳朵都不受控制地鉆了出來:“你們……”

衛南漪突然間伸手拽住了沈素:“小素,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讓阿然帶我下山的。”

“夫人,你為什麽要這樣下山呢?”沈素心裏堵了口氣,她不是想責備衛南漪,她是氣自己:“你想下山,我會背你下來的,這樣的方式實在是……”

“有失顏面?”衛南漪替她將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

她松開了沈素,摘下來了卡在她青絲間的枯葉,淡淡道:“我沒有那樣金貴,能順利下來已經很好。”

沈素有些洩氣,更多的還是自責:“夫人,我既然答應過江姑娘會照顧好你,就理該日後將你完好無損地還給江姑娘,縱然你覺得自己不是設什麽要緊的人物,在我這裏你也是足夠金貴的,我沒有要怪你,亦或者阿然的意思,我只是想怪我自己,如果我強一點就好了,那樣就能隨時將夫人帶在身邊,而不是將夫人留在山上了。”

沈素可怕江緒找她麻煩。

當然也不全是怕江緒。

這話有真有假。險住副

就算沒有江緒,她自己就很寶貝衛南漪。

她不想明珠落灰,不想翡玉遮光,她想衛南漪依舊是矜貴溫柔的神女,同時懊惱著自身的不足讓衛南漪次次狼狽不堪。

阿然有些好奇:“江姑娘是誰?”

“江緒是我女兒。”衛南漪答得很快,就像是在害怕多停頓些,沈素嘴裏就能蹦出來什麽貶低江緒的話一樣。

衛南漪倒是很護著她女兒,那接下來是不是還得誇上兩句江緒呢。

嚴格來說,沈素不太喜歡江緒。

江緒脾氣太大,在不可控的範圍。

江緒容易發瘋,見面第一次就要殺她。

她在這沈素這除了是個孝女,就沒有了其他的優點。

沈素準備聽聽衛南漪準備誇江緒什麽,還沒聽到呢,衛南漪就將話移到了別處:“小素,我下山是有話告訴你。”

“慕靈是殺不死的,她的第二種天賦能力應該是偷命。”

衛南漪可不是憑沖動辦事的人。

她剛剛在沈素她們下山後,獨自問了阿然許多有關她們遇見慕靈後的事,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勁。

慕靈的靈魂有些太強了。

妖最寶貴的就是肉身,慕靈憑著一縷殘魂凝聚了新的身體,卻在發現阮桐身體更好後,毅然決然放棄了她之前費了許多力氣用各種妖物拼起來的肉身,這太奇怪了。

就好像她最寶貴的不是身軀,而是靈魂一樣。

衛南漪也是在看到沈素丟下的那個裝正元丹的瓷瓶,這才想起來了江蕊平曾經跟她說過的一處深淵絕境裏的故事。

那處絕境裏最橫行的是邪靈和白骨,白骨會隨時隨地吃人,而邪靈會侵占靈魂,進去的人很少能有出去的,不過也有特例,那就是絕境裏有邪靈想要離開。

邪靈沒有軀殼,更無法凝聚靈力,她們擁有的力量是仇恨和黑暗,她們是無法自主離開絕境的,所以當有邪靈想要離開秘境的時候,她們會尋找帶她們離開寄生體,並且為寄生體打開絕境的通道。

出了絕境後,邪靈就會跟寄生體的靈魂融合,漸漸地跟寄生體融為一體,得到新生。

而這種邪靈有一種特殊的能力,那就是能夠偷命。

哪怕是只剩下殘魂了,也可以靠偷盜生靈的命活下來,不過偷命的前提是擁有足夠的恨意,仇恨是邪靈耐以生存的根本,只要她心中有恨,邪靈的那份力量就會一直幫她偷身邊人的命。

衛南漪遲遲想不起來邪靈事的原因說來也很簡單,因為這段故事還是江蕊平翻閱禁書得知後告訴她的。

江蕊平那日裏捧著偷盜她人性命的禁書,笑盈盈地問她:“南漪,師叔去抓個邪靈來玩玩,你覺得好不好?”

她那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滿腦子都是江蕊平監守自盜,偷看禁書,還有她想抓邪靈玩的事了,倒是沒太記牢邪靈本身的事。

這也是剛剛才想起來。

她剛想起來就讓阿然用令牌聯系阮桐了,可阮桐大部分的靈力應該都用去對敵了,無暇分神,所以她們沒找到阮桐,這才想到了下山。

衛南漪腿傷只是好了一點,讓她走下山有些太難了。

阿然能想到帶她下山的辦法也有限。

狼狽是狼狽了點,但她還是見到沈素了。

慕靈的另一種能力,與其說是天賦能力,不如說是邪靈賜予的力量。

所以慕靈是殺不了的。

繼續用手段去殺她,浪費的將會是別人的命。

所以想讓她死,最好的辦法是淡化她心中仇恨。

沈素聽完,靜默一瞬,抱起衛南漪就朝著村子裏跑去,阿然連忙邁著步子追著她們。

沈素這一時間也弄不清她究竟是要去殺人,還是要去渡人,淡化慕靈心中的仇恨,那誰來淡化她對慕靈的厭煩。

現在想想慕靈剛剛的慌亂似乎都是因為被困死在了那具男人軀殼裏的,而沒有面對死亡的。

看來她早就知道她很難死。

“夫人,江長老那麽厲害,難道沒有想到什麽解決邪靈力量的辦法?”

衛南漪搖搖頭:“師叔沒有真的去抓邪靈,我也是第一次真正見到這種力量。”



沈素急慌忙帶著沈素趕回了村子裏,爆炸聲依舊在響。

她臉色有些難看:“慕靈怎麽樣了?”

回答她的是感知力最好的阮桐,阮桐將靈力都用來感知後,最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她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指了指地上一團還在跳動的爛肉:“宗主,慕靈還活著,倒是村子裏的人死了不少。”

沈素皺著眉看著炸的不成樣子的慕靈,那一灘灘的焦黑肉泥癱軟在地慢慢蠕動著靠近、聚合,然後再次發生爆炸。

她真的沒死,倒是新死了幾只人形青蛙。

沈素將衛南漪放了下來,衛南漪還是半靠著她,這才能讓搖搖欲墜的身體勉強站穩。

沈素瞇起眼眸,看著那肉泥重聚,再爆炸,不太確定地問著衛南漪:“夫人,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林水嫣她們也發現了不對勁,指著那些爛肉:“宗主,她真的會死嗎?”

沈素也是第一次見身體都被炸成一灘灘爛肉了,還能一次次重聚的。

雖然很快就會再次發生爆炸,但爛肉依舊頑強。

唯一算好的消息就是她還是成功將慕靈的魂魄封死在了這具身體上,她一次次經受爆炸,重聚,也還是沒有辦法更換肉身。

她只能擁有這具破爛一樣的身體。

那蠕動的爛肉像是蛆蟲一樣,黏糊糊的在地上攀爬。

有點惡心。

沈素捂住唇,忍著胃裏的湧動:“大概死不了,她能偷命,你們都站得離她遠點。”

慕靈在聽到沈素說她能偷命以後,早就沒了聲音裝死的她,隨著爛肉泥的顫動,又冒出了聲:“衛南漪你可真會壞我的事,你是怎麽發現我能偷命的!”

慕靈當然不覺得沈素一條妖寵能夠有這樣的閱歷。

她剛剛就感知到了衛南漪,一直沒有發出聲音是想故技重施,再次從衛南漪眼皮子底下逃生,可偏偏她們當中有個絕對感知的阮桐,衛南漪這次還看穿了她的手段。

衛南漪沒有搭話。

雖然有阿然的刺護著,但一路從山上滾下來,她的身體還是有些不太舒服,現在都還沒有緩過來。

分明都幾乎要靠近沈素懷裏,腳下還是有些發軟,站不太穩。

沈素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幹脆是伸手將她完全摟進了懷裏,確定衛南漪不會摔了,這才跟慕靈說:“談談吧,你怎樣才願意死。”

她明顯感受到她問這話的時候,林水嫣她們看她的眼神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沈素咬牙切齒道:“她靈魂上有邪靈的力量,一旦受到致命傷就會偷取別人的命,我們殺她等於是在幫她殺別人,唯一能殺她的辦法是幫她化解心中的仇恨。”

阿綾不可思議瞪圓了眼睛:“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能力?”

沈素也想知道。

這跟讓她拯救慕靈又有什麽區別!

林水嫣也憋紅了臉,帶著阮桐她們離慕靈的爛肉更遠了些。

慕靈卻忽然像是找到了新的報仇方式,她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想要化解我的仇恨,那很簡單啊,你們把衛南漪殺了啊!”

沈素還沒吭聲,林水嫣就飛奔上前,一槍戳在了爛肉上:“做夢!”

爆炸的動靜震開了銀槍,林水嫣不甘心地想要再次上前,阮桐連忙拽住了她:“阿哥,她肯定會遭報應的。”

“你們不願意殺衛南漪啊,那我肯定不會願意死的!”

沈素幾乎被慕靈氣笑了:“慕靈,你不會真覺得我拿你沒辦法了吧,你現在這副身體,靈根全部都炸毀了,血肉就算能夠再次重聚,靈根也幾乎是恢覆無望了,你空有妖力,沒有軀殼發揮力量,你覺得你還能從我手上逃掉?我大可以不殺你,直接把你綁起來吊在這神風村口,日日經受烈陽的暴曬,把你曬成蛇肉幹!你恨誰,厭惡誰跟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相反我將你厭煩的很。”

沈素出了聲,林水嫣像是打開了新思路,連忙附和道:“宗主說的沒錯,我們不僅能把你綁起來,還能每個人每天割你一刀,只要不是致命的傷,你也沒辦法偷別人的命吧,我割完你的肉,再給你塗上金瘡藥,不讓你在喪命邊緣徘徊,不就好了!”

林水嫣比她狠啊。

阿綾眼眸一亮:“阿綾也會,阿綾可以每天都買一份毒藥,再買一份解藥,先給醜怪物吃毒藥讓她疼,疼完了呢,再給她吃解藥,這樣她不會死,也就不會偷別人的命了!”

在最小的阿綾都出聲以後,其餘人也紛紛說起了自己的主意。

看得出她們都恨極了慕靈,分明一個個對青蛙殺不了狠手,折磨慕靈倒是一個比一個多。

慕靈只剩下一灘灘爛肉,還是打了個哆嗦:“衛南漪,衛南漪你不是她們的師父嗎?你看看她們一個個狠毒的樣子,這跟你當年行善少惡的理念背道而行了吧,你都不管管她們的嗎?”

衛南漪從進村就是沈默的。

她身體不適,眸子也不太舒服,這裏太多屍體了。

衛南漪幾乎很少殺生,她還常常會因為心軟放人生路,可等著她從強者變成弱者之後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放過的,她也有了細微的改變。

沈素和林水嫣她們身上都負了傷,木遠更是只剩下癱在阮桐懷中了。

慕靈是加害者,而不是無辜者。

“咳咳……”她剛剛啟唇,溢出唇邊的先是咳嗽聲:“慕靈,你毀了她們的家,還毀了她們。”

她這副身體實在是不太爭氣,就連刻意變冷的聲音聽著也依舊柔軟,毫無氣勢。

沈素倒是不留餘地地誇讚著衛南漪:“夫人說的很對。”

衛南漪不太懂這又什麽值得誇的。

沈素自顧自地笑出了聲,她不止一次覺得衛南漪好過頭了,她還真怕衛南漪看著慕靈現在的慘樣心軟了。

好在,她沒有。

慕靈也沒有想到就連這群人裏看著心底最柔軟的衛南漪都不替她說話,她的身體已經一寸寸寸裂,疼痛侵占了所有的感知,她感知本就很強,對疼痛的感知也是常人的幾倍。

如果真的被沈素她們那樣折磨,她一定會瘋的。

死是死不了,可被束縛,被折磨,痛苦地活著,也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她只是想報仇,想奪回屬於她的東西而已。

這些村民能夠幫她覆仇,分明是她們的榮幸才對!

“你們憑什麽那麽對我!我只是想報仇!你們應該怪衛南漪才對的,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不是她,江谙又怎麽會對我狠下殺手,拿走我的神器,他搶走了我的一切!你們怎麽不去怪他!就算真有人有錯,那錯的也是江谙!錯的是衛南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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