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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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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不同

跌落深淵絕境的魂魄再出來時會多上一抹依附在上的邪靈, 邪靈跟靈魂融合會跟寄生體搶奪身體的所有權,慕靈跟江谙相識在她意識幾乎被邪靈壓迫到渙散的時候。

江谙有著不錯的皮囊,那日裏宛若謫仙下凡, 一身灰青長袍飄落到了她跟前, 幫她壓制了邪靈。

他救了她,所以她愛上了他。

江谙的師父雖是臨仙門宗主, 他也的確有著驚塵絕世之資, 只可惜沈吟雪一直都被外界譽為臨仙山最弱的一代宗主, 靈根天資也是歷任宗主裏最差的,她能教給弟子的東西有限, 加上她是個極為公正的人, 自身積攢的修煉資源也在成為宗主後貢獻給了宗門, 她能夠給予弟子的東西也不多。

更何況沈吟雪的弟子也不止他一個, 他上面還有個師姐衛南漪,下面還有個師妹盛清凝。

沈吟雪對於江谙而言並不是個好師父,

在江谙心中最合適他的師父是宗門的太上長老,亦或者大長老江蕊平, 可惜天不遂人願。

慕靈也覺得臨仙山埋沒了江谙的天資, 他真的天賦很強,人也很俊朗,值得被她愛慕。

慕靈降生的地方並非是雁碧山那種妖物橫行的地方,她生在處偏遠地,她見過的妖很少,見過的人也很少, 不過她一直很幸運, 剛剛踏入修行不久,就有了神器認主, 就連被邪靈附體,還能遇到江谙搭救。

她將江谙視為自身福報,自是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甚至在得知他有道侶後也沒有放棄他。

江谙說過他並不愛他的道侶,能夠結為道侶也是師父撮合,可當慕靈問他能不能跟衛南漪說明白的時候,解除道侶關系的時候,他的反應又跟他所說的不同。

“不,不行!絕對不行!”

她曾以為江谙騙了她,他只是為了留住她,所以才說不愛衛南漪的。

慕靈是蛇妖,她沒有活人那麽強烈的羞恥心,她很愛江谙,就算江谙還愛著別人也無所謂。

直到跟著江谙去了臨仙山,她才知道江谙沒有騙她感情,他只是騙了她別的。

沒有什麽天資被耽擱。

沈吟雪三個弟子當中,他並非是最優秀的,就算真有被沈吟雪耽擱的人,那也該是他們當中最強的衛南漪。

可衛南漪又怎麽可能是被耽擱了呢。

她早已坐到了臨仙山大師姐的位置,還是連續占據天秀榜第一的位置六百年,並且在天秀榜第一的位置待到滿千歲的人。

外人都知臨仙山歷任大師姐和大師兄都只會誕生在內門弟子中,這也並非是口頭說說,也並非根據輩分年紀來排,而是需要被臨仙山同輩中七成以上的弟子認可實力和人品才能坐上那個位置。

因為臨仙山每一任大師姐,亦或者大師兄會是下一任的宗主。

畢竟是一宗之主,實力和人品理該得到門中弟子的認可後才能安然接任。

沈吟雪算是個例外。

她們那一代被認可的大師姐是江蕊平,可最後坐上宗主之位的卻是沈吟雪,她是臨仙山建宗以來唯一的特例,至於原因無人得知,唯一能夠得知的就是沈吟雪做宗主無人反對,就連性情一向極差的江蕊平也只是順從地領了大長老的位置。

不論沈吟雪究竟是個何等實力,但衛南漪的成功,衛南漪的優異都證明了沈吟雪絕不是個教徒無方的人。

江谙汙蔑了他的師父,可這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慕靈沒有師父,她也不明白為何人人都要敬重畏懼自己的師父,她只知江谙是她的愛人。

漸漸的,慕靈也明白了江谙分明厭惡極了衛南漪,為何不跟她解除道侶關系,因為衛南漪能給他求都求不來的修煉資源。

衛南漪一直是江谙他們這一代的最強者,所以宗門資源會有所傾斜,而且江谙心中的理想師尊——江蕊平很愛給衛南漪東西,所以衛南漪的修煉資源一直都很好,她是個心好的人,江谙還是她道侶,她自是什麽都願意分給江谙的。

江谙舍不得的不是衛南漪,而是衛南漪手中的修煉資源。

跟修煉資源捐獻給宗門,自身修煉資源匱乏的沈吟雪不同,擅長煉丹、種植藥草、精通陣法的江蕊平在臨仙山裏都能算個頂級大戶。

就連秘境裏都尋不到珍惜藥草,她都能夠培育出來。

到了江蕊平那個地位,資源上交宗門的份額是少數,留在手上的才是多數,等著到了合適的時機,長老們會將手中資源分給看好的弟子,江蕊平是長老中最富裕的,可能入她眼的弟子從始至終都只有衛南漪一個。

這點也是怪了。

臨仙山幾乎人人都知江蕊平性情不太好,做上長老的位置後更是越來越糟糕,幾乎對宗門所有人都愛答不理的,唯獨還能給宗主沈吟雪三份薄面,但她對衛南漪極好。

江蕊平原先有個弟子的,那便是沈逸文。

沈逸文走後,她也就再沒了收徒的想法,手裏的一切資源都傾斜給了衛南漪。

至於原因也無人知道。

要說真是因為天賦的話也不見得。

對於江蕊平的傳說,慕靈也是有所耳聞部分的。

衛南漪霸占天秀榜第一六百年確實是已經強的離譜,但江蕊平那一代的天秀榜,江蕊平是踩著當時天秀榜第一的屍體上的榜,這一上就再也沒有下去過,她天資肯定是勝過衛南漪的。

要說感情的話也不見得。

衛南漪性情極好,可她對每個長老都很尊敬,對每個同門都很溫柔,知禮但更知分寸,她跟江蕊平的感情也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之處,倒是沈吟雪最小的弟子盛清凝自入宗門就最為崇拜江蕊平。

按著江谙的話來說,盛清凝就是江蕊平的馬屁精,她最愛黏著江蕊平,聲聲誇讚江蕊平,傾訴自己對江蕊平的崇拜。

要說感情,在沈逸文走後,跟江蕊平最親近的弟子該是盛清凝才對。

可盛清凝在江蕊平手上得到的資源,遠遠沒有衛南漪多,別的弟子都跟盛清凝一樣,得主動求,江蕊平才會給丹藥,才會不吝賜教些修煉術法的心得。

可衛南漪那,江蕊平會主動給。

江蕊平自己煉出什麽靈丹妙藥,亦或者得了什麽新奇玩意兒都最先給衛南漪,甚至她還不知上哪給衛南漪找過一把神器,不過神器沒有認衛南漪為主,衛南漪也只是多謝了師叔好意,沒有收下神器。

這件事江谙跟她埋怨了很久,他覺得衛南漪理該拿回來給他。

可就算他拿到了神器,神器也不會認他為主的。

因為那把神器在衛南漪不要以後,江蕊平就將它封印在了臨仙山大殿,並放出話,只要能讓神器認主,無論是誰都能將神器帶走。

江谙常常去大殿,神器卻並沒有認他為主。

她看過極其在意資源的江谙為了跟衛南漪一樣得到認可,咬著牙將手中的資源分給外門弟子,也看過遇險時,江谙分明都準備撒手不管了,在想起來要跟衛南漪競爭後,又硬生生折返回去,斷骨斷腿也要將跟他一同歷練的師弟師妹都救出來的場面……

江谙分明是個自私的人,可他一直都強迫著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做個無私的人,他有張虛偽的皮遮擋住了一切陰暗面,而慕靈是唯一知道他陰暗面的人。

曾經的慕靈將這視為榮幸,只有她能見到真正的江谙。

她並不覺得江谙狠毒,他本就沒做過什麽狠毒的事,甚至為了好名聲一直都在做好事。

慕靈偶爾還會替江谙不值,無論他做多少,只要衛南漪不死,她始終是臨仙山的大師姐,有了大師姐的臨仙山,不需要另一個大師兄來爭奪宗主的位置。

慕靈還見過江谙暗地裏謾罵江蕊平、沈吟雪的樣子,也看過他厭煩衛南漪的樣子,只是那又怎樣呢?那些人跟她非親非故的,她也不會替她們感到難過半分,橫豎江谙對她極好。

雖然要藏於地下,可她依舊會跟江谙幸福一生的。

只是那天,她的妖性失控了。

她殺了臨仙山的許多弟子,驚動了衛南漪。

慕靈知道她不可能是衛南漪的對手,可衛南漪不知道的是她靈魂不滅,她根本就不會死。

就連被毀壞的身軀只要有足夠的靈力也會覆原。

慕靈魂魄離了體,明晃晃地藏到了江谙身上,她成功地逃過了衛南漪她們的眼睛。

負責處理她屍體的是江谙。

只要江谙將她屍體好好藏起來,給她足夠多的丹藥,她的身體就能覆原。

江谙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慕靈相信江谙知道怎麽做的。

可是江谙沒有將她的身體還給她。

江谙在她的身體上施了禁魂印,她的靈魂進不去了。

她質問著江谙為何,可江谙只是沈著眸子將屬於他的那塊天秀牌拿了出來,分明是他的牌子,可那上面衛南漪的名字比他的更大,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線條愈來愈清晰,清晰的冷意。

“阿靈我會給你報仇的,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我那麽愛你,一定會殺了衛南漪給你報仇的。”

可她分明還沒死啊。

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江谙愛她,可他更愛他自己。

他恨極了衛南漪,可衛南漪對他一向很好,他又是個極度愛顏面的人,他需要一個正當且聽上去有幾分偉大和慘烈的理由去傷害衛南漪,就比如心愛人的死。

當然江谙想殺衛南漪還是太難了,他跟衛南漪之間隔著的鴻溝很難跨越。

所以慕靈不僅是他殺妻的理由,也是他得到力量的幫手。

慕靈被江谙用鎖魂陣困在了山洞裏,眼睜睜江谙一刀刀割下來了她的蛇皮,將她的血肉煉制成丹藥,吸收她妖丹的力量。

慕靈感受到了害怕。

她不想繼續愛江谙了,她只想離開臨仙山,離開江谙。

她跟江谙提出了放她走,只要離開這,她就能隨意找個新軀殼活下去。

只是江谙一直都將她視為最忠誠的傾聽者,他是不會放她離開的,他害怕失去慕靈,更害怕慕靈會將他的真面目告知他人,敗壞他的名聲,他是要將衛南漪取而代之的人,他不能有任何的汙點。

吞噬了她血肉,還擁有她妖丹的江谙,體內也有了她的血氣和力量。

江谙蒙蔽了神器的眼,讓她的神器將他誤認為了主人。

江谙將她和神器一起丟進了煉器爐,江谙準備用神器吞噬掉她的靈魂。

慕靈最強的是魂魄。

靈魂不滅,永遠存活,不過靈魂可以跟相同的魂體融合,就像當初的邪靈能夠跟她融合一樣,神器之魂也能跟慕靈的魂融合。

兩具魂魄相融,必然有一個魂魄的意識能夠占據高點。

慕靈的靈魂是很強,可她靈魂強的根本是因為邪靈。

她常聽江谙說神器有魂,魂強如仙,那本是仙家墜落俗世的寶物,對邪靈有一定克制,慕靈的意識幾乎不可能占據主意識,一旦意識泯滅,她跟死了也沒區別了。

慕靈那時才知,原來她也會死。

這樣的辦法絕不是短時間內能夠發覺的,所以江谙很早就在尋找能夠殺死她的辦法。

他要確保,在慕靈心生怯意以後,能夠隨時拿走她的命。

江谙是可怕的。

慕靈的恨意在被丟進爐鼎裏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她不能死,她得報覆江谙。

慕靈勉強喚醒一點神器魂對她的記憶,殘魂才得以逃亡。

離開臨仙山時,她就只剩下一丁點殘破的魂魄了,她的恨意不斷幫她盜取生命,她的靈魂慢慢凝結,可她不能隨便占據一具身體,她想覆仇,覆仇需要強大的力量,更需要強大的軀體來承載這樣的力量,所以她花了上百年的時間給自己拼拼湊湊出了一副身軀,可那遠遠不夠。

她聽聞衛南漪消失以後,江谙如願以償成為了臨仙山的大師兄。

雖然沈吟雪臨死前卻直接將宗主之位給了盛清凝,可江谙在宗門裏的聲望遠遠高於了盛清凝,她就算去揭露江谙的所作所為也不見得有人給她做主。

她要更強的力量,最好是能剿滅臨仙山的力量。

七叔帶來了這樣的力量。

神風村是個較為特殊的村子,她們歷代人都接受著兩只虎妖的庇護,生活的安穩無憂,神女山還有靈力形成的結界,不易被修士發現,所以神風村歷來就沒出過什麽尋仙問道的人,都是安穩百年化作黃土。

可一代代經受妖力庇護成長,她們早有一些人的血脈發生了改變,尤其是阮桐她們這一代小孩居然大都是有靈根的,再不濟也有偽靈根的,而且她們從未修行過,這簡直是一批寶藏。

慕靈想到了煉制妖傀。

她費勁珍貴草藥,還抓了許多的大妖,將藥草和血肉都一股腦的餵食給她們。

手段是狠厲了些,可提高的是阮桐她們所有人的修為,阮桐她們應該謝謝她才對的,她不是個惡人,江谙才是,造成江谙偏激的衛南漪才是。

——

“江谙。”衛南漪呢喃一聲。

化不開的苦澀融進聲音裏。

沈素輕輕搭著她的腰肢,察覺她情緒有異,連忙將繡帕遞給了衛南漪:“夫人,你還好嗎?”

“無礙。”衛南漪低聲應了聲沈素,接過了她手中的繡帕,指骨微微彎曲將繡帕邊緣一點點攥緊。

她以為江谙是恨她才想殺她,卻原來江谙是因想殺她,所以才找了個理由來恨她。

衛南漪這樣行事正派的人難以想象居然有人能夠從頭到尾都是偽裝,他不僅騙了她,還騙了師父,騙了宗門裏的所有人,甚至宗門外的人。

江谙一直都有個很好的名聲。

江緒指責江谙毫無勝算也是因為江谙名聲極好。

“夫人,我一定會殺了江谙的。”

沈素很明白衛南漪在難過些什麽,任誰知道朝夕相處的師弟是個人面蛇心的畜生,那都是難以接受的。

衛南漪彎曲的手指,忽然間帶著繡帕一同落到了沈素手臂上:“沈姑娘,我給了江谙許多修煉資源,那我算不算他的幫兇?”

“當然算!衛南漪,你當然算!你該死!”

慕靈聒噪的聲音沒有停下,沈素沒有理會她,而是輕輕搭著衛南漪的手背:“夫人當然不算。”

就算非要將衛南漪算成幫兇,衛南漪又幫著江谙害了誰呢。

江谙為了他那極致的顏面,一直都在做好人,從始至終害過人不過三個,江緒、衛南漪和慕靈。

衛南漪和江緒無辜,慕靈可不一樣。

從她的話中不難聽出,她一早就知道江谙真實的面目,她很清楚江谙存著怎樣的狼子野心,他不尊師父,不敬師姐,輕賤師妹,明晃晃擺在她眼前的人品有問題,可慕靈從未在意過,她認為她是江谙真心愛著的,她覺得江谙對她不一樣。

慕靈落得現在的下場,她自己本身也有很大的問題。

她下場淒涼,但絕不無辜。

慕靈和衛南漪同樣被江谙所害,衛南漪從來沒有將仇恨遷移到別人的身上,甚至連江緒那個親女想要替她報仇,她都是一次次推辭,她認為這是她自己的事,她的恨意不該毀了另一個人的生命,哪怕江緒是她女兒,她也不能那樣自私地讓江緒活在痛苦中。

衛南漪自己飽受痛苦,可她不想別人因她也變得痛苦。

可慕靈又是怎樣做的呢?

她為了覆仇,不斷偷走別人的命,為了覆仇殺害了一只又一只同類,用她們的身軀拼湊出一副出自己的身體,不斷的殺人吃人,還拿神風村整個村的孩子做實驗,她的心不見得能比江谙好幾分。

就連落得如此頹敗的境地了,她也沒有悔過,而是將所有的罪惡都退到江谙和衛南漪的身上。

慕靈不愧是江谙喜歡的女人,如出一轍的惡毒,一模一樣的自私,還都很擅長將罪惡轉移。

江谙殘害衛南漪,說是衛南漪錯了。

慕靈殘害整個神風村,也在說衛南漪錯了。

誰都是錯的,偏偏她自己一點錯也沒有。

在她看來,衛南漪一點錯都沒有,也就是太倒黴認識了江谙和慕靈。

倒黴的也不僅是衛南漪,還有林水嫣她們。

阮桐抱著木遠,輕輕咬著唇瓣,帶著些許不安,卻又異常堅定地張了口:“你憑什麽把我們當做你覆仇的工具!”

她被折磨了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她很難不畏懼慕靈,可她也不能退縮分毫。

“我幫你們提升了天賦,你們幫我報仇,這很公平不是嗎?”

慕靈陰冷的聲音在每個孩子的耳邊響起,依舊是那樣理所應當的語氣。

“公平?”林水嫣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她跟阮桐她們不一樣,比起畏懼,她對慕靈的情感,還是恨意更濃:“你覺得你是在幫我們?那你有沒有問過我們想不想變成妖?我們村五十六個孩子只活下了二十一個,連一半都沒有,你還逼著我們吃了小虎爹娘的血肉,那可是庇護我們成長的神靈!你還吃了我們的阿娘、姐姐、姑姑、嬸嬸,用卑劣的手段控制了阿爹、叔叔伯伯,你這只怪物毀了我們原本安穩的生活,你告訴我哪裏公平!”

林水嫣的話說進了大半孩子的心裏。

阿綾滿眼崇拜地望向林水嫣,狠狠地點了點頭:“阿哥說得對!”

慕靈冷笑一聲:“林水,她們就算不謝謝我,你也該感激我的,你家裏除了那個老太婆根本就沒人在意你的死活!”

林水嫣本就因為七嬸的死而痛恨著蛇妖,現在蛇妖主動提起來了七嬸,她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怪物,我一定得宰了你!”

“異想天開!”慕靈是不屑的。

她仗著靈魂不滅,完全不將林水嫣的威脅放在眼裏。

沈素卻冷不丁地開口:“意識泯滅和死不也沒有區別了。”

沈素記住了慕靈所說的每個字,當然不能錯過這變相殺死她的方法。

慕靈這才驚覺她說漏了嘴,只是惶恐僅僅維持了一瞬,她冷笑連連:“你有神器嗎?”

神器可不是隨處可見,順手可得的東西,衛南漪都沒有,她就不信衛南漪的妖寵能有。

沈素當然沒有。

她頓了頓,慢聲道:“江姑娘有。”

想到江緒,沈素覺得慕靈所說的劍魂強大也並非絕對的。

原書中的江緒不就強行融合了裕靈劍的劍魂,並且意識占據了主導地位。

林水嫣不在意神器不神器的,她們只知道神器能夠殺死慕靈。

林水嫣連忙問:“宗主,江姑娘是誰?”

沈素和衛南漪都沒吱聲呢,唯一知情的阿然就驕傲地挺了挺胸膛:“師父的女兒!”

“那她現在在哪裏?”

“臨仙山,不過……”沈素目光微滯。

現在去臨仙山找江緒借神器也不太現實,那裏可不止有江緒,還有江谙。

江谙用一千多年打出去的好名聲可不是她一句兩句能夠破壞的,慕靈知道江谙所有的醜陋,可誰又能證明慕靈真的跟江谙好過呢,江蕊平有句話很對,就算是要問責江谙,也得有問責江谙的實力。

修仙世界最要緊的本來就是實力。

現在絕不是去臨仙山的時候。

她回過神,緩緩道:“這是我們歸一宗的事,沒必要將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可這也是師父的事。”

林水嫣她們也不傻,不難聽出衛南漪跟慕靈之間有仇恨。

見林水嫣她們還是沒有打消殺她的念頭,慕靈轉換了心思:“衛南漪,你靈根盡毀應該也是拜江谙所賜吧,他害了我,也害了你,不如你幫幫我,幫我煉制妖傀,等著妖傀養成,我們就殺上臨仙山,一起撕毀江谙的面具,讓大家都知道他是個多麽狠毒的人,讓他身敗名裂,墮入無盡深淵,永生永世受盡折磨!”

衛南漪唇瓣微抿,她心中有對慕靈的憐憫。

可她和慕靈不能成為盟友。

她想江谙死,但不能傷害無辜的人。

“不,我不會幫你的。”衛南漪低聲漫語:“這是我自己的事。”

慕靈從未見過衛南漪這樣可笑的人,她的身體依舊變成了爛肉,唯有聲音滿是譏諷:“衛南漪你靈根盡毀,你覺得單單靠你自己能夠覆仇成功嗎?”

大概是不成的吧。

她連自保都還是個問題,不過這不能成為她害人作惡的理由。

衛南漪跌落了絕境,喪失了從前的體面,那份良善卻沒有消失。

沈吟雪將她教的很好。

什麽該做,什麽不能做的,她始終是記得的。

沈吟雪給了她足夠的愛,所以她有能夠寬待大部分的人。

江谙不覺得沈吟雪是個好師父,可她覺得沈吟雪是再好不過的師父。

“師父,你跟那個叫江谙的人有很深的仇恨嗎?”

衛南漪不擅傳遞仇恨,她告知沈素的故事就很簡短,沈素跟林水嫣她們講的故事就更短了,她們只知道曾經的衛南漪很厲害,但被人害得靈根盡毀,但不知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衛南漪原本來自何處。

衛南漪也是被慕靈勾起了許多回憶,她沈了沈眸子,忽然揚起視線笑了笑:“要聽嗎?”

她是對著林水嫣她們問的,可當問完以後,目光卻轉向了沈素。

“要!”沈素答得很響。

原書是在男主視角而進行的故事,慕靈根本沒有出現在男主眼前過,所以書裏沒有記載過慕靈和江谙的糾紛,沈素也就不知道這些,可關於衛南漪和江谙的事,男主在江緒口中得知了的,沈素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

雖然知道,可等著衛南漪親口告訴她也還是不一樣的。

她願意將傷疤揭開,慢慢展給她看。

起碼能夠證明,衛南漪足夠信任她了。

衛南漪講故事跟慕靈不一樣,慕靈會放大她的痛苦,試圖讓聽故事的人跟她同情,而衛南漪會刻意遮掩掉她的痛苦,只是陳述清當年大概發生了什麽事。

她不想沈素她們與她共情,只是忽然想說說她見過的江谙。

很短,短到故事講完,慕靈立刻就笑出了聲:“衛南漪,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維持體面呢,你怎麽不仔細講講你是如何被毀掉的靈根,不講講靈根盡毀以後被幽禁的日子,你該讓她們同情你的,那樣你或許還能借她人手報仇雪恨,不然你這輩子也只能蜷縮在角落裏偷偷地恨著江谙,什麽都做不了!”

不可否認,慕靈所說也是事實。

可她們本就不同的。

衛南漪講完就真的是講完了,她指了指慕靈:“小素,你想怎麽處置她?”

沈素有些晃神。

分明衛南漪省略了所有痛苦,可那平淡的只言片語還是讓沈素感受到了那份絕望和無助。

她在意衛南漪,無需衛南漪說更多,就會下意識聯想到她的痛苦。

阿綾也邁著小短腿上前。

她伸出手,剛想扯扯衛南漪,想起來自己的體質,小手先在沈素身上摸了摸,發現沈素沒有被凍住的跡象,這才大著膽子扯住了衛南漪的袖口,問話的時候小心又難過:“師父,靈根被毀的時候,你是不是很疼啊?”

沈素原本還沈浸在悲傷裏的,硬生生被阿綾扯了出來。

她要是沒看錯的話,阿綾剛剛在拿她做實驗。

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誇她尊師,還是該罵她禍害宗主。

衛南漪彎了彎眉眼,慘淡的唇瓣微微彎起:“阿綾不要難過,師父不疼的。”

“肯定很疼的,那個叫江谙就是個大壞蛋!”阿綾挺了挺胸腹,仰著腦袋:“師父,宗主大人說阿綾以後會是我們歸一宗最厲害的人,等著阿綾變厲害,阿綾以後肯定把那個江谙大卸八塊!”

沈素輕嘖一聲。

她原本想收這些孩子就是為了給衛南漪留路,哄著她們幫衛南漪覆仇,現在好像都不用她哄了。

阿綾比江谙尊師重道的多。

不止阿綾,阿然因為氣惱,一身刺猬的尖刺再次鉆了出來,她圓鼓鼓的身子在地上滾了滾:“還有我,還有我,我也要給師父報仇!”

她滾得太急了,尖刺碾過碎肉,她猛地叫出了聲:“啊,阿然不幹凈了!”

沈素看著那收去尖刺,身上已經沾了不少慕靈血肉的阿然,有一瞬的靜默。

她以後別帶著衛南漪滾圈,沈素就謝天謝地了。

阿然哀怨的小模樣成功逗樂了原本沈悶的眾人,木遠靠著阮桐懷裏都叫喊著:“沒錯,我們都會幫師父報仇的。”

“這是……”

衛南漪的話都還沒有順利出口,阮桐就輕笑一聲,打斷了她:“師父,你教我們修煉,我們幫您報仇很公平的!”

聽到阮桐她們紛紛主動要幫衛南漪報仇,慕靈那一灘灘爛肉蠕動的更快了,聲音也更急了:“不對,不對,這不對!這不公平,你們的天賦都是我給的!你們應該幫我才對!衛南漪不配!”

這也談不上公不公平的,不過是真心換真心。

因為衛南漪好,沈素願意對衛南漪好,甚至主動背負她的仇恨。

阮桐她們應該也一樣的。

她們不瞎,看得到衛南漪的付出,她對每個人都是盡心盡力的,無論是一筆一劃地寫下修煉法訣,還是默默記住每個人的天賦能力,根據天賦能力給她們選擇趁手的武器。

林水嫣許久不言,忽然說:“宗主,留下她吧。”

林水嫣主動幫慕靈說了話,慕靈聲音裏多了笑意:“林水哈哈哈,看來你是想明白了,你本來就該對我心懷感激的,我是拯救你,可不是在害你!”

“閉嘴。”林水嫣罵了聲慕靈,轉過頭繼續跟沈素說:“雖然師父講的不算多,但這只怪物的口裏,那個叫江谙的老小子應該名聲很大,他把師父害成這樣,如果我們只是殺了他,這並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我們應該有個明確的計劃,先壞了他最在意的名聲,再將他惡行一件件公之於眾,然後慢慢折磨他,砍斷他的手腳,然後掛起來,讓路過的每個人都能唾棄他一口,嗯……這只怪物留著應該也可以當個人證。”

瞧瞧,她說什麽來著。

沈素就覺得林水嫣比她狠,這主意比她多,想的也更遠更具體一些。

不過,沈素沒有忘記林水嫣剛剛在山上可憐兮兮的模樣。

“你跟她的仇呢?”

林水嫣磨了磨牙:“報啊,我剛剛不是說過了,我一天剜下她一塊肉,再給她塗好藥,保證她不死又疼!”

很好,不愧是林水嫣。

沈素又問了問其他人的意見,她們向來是很聽林水嫣的,當然不會跟林水嫣反著來。

慕靈見自己的命運就這樣被決定了,有些不甘心:“林水,你不能這麽對我!”

林水嫣可懶得理她。

她朝著村子裏那些被沈素綁起來的人形青蛙和幾個活著,但已經昏迷過去的婦人望了眼。

“宗主,你準備怎麽處置這些人?殺了嗎?”險駐府

她問的是沈素,而不是衛南漪,因為她很明白衛南漪不是個心狠的人。

那些人形青蛙裏還有林水嫣的祖父和父親,可對於林水嫣來說,七嬸死了,她也就對親人沒有任何的眷念了,本來他們眼裏就沒有她,更何況他們幾乎每個人都吃過阮桐的血肉,傷害過阮桐和自己的孩子,她不希望得到一個輕緩的處理。

青蛙在慕靈經受一次次爆炸後,也不再受慕靈的控制。

他們清醒著,只是苦於掙脫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只只青蛙因為被偷命而死去。

他們沒了勝算,當然也就沒了平日裏的囂張,現在聽到林水嫣提出要殺他們,終於是出了聲:“林水,你個小畜生!你的心可別太狠了!老林頭,你還管不管了!”

林水嫣的父親惡狠狠地斜了眼她:“小畜生。”

七叔也急紅了眼:“小畜生,我畢竟是你長輩,你好惡毒的心,竟然敢殺我!”

“……”

“唉。”衛南漪拽過了神情麻木的林水嫣,兩只手捂住了林水嫣的耳朵:“別聽,別聽,小水很好,是他們不好。”

“嗯。”林水嫣輕應了聲衛南漪,脊背骨挺得直直的。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七叔他們,她能看到七叔他們兇惡厭惡的眼神,耳邊卻只有那一聲聲小水很好,她眼圈紅了紅,咬著牙嘟噥聲:“我沒哭,這會兒風大。”

別扭精。

這會兒也沒人問她哭沒哭,阮桐她們聽到要處理青蛙,大都是背過了身去,不再看那些奇形怪狀的青蛙。

他們跟阮窈不同,他們是清醒的,慕靈也就只有剛剛怕他們貪生怕死,這才控制了他們的心神。

青蛙清醒地幫著慕靈殺死了他們的保護神,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孩子,為了獲得力量還啃食阮桐的血肉,他們本身就不是什麽好人。

驅使他們的從來都不是慕靈,而是他們心中的欲望。

沈素知道這幫小孩還在想著些同村情分,只可惜青蛙無情。

她指了指村子裏:“那就男的殺了,女的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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