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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偷錢小賊,看你往哪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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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偷錢小賊,看你往哪兒跑

生活一切照舊。

昆妲每天早起出門上班, 下午江飲來接,兩人搭公車回家,去菜市場買菜, 然後回家做飯。

晚飯後下樓丟垃圾, 林蔭道散步,下雨就窩沙發上看電影,最後洗澡睡覺, 在兩張小床拼接成的一張大床上聊天, 或是接吻、擁抱及其他。

日子平凡, 也安定。

如果可以,這樣平靜的日子昆妲願意長久地過下去。浮萍堆積在溝渠慢慢腐敗也可以稱之為歸宿, 沒有人願意一直在浪尖上跑。

國慶假期後,昆妲以換季添置衣物為由,開始頻繁往家拿快遞。更大容量的旅行包、沖鋒衣、登山鞋, 更為周全的跑路裝備, 她慢慢置辦齊了。

當然也沒忘了江飲那份,想瞞住她是不可能的, 幹脆都一式兩份。

“是我們的旅行裝備呀, 等過年放假,我們就一起去旅行呀, 去登山徒步。”

江飲學她說話, “那還挺好呀, 旅行呀, 真期待呀。”

不曾被安逸麻痹, 掉以輕心, 江飲密切註意昆妲動向,某天意外發現她藏在長筒靴裏的邊防證, 抽空也去辦了一個。

終於在十月下旬的某個早晨,昆妲離開了江飲的出租房。

這天上午,她照例早起,出門前返回臥室彎腰送出早安吻,只是動作比往常更輕更淺,赤腳在地板上走,貓兒似無聲。

“我去上班啦。”她音色如常,好似從不曾有半分欺瞞。

“嗯。”江飲半瞇著眼睛,從被子裏仰起臉。

昆妲俯身親吻,江飲順勢勾住她腰肢,她沒站穩,拖鞋在地板上打滑,跌進對方暖烘烘的懷抱。

“別走好嗎。”剛睡醒,江飲聲音還含著沙啞的倦意,攬住她細腰的手臂收緊,臉頰在她肩窩裏蹭。

昆妲試著推了兩下,沒推開,索性放松身體與她完全貼合,嘴裏小聲哄著,“要去上班了,哪兒像你,大老板,每天睡到太陽曬屁股。”

“做了個夢。”江飲含糊說:“夢見你又丟下我走了,我怎麽追也追不上,你還一直讓我滾,跟小時候一樣。”

她預感到她即將不告而別,話沒說完,聲音已哽咽,“為什麽總是這樣對我,一次又一次丟下我,什麽也不告訴我,我不值得你信任嗎?”

親吻她濕熱的臉龐,昆妲溫聲哄:“只是夢,別瞎想。”

拉開距離,江飲直視她的眼睛,“只是夢嗎?”

“只是夢。”昆妲視線不曾回避,即使她手機上已經訂好遠行的車票。

江飲視線驟然變冷,蒙上一層看不見的冰霜。

她睫毛還掛著眼淚,聲色已染上冷冽的寒意,“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麽,你又答應我什麽,你還記得嗎。”

“什麽啊。”昆妲抽離她懷抱,嘴角僵硬扯出個笑,將腮邊一縷碎發勾至耳後,“幹嘛突然那麽兇。”

江飲撐著坐起,眼眸剔亮如刀,“就在這個房間,就在這張床上,我說的話你都不記得了嗎?我說你不可以再對我有所隱瞞,再欺騙我、拋棄我,你敢說你不記得。”

對方少見的銳利,昆妲起身,撐在床邊的膝蓋繃直了,退後兩步,“說什麽啊,莫名其妙的。”

那些話她沒有忘記,可她當時根本就沒答應。

早就預料到這一天,故而當時謹慎選擇沈默,這時面對質問,自然也能做到問心無愧。

昆妲失笑,“做噩夢了吧,因為做夢對我發脾氣的話,真挺沒道理的。”

心口陣陣的痛,如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江飲失望極了。

哪怕到這個時候,她嘴裏還是一句實話也沒有。

這段時間的付出算什麽呢?

收留她,提供食物和居所,為她的父母購買墓地,給她一份安穩的工作,購買冷櫃和烘焙機器支持她熱愛的事業。

她受了委屈,為她出頭,她感覺孤單,帶她回家,全部身家奉上,精心規劃未來……

全心全意,毫無保留。

江飲想過,她或許有什麽難言之隱,可話說了一遍又一遍,機會給了一次又一次,到頭來還是被她防被她騙。

突然沒了探究的欲望,也沒有爭執和質問的力氣,江飲後背靠在床頭,視線落在身前虛無的某個點。

“你走吧。”

房間靜極了,時鐘滴答滴答,提醒即將奔赴遠方的旅人,列車快要啟程。

“我去上班了,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江飲倏地揚眸看向她,到這個時候還在騙、還在騙。

回來,什麽時候回來?還會回來嗎?

不理會對方眼底哀痛至極的絕望,昆妲轉身大步離去,背影迅速決絕。

房門“砰”地關閉,周遭陷入死寂,連鐘表的滴答聲也像浸泡在海水裏,模糊不清。

嘴角還殘留她唇瓣濕潤柔軟的觸感,江飲迅速掀被起身,赤腳大步走到客廳。

站在大門前,她握住門把的手頓住,蹙眉側耳細聽。

這小半月,昆妲分批次把出行所需用到的裝備花錢儲存在隔壁老太太家,現在正取貨。

“你要去哪裏啊。”老太太問。

“出門辦事。”昆妲簡短回。

“你跟沒跟小江說。”老太太又問。

“說了。”昆妲撒謊。

老太太不傻,問她既然說了為啥還藏東西。昆妲也有理,說江飲之前還不是背著我藏背包和行李箱。

“一天天的,搞不懂你們年輕人。”老太太收了錢,不再多管。

江飲坐在門口地墊,聽她腳步聲匆匆遠去,沒有半點猶豫。

這一開始就是場騙局吧,她突然出現,又不告而別,目的從始至終都是錢。

是了,江飲想起來,幾個月前,昆妲接到蛋糕店面試電話的時候,她還惡意抹黑對方,說找工作和找對象一樣,都得擦亮眼睛,否則搭上感情不算,最後還會被渣女騙得傾家蕩產。

現在好,一語成讖。

——

已過了霜降,幾場小雨下過,草花雕零,落葉飄轉,晨間空氣潮濕清冷,防風外套拉鏈一直拉到頂,下巴埋進衣領,昆妲走到小區綠化帶旁,最後回頭望一眼臥室窗戶。

窗簾緊閉,一絲縫隙也沒有,江飲是繼續睡還是醒來了?還是躲在角落裏看她?

她們之間沒有秘密,她知道她要走了吧,所以才會在房間說出那番話。

那也算道過別了。

深吸一口氣,攥緊背包帶,昆妲轉身大步走出小區。

在門口攔到一輛出租車,報出地址,昆妲摸出手機,撥號鍵盤輸入串沒有備註的號碼,選擇撥打。

電話很快接起來。

“餵,在哪兒?”昆妲一下緊張起來,右手攥緊膝頭牛仔褲面料。

對面人大概剛睡醒,聲線懶散,“幹嘛。”

“我來找你了。”昆妲警惕瞄一眼前面開車的出租車司機,手捂聽筒,“我弄到錢了。”

“多少錢。”

昆妲在椅背後蜷起身體,腦袋恨不得縮衣領裏,“三四百萬。”

“才這麽點錢,夠幹嘛。”

什麽叫才這麽點錢!

“你在牛什麽?”

“好吧。”對方收斂散漫,“哪兒來的。”

“獼猴桃的。”昆妲老實回答。

電話那頭靜默幾秒,又無奈又好笑,“你把人家錢騙光了。”

“少廢話,地址給我。”

“把錢還回去吧。”電話裏的人卻說。

“你說什麽?”

“我讓你把錢還回去。”

“為什麽?”

電話裏很久沒有回答。

昆妲不再追問,“我已經買好了票,現在你把詳細地址發給我,到地方我把錢轉給你,之後的事我們再商量著辦。”

不等對方反應,昆妲說完率先掛斷。

電話之後又響了兩次,昆妲拒接,幾分鐘後進來短信,問她幾點的車,昆妲把車票信息截圖發過去。

五分鐘後,對方重新發了個地名過來,是一座曾因地震而略有耳聞的西南城市,雅安。

狡兔三窟,昆妲沒問她怎麽又換了地方,手機上快速操作,退票重新購買。

最近的車次在兩個小時後,昆妲順利取票,在火車站外的便利店購買了水和食物,進入候車大廳等待。

開始檢票,進站,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昆妲速度很快,輕裝簡行,人群中快速穿梭,到達目標車廂,視線梭巡一圈,背包往地上一甩,屁股坐上去,占據最佳位置。

沒有買到坐票,她只能窩在地上,背靠車廂,但有效避免了與陌生人的眼神和肢體接觸。

這角落僻靜安寧,列車啟動後,她戴上口罩,臉圈進膝蓋開始睡覺。

漫長的跋涉,綠皮車搖搖晃晃,車廂氣味覆雜,卻並不令人討厭。

在貨船的最底層,嘔吐物、糞便、汗液和腐爛海產品混雜的氣味,早已讓她嗅覺麻痹。

下午三點,背上行李去餐車吃飯,昆妲打開手機,沒有一個電話,也沒有一句信息。這個點江飲該去咖啡店接她下班的。

旅途尚未過半,飯後昆妲補了一張臥鋪票,爬到最上鋪枕著背包和衣而睡。

之後她幾次拿出手機來看,應用圖標上還是沒有出現期待的小紅點。

期待什麽呢?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近三十個小時,有足夠的時間思考。以後怎麽辦,心裏還是空空的。

列車終於到站,昆妲起身,沖鋒衣拉鏈利落拉到頂,背起背包,找到自己被踢到下鋪角落的黑色短靴,借對床女孩的小梳子重新梳過頭發,簡單盤個髻,朝車廂盡頭走去。

出站後,昆妲馬上察覺有人跟蹤。

許是錯覺,她安逸太久出現誤判,但以防萬一,還是小心為上。

從出站口一眾黑車司機中穿過,昆妲挑了個人多的方向走,試圖混進人堆甩掉對方。

這裏平均海拔在千米左右,天氣更為濕冷,厚重的背包也不能阻擋那股芒刺般的視線。

感覺越來越清晰,昆妲確定有人在跟蹤,深覺不可思議。他們的勢力竟會蔓延得如此之深,已經滲透到國內?

不敢回頭,昆妲加快腳步,閃進一側小巷,七拐八拐,絕望發現自己鉆進條死胡同。

面前是近兩米高的紅色圍墻,左側一堆廢磚,右側是人家戶尚未完工的小院,手邊沒有利器,怎麽辦。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對方甚至跑起來,已不屑於掩藏。

過了幾個月好日子,果然退化了,竟會被人逼到如此境地,往這巷子裏鉆,不是找死嗎。

只能放手一搏了,昆妲咬緊牙關,快跑兩步,彎腰撿了半塊板磚攥在手裏。

身後同時猛地襲來股力道,她被人扯著後衣領摜到墻邊。

連一聲驚呼都尚來不及發出,看清面前人的臉,昆妲睜大眼睛,完全呆住。

“就你這點本事,還想拿磚頭拍我。”江飲順著她手腕摸到虎口,捏往大拇指往後一扳,她吃痛松開手,板磚掉地上。

“是你!”昆妲驚叫出聲。

“怎麽不能是我,我抓小偷。”江飲拍拍她臉蛋,“偷錢小賊,看你往哪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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