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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不要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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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不要放棄我

明妃出塞組坐在靠墻一排第四桌, 水神組跟她們之間隔了兩排位置,江飲千裏迢迢遞出傳話本,是幫她們出主意。

[到時死不認賬, 就說文靜是在幫你吹眼睛, 你眼睛進東西了。吹眼睛本來就是要靠得很近,照片從背後拍的,只要你們咬死不松口, 教室裏又沒裝監控, 誰知道?]

[別剛,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是妃妃說的。]

韓笑遠遠朝那邊看了眼,江飲沖她擠擠眼睛。

傳話本重新回到手裏, 只有兩字:

[謝謝。]

江飲頓時垮臉,她洋洋灑灑半張紙,韓笑就回覆兩字?江飲不甘心, 提筆繼續寫:[沒關系, 事成之後,請我們吃飯就好。]

這次是文靜回覆, 還是兩字:

[好的。]

行吧行吧, 江飲忿忿將紙頁撕下,毀屍滅跡,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文靜就那樣, 不然怎麽叫文靜。”昆妲勾勾她手指, “你就別替她們操心了, 一個班長, 一個數學課代表,老師不會拿她們怎麽樣的。”

譚老師把女孩們一對一對叫去談話, 跟明妃出塞組談的什麽不知道,文靜常年一張不近人情的撲克臉看不太出來,韓笑學到她五分的深藏不露和言簡意賅,也讓人直犯迷糊。

很快輪到水神組,江飲和昆妲進辦公室,看見趙鳴雁和白芙裳靠窗站著,肩抵肩,胯抵胯,江飲沒由來想,老師應該好好審審她身後那對搔首弄姿的畫報女郎,而不是她們這束清純無辜的小雛菊。

江飲和昆妲早有準備,懵懂無知不是演出來的,她們是真迷糊怎麽被老師發現的。

那股子迷糊勁兒稍往旁挪挪,江飲和昆妲說沒有啊沒有啊,老師你在說什麽啊,女生和女生怎麽談戀愛,我們就是單純玩得好。

老師說你們休想逃過我的火眼金睛,玩得好也不至於嘴對嘴玩吧。

嘴對嘴?那不也正常。昆妲並不狡辯,以防對方擡出更有力證據,“我們經常這樣啊,在家也是一樣的。”

她說完看了眼靠窗站立的媽和姨,應付老師的同時抽空欣賞這兩人站姿搭配窗景,感覺還挺般配。

老師問兩位家長怎麽看,白芙裳一如既往的嘴欠,說還能用什麽看,用眼睛看唄。

趙鳴雁呵呵笑著打圓場,“我覺得老師您可能多想了,女生之間的親密關系程度是很難界定的,她們確實好,初中那會兒就好……欸,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真的,也沒耽誤學習。高二幾個文科班呀?三班這個排名應該還算不錯吧……”

倒也不是故意跟老師作對,趙鳴雁覺得自己沒什麽底氣為了維護面子去訓斥江飲。

老師的面子?高中還剩一年半,這位老師在她們生命中只占據極其微小的一部分。自己的面子?趙鳴雁不是計較面子的人。

她尊重老師這個行業,但此舉未必就能起到正面效果,成年人的自以為是在這間不足五十平的教師辦公室體現得淋漓盡致。

十分鐘前被父親扇了耳光、被母親指責賤貨、被老師要求好好反省的女孩還站在角落裏抹眼淚,這對於她們來說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這種教育觀念,趙鳴雁無法茍同。這些所謂面子工程以及奇差的情緒自控能力,註定了他們的人生永遠平庸乏味。

人之患在於好為人師,趙鳴雁沒打算參與這場發洩教育,她看不慣這種貶低、辱罵、發洩式的教育方法,除了體現自身的無能毫無作用。

這場談話最終不歡而散,沒有取得理想反饋,老師對趙鳴雁和白芙裳很是不滿,以“那既然你們覺得沒問題,我也沒問題,反正不是我家孩子”來收尾總結。

“您說得對,就不勞您費心了。”白芙裳扭著腰大步走出辦公室。

“有錢人家教育孩子的方式確實很特別。”旁邊不知道是哪位家長插了句嘴。

白芙裳扭頭,手指壓壓墨鏡,將對方從頭到尾細細打量過,是剛才罵女兒“賤貨”的家長。

“那是,以您的眼界,當然不能領悟。我也不是看不起窮人,但又窮又裝,拎假包充門面確實挺low的。”

白芙裳自我評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至少不會用賤貨來形容自己的親骨肉。

她說完就走,半步不留,身後女人尖銳的叫罵和男人蒼白的辯解使她心情愉悅。

一只假包成了引爆戰爭火線呲呲作響的手榴彈,“砰”地炸開,輻射沖擊出一片血肉模糊。

老師發火了,讓這兩口子要吵回家吵,這裏是學校不是菜市場,江飲和昆妲互相看了眼,快步跟上大人腳步。

“有什麽放學再說。”白芙裳擡腕看表,“離放學也沒多久了,車子在外面等你們。”

等待讓人煎熬,回到教室,江飲不安起來,鍘刀懸而不落,她背後起了一層毛毛汗。

“別怕,不會有事的。”昆妲捏捏她手,“別自己嚇自己。”

昆妲本想問問,假如大人真的要我們分開,你會聽她們的話嗎?但這不是考驗人心的好時候,她們的年齡還不夠主張自己,考驗毫無意義。

車上趙鳴雁釀了一肚子話,比如“我沒有完全的義務對你的人生負責,你年紀已經不小,應該學會對自己負責”,又比如“其實這沒什麽大不了,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說不定是遺傳”……

所有的反常其實都可以用科學解釋,不懂科學沒關系,但一定要相信科學。如果有人不相信科學,那只能說明他無知。

無知追溯起來可太悠久了,但可以肯定,80%的源頭來自扇女兒巴掌、罵女兒賤貨的父母。

一代傳一代,一代傳一代,一個火辣辣的大耳刮當傳家寶一樣傳下來。實在是悲哀。

等到兩個女孩放下書包坐到車後座,趙鳴雁只說了一句:

“想吃點什麽?”

江飲和昆妲對視一眼,沒敢接話,白芙裳說五點過了,做飯來不及,在外面吃吧。

有驚無險的一天。

大人們很快又忙起來,生活一切照舊,昆妲和江飲每天固定時間出門、回家,空空的大房子裏只占據很小的一個角落安放少女們奔波了整日的疲憊。

什麽時候這個家裏人聚齊,反倒讓她們感覺無所適從。

一個周六的下午,兩位稀客出現在房子客廳的餐桌邊,昆妲和江飲剛補完課回來,看見大敞的別墅門都齊齊嚇一跳,以為家裏進賊了。

江飲找了根攪堆肥桶的粗棍子捏手裏,昆妲手機撥號頁面已經按了兩個一,只等發現敵情,再按一個零就能接通求救電話。

昆志鵬一張笑呵呵的大胖臉從門後面探出來,“放學啦。”

江飲好久不見他,一時沒認出來,手裏大棒子已經舉起來,還是昆妲先拉住她,“是我爸!”

門後緊接著探出另一張臉,已經是半個洋妞的昆姝,眉目鋒銳,神情冷峻,漂亮得像一把匕首,誰沒長眼敢湊她面前去都得見點血。

她點點頭就算跟兩個妹妹打過招呼,昆妲朝門內狐疑張望,沒有一絲跟家人久別重逢的喜悅,兩方都冷靜得可怕。

“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昆妲試探著問。

“沒什麽事情就不能回家啦。”昆志鵬擺出老父親的慈愛表情,哈哈笑,拍肚子,然後沖昆妲招手,表示父女倆好久不見了,得勾肩搭背好好親熱親熱。

但他受盡寵愛的小女兒卻對此視若無睹,父親職位這個長時間的缺席,昆妲早已經把自己從傳統三口、四口之家剝離,跟江飲組建了新的兩口之家。

“你還知道這是你家啊。”昆妲繞開父親寬厚的肩膀和手臂,牽著江飲與他擦身而過。

聞見廚房裏飄出的香味兒,她們快步投奔到食物的懷抱。

高三了,整天沒完沒了雪片一樣的卷子淹得人喘不過氣來,她們餓慘了。

“有肘子!”昆妲驚喜出聲。

趙鳴雁回頭沖她笑笑,“餓壞了吧。”

昆妲從後面抱住她的腰,“姨姨,你要是個男的就好了,我肯定支持我媽離婚跟你在一起。”

趙鳴雁笑而不語,江飲掀開鍋蓋看了眼,“還有豉汁排骨!今天過年啦!”

“發生了什麽事,姨姨你偷偷告訴我。”昆妲把耳朵湊到趙鳴雁面前,是個撒嬌的姿態。

“你姐姐回來了唄,她難得回來,當然得好好嘗嘗家裏的飯,聽她說外國的中餐館子味道都不正宗……多可憐,幾年都吃不上一頓家裏的飯。”

趙鳴雁說著夾了兩塊排骨到小碗裏給她們解饞,“試試看脫骨沒。”

不是年不是節,生拉硬湊的團圓飯必然是為了掩蓋什麽,昆妲起疑,但並不在乎,她沒興趣打聽,現在的生活她非常滿意,不想被打擾。

為了避免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昆妲把小飯碗換成了吃面的二大碗,小半碗飯大半碗菜裝得滿滿登登,端到花園裏去吃。

快入秋了,天有點涼,滿園桂花的香氣,月季也開得好,早晚溫差使其色艷無比,長期疏於管理的植物們肆無忌憚野性生長,枝條伸向天空,順著圍墻快要爬到馬路上。

昆妲坐在秋千上捧著大碗吃飯,感覺自己也變成它們其中的一株,希望不要有人多管閑事在這時候給她來上一剪刀,剪去她觸摸天空的手掌。

“江飲。”昆妲放下碗,喚她。

“嗯?”江飲從大碗裏擡起頭。她蹲在小小荷花池邊,身後一片唐菖蒲開得如火如荼。

“假如有一天,我要趕你走,你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棄。你不要放棄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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